第151章 最初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 唐苓楠按灭了闹钟，睁着惺忪睡眼打开房门的时候，她握住门把手的手指一顿, 溢进脑海里的睡意瞬间倒了个干干净净。
砰！
唐苓楠把门关上然后再次打开，冷静地扫过房间里堪称是大战过后的破败景象。漫天的黑羽和绒毛在室内飘飘扬扬着飞舞，这个数量, 让唐苓楠忍不住怀疑她家小黑和新来的小乌鸦是不是都变成了秃子。
她一脚踩出, 感受到脚底柔软的触感，沉默一瞬，思维一歪，正常的猫和乌鸦有这么多毛毛可供脱落吗？
算了, 灵气这种不科学的东西都出来了, 动物进化一下又怎么了, 当务之急是——唐苓楠环顾室内一周，准确无比地从黑色的绒毛中揪出了一只略秃的小猫咪，再从架子上薅下来一只同样凄惨的小乌鸦, 一双眸子静静盯着这两个家伙。
原本想装可怜的小乌鸦伸展翅羽的动作一停, 遵从内心地拢着翅膀乖乖巧巧地站在地上。黑猫也被吓住了, 犹犹豫豫地娇娇叫了一声。
“卖萌是没有用的。”唐苓楠表情特别冷酷，她再度扫视一遍房间, 面无表情地说道, “首先, 我应该感谢你们在打架的时候有注意到没有打碎或者毁坏不该毁坏的东西, 让我不必蒙受破财之灾，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毫无过错了。”
“知道我打扫这些毛毛需要多久吗？”
好重的杀气。
两只小动物瑟瑟发抖。
唐苓楠冷笑一声, 彻底破防：“不, 你们不知道！现在, 去给我好好反省！”
两小只身体一颤，默默地去面壁思过了。
唐苓楠踩过一地乱毛，阴沉着脸去洗漱，连饭也不想吃了，在关门离开家的前一刻，她回过头，对着墙角的两个黑漆漆的家伙咧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轻柔地说：“我相信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能处理好的，对吧？”
她将门关得震天响，哒哒哒下楼的声音满含愤怒。
许久，黑猫的耳朵才微微一动，他轻轻呼了一口气，那些散落的绒毛便泛起幽光，一个个回到了他的体内。与此同时，黑色的羽毛也融化般消失在房间里。
他们原先并不想让唐苓楠看到这一切，奈何打红了眼，等注意到唐苓楠醒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了，只得僵住身体下意识藏起自己。
黑猫抖了抖耳朵，看向旁边的乌鸦，说道：“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为何对我的敌意如此之大，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承受不住我们解放的力量。”
乌鸦歪头看他，配合着新长出来的闪耀黑羽，可爱中又带着点神秘，从鸟喙中吐出的男声成熟又优雅：“敌意？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
他低低笑了一声：“所谓的合约，你我都心知肚明，在强者眼中，那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说完，乌鸦便化作一团阴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塞缪尔深深地拧起了眉毛，他毫不怀疑，如果出现了恰到的好机会，影子背后的人绝对会乐意之至地真身降临，而一点不顾世界的安危，这个世界，可还是有很多普通人存在的。
他磨了磨爪子，觉得有点难办，他能察觉到，对方好像很焦躁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只需要再等一年时机就能成熟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在意多等这一年吗？
真糟糕啊，这种实力，很可能是偷渡过来的，凭他这具化身中储存的力量，若真出了意外，恐怕难以控制住局面啊。
塞缪尔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传个消息给本体，走官方途径尽快获得世界规则松口。
黑猫矫健的身姿消失在街道边，而城市高处的阴影里，传出了几声嘶哑的鸣叫。
正在和陆初丹抱怨着家里的两个麻烦精干出的麻烦事的唐苓楠眼皮一跳，她摸了摸眼睛，左眼跳三下，右眼跳三下，这是什么意思？
陆初丹吸了一口奶茶，好奇地问：“楠楠，你竟然让他们打扫卫生，他们能听懂吗？你知道的，毕竟，那只是一个小猫咪和一只小乌鸦。”
听不懂……听不懂那唐苓楠也没办法啊，她只是太生气了并不想再看这个闹心的画面一眼，才怒而出走的。
唐苓楠内心突然一阵伤感，可能这就是养猫必经的成长吧，她此前因为塞缪尔过于懂事都未体会到的，终究还是还给了她。
崽子长大了，学会拆家了，疲惫.jpg
唐苓楠正想说什么，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她掏出手机一看，只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她丧丧地对陆初丹说：“对不起，小丹，不能陪你去图书馆了，我辅导员突然找我。真是的，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线上交流的。”
“没关系，本来我一个人也可以的，那拜了，楠楠。”
“拜拜，小丹。”
陆初丹和唐苓楠挥手告别后，一个人走在校园的街道上。泉大重视绿化，从天空往下望，郁郁葱葱的森林围绕着的校园和周边的钢筋混凝土的丛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陆初丹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擦肩而过，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这个男人裸露出的过于苍白的皮肤上，又匆匆收起。
应该是进校的游客吧，好年轻好帅的一个小哥，陆初丹想，又不甚在意地将这个路人抛之脑后。
而在她的身后，肤色苍白不似人类的男人却停下脚步，他摸着兜中微热的和尚给的舍利，回头遥遥一瞥，漆黑不见光亮的瞳中透出一丝血红。
不是……但有气息残留……会是这个地方吗？
他若有所思地笑了，明明面容英俊，这一笑却让人看了只觉阴冷和恐惧，他侧过头道：“你也注意到了吧，不错的怨念，看来今晚有甜点心吃了。”
明明他的肩上空无一人，却传来了阵阵的嬉笑声，途径的行人都忽觉身上有些发冷，连忙捂紧了自己，匆匆离去。
“队长，你看。”一头利落短发的女性神情紧绷，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程凯歌。
程凯歌接过文件，细细翻看：“这是……e级怨灵？不是半个月前已经被泉城本地的执行者解决了吗？”
短发女性摇摇头：“队长，你知道，我有玄猫的血统，我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
玄猫通灵辟邪，在怨灵这一方面，程凯歌信任自己队员的判断，他再度看向了这份文件。
“泉城大学第九宿舍楼，404号寝室学生苏山雁，在4月4日凌晨4点44分从科技楼楼顶跳下……等等，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如此清楚？”
短发女人无奈：“队长，上面写了，她是在科技楼对面监控摄像头的范围内跳下去的。”
“哦哦……该学生当场死亡，经了解，该学生长期遭受寝室霸凌，有抑郁倾向，结合现场线索，判定为自杀……”程凯歌读着读着，渐渐皱紧了眉头。
一个月前，名为苏山雁的学生在长期忍受舍友欺凌后，终于不堪重负，选择跳楼了结此生。而奇异的是，她特意选择了巧合的时间点，在向正对的监控摄像头露出一个扭曲到恐怖的灿烂微笑后，才心满意足地从科技楼的顶楼跳下。
看过那段视频的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对这个笑感到毛骨悚然。
但证据确凿，系自杀无疑，警方也以自杀结案。尽管众人都知道她是因何自杀，可学校除了严厉教育了她的那三名舍友后，也无可奈何。更何况，其中有一位，是捐赠了泉大一栋实验楼的董事长家的千金。
这件事本应被大家慢慢遗忘，但她死亡的七日之后，404宿舍发生了一系列恐怖的事。宿舍三人皆说，她们在梦中被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鬼追杀，被硬生生拿着刀砍下了头，除这个梦外，洗龙头里经常会冒出红色的血水，又腥又臭；电灯一闪一闪，嘎吱作响；夜深人静时，经常会听到走廊有人磨刀的声音……
原先校方只觉得是三人精神失常，在为她们调换宿舍时这些状态依然没有消失时更觉得是这三个人的问题，可几天之后，不止这三人，隔壁宿舍也出现了同样的幻觉，蔓延受灾的宿舍越来越多，校方这才重视此事，将之上报。
随后，泉城的特异处理局派出专人探查，这才发觉苏山雁竟然因怨恨太深变异成了怨灵，幸好发现不晚，怨灵尚未真正害人未成气候，专派人员将其拔除后，该事件档案便封存在档案室中。
“晓静，你的意思是？”程凯歌神情严肃。
吴晓静亦严肃地点了点头：“队长，我怀疑，怨灵根本没有被拔除成功。”
程凯歌立即起身：“通知队员们集合，即刻前往泉城大学第九宿舍楼！”
“欸，你是？”
陆初丹惊讶地睁大了眼，还不到半天时光，她显然没有忘记这个给她印象颇深的路人。
青年并不在意她的反应，他望着这栋宿舍楼，屈指点了点下巴：“女生宿舍，好像有点不太方便啊。”
“不过没事，”他的眸中映出笼罩着这栋楼的浓浓黑雾，“很快，这里就会变成鬼域了，倒也不必在意这些了。”
他这才看向一脸茫然的陆初丹：“你是这栋楼的学生？”虽然是问句，他却十分肯定。
陆初丹心跳突然加快，她抿着唇点头。
苍白青年倏忽一笑，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我是相顾城。养崽子是很辛苦的事情，现在，我的宝贝们想吃小点心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可以请你当我的钥匙吗，作为交换，在这期间，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眼前这个人，真的需要钥匙吗？
陆初丹没有问出这个疑问，她放在兜里的手中正准备点击手机上的紧急号码拨出，却忽然停了，她问：“这里现在……很危险吗？”
“危险？”相顾城沉吟，实话说道，“你能分辨出两只不同种族的蚂蚁对你的威胁区别吗？我不能。但对你们这个刚刚起步的世界来说，说不定，应该算是一个小boss呢？”
你们世界……
陆初丹抽出了放在兜里的手，她不能让唐苓楠也陷入险境。
“明智的选择。”相顾城似笑非笑。
黑云彻底遮住了月亮，此时无风无星无月，陆初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留在此地的只有她和眼前这个叫相顾城的男人。
“其他人呢？为什么不见了？”陆初丹勉强保持着镇静。
相顾城随口道：“早在之前便被拉进鬼域中了吧，一定范围内的人都逃不过，你刚刚看到的，不过是鬼域为了吸引活人进入弄出的幻影罢了。”
“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你的天赋比那些庸才要高一点，自然抵抗力也是会高的。”
陆初丹谨慎地像往常一样，用学生卡刷开了宿舍楼的门禁。
甫一进去，她就察觉了不同，平日里被阿姨清扫得十分光亮的地板上满是斑斑的干涸的血迹，前不久才新刷过的墙壁此时肮脏破败，走廊里紧闭的房门像一头头野兽，大张着嘴垂涎地看向这个活人。
为了缓解心中的恐惧，她试图向一旁的男人搭话，至少这是个人：“你为什么需要我给你开门？”
“我已经解释过了不是吗，我需要钥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冒然进去，这只难得的小点心恐怕就逃走了呢，而且，哪怕是鬼物，也需要适合的情绪作调料尝起来才美味，不是吗？”
瞥见男人唇边的笑意，陆初丹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她意识到，恐怕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人”，鬼和人，对他有区别吗？
她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跟着。
“该死，来晚了，鬼域，只有C级以上的鬼物才能形成鬼域！”程凯歌脸色难看至极。
“进入鬼域的普通人的存活率只有三成。”吴晓静低声说。
众人的表情皆肃穆无比。
程凯歌甩出一道金色的符箓，金符在空中贴上一堵无形的墙，空间中的波动改变，一道通往鬼域中的门被打开。
“所有队员，跟我前去救人！”程凯歌一马当先，踏入门中，他攥紧了拳头，能展开这种程度的鬼域，恐怕等级不只是C级。
而此时一无所知的唐苓楠正和一脸无辜的小乌鸦对视，她蹙起了眉毛：“你的意思是，小黑找到了新的饲主，不准备回家了？”
小乌鸦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学着刚破壳的雏鸟可可爱爱地啾了一声。
唐苓楠觉得不太对劲，她总感觉今天水逆，她抽出这张据说是小黑新饲主给她留的纸条，叹息地撕掉它，摸摸小乌鸦的头：“乖，别闹了，我不喜欢这种恶作剧。”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尽管不相信小乌鸦的闹剧，但这么晚塞缪尔还未回来，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使了一点点小绊子的小乌鸦又有什么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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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最初的世界
“报告队长, 没有发现任何活人！”
程凯歌手作拳敲了报告的队员一榔头：“怎么说话的！”
队员很委屈：“可是队长，就是没发现啊。”
吴晓静分析道：“没有发现任何人，包括尸体, 看来我们跟其他人不在同一个空间。”
还有分割空间的特性，麻烦了。
程凯歌绞尽脑汁回忆起之前的培训内容。由于修行方向，他处理的事件更多是偏向变异实物类的特异事件, 跟灵异类的接触较少。上面也是考虑到他们队伍的这个短板, 特地将吴晓静分配进了这个队伍。
“遇见具有空间特性的鬼域，首要目标是诛杀鬼物，而鬼物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是它生前执念最重的地方，也就是, 404寝室！”
“为什么去404？因为这个鬼物最深的执念是报复霸凌了她的室友。”
在他们上楼时, 楼梯间里的灯光一直刺啦啦闪着不详的红光, 墙壁不时有着不明的粉末落下。陆初丹小心翼翼地避过地面上褐色的污渍，屏息倾听着相顾城的话，将句句记入她的脑海之中。
“这么多伥鬼, 有意思, 你们那个科技楼的建址选的不错啊。”
陆初丹只看到前方男人的肩头似乎有一个黑影闪出, 随即孩童尖利的笑声几乎要刺破她的耳膜。她一阵头晕目眩，待平静下来, 只见四周全是血色的掌印, 而唇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 她抬手一摸, 是血。
“抱歉抱歉，小孩子看到小点心有点激动。”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 相顾城脸上笑意不减。
“……没关系。”陆初丹艰难维持着表情, 尽可能不要露出恐惧的神色, 并抑制住尖叫的本能，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她太过无能，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撕毁约定抛下她。
他对她存在恶意，还是说，对人类存在恶意？
陆初丹问：“为什么是科技楼？”
这是她乃至许多人的疑问，为什么要选择科技楼作为自杀地点。
“或许你可以查下百年前的历史，看一看你们的科技楼，百年前是不是作为乱葬岗存在。不过就算如此，能在短时间内积累阴气到这种地步，死去的那个女孩，命格应该很特殊。”
“看来你们这个世界，不太太平啊。”相顾城虚情假意地感叹。
陆初丹沉默，这件事的后面没有他人的指点，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都不相信，一切的一切都有人为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
陆初丹看着挂着404的门牌的寝室门，瞳中难掩恐惧。她明明记得，校方用水泥将这个宿舍彻底封死了，原本404的位置早已经变成了一堵墙，可现在，寝室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看了仿佛置身事外悠闲的相顾城一眼，咬了咬唇，将手放到门把手之上，往下一拧。
果不其然，门没有上锁，直接打开了。
随着门缝越来越大，一个黑色的巨大的毛线团滚落到她的脚边停下，露出一张被发丝盖住的死不瞑目的脸。
“啊！”
尖叫声几乎要掀开人的头盖骨，此刻，什么都从陆初丹的大脑中淡去，人体自动的保护机制直接让她淡化了看到的一切，她毕竟只是一个在和平世界里长大的普通人，从未见过这般凄惨的画面，陆初丹这一瞬甚至想当场晕过去。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必须保持清醒。
她不再看地面上那颗裸露的头颅，颤抖着牙齿将目光移到室内。一个长发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她的头发像扭曲的触手，盘旋在整个房间，而在她的前方，一个穿着睡裙的女孩被头发紧紧缠住身体。
睡裙女孩不停流着眼泪，嘴里塞着大量的头发，恐惧表现在脸部的每一个角落。她望着门口的陆初丹，嘴唇努力张大，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陆初丹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她的意思，她在向她求救。
长发女人注意到了不速之客的闯入，下身未动，头颅却慢慢转过来。
面对着这恐怖的一幕，陆初丹捂着嘴，她下意识追寻着相顾城的身影，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
就在她快要看见长发女人的正脸之时，莫大的恐惧即将击穿她的心灵，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鬼怪，给老子住手！”
女人转头的动作一顿，空间一道金色的裂缝撕开，程凯歌的身影率先跃出，随后是他的四名队员。
“程老师！”
陆初丹眼前一亮，惊喜地喊道。
“待在我们身后。”
程凯歌没有让陆初丹寻个地方自己躲，在这栋覆满了伥鬼的楼，处处都危险，倒不如就让这个学生待在他们身边受保护。
他的目光掠过地面上两个无头的干瘪尸体，不由攥紧了拳头，他们已经来晚了。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刚死没多久的新鬼，怨气能如此之重，驭使的伥鬼如此之多，这不符合常理！
吴晓静进入此空间的第一秒就发动天赋潜藏于阴影之中，趁女鬼注意力被突然出现的程凯歌一行人吸引过去，她的手弹出利爪，覆上一层玄光，直接割下女鬼缠着睡裙女孩的蠕动发丝，将落下的女孩揽进怀中，退到队友们身后。
这发丝比钢筋还要坚硬，为了割开，吴晓静的双手已经全是崩裂的缝隙和血迹。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数秒之间，女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仇人被抢走了，她顿时一声尖啸，开启狂暴状态。
在队友们的抵抗下，吴晓静快速检查着怀中人的身体，她学过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看着女孩嘴里密密麻麻攒动着的头发丝，吴晓静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发丝已经深入女孩的五脏六腑，不停吸收着她的生命力，恐怕必须得请治愈系的能力者才能治疗。
吴晓静瞬间判断出女孩的情况，她拍了一张符贴到女孩的额头。随着纯白的光芒散发，女孩面上恐惧与庆幸还有活着的喜悦纠缠在一起的又哭又笑的表情恢复平静，闭上了双眼。
吴晓静将女孩托付给陆初丹，便再次起身加入战场。
陆初丹小心翼翼扶着昏迷着的女孩身体，担忧地望向战场中央。
哪怕她未踏入修行途中，也能明显看出，程凯歌一方在和女鬼的对决中处于下风。
“队长，受伤者必须得立刻得到治疗才行，镇静符最多只能镇压她体内的异物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后……”
吴晓静在战斗的间隙对程凯歌汇报道。
程凯歌燃着火焰的一枪帮助一名队友摆脱发丝的攻击，听到吴晓静的报告，他握紧了手中的红缨枪，眼中神色几度变化。他的火焰只是普通的火焰，对付这个女鬼很是吃力。
该死，要不是当初融合那道异火的种子失败，他也不至于面对鬼怪如此无力！
“谁？！”
程凯歌猛然抬头，盯着虚空一点。他在那一瞬，感受到了毛骨悚然的杀意。
“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小哥你的造型跟我一位故人太像，我实在有点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一不小心就太过兴奋了呢。”
相顾城自虚空中踏出，很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角无意沾上的灰尘。
“你是谁？”程凯歌警惕地问。
在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敌我双方都不约而同停止了攻击，他们都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极高的威胁。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路过人罢了，顺便……”相顾城勾唇笑道，“给家里贪吃的小崽子找点零嘴。”
话落的那一刻，如渊如海的阴气以这个年轻人为中心爆发，重重的凄厉笑声响透这个房间，一道被漆黑锁链栓住的黑棺虚影在他的身后浮现，九个小童化作实体，蹦蹦跳跳地冲他们做着鬼脸。
程凯歌一方还未动，女鬼却露出恐惧无比的神情，快速收起张扬舞爪的发丝，迅速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想跑？太晚了。都去吧，我允许你们享用。”
童子们发出“开饭了”一般的欢呼，一拥而散，随后，在场的众人第一次听见了鬼怪痛哭流涕的呼喊。
原来鬼也会怕成这样吗……？
众人一时无言，程凯歌却对眼前这人提起了深深的警惕，他没有忘记，刚刚此人倏忽而过的杀意。
相顾城笑意吟吟地看着这几个人，更准确地说，是看着领头的程凯歌，语气相当温和地说道：“这样吧，你自废修为，我饶你一命，你觉得如何？”
“你！”
有队员气愤地向前一步，却被程凯歌拦下，他深吸一口气，问：“刚刚那个女鬼呢？”
“应该已经成为那群小崽子的一部分了吧。”
程凯歌缓缓开口：“……好。”
“队长！”
队员们皆不可置信，程凯歌余光瞟一直低头颤抖着双肩的吴晓静一眼，安抚道：“好了，用修为换所有人的命，还是我赚了。你们都知道，凭我们的实力，是拦不下那个女鬼的。”
他咧开笑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手凝出一团灵力，慢慢地覆往自己的丹田处。尽管他已经尽力保持着平静，可手的轻微抖动却不听他的使唤。
那团压缩的爆裂灵力快要进入他的丹田中了。
“小丹！”
陆初丹猛地抬头，这是唐苓楠的声音，可怎么会？！
没有人注意到，相顾城的表情忽然一变。一瞬间，破败的寝室景象如幻影间退去，他们一转眼，便脚踏在了大地之上。
“小丹！”
唐苓楠喘着气跑到陆初丹身旁，看到陆初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她注意到陆初丹扶着的人，疑惑问道：“这是谁？小丹，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是……”陆初丹一时犹豫该如何介绍她半抱着的这个人。
“这是这次事件的开启者哦，本来她应该死在这里呢。”陌生的男声响起，唐苓楠目光移向这个肤色过于苍白的年轻人，突然一愣。
这个人……
男人伸出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灿烂微笑：“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相顾城，湘西人。”
湘西是哪个地方，好像没听过？
唐苓楠来不及思考，手就已经快过脑子放在了男人的手上，同样自我介绍道：“我叫唐苓楠，额，家乡在蜀南，目前在泉城读大学。”
“嗯。我记住了。”相顾城另一只手感受着兜中快将他烫伤的舍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而忽然变成背景板的陆初丹左看右看，觉得眼前这两人有一种她插不进去的氛围，而且……她瞅着相顾城越来越炽热的眼神，心里嘀咕：总感觉，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啊。
同样被遗忘的程凯歌试探着问：“大佬，我还需要……？”
“不用考虑我，我只是个乐于助人的散修，诛杀妖魔是修行者人人该有的美德。”相顾城眨眼间就换了一副嘴脸，一副正气凛然不求回报的模样。
亲身感受过他阴冷杀意的程凯歌一行人：……
但唐苓楠很吃这套，本来她对这个人的初始好感度就很高，现在更为欣赏。
好冷的手。
唐苓楠收回了手，想着可能是晚上太冷的原因。她对相顾城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救了这么多人，尤其是小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相顾城咬着这两个字，让他又想起了不愉快的记忆，他轻飘飘看陆初丹一眼，回道：“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师兄已经不算是人类了，由于此前阴影太大，不是个好人。
第153章 最初的世界
“楠楠, 我真的没事。”
虽然唐苓楠极力争取，但陆初丹还是以要跟着程老师去局里做记录和检测的理由坚持拒绝了和唐苓楠一起回家的提议，唐苓楠对此感到非常困惑。
而路过的好心人相顾城则表示, 深夜时分一人孤身在外不太安全，他可以帮忙送唐苓楠回家。
唐苓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基于高好感的基础上, 她打消了心底一些若有若无的怀疑, 担忧地目送陆初丹坐上了程凯歌他们一行人的轿车。
“你为什么不陪你朋友回去？”程凯歌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地探出吃瓜的眼神。
“队长，别乱动。”吴晓静给他缠上局里特制的绷带，细心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陆初丹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 眨了眨眼睛, 慢吞吞回道：“因为我觉得, 我如果跟楠楠一起回家，那我晚上可能得睁着两只眼睛睡觉了。”
虽然她在和平世界里长大，但也不是个傻子, 这么隐晦又明显的恶意, 在强者面前, 她选择暂避锋芒。
程凯歌咂了咂嘴，觉得可以理解：“我打赌, 大佬绝对认识来找你的那个女孩子, 是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唐……”
“唐苓楠。”陆初丹补充道。
“哦对对, 说起来, 她不觉得奇怪吗？”吴晓静手突然使劲，程凯歌顿时疼的嗷嗷叫, 他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陆初丹知道原因, 她撑着脑袋看窗外流走的风景, 回答：“因为楠楠对自己亲近的人就是很相信很迟钝啊……”她觉得，楠楠应该也认识这个人吧，所以她没有跟楠楠说之前发生的事情细节，既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那就没关系。
“就是这里，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唐苓楠对相顾城挥手告别后，上楼回了家。
推开门，她接住撞了她满怀的小乌鸦，乌鸦抬起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睛宛如镶嵌完美的名贵珍宝，他张开翅膀抱住唐苓楠的手，想把她藏进自己的巢穴。
唐苓楠没忍住，想撸猫一样挠了挠小乌鸦的下颚，温柔地说道：“有乖乖待在家里吗？嗯，做的真棒真棒。”
她又看了眼为小黑准备的猫窝，见他还是没有回来，有点失望。但夜太深了，回到自己安全的小家，唐苓楠实在撑不住了，她一挨枕头，直接陷入了梦乡。
床上女孩的呼吸声逐渐均匀，禁闭的门缝下流进如水的影子，在女孩的床前，塑成深色的人形，脸部俊朗的轮廓渐渐分明。
他轻轻握住女孩的手放到唇边，闭眸轻嗅。
“尸鬼的气息……”
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了那个以御鬼闻名诸天的尸鬼仙，和煌天的那位仙帝据说是死对头，几千年来让其他世界看了不少好戏。
或许是笼罩在熟悉的气息里面，女孩睡得更加熟了。
男人凝神看她的睡颜，深思道：如果他也是的话，也许，他应该让人带那个崽子过来了……毕竟同为阴属的力量，再加上世界的倾向性，还是得多做几手准备才行。
楼下，在阴影处安静伫立着的身影，直到那栋窗熄灭了光亮，才移开视线。
身侧，有小童疑惑的笑声。
“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将她带走？我也想，但……”相顾城深深叹了一声，“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尽管不是寻的不是乡，但或许那种复杂的心绪是差不多的。
这些年来，他背离了师尊的教导，做了不少错事。他没有后悔，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当真寻到师妹之时，心境还是不由泛起涟漪。师妹……会放弃他吗？
他不知道答案，故不敢相认坦白，只能静静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这么多年，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师尊要将师妹的本命蛊交给他而不是我！”伴随着他情绪的变动，周围的草木都凝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嘤？”
鬼童不会说话，只能这样安慰着他。
“无事。”相顾城收敛着溢出的阴气，不管隔了多久，提起那个人，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虽然未曾说出口，他其实对师尊，亦是心有怨怼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裴奕辰才认识了她几年？就连师尊都觉得，裴奕辰才是她真正的兄长吗，可明明一直承担兄长这个职责的，是他才对！
寒气越发深重，在初夏的季节，地面竟形成了冰层。
锁链的虚影晃动，舍利的滚烫唤回了相顾城的神智，他最后遥望了那个漆黑的窗台一眼，缓步走进阴影之中。
为了追上裴奕辰的脚步，他舍弃了人类的身份，却也因此，总是容易被执念和怒火牵着前进，所以他选择以至寒之力压制自己。
没关系，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等解决了那个混蛋再来相认也不晚。
泉城特异处理局中心。
吴晓静给睡着的陆初丹盖了一层薄被，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她来到他们小队的会议室。
“队长，根据仪器测定的波动能量，这次鬼域，达到了A级级别。”
A级，灭城！
小队成员皆是悚然一惊。
“竟然有A级……”程凯歌低语，不由心底涌出几分庆幸，“幸好，幸好遇到了那一位，不然……”要知道，泉城作为大城市，常住人口足足有上千万。
吴晓静却拧起眉毛：“队长，我……”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吴晓静整理了下语言：“队长，我的玄猫血脉告诉我，那位相顾城先生，极有可能不是人类，我的意思是，血脉告诉我，他比那名女鬼，还要恐怖成千上万倍。”
会议室内沉默片刻，如果那位强者是站在人类的对立面的话，那后果不敢想象！
最终，由程凯歌一锤定音：“只要他没有威胁人类，那他就是可以争取的友好一方，这是局里的最高准则。好了，我会将信息全部上报总局，散会！”
“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
“事情就是这样，大科学家，你怎么看？”程凯歌半边身体靠在墙上，问。
“这就是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的理由？程凯歌，怎么，你也想搞个‘怀民亦未寝’流传千古？”
“欸？我也想啊，这多牛逼的事啊，可惜我不是大文学家。”程凯歌一点也不怕对面的冷言冷语，“不开玩笑了，我们可是十来年的好兄弟，这次是真的很重要。”
对面刚刚入寝的男生戴上床头刚摘的眼镜，虽然他如今已经不需要了，但思考的时候还是习惯于戴上这副平光眼镜。
“我看过那个女生的资料了，从小到大除开不久前的那场昏迷，没什么特别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想到一种情况。”
程凯歌屏息等待。
“你听说过，前世今生吗？”
“啊？！”
“别这么惊讶，连灵气复苏修仙异能跨界建交都有了，那么轮回和前世真的存在，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程凯歌摸了摸脑袋，露出怀疑的眼神：“我记得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我是科学的虔信徒。”男生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道，“我已经了解过，诸天万界有纯粹的科技之巅的世界，这说明，总有一天，万物皆可用科学来解释，而所谓的轮回转世也不例外。”
“如果可能，真想亲手解剖一个灵魂。”
“……我并不想哪天去局子里看望你。”程凯歌头疼地敲脑袋，“新兴的邪教徒和极端分子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想哪一天看到你的通缉令。”
“谢谢，我还没有愚蠢到那种地步。顺便一提，确定是深蓝所为了吗？”
“嗯。这个手笔，绝对是。”程凯歌用力锤了一下墙壁，“现场发现了深蓝留下的徽记。”
他冷笑一声：“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个在全球搞事的人类叛徒，全部送进监狱。”
“哦。你还是这样天真。”
对面的男生打开电脑：“回到我们最初的话题。或许，你可以建议他们立刻来总局报告，泉城的这一批，出现了好几个天赋惊人的家伙，不是吗？”
“你想研究活人？我告诉你，不可能！”程凯歌瞪大了眼睛。
“呵。蠢货。”
……
第二天一早，唐苓楠手往床头一摸，没摸到自己的手机，反而摸到了非常柔软顺滑的东西，她一下惊醒了。
“你怎么进来的？”
望着卧在床头无辜看她的小乌鸦，唐苓楠捂住了脸，“算了，这不重要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
她拿起手机，亮起屏幕，发现修行个人APP显示她收到了新消息。
“唐苓楠同学，基于您的天赋，我们诚邀您参加由夏国特异处理总局举办的第一届青少年修行夏令营，如果您愿意参加，请于明晚18：00发车前登上赶往京城的G37890号特别列车。”
随即，唐苓楠收到了来自铁路app的消息，提醒她有即将出行的车票。
唐苓楠摸了摸下巴，选择先给程凯歌打个电话，诚恳地询问：
“程老师，请问我可以带宠物一起过去吗？”
【作者有话说】
快恢复第一个世界的记忆啦。
嗯，晚上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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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最初的世界
“你来了, 楠楠！”
唐苓楠远远看见陆初丹，兴奋地向她招手。她们结伴进了车站，直接走专门通道到了候车室。候车室除他们外, 还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学生。
“是你们！”
一个高大的男生站起来，取下耳机，熟悉的面容正是此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左开宇。
唐苓楠和陆初丹对视一眼, 还是往左开宇的方向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嘿嘿，没想到我们学校的另外两个学生竟然是你们，这真是太巧了。”
左开宇真情实意地感叹道。
“另外两个，泉大就我们三个吗？”唐苓楠眸光微动。
“应该是吧, 我听我室友说泉大今年就三个, 他们都是泉城其他大学的。”左开宇摸了摸后脑勺, 悄咪咪给她们指着隔着一段距离的其他人。
唐苓楠不动声色环视一周，偌大的候车室只坐了不到十个人，除开他们三个很明显地坐在一起是认识的外, 其他同学都远远地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的事。
“哑？”
一个漆黑发亮的小脑袋从唐苓楠旁边突然钻出来, 吓了陆初丹和左开宇一跳。
小巧的乌鸦跳到座椅旁的扶手上, 歪着脑袋打量他们，一点都不怕生的模样。
“好可爱！楠楠, 这是你新养的宠物吗？”陆初丹跃跃欲试, 想伸出手摸一摸小乌鸦的羽毛。
还没摸到, 乌鸦又振着翅膀窝回唐苓楠的怀中了。
“嗯……勉强算是？”虽然她也不知道宠物可不可以养乌鸦就是了。
陆初丹神情自如地放下手, 好奇地问：“那你家小黑呢？”
“他？”唐苓楠冷笑一声，“不知道跑哪鬼混去了, 不用管他。”
不告而别的家伙, 她才不生气呢。
陆初丹望了两眼乖巧坐在唐苓楠怀里的小乌鸦, 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总感觉自家闺蜜出院之后，性格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也总是吸引奇奇怪怪的家伙。
嘛，总之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就吐槽本校方面，还是有很多话题，又都是年轻人，三人很快就聊开了。
在又两个学生进入后，直到准备进站的广播响起，便没有任何人进入。唐苓楠数了数，一共是九个人。
进入车厢内，唐苓楠却出乎意料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程凯歌撇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嗨，你们好啊，我负责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要是受了伤，我都会心疼的好嘛。”
“别这样……”过于油腻了，程老师。
唐苓楠默默吐槽。
他们放好行李物品，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程凯歌就站了起来，背后一个屏幕缓缓落下。
“现在，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世界的真面目，掌声欢迎！”
同学们都很配合，人少也营造出了掌声如雷的氛围，待掌声停息，有人举手问：“老师，世界的真面目是什么，不是灵气复苏吗？”
程凯歌战术性咳嗽几声：“咳咳，同学们来之前都签了保密协议，其实灵气复苏只是第一层，事实上，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部署今日的一切，原因只在于，十年前的那一个跨世界的通讯。”
在场的学生们表情都微微一变。
程凯歌看着他们，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差点惊掉了下巴，就连他那个向来装面瘫的竹马，别人看不出，他可是能看出他藏在眼镜后面的震惊。
那是一则改变全世界的通讯。一直有一个问题萦绕在人们心中，如果有一天外星人真的造访，带来的是天堂还是地狱？若外星人要殖民地星，人类是选择生存还是毁灭，选择妥协还是反抗？
另一个世界的人，与所谓的外星人或许没有什么区别。
所幸，这则通讯似乎很友好，因为在各国的语言中，它都被翻译成了同一个意思：你好，地星。
Hello，World。
在一次又一次隐秘的会议召开之后，各国终于统一方案，措辞谨慎地向发出这个通讯的信号源一个尽可能友好的沟通。
对面很大方，也就是这时，地星上的各国才如井底无知的青蛙般，第一次探出头仰望无垠的天空。原来在他们这个世界外，还有更多的世界；原来有一个跨世界的和平组织，叫星门议会，致力于在各个世界之间搭建交流互助之道。
让地星上的各国更感亲切的是，这些世界里总有和他们相似的地方，就像是从同一颗大树上长出的不同枝桠，文化、信念等等，就如同看见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
尽管对面的语气十分温和，但地星依然惶恐。弱国无外交，将这个原则放到世界之间，大抵也是适用的。对于科技和灵能刚刚有一点影子的地星来说，陡然接入这个巨大的网络，就如2G迎头撞上10G，各方面被碾压的一无是处。
但要让地星放弃这个机会，这绝无可能。世界之间竟有一个理念如此之高尚的组织，错过了恐怕就再没有第二个了。
“……经过评估，地星作为一个四级生命体，有加入星门议会的资格，在大部分成员投通过票之后，地星成功成为议会的一员，而议会，只认可一个世界的一个势力，这也是全球特异局的由来。”
“加入议会之后，我们也有了和其他世界贸易的权力，不过……”程凯歌摸了摸鼻子，“大部分地星接受的是来自其他世界的扶贫和援助项目。”
“这是好事啊。”左开宇一拳击手，“我们本来就弱吗，占点便宜应该的。”
闻言，唐苓楠不由意外地盼了左开宇一眼，将心里对他的印象调整些许。
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但有时候，接受自己的弱小比其他所有都更难。
有不那么敏感的学生不怎么关注这些，他更想知道的是：“老师，那请问传说中的仙、神啊那些是真的存在的吗？”
“当然，那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伟力。不止仙神，巨龙、凤凰、精灵、人鱼……这些传说中的生物都是真实存在的，或许记录下这些传说的先人，他们曾真正见过这些神一般的生物，才写下了瑰丽的传奇。”
神话或许不仅仅是神话，而是真实存在着的历史。
一群十八九岁的学生，还未进入社会，正是天真不世故的时候，初见世界之大，不自觉己之渺小，反而会燃起征服世界的野心，这也正是局里重视年轻人的原因。
在变革的时代，比以往都更需要敢拼敢闯的锐气和勇气。
程凯歌眼神欣慰，正想说几句鼓励的话语，但没想到，列车车身突然猛地一晃，陆初丹差点撞上前方的椅背，世界都似乎在晃动。
这是……怎么了？
唐苓楠稳住身体，用双臂护住小乌鸦，心头涌上几分不妙。
列车在减速，她抬头，瞳孔一缩：“不好，程老师，看车顶！”
向上看，有雪白的菌丝顺着列车的缝隙钻入，沿着车身迅速铺开，无形的孢子洒落。
小乌鸦红得剔透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嘲弄，他吐出一口黑气，将落到唐苓楠周围的孢子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他向来是懒得管其他人的。
有同学不慎吸入了孢子，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程凯歌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他大喝一声，体内灵气外放，直接杀灭这些孢子。他本来想放火，但他的控制力不足以让他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顾及到这几位学生，只得退而求其次，也因此效果差了一筹。
“尽量屏住呼吸，向我靠拢！”
还清醒着的学生立刻向他跑过去，程凯歌将学生们都放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才冷着脸道：“藏头露尾之辈，给老子出来！”
阴冷的笑声回荡在列车之内，程凯歌盯着突然出现的这个小个子身影，面沉如水：“深蓝是想公然挑衅大国的底线了是吗？”
偏偏来的是这个无法交流的疯子！
脸庞有着深色刺青的代号“恶童”的人邪笑：“挑衅？待我神降临，整个地星都会沦为我神的乐园！”
他舔了舔唇：“这几个苗子不错，就用来做此次祭神的祭品吧，神一定会非常满意。”
“痴心妄想！”程凯歌怒斥。
恶童笑容更加邪肆：“就凭你？在这里，你不敢用你的成名技——红焱烈火吧，除非，你不想要你身后那几个崽子的小命了，这样的你，凭什么和我动手呢？”
程凯歌脸色更加难看，恶童说的没错，这个场地太限制他了，更何况这列车上还有更多的普通人。
恶童大笑，在菌丝的牵引下，原本昏迷的两个同学被操控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向程凯歌走过去。
好阴险。
唐苓楠暗骂敌人的无耻，他不敢近身，就控制别人近身，而程凯歌又绝不可能对那两个同学动重手，这下，可真是麻烦了啊。
她绞尽脑汁想思考出破局之法，可无奈她还没有真正踏入修行的大门，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如今更是作为一个拖后腿的角色，让唯一战力程凯歌束手束脚。
另几个普通人露出绝望的神情，在灵气的真相未公布之时，深蓝的大名便如雷贯耳。这个地星最残忍恐怖的邪教组织，打着他们所谓的神的名义，干了不少惨绝人寰的恐怖袭击，各国都深受其害，奈何绞杀不尽。
真落入深蓝的手里，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场面走势越发让人绝望的时候，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响起：“我确实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与这个世界合作的可能性了。”
这个世界对他的宝贝妹妹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他不放心。
“谁？！”恶童恶狠狠地环视四周，他的菌丝根本没有告诉他这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地寻找这个出声的人时，唐苓楠却是一愣，低头看向怀中的小乌鸦。
好熟悉……
无尽的阴影自唐苓楠的脚底蔓延，一点点吞噬着已经将列车完全覆盖的菌层，面对阴影，原本肆无忌惮的菌丝毫无反抗之力。
恶童神情剧变，菌丝是他的耳朵和眼睛，附有极强的神经毒素，就连D级以下的修者，沾上就是一个死字，强横无比，如今在阴影的面前，却孱弱如婴儿。
他当机立断，从空间戒中掏出一个半人高的镜子，眼睛一眯：“此乃吾神赐下的神物，不管你是谁，都只有……”一个死字！
他话还未说完，阴影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连人带镜吞入其中，根本不在意所谓神物的名头。
男人的声音恹恹：“废话真多。”
待阴影散去，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他屈指轻轻敲了下“神镜”，镜子便瞬间四分五裂化作飞烟。
再次沦为背景板的程凯歌挠了挠头，他觉得最近他好像水逆，总是遇到对付不了的大敌，但又好像很幸运，每次都有大佬横空出世出场。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从今天开始穿红裤衩转运。
“大佬……欸？”
程凯歌被人从后面突然一推，他眼睁睁看着应该是个文雅的女孩子的唐苓楠一把推开他，向那个危险的男人扑过去。
“哎？你干……”
他猛然咽下后面的话，只见那名轻轻松松解决恶童的大佬转过身，稳稳将唐苓楠接住，清俊的眉眼一瞬柔和下来，他轻轻抚摸着唐苓楠的头发。
唐苓楠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这个熟悉的怀抱，喊道：
“哥……”
第155章 番外·唐初墨
这个世界很无趣。
唐初墨随意地听着下属的报告, 食指屈起，一下下敲着红木桌面，在这个土地和植物被大部分污染的融合世界, 纯木制的用具已经成为顶尖的奢侈品。
站在一旁的简一意注意到老大染上几分不耐的神色，很有眼色地用眼神示意这个眼镜小子赶快结束。
“……高家的资产已经悉数接收完毕。以上，BOSS。”
一身职业西装的男人扶了扶镜框, 低眉顺眼等待桌后人的指示。
良久, 在他的心脏几近恐惧地攥起的时候，他听到了顶头上司难得的夸奖：“不错，退下吧。”
“是！”
男子神情激动到难以自制，他尽量压制住兴奋的话语, 保持仪态一步步退出这个处处精致奢华的办公室。在门关上的那一刹, 他忍不住握紧拳头, 对自己说了一个小声的“耶”。
谁都知道，顶头boss的性格有多冷酷，近乎无情的神明, 但在这个末日一般的世界, 唯有他在的墨城, 是永不坠落的灯塔。赢得他的夸赞，他就离打败钱易经理成为boss最信任的下属更近一步！
给自己再度鼓劲, 西装男子脚步轻快地离开。
而里面耳清目明对他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的简一意不由笑道：“没想到钱易竟能挖出这么一个人才, 实在是太有趣了。”
唐初墨瞥他一眼, 淡淡道：“无聊的话, 就和莫斌一起去出外勤吧。”
简一意：……
“老大，您这性子也太不讨喜了。”简一意幽幽地抱怨道, 也就和唐初墨相识于微末的他们几人有这个胆子。
“说起来, 老大, ”简一意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前倾，眼里涌动奇异的光芒，“您就没想过给我们找个嫂子吗？我记得初中咱班校花，叫啥来着，对对，林语微，还有高中高家的两姐妹……这么一数，老大您福气还真是好！”
他啧啧称奇，哪怕成了强大的异能者，还是改变不了人类根植于基因中的本能之一，吃瓜，尤其是情感大瓜。
唐初墨眼皮子掀都没掀一下：“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哈、哈。”简一意讪笑，“还是不了不了，我承受不起。”一个个都是食人花，这福气还是让老大来承受吧，尤其是高家的那位大小姐，跟他们抗衡了这么多年，若非高如娇的背刺，高家绝对还能继续跟他们耗下去。
这么一想，用感情为诱饵，离间高家姐妹亲情的他们老大还真是阴险，不过，他喜欢。
室内又安静下来，简一意不说话，唐初墨更不是个话多的性子。
这是整个墨城最高的楼，而唐初墨的办公室在这栋楼的顶层。从这里望下去，俯瞰一切的优越视野能让人陡生“一览众山小”的豪情，那仿若掌控全世界的权力在手，足以令任何人着迷。
但唐初墨的目光很平静，他站在落地窗的旁边，眼底映入的只有那漫天的黄土，他开口，情绪毫无波澜：“墨城也撑不了多久了。”
简一意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也渐渐消失，他本来想故意说点有意思的话题试图转移老大的注意力，可现在显然没有成功。
他轻轻地附和道：“是啊。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一片人类能生活的土地了。”
这种使人类觉醒异能的能量一开始被视作人类进化的希望，而现在，人类却发现，这是催命的魔鬼。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碎片里携带的污染在这个世界蔓延，生的力量消失殆尽，唯有死亡大行其道。
简一意已经记不清，他有多久没看到过自然的绿色了。
“老大，你知道外面是怎么传你的吗？笑死了，他们竟然说你是注定灭世的魔头，只要杀死了你，世界就能重生。”简一意捧腹大笑。
“哦？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唐初墨深沉到吞噬一切光亮的黑瞳就这样清清冷冷看着他。
简一意笑声一停：“老大，您开玩笑的对吧。”
唐初墨不置可否，礼貌一笑：“我不喜欢开玩笑。”
“……”简一意这一次沉默了很久，“老大，无论如何，我永远追随于您。您一日是我的老大，就永远都是我的老大。”
唐初墨移开了视线，又落回眼前的落地窗上，他们一起并肩欣赏着自融合日起就再难看到的落日美景。
就在橘日即将完全遁入无边的黑暗时，唐初墨听到身侧跟随了他许多年的简一意问：“老大，你会毁灭世界吗？”
几乎是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他就自己回道：“我相信老大不会。”
唐初墨一怔：“……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简一意第一次在唐初墨面前露出那种狐狸般的笑容：“老大，每次都是我们给老大您的智商衬得像个傻瓜一样，这一次，是老大不明白了吧。哈哈哈，难得有翻身的一天，老大您就慢慢想吧。”
为了防止被揍，他说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就动用幻术溜走了，但其实唐初墨并没有寻根究底的打算。
他看着简一意的身形如幻影般消散，突然想到，他似乎从没有问过简一意，他们一开始的见面并不愉快，简一意最初也是被迫臣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简一意再也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了呢？
他伸出手，黑色的雾气盘旋而上，在他的手中凝成一颗纯黑的结晶，又被他一把捏碎，逸散的雾气一瞬间就将原本布置的尤为奢华的办公室变成了拆迁现场。
唐初墨垂下眼眸，他果然做不到啊，直到今天，他依旧不理解，人类的那些所谓爱，或亲人或友人或爱人。
死是生的对立面，死生本就是一对难舍难分的双生子，所谓向死而生，死亡的极致，能孕育出生的种子。但他永远也体会不到那一抹对生的渴望。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意义？
唐初墨从出生到长大，从未改变过他对这个索然无味的无聊世界的看法，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虚伪而毫无意义。父母对他的照顾，是期盼他成为他们炫耀的资本，是对日后养老的提前投资，而朋友，他更不明白这个名词的含义。
人与人的交往，基于外表，基于资本，基于利益。他们评估彼此的一切，然后开始所谓的社交，唐初墨一直游离在这之外，冷眼旁观着世界的一切，直到那一日孙家宇的报复让他不得不进入世界之中。
但他仍旧不懂，如何去爱这个世界。
等到所有都消亡的前一刻，唐初墨抢先一步吞噬了所有的所有，与其被那个无名之物毁灭，倒不如由他亲手摧毁，他是这样想的。
但彼时实力已经超脱在世界之外的唐初墨不明白，自己为何迟迟不愿离开，他沉默地矗立在这里，让从体内伸出的触手吞噬途经于此的一切，他选择了沉睡。
直到一日，一个从未见过的发光体唤醒了他，它自称是“系统001”，奉主神的命令前来和这位新生的神明谈一笔交易。
连记忆也忘却的神问：“什么交易？”
001笃定地说：“让一切重来的交易。”
神笑了：“你能做到？”
001道：“我不能，但您可以。准确地说，用您的一切换来世界的重临。”
“我的一切？但若是一切重来，那结局也不会有分毫改变。”神很明白，祂原来的世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毁灭。
001却狡黠地回道：“如果加一个变量呢？要立下契约吗，神明大人，就让我们来赌一赌，这一次会不会有崭新的结局。”
神静了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世界重启后，还会存在‘我’吗？”
001回：“那是您，也不是您。”
神想了许久许久，又或许什么也没想。
“那好吧，这个赌局，我确实很有兴趣。”神这样回道。
祂将自己的一切放置在万界最公正的天平之上，另一端是时间的钟表，在平衡的那一瞬，时光的长河终于回头，向后奔走。
“哇！哇！”
护士抱出新生的孩子，对紧张守在门外的新手爸爸微笑贺喜道：“恭喜，是对龙凤胎。”
“好！好！”男人熬了一宿的眼睛通红，却充满怜爱地看了眼两个孩子，“我和老婆早就想好名字了。男孩就叫唐初墨，女孩就叫唐苓楠！”
……
“哥！”
小小的唐苓楠瘪起嘴巴，非常不爽了。
同样还是个白嫩嫩的小崽崽的唐初墨抬起手指戳了戳妹妹一边的脸蛋，软软的凹了下去，他乐此不疲地反复尝试。
唐苓楠不高兴地握住他乱动的手指：“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哥哥？”
“在听。”唐初墨认真点头，他喜欢妹妹，妹妹高兴的时候，他的心脏也总会涌起奇怪的情绪，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永远活泼，永远生机勃勃，他喜欢妹妹和她体内那颗翠绿的种子。唐初墨的眼睛总是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哥，你不能总是这样软绵绵的样子，如果我没赶到，还不知道小胖要怎么欺负你呢，你要学会反抗……”唐苓楠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道。
唐初墨眨了眨眼睛，没有跟妹妹说如果妹妹再来晚一点那小胖子就要哭着找妈妈了，他只是乖乖地答应道：“我知道了，妹妹。”
孺子可教也，唐苓楠欣慰地点头。
渐渐的，小时候莫名的视野从唐初墨身上消失，他也慢慢遗忘了这段记忆，在妹妹的要求下，成为了一个表面关心同学认真负责的学习委员。其实他对社交没什么兴趣，所以真正的朋友一个也没有，他有妹妹就足够了。
他一直知道林语微对他的爱慕，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可他也并未想到孙家宇竟然会这样做，其余他都能够忍受，唯独涉及到唐苓楠，是他万万不能忍受的。
顷刻间，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明明是第一次运用，唐初墨却好似使用过千百遍一样，第一瞬间就明白了使用的方法，陡然升起的疑惑又无形中淡去。化形有千万种，他却不知为何，选择了乌鸦这一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