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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第24章(捉虫)

不过也不一定倒霉,都说山高皇帝远,如果没什么野心,稳稳的做个土皇帝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这个王爷是什么品性了,如果品性不好,那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这些治下的百姓。

“奶奶,你知道宫殿是在哪个地方修建吗?等休假了我想去看看爹。”

县学上十休一,月末休二,每个月宋声都有几天休息的日子。

每年服徭役的人丁是允许家人来探望的,但在平日干活的时候家人只能远远在外面看着,只有饭点的时候才能过来说两句话。

这个规定在前朝历代都是没有的,景朝修订律法之后这一点通人情许多。

“这个我知道,今天里正说了,是在城南十里外的小云亭。”

小云亭不是个亭子,而是个村名。

宫殿建在这里,距离宜州府城有一个时辰的距离,宋声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宫殿要修在这儿,按理说不是应该距离府城近点才对吗?

“那小云亭的村民们都去哪儿了?”

“搬迁了,有亲戚的就去投奔亲戚了,还有的进城租了个小房,做生意去了。余下的可能搬到别的村儿了吧。”

这些事张杏花也不大清楚,说的含含糊糊。

吃过晚饭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农家收拾好碗筷基本上都上|床休息了。

宋声把油灯点起来看书,油灯昏暗,光线并不好,但如今已经入冬,天幕黑的太快,白天的时间根本不够学习。

白天在县学主要是听夫子授课,晚上回来得自己理解和巩固。但也不能熬得太晚,不然影响第二天早起。

翌日宋声依旧早起去学堂,早上吃了早饭之后,他便走了。

他走之后陆清就在家里做绣活。

这几天家里面接了几个活计,他这边也分了几个样子要绣。

陆清正在屋里的窗子下面绣花样,宋玉过来了。

宋玉是个哥儿,年纪和陆清差不多,比陆清小几个月,今年已经定亲了,估计明年就要成亲了。

陆清嫁过来后因为和他年纪相仿,共同话题也多,聊得来,日子虽然不长,两人已经成了要好的小姐妹一般。

宋玉的绣活一般,他拿了个鞋样子过来纳鞋底。

见陆清兴致不高,他道:“三嫂,你这是咋啦,怎么瞧着不大高兴,难不成是我三哥给你气受了?”

陆清一听忙道:“没有,相公怎么会给我气受,相公对我可好了。”

“对你好你还不高兴啊?”

“不是,我就是觉得相公最近读书太辛苦了,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怎么没用啦,每天起那么早给他做饭,给他操持家里,又是给他浆洗衣物又是给他做鞋子的,我看我三哥才是那个没用的。”

陆清不大高兴宋玉说相公不好,“玉哥儿,你别这么说,相公真的很好。”

玉哥儿总是听他说宋声好,忍不住打趣道:“三哥哪里好啦?是不是晚上那什么也很好?”

陆清经不住调笑,虽然他跟相公还没有圆房,但上次的时候相公分明、分明对他有反应。

想起上次亲密的场景,他脸红的厉害,佯装要打他:“你莫要胡说,你还没成亲呢,哪里学来的混话?”

玉哥儿看他没有刚才那么闷闷不乐了,这会便老老实实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好嫂嫂,别打我了。”

陆清知道玉哥儿对他好,这会儿便将心事说了出来,“玉哥儿,明天你陪我进城一趟吧,我想把手上的这些绣样卖了。”

除了张杏花交代的这几个绣活,陆清自己还绣了一些别的,这些天他攒了不少,准备一块拿去卖了。

宋玉因为已经定了亲,平日里在家也就帮忙喂个鸡鸭之类的,做些缝补浆洗的活,不用去田里干农活,时间上还是很自由的。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刚好明天我也要买些彩线回来,上次的嫁衣还有个盖头没绣好,我再补补。”

两人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便去了城里,他们没跟宋声一块走,宋声早上走的太早了,宋玉起不来。

宋玉和陆清是早上五点多的时候起来的,俩人简单吃了个饭,一人背着一个竹筐走了。

冬日的风越来越凛冽,刮的人脸生疼。宋玉和陆清两个人把布巾围着脖子绕了一圈,又把半边脸给包上,仍旧透风,还是冷飕飕的直打颤。

宋玉有些佩服他这个三哥了,每天雷打不动起得比他还早顶着这么冷的天儿去上学,却从没有喊过冷。

玉哥儿道:“怎么感觉今天比平日里要冷上许多,这风刮的跟刀子似的。”

“看这天气,估摸着没几天就要下雪了。”陆清抬头看了看天,天空雾蒙蒙的,有些灰暗。

“嫂嫂,我现在算是能体会到我三哥的难处了,往日里冬日我是从来不出远门的,谁想到这风也太冷了,等咱们进城了我得先去喝口热的暖暖。”

“嗯,等进城了请你喝汤。先别说话了,凉气灌进嘴巴里更冷。”两人一说话,嘴里全冒热气。

陆清也心疼相公,他打算今天把绣样换了钱就买两匹厚实点的布给相公做一身冬衣穿。

两个人的脚程比宋声要快许多,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就到了。

进了城,宋玉本来想喝口热汤的,但是想到兜里的钱不多,便不打算喝了。

陆清不答应,说好了要请他喝汤的。

城西的馄饨铺子还开着,两文钱一碗。两个人要了两碗馄饨,因为便宜,里面的馄饨并不多,但汤上飘着一层油花,一碗下肚,浑身热乎乎的。

两人吃完之后就奔着城西的布庄去了。

这家布庄叫七彩布庄,陆清阿爹习惯到这儿来买布,但陆清很少过来。

名字叫做七彩布庄,实际上卖的布匹颜色却十分暗沉,鲜亮的色彩很少。

受制于染布技艺的限制,在整个大景朝,色彩亮丽的布匹有十分昂贵,更别提染出来其他混色有图案的了。

陆清在店里面看了看,布料越细密挡风性就越好,保暖性更强,价格也更贵一些。

他左右看了看,相中了一匹暗青色的布料,就是价格有点贵。

不过他越看越喜欢,觉得这个颜色很衬相公。

宋玉在他旁边拽了拽他的衣角,低声说道:“你先别看了,快把你的绣样拿出来给掌柜的看看能卖多少钱?”

陆清闻言赶紧把早已准备好的帕子还有绣样拿了出来,七彩布庄素来是收这些东西的,比如有好看的帕子他们低价收购过来,回头卖布的时候就可以顺道卖出去赚个差价。

陆清的绣样绣的好,掌柜的一眼就相中了。不过即便是这样,也给不了什么高价。

好在其中有一个红色的盖头上面绣的图案十分好看,他们这店里头也卖成衣,刚好有一身嫁衣,缺一个盖头,这个配上去刚刚好。

掌柜的人很和气,得知陆清他们还要在这里买布,那就更开心了。从他手里头出的钱,最后不还是回到他这儿?

最后陆清这些绣样卖了差不多三百文。

掌柜的看陆清站在那匹暗青色的布前看了好一会儿,知道他喜欢,便热情的说道:“这位哥儿真是好眼光呀,这可是我们这儿质量挺好的布料,用来做冬衣暖和着哩!”

陆清上手摸了摸,布料确实很好。

他问道:“掌柜的,这布料怎么卖?”

“你看上的这匹布料是九稯布,一匹三百四十文。”

陆清拿着手里刚卖绣样得的三百文钱,今天出门的时候,他总共带了十文钱以备不时之需。

吃了两碗馄饨,十文钱还剩下六文。

他摸了摸剩下口袋里仅剩的六文钱,加起来一共三百零六文,不够。

宋玉知道他看上了这匹布,很想帮忙,但他出门的时候也只带了二十文钱,今天主要是来陪陆清卖绣样买布料的,他只需要买一些彩线。

而刚才买彩线已经花去了十五文,怎么着也凑不够三百四十文。

陆清问道:“掌柜的,能便宜一点吗?以后我的绣样都拿到你这里来卖,你看可以吗?”

掌柜的看陆清两人年纪不大,像是谁家刚成亲不久的夫郎,说道:“也罢,我可以给你便宜十文,三百三十文你拿走,这是最低价了,那你这个价钱我都赚不着几个钱。”

然而即便是便宜了十文,陆清兜里的钱依然不够。

他摇了摇头,说道:“算了,掌柜的,我再看看别的布料吧。”

掌柜的人很和气,开门做生意,这样才能长久。

见陆清买不起那批贵的布料也没有瞧不起人,他热情的介绍其他的布料。

“这种是八稯布的布料,二百三十文一匹,你们要不要看看?”

“如果还是觉得有点贵,可以选择粗麻布。我们这的粗麻布一百二十五文一匹,很便宜的。”

布八十缕为一稯,八稯布自然没有九稯布细密,保暖性自然也没有九稯布更好。

粗麻布就不用说了,平常老百姓身上一年四季穿的都是粗麻布,因为要下地干活,粗麻布耐脏耐磨。穿坏了也不值几个钱,犯不着心疼。

陆清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买了一匹天青色的八稯布,掌柜的给便宜了五文钱,他一共花了二百二十五文。

走的时候看到角落里让这一对细碎的边角料,没人要,陆清跟掌柜的说了一声,都拿回去了。

这些边角料可以用浆糊拼接起来,干了之后是一块硬布,当然不能用来做衣服,不过可以用来纳鞋底儿。

陆清想着,相公每天走那么多路,鞋子穿的要费一些,还是得多做几双鞋。而且天气也冷了,鞋底儿要拿得更厚一些,不然一走路脚就容易冻僵。

从七彩步行出来,陆清兜里只剩下大概七十文钱了。

宋玉感叹道:“这钱可真是不经花,你这才挣了三百文,转眼就快花完了。”

张杏花是知道陆清出来卖多余的绣样的,不过他也当着其他人的面都说了,陆清自个挣的零花钱不用上交,留着给他和宋声花。

家里的人都没什么意见,毕竟人家从嫁妆里拿了八两银子出来往家里边赎徭役,只是一点零用钱而已,没什么值得计较的。

两个人从布庄出来已经差不多快要中午了,陆清想到在学堂里的宋声这个时候差不多快到吃中午饭了,有点懊悔,早上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给相公带点饭。

宋声自己是带了饭的,但一般都是带的干巴巴的饼子,陆清想给他带的饭是热乎乎的面饭,里面加蛋的那种。

算了,下次吧。

“玉哥儿,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玉哥儿摇摇头,“没有了。”

“那咱们午饭就不在城里吃了,直接回去吧。”

上午两人刚来的时候,吃了小碗的馄饨,已经花了四文钱了。这个时候还不饿,趁着太阳当空,风也息了不少,天气暖和许多,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嗯嗯咱们赶紧回吧,出来太久奶奶他们会担心的。”

下午陆清一直待在屋里没出门,今天买的布料他得赶紧给相公做一身衣服出来,瞧着这天气要不了几天就会下雪,相公没什么厚衣服,到时候还要赶路去县学,若是冻坏身子了可怎么好?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宋声走在路上都要跑一会儿走一会儿,让身体暖和一些。

晚上回到家吃过晚饭回房之后他照旧开始抄书。

宋声抄书已经好几天了,连续熬了三四个晚上,宋声眼眶熬的有些红。

陆清心疼相公读书辛苦,劝道:“相公,都这么晚了,今天早点睡吧,明天再写也行的。”

宋声道:“你先睡,我把这本书抄完就睡。”

这是他前几天借来的书,是经义中的一卷,买的话要二两银子一本,二两银子也就是两贯钱,也就是两千文,顶他半年的束脩了。

一看这么贵,他干脆自己抄了。

这书白天别人要用,他只能晚上熬夜抄书。

好在以前他练过毛笔字,现在拿起笔写字来还算顺手。

之前他也想过抄书挣点钱,但是笔墨纸买起来都费钱,而且抄一本书耗费时间也长,他每天有几个时辰都要花在路上,压根没什么时间抄书。

陆清劝不动,相公不睡他便也不睡,拿起一旁的布料坐在宋声旁边,借着微弱的油灯做绣活。

陆清的绣活很好,针脚细密,秀出来的图案栩栩如生,在七彩布行卖的很好。

宋声看他在灯下做绣活,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放下手中的笔,将他拉到腿上坐着,“大晚上光线不好,你别绣这个了,伤眼睛的紧,乖乖去睡觉好吗,我今天抄完明天就不抄了,听话。”

陆清冷不丁被相公拉到了腿上,还是面对面双腿|分开的坐着,羞的他脸红到了耳朵根。不敢看宋声,他将脑袋埋到了宋声的肩窝处,磕磕绊绊道:“好、好的。”

陆清这么坐着觉得有些羞,但相公一直不动,他便也没动。

只是两人就这么一直坐着,过了好一会儿,相公也不说放他下来,是不是困的睡着了?

他只好将埋进去的头抬起来,挣扎了一下想要下来,却被宋声的掌心握住了腰侧,冬天的衣服虽然穿的厚实,但像宋声这样的人家,最多也就是多套了几层单薄的外衣。

棉麻粗布做的衣服孔隙大,透风,宋声的掌心滚烫,陆清觉得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着。

“相公?”陆清轻声喊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清动了动,用力稍微大了点,想要下来看看宋声怎么了。

结果刚动一下就被宋声的手给按住了,而且按的更紧,将他整个人贴的更近了。

陆清这次明显感觉有异样的东西在变化。

因为陆清的动作,宋声刚才抄了半页的纸染上了墨点。

这页只能重抄了。

然而宋声的思绪根本不在这页纸上,他心绪紧张且滚烫,一股抑制不住的热气蹭蹭的往上涨,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热发烫。

“别动,让我抱抱。”他声音有些低压沉闷,像喝了陈年的桂花酿,说出的话带着一丝丝蛊惑的意味。

陆清不动了,就老老实实坐在宋声的怀里。

他这么坐着,眼睛刚好到宋声的下巴处。他抬头看了宋声一眼,宋声眼里一片漆黑,眼底像是泛着汹涌的水浪,绕的他要跌进去。

陆清总觉得相公下一秒要俯身亲上来,他难为情的低下头,不再盯着宋声看。

只是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低头看到的却是他的喉结。

陆清思绪混乱,大脑已经转不动了,忍不住在想,相公的喉结好像比他的喉结要大一些,就连下巴上面刚长出一点点的胡茬都要比其他人好看。

两人靠得那么近,陆清能清晰的感受到宋声的心跳。

陆清忍不住想,相公的心跳的也太快了些,是他太重了吗?才会压得他心跳加快喘不过气?

“相公,你——”

陆清一开口就被宋声的唇堵住了,天知道他忍耐了多久,怀里的人一直盯着他看,看的他身上的火烧得越来越旺,像是有只火舌在他身边不停舔舐喷发,让他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涌上去,游进那片水花。

陆清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他双手推拒着,感觉自己要在这片火海的浓烟中窒息了。

“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宋声松开了他。

他的小夫郎笨的可爱,接个吻都能喘不过气来。

宋声把他打横抱起来走到床边把人放上去,陆清再笨也明白了他想做什么,他自然的伸出胳膊朝着宋声抱过去。

晚上下了一场雨,大风像恶魔咆哮般嘶吼着,雨淅淅沥沥,掩盖了屋里不太结实的木床吱呀吱呀的声音。

窗户虽然关得紧,但依然透风,宋声没写完的那张纸在镇纸下压着,随着风呼啦呼啦响。风声和雨声交织混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般形成狂风骤雨。

事情做到一半的时候陆清想起来相公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堂,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成句子还在提醒他早起,却被教育的说不出话来。

片刻之后,宋声在他耳边小声道:“明天学堂休假,不用起那么早了。”

最后陆清累的说不出话来,在外面风雨最为猛烈的时候睡着了。

因为下了一整夜雨的缘故,第二天早上醒来屋里明显低了好几度。

陆清迷迷糊糊想起自己该起来给相公做早饭了,丝丝寒意冻人。

他从被窝里探出手来,好冷,又把手缩了回去,翻了个身,觉得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好累啊。

等碰到旁边躺着的人,大脑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昨晚他跟相公,圆房了!

后来相公说什么来着?今天学堂休假,不用早起上课了。

那他今天早上就不用早起做饭了。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陆清脸红到了耳朵根,慢慢将身体下沉,整个头都埋在被子里。

虽然成亲前关于房里的事阿爹隐晦的跟他说过一些,但毕竟没经历过。

如今经历过后,觉得也没像阿爹说的那般难受,他记得后来还、还挺舒服的。而且他后来,好像还主动把腿缠了上去。

羞死人了!

陆清刚醒的时候宋声就醒了,他觉浅,陆清稍微一动他就醒了。

看到陆清的小动作,他只觉得太可爱了。

宋声伸出一只手把陆清头上的被子拉下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陆清摇摇头,脸红的不像话,“还、还好,虽然一开始有些疼,不过很快就好了。”

他一说这话,宋声想起昨晚上他一开始的表现。

这辈子加上上辈子他都是一个没开过荤的男人,第一次难免有些不足,这是男人都会有的现象,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只是从他的小夫郎口中听起来,好像显得他有些不中用。

他点点头,一脸肯定道:“我觉得你说的对,是有些快了。不过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

陆清一呆,多练练……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逗你了,快起来吃饭吧,二嫂应该已经做好饭了。”

今天是李氏做饭,天气格外的冷,又因为下了一晚上的雨,家里的男丁们早上都没有出去田里干活。

这便导致家里人都坐上桌开始吃饭了,宋声和陆清还没起来。

李氏也没生气,半开玩笑道:“一看这两口子就是刚成亲,干什么事都不知道节制一点。”

张杏花一听也说道:“可不是,你跟二郎刚成亲那会儿也差不多。”

李氏都成婚好几年了,听到这话臊红了脸,赶紧把饭端过去道:“奶奶,说什么呢!”

张杏花可不害臊,她道:“大妞也三岁了,你跟二郎努努力再生一个,给我们老宋家再添一个香火。还有大郎媳妇儿,你也是,赶紧再跟大郎生一个,多子多福,咱们老宋家人丁兴旺才是福。”

李氏笑了笑,说知道了。

她何尝不想再生个儿子,可这肚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生了大妞之后到现在都没动静。不过奶奶和公婆都没催她,待她跟以前一样,她安心不少。

一旁的孙氏也应了声知道了,她虽然第一胎就生了儿子,但只生一个还是有点少了,而且她这比二弟妹隔的时间还久,已经四五年了没有怀孕过了。

好在宋平对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这几年也没说过她什么,但她知道丈夫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多生几个儿子的。

农家的夜晚没什么事做,一到晚上两口子就造人去了,结果这这几年却一直没动静。

一开始孙氏还以为自己是生儿子的时候伤了身体,还专门去医药堂把了把脉。大夫说她的身体没问题,她这才放心不少。

张杏花的话让孙氏和李氏心里都默默叹了口气,她们也想生,可就是怀不上啊!

过了一会儿宋声和陆清起来了,张杏花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饭桌上,房间在宋声隔壁的宋成一边吃饭一边道:“三哥,你屋里的床是不是该修了,你翻个身晃的比有外面的雨声都大。”

今天早上宋声和陆清起晚了,家里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有宋成这个铁憨憨在饭桌上说起了这个事,陆清脸红闷头吃饭不吭声,宋声声音顿了顿,说道:“嗯,对,床是该修了。”

宋成道:“改天可以让二嫂的大哥过来给你修修。”

二嫂李氏的娘家大哥是做木工的,之前一直当学徒,今年才出师,手艺还算可以。

宋成还想接着说什么,被他娘踩了一脚,又给他碗里夹了口菜,说道:“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宋成一开始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看他娘的态度,他这才转过弯来。

他低头扒着饭,闷声道:“有什么了不起,等明年我就有媳妇儿了!”

张杏花看他这惦记媳妇儿的样子,乐呵呵道:“行行行,明年就给我们四郎瞧摸个媳妇回来!”

这么一说宋成反倒红了脸,不吭声了。

吃过饭后宋声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前就定好的,等他休息日就去小云亭看他爹。

张杏花担忧三儿子在冬月里服徭役太难熬,就让宋声带了一份面糊糊并且用黄油煎过的饼子,还有一罐酸辣萝卜,又穿了两个煮鸡蛋。

宋声将饼子跟煮鸡蛋都放在怀里暖着,腌好的酸辣萝卜丝在布袋里包着。

除此之外还给他带了一身衣服,虽然不是厚衣服,但多穿一层总会暖和一些。

因为前一天晚上刚下过大雨,气温又低,第2天早上路上的水坑都结冰了。

本来因为下雨泥泞的道路也都被上了层冻,虽然踩上去硬硬的,但在太阳出来开化之前,不会因为污泥把鞋子弄脏。

出村子的这条路一直没修过,此路不是官道,官府不管,若想要修,只能靠村子里面的人集体出钱出力来修。

但宋家村的百姓都不富裕,别说家里没个闲钱了,即便是有个闲钱,也不会拿出来修这个路,他们并没有要想富先修路的思想,手里有点钱只想着怎样能多吃点肉。

好在因为下过一场雨,停了之后泥泞的路被冻得硬硬的,倒是方便人们出行了。

陆清是陪宋声一起去的,小云亭在城南,宋家村在北边,意味着穿过凤坪县后还要再向南走二十里。

“相公,累不累?累的话咱们就停下来歇会儿。”

宋声确实走得很累,虽然他已经连续走了十天去学堂,每天的运动量也挺大的,但从宋家村走到小云亭的路要比他去学堂走的路多一半。

两个人停下来在路边歇了会儿,出来的时候在水馕里灌了水,两人一人喝了一点。

歇的差不多了又接着赶路。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宋声才到了地方。

他不知道曾经的小云亭是什么样的,但如今放眼望过去,原先村子的痕迹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了一层层的石头和木头,还有已经颇具规模的半成品宫殿。

这是宋声第一次看到百姓服徭役的场景,宫殿的面积并不小,征调的民夫有好几十队人,每一队差不多三十来人,有的扛木头,有的搬石头。

石头是用来铺地面的,木头则是用来搭建宫殿的。

这用来铺路的石头倒还好,两个人挑着箩筐,差不多就能搬动。

再沉一些的就四个人挑一个箩筐,也能挑动。

这木头就不一样了,又圆又长,也不知道是砍伐了长了多少年的树,年轮一圈又一圈十分粗长,两头一边各两个人都不管用,十人抱一木才能缓缓将木头运过去。

就在旁边不远处还有几个差役盯着,手里拿着鞭子时不时挥舞一下,嘴里还吆喝着快点。

但凡有人稍微走得慢一些,一鞭子就挨在身上了。

宋声站在这里看了没多大会儿,就看到有好几个民夫身上挨了鞭子。

这就是古代的徭役,残忍无情,却又不得不服从。

见宋声和陆清站在这一直看着也不走,刚才拿鞭子正抽的起劲的差役表情不善的走了过来,将手里的鞭子绕了两圈儿缠在手上,看宋声书生的装扮,说道:“这可不是你们读书人该来的地方,没事就赶紧回去,这里杂乱的很,可要当心磕着碰着了!”说完紧了紧手里的鞭子。

这种差役你想吃软不吃硬,你若是没什么背景,跟他横只会下场更惨。

宋声早有准备,从袖袋里掏了几个铜板出来给他们塞了过去,嘴上说道:“两位大哥好,在这里当差甚是辛苦,这点心意就当是差爷的辛苦钱。”

拿钱好办事,这是徭役期间家属前来探望的潜规则。

见着银钱,两个差役的态度立马温和了许多,说道:“读书人前来学习徭役工事的也有很多,那你们就进来吧。不过先说好,只能站远点看,若是这上面的石头木棍砸下来,你们磕着碰着了,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听清楚了吗?”

宋声笑着答应了。

陆清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心里惦记着,今天是来看公爹的,眼睛一直在那些干活的民夫身上,寻找哪一个是公爹。

没成想公爹没找着,他竟然看到了小舅舅。

莫不是他眼花了不成?

他明明记得上次他问过阿爹,阿爹说小舅舅被分到了修建河堤的啊?

难道是阿爹记错了?

修河堤可比修宫殿好受多了,最起码不用抬木头,只需要抬石块。而且河堤之上平坦,可以用原木滚着石头运过去,省时省力,比在这里修宫殿要好一些。

可是为什么小舅舅会在这里?

等到两个差役走之后,陆清拉了拉宋声的衣襟,低声道:“相公,我好像看到我小舅舅了。”

……

宋声今日一大早去小云亭探望他爹的同时,壮汉楼泰则是去了城里卖皮毛。

他本来应该昨天去的,但昨天他娘的病不好了,他便带着他娘去隔壁的村大夫那里赊了点药材。

今天安顿好他娘,楼泰便按照宋声交代的,去了县令府上的后门。

他从来没来过县令府上,还是一路打听过来才知道在哪的。

到了后门之后,他壮着胆子上前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一个门房的小厮出来了。

小厮见是一个山间打猎的乡野村夫,箩筐里装着的好似是野兽皮毛,不知道他上门来做什么,便说道:“这位壮士,你若是有冤情找我家老爷,去县衙正门击鼓鸣冤即可。我们老爷向来廉洁公正,是万万不会收受贿赂的。”

楼泰一听知道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来送礼的,这是我昨日猎来的雪狐皮毛,做冬日的围脖衣领都好看,想问问府上的夫人有没有兴趣买下?”

小厮这才明白,原来对方是上门来兜售东西的。

他家夫人可是清河崔氏出身,不缺好东西。不过往日里他们没遇到过这么寒冷的天,带来的冬衣都有些薄。

小厮看着楼泰箩筐里的皮毛,又想到夫人的喜好,说道:“麻烦你稍等一下,我进去通禀一声。”

“哎,好的好的。”楼泰搓了搓手取暖,这天太冷了。

宋老弟说的果然没错,县令府上的小厮一点也不害怕他脸上的伤疤,也没有仗势欺人的嚣张跋扈。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在一个丫鬟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崔夫人刚好在家坐的难受,想出来转转,就碰见小厮说有一个卖狐狸皮毛的上门了,闲着也是闲着,她便索性过来转转。

“我看看是什么雪狐毛皮,叫你夸的那样好看。”

这话明显是对刚才的小厮说的。

小厮道:“夫人,刚刚我瞧了,那皮毛雪白雪白油亮亮的,您可以做个围脖或者袖套,天再冷也暖暖和和的。”

楼泰一听,原来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就是县令夫人,脑子短了半拍,待意识回稳之后,就要下跪磕头。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跪下去,就被崔夫人制止了。

“不用拘礼,你刚刚说的皮毛呢,拿过来让我瞧瞧。”

楼泰赶紧把箩筐里放着的雪狐皮毛拿了过去,崔沉晚看着这毛皮的成色十分油亮,没想到凤坪县这小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着实有些惊喜。

“这皮毛怎么卖的?要价多少?”

楼泰你看她有兴趣,赶紧比了个五。

市价差不多就是五两,他打听过,狐狸皮毛本来就贵,而这雪狐皮就更难得了。

“五十两?”一旁的丫鬟惊讶道,这对方怎么还狮子大开口呢?

楼泰赶紧说道:“不是不是,我是说五两。”

五两价格对于清河崔氏出身的崔夫人实在算不得多少钱,她看了楼泰一眼,楼泰脸上虽然有一道疤,但站在那儿十分局促,衣服还是粗布麻衣,因为冬日的风吹得有些干燥,嘴角已经泛白起皮了。

这人应当是十分缺钱的。

即使缺钱,也没有向他们狮子大开口,品性倒是个憨厚老实的。

最近天气也冷,百姓日子相比不太好过,这个时候上山打猎,想必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崔夫人道:“你今天带来的所有皮毛我都要了,我给你十两,你可愿意?”

楼泰一听十两,开心坏了。他连连点头,“可愿意愿意,夫人真是心善,宋老弟说的没错,我果真是来对了。”

崔夫人有些惊讶,她刚才就瞧出来了,面前这个壮汉看着憨厚老实,一点都没有精明的样子,怎么还知道到她府上来卖皮毛,原来背后是有人指点。

“我可否问下,你口中这个宋老弟是谁?他怎么跟你说的?”

楼泰是个没心眼儿的,见这位夫人心善,便把宋声跟他说的话大概讲了一遍。至于宋声是谁,他只知道对方在县学读书。

崔夫人听的讶然,没想到一个出身乡野寒门书生,竟然还有如此见识,只是卖个毛皮,就分析的头头是道。

下午卢县令从县衙回来,崔夫人还特地跟他讲了这件事。

卢钰听完后说道:“如今寒门崛起,不要小瞧了这些寒门仕子,可大有人才呢。”

“嗯,妾知晓。夫君别皱眉了,我与你说件稀奇事,可不是为了让你发愁的。”

卢钰叹了口气,“夫人,我不是听完你说的话发愁,我是为了徭役的事情愁。”

“徭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王殿下的宫殿就建在凤坪县南边,本来这次安排的是一百二十名徭役去修宫殿,谁成想陈王得知后不满意,硬是又拨调了一百个修河堤的民夫去修建宫殿,这么一弄,去修建河堤的民夫都不够用了。”

崔氏替他揉了揉额头,宽慰道:“夫君别担心,回头我叫舅舅去参他一本,让他收敛收敛。”

“算了,舅舅在朝中也不容易,这事还是我另想办法解决吧。如今陛下重用寒门士子,就是因为士族给陛下的压迫感太强了。舅舅在朝中位居高位,本来就有不少人盯着,可不能什么事儿都麻烦他老人家。”

第025章第25章(捉虫)

宋声听到陆清说看到了小舅舅,他顺着陆清说的那个方向看过去,在一队民夫中果然看到了陆鸣。

听陆清说,小舅舅陆鸣应该是去了四十里外的漠河修建河堤去了,漠河堤坝离宋家村很远,离小云亭也不近,难道是消息搞错了?

陆清道:“是我眼花了吗?”

“不是,那就是小舅舅。”宋声道。

一般来说,徭役服役的地方和分配到的活基本都是定了的,里正给的消息不可能错。若是消息有误,万一家里人前去看望,却找不到人,会忍不住多想,这人是不是已经被差役磋磨死了,不然这?

令人担心不说,官府也怕家里来人闹。

差役不准他们在民夫干活的时候上前说话,只能站在边上看着,等中午放饭的时候才能把人喊过来说会话。

但一两句话的功夫中午的饭食可能就被抢光了,所以宋声这次来给他爹带了饭来,主要还是家里人担心,他爹年纪大了,这服徭役的活不好干,能补一点是一点。陆清摸了摸兜里的两个鸡蛋,还好带了两个的,公爹和小舅舅刚好一人一个。

抬木头的民夫走过去三四队,宋声在第五队人里面总算找到了他爹。

小舅舅年轻力壮,看上去状态还好,宋声他爹的状态要差很多。

这会儿他们不能上前与他搭话,叫旁人看到了会以为他在偷懒,宋声和陆清只好等着中午放饭的时候叫他。

两人站了没多久,看到从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一个人看起来像是管事的,正骂骂咧咧的训人。

“不是都说了让你注意点,那河水湍急的很,昨晚还下了场雨,早上开工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这下好了,又死了两个,你让我怎么跟王爷交代?”

“是是是,都是小的办事不利。王爷面前还得请王管事替小的美言几句,这事我以后一定注意。”

“这话你都说几遍了,回回都是一定注意,上次整个船都翻了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别以为都是徭役,他们的命就不值钱,这每年徭役上报的死伤人数也是有限的,弄个一回两回也就算了,这次又死了俩,你让王爷怎么跟上头解释?”

旁边被骂的人一直点头哈腰的应着,他的脸色也不好看,还得卑躬屈膝的赔罪。

“你之前说人手不够,王爷都破例征调了一批民夫过来,怎么进度还是这样慢?这都多久了,还没建好!”

“王管事,实在不是小的不尽心,这条河行船本来就危险,那圆木又长又粗,往船上一放,这吃水严重不说,走到河中心容易偏。而且一次只能放一根木头,放的多了船更容易翻。自从上次翻船事故之后,改用民夫用脚力抬了,可您也知道,即便是两个民夫抬一根,也要绕过半个河才能过来,这时间确实是没法子再短了啊。”

小云亭往后几里就是山,山上树木郁郁葱葱,树木粗大,有很多都长了百年有余,陈王建的宫殿就是用这山上的陈木建的。

只是这山跟小云亭中间横亘着一条大河,河水因为河床倾斜较大的原因,水流湍急,行船十分不便。景朝北方造船行业并不发达,所以就只能用人力搬运。

陈王府的王管事因为这事操碎了心,今天早上河面结了冰,便有人提议尝试从冰面上运木头,结果不慎掉下去两个民夫淹死了。

他愁的头发都要秃了,前两天卢县令还来问过民夫伤亡的事情,今天又出了这种事。

本来嘛,卢钰只是一介小小县令,怎么敢跟王府过问这种小事,他虽是王府一介管事,无品无级,但走出去仗着王府的光就算是六品地方官都得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

可这个卢钰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也没什么办法,见到人家还得陪着笑,谁让人家姓卢呢?

不过他姿态放的低,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姓卢,是范阳卢家的人。

连陈王都不敢正面跟卢钰对着干,因为人家不仅姓卢,娶的夫人还是清河崔氏的娘子,要知道宫里头如今最得宠的那位娘娘可就是姓崔。

据他从王爷那了解到的消息,卢钰是卢氏正统嫡枝一脉最出色的后辈,这县令一职也就是个过度,在这里做出点功绩来,到时候回京就能名正言顺的往上升了。

也不知道当今皇帝是不是有意为之,给陈王的封地在这里,还把卢钰安排到这里做一介小小县令。

不过这些朝堂士族之事跟宋声沾不上边,他现在正思考着刚才王管事他们说的话。

“差役大哥,我记得小云亭后面的那条河是丛元河吧,咱们这建宫殿的木头都是从河对面运来的吗?”

差役平日里就是当个监工,看谁不顺眼了,上去吼两句,但凡有敢顶嘴的直接拿鞭子抽。

你这活说清闲也清闲,见宋声跟他搭话,他看在刚才那几文钱的份上,说道:“可不是嘛,那条河也是邪门,一过船就容易翻,这木头可不好运。”

就这一会儿工夫,宋声看到不远处有人抬了几个桶过来,里面装的是糠米混着煮的饭,还有一桶萝卜汤。

不过萝卜汤里面没几片萝卜,一点油花都没有,纯粹就是喝个饱取个暖。

糠米煮的饭也稀稀拉拉的,放到宋声曾经的时代大概就是猪食。

但没办法,要是实在吃不下去,那就只能饿肚子。寒冬的风冷得厉害,大部分人手上都皴裂了,如果再抢不到一点热饭吃,就更没力气干活了。

差役看到你不干活,手上的鞭子跟着就来了。

所以即便这饭很差,刚一抬过来还是被一抢而空了。

宋老三这两天累的厉害,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腿脚都没有那么轻便了,轮到他去桶里盛饭时,只剩个桶底儿了。

他叹了口气,暗自埋怨这身子骨不争气。

吃不饱下午就干不动活儿,晚上还会发冷,第二天就更抢不动饭了,然后接着吃不饱,干不动活,挨鞭子。这是一个死循环。

好在这次徭役已经过去十天了,他在这完全是数着日子过的,就盼着这徭役赶紧结束。

让他从人群中端着个碗出来时,听到了宋声的声音。

宋老三身体忽然僵了一下,莫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怎么好像听见了儿子的声音?

他似是不相信似的转过身去,不远处站着的两人不就是他的儿子和夫郎吗?

宋老三抑制不住的欣喜从眼底溢出,他快步走到宋声面前,说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家里人担心你的身体,今天刚好休假,我过来看看你。”宋声道。

陆清把给公爹带的吃食拿了出来,饼子一直在怀里暖着,还热乎着。

宋老三接过饼子三两下就吃了大半个,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

“爹你慢点吃,还有。今天出门奶奶让给你带了好几个。”宋声一手拍在他的背上,给他顺了顺气。

“相公,公爹,你们先聊着,我去找一下我小舅舅。”

宋老三闻言道:“你小舅舅也在这儿?”

陆清点点头,“我刚才看见他了。”

“最近好多人都去河边搬木头去了,听说还有几个人掉水里没回来,你跟你小舅舅说让他注意着些。”

陆清点了点头,准备过去另一边找陆鸣。

宋声叮嘱道:“你看着点路,等会儿我去找你。”

这地方有些大,还是在建中,地上虽然没有什么钉子,但有很多尖尖的木屑和木条,还是容易扎到脚绊到的。

陆清点点头说知道了。

他过去之后宋老三一边吃一边跟宋声说话,“我们来的比较晚,还算幸运,负责把木头搬到需要用的地方。听说来的早的那一批都被派去伐木了。”

“刚发下来的木头还要剥皮晾晒,从河那边运过来,中间隔了条河,不大好运,听说好几个人都折在那儿了。”

宋声听他爹说完,眉头微皱,问道:“就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用人力绕半条河把木头搬过来,照这进度,再过半个月都干不完。”

“谁说不是呢?不过就算干不完,这徭役最多也就二十天,已经熬完一半了,剩下的咬咬牙坚持熬完就解脱了。”

宋声看着眼前他爹瘦的有些憔悴,嘴巴干的起皮,脸上泛着一丝冬天北风吹过的焦红,后面的背更佝偻了几分。

“爹,明年我下场考试,等考上了秀才,咱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哎,我娃有这信心就行!”宋老三一听宋声说这话,本来陷进去的眼窝突然精神了几分,他就爱听儿子说这种话。

仿佛宋声一说这话,他就觉得自己儿子已经考上了秀才似的,从心里到眼里都是高兴的。

他们俩正说着话,陆鸣跟着陆清过来了。

陆清在蹲着吃饭的人群里喊了好几声小舅舅都没人应声,转过一个拐角后看到有几个人在围着打架,他走上前去一看,打架的主角之一竟然就是他的小舅舅陆鸣。

陆鸣身形健壮,旁人跟他打架不一定能讨的便宜。

看到陆清来了,陆鸣下意识把伸出的拳头收了回去,对方看他收了手,趁机一拳挥了过去,陆鸣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外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总不能继续打下去,陆鸣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写着,你给我等着几个字,然后拉着陆清走了。

陆鸣打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中午抢饭的时候那个人没抢过他,剩下的饭不够吃了,便跟他打了起来。

因为吃食不够分打架在服徭役时是件很常见的事,只要不被差役们发现,大家基本上都私下解决。

陆鸣打起架来很容易发狠,看起来有点吓人,不过他在陆清面前扮演的一向是个老实肯干的形象,这次也是意外,被他看到了发狠的一面。

不过好在陆清没多问,只是一个劲儿的担心他。

“清哥儿,你怎么过来了?”陆鸣问道。

“小舅舅,我今天跟相公一块过来看公爹,没想到竟然看见了你。还好今天带的饼子够多,咱们往那边走,去找相公,一会儿你也吃点。”

“你们带饼子来了?!”陆鸣本来就食量大,在这即便能抢到饭也吃不饱,如今一听到有饼子吃,双眼都冒光了。

“嗯,早上奶奶给我们装了好几个,在我怀里暖着呢。咱们去那边没人的地方吃,别叫人看见了。”

虽然大多数服徭役的都是良民,但大家都是吃一样的饭,到陆鸣和宋老三这却能吃到家人送的饼子,难免有人眼红嫉妒。

所以还是避开一下,免得被有些人盯上给他们找事儿。

陆鸣和宋老三一人吃了三个饼子,又吃了一个鸡蛋,才勉强吃饱。

本来张杏花准备这么多饼子是打算给儿子留着让他慢慢吃的,没想到陆鸣也在这里,俩人一顿给解决完了。

不过看到人还好好的,尤其是他爹宋老三,瘦是瘦了些,但精气神还在,宋声多少放心了些。

陆鸣还行,不过由于连日里劳累,再加上天寒地冻的没休息好,下眼圈也是一片青黑,看着瘦了不少。

两个人走的时候,陆鸣叮嘱陆清:“回去给你祖母还有你爹捎个话,就是说我现在在小云亭,没什么大事,人好好的,让他们别担心,再过几天徭役结束就回去了。”

陆清点点头,至于宋声,他知道回家该怎么说。

从小云亭的地界出来,宋声道:“现在时间还早,我想去后面那条河边看看。”

“去河边?河边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说才刚掉进去两个人,相公,河里会不会有水鬼呀?”

“有,到时候水鬼看你长得好看,把你捞去当夫郎。”

陆清睁大了眼睛看着宋声,意识到相公在跟他开玩笑,他转头嗔怪道:“相公就会胡说,根本就没有水鬼。就算是有,我也不会去给他当夫郎的,我只给相公当夫郎。”

宋声被甜到了。

“嗯,你说的对,你是我的小夫郎。那我的小夫郎,怎么说,陪不陪我去河边?”

陆清笑道:“去去去,相公去哪我都陪着去。”

两人一路朝着丛元河走去,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河对岸隐隐有民夫在搬木头。

宋声大概估算了一下河的宽度,心里头有个从河对岸运木头的法子渐渐成型,不过他还要回家画下来仔细琢磨琢磨可不可行。

若是可行,从河边运木头的民夫能节省一大半出来投入到其他活计里面,这样宫殿的修建速度就会加快一大截儿,没准还能早早结束这次徭役。

此时的卢钰也在为此事头疼,他刚知道因为从河对岸运木头的事又损失了两名民夫,因为此前翻船的事他已经到王府登门拜访过,将此事说与陈王听了。

可没想到才短短几日,又死了两个民夫。

卢钰十分生气,虽然他在这个县令的位置上做不久,但在其位谋其政,既然现在这个线归他管辖,那就要为百姓解决问题,为大家谋福祉。

一来是为百姓考虑,也是造福江山社稷的事。二来在这里做出一些成绩后,也不枉祖父把他安排到这里的苦心。

所以卢钰即便十分生气,但仍然清醒的知道如今当务之急不是找陈王的麻烦,而是怎样才能有更快捷的法子把木头运过来,减少伤亡。

陈王是当今圣上的第三个儿子,封地却在这么偏远的宜州,也许是对陈王这个儿子的补偿,听到他要在这里建宫殿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追究。

陈王强行违反律法征调民夫做徭役,这件事自有朝堂上的人弹劾他,但圣心难测,谁也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态度,万一是纵容,这宫殿还是继续修下去,那运木头的事没得到解决,依旧是一番无用功。

其实卢钰也想过很多方法,比如换个地方,不用小云亭后面山上的木头,改用别处的木头。

可即便是别处的木头,距离这也有一二十里远,而且运送过来的道路并不平坦,这样耗费很大的人力,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每次想到这儿,卢钰都想把陈王骂一遍,为什么就非要选在小云亭修建宫殿,换个别处方便的地方不好吗?

如今这徭役最多二十天就要结束,宫殿全部是二十天之内就可以完成的,若这件事情不解决,后续陈王再征调民夫和工匠,那就更劳民伤财了。

这边宋声从丛元河回去之后匆匆吃了点饭就进了屋里。

出来带的饼子,其实有他和陆清的午饭,但看他爹和小舅那么辛苦,便索性把带的饼子都给他俩吃了,他和陆清是一路饿着肚子回来的。

吃过饭之后进了屋他就开始拿出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很快一个细长两头带机关一样的图跃然纸上。

他不是学绘画的,图画的并不精细,但原理他很清楚,前世学的物理派上了用场,他大概计算了一下,这个装置如果做好了,从河对面把木头运过来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这个东西他不知道工匠能不能做得出来,毕竟这个世界条件限制太多了,还是得找工匠问一下可不可行。

陆清不知道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是在弄这个东西,他不识字,相公的书他都看不懂,这会儿以为相公在复习课业。

他坐在一边安静的缝衣服,之前买的布料已经剪裁好了,这几天有空他就缝一点,到现在只差一个袖口就全做好了。

第026章第26章(捉虫)

宋声把图画完以后在旁边用小字注明需要注意的问题,打算明天有空的时候找工匠看一下。

时辰还早,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宋声拿出昨天没抄完的书,打算把剩下的一点抄完,等明天去学堂的时候,要把书还回去。

一直到晚上天黑透了,这本书才完全抄完。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到对面油灯下陆清刚好把线头挽了个疙瘩咬断。

陆清站起来把衣服抖了抖,赶在今天晚上把衣服做好了,明天下午就能穿上了,这样走路上最起码能暖和一些。

看宋声抄完了,他道:“相公,你站起来让我比比看看。”

宋声看着他怀里的衣服,惊讶道:“这是给我做的吗?”

陆清自从买回来布料之后,一直都没让他见着,平时他去学堂上课,陆清就在家里缝衣服,等他回来,衣服便收起来了,偶尔见到,还以为陆清是在缝补什么之前的旧衣服。

“当然是给你做的,这是我新买的布料,穿身上暖和一些。相公你早上起大早赶路,天太冷了,冻的久了当心落下病根儿。”

宋声站起身,陆清捏着衣服的肩膀处往他身上比了比,说道:“肩膀好像有些宽了。”

“没事儿,宽就宽了吧,里面还能多套几件衣服穿。”

“嗯,那就不改了。你试试我看看。”

“好。”宋声应道。

天青色的颜色很称宋声,他穿上丝毫不显臃肿,反而显得长身玉立,格外好看。

陆清看着看着,忍不住想起那匹九稯布,那个穿着定然要比现在这个更暖和的,可惜他钱不够。

宋声察觉到陆清心情有几分低落,俯下身问道:“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

陆清抬起头,眼里水汪汪的,一脸愧疚的看着宋声道:“相公,我本来想给你买那匹九稯布的,那个比现在这个布料穿着更暖和。可是、可是我的绣样打的太少了,只卖了三百文,不够……你会不会嫌弃这个布料……”

宋声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难受,他弯下腰从身后将他揽在怀里,头放在他的肩窝上,轻声道:“没事的,我穿什么都行。况且这是清哥儿花钱给我买的,我珍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你相公我到现在都没有给家里挣过一分钱,不是靠家里就是吃你的,你可有嫌弃过我?”

陆清赶紧摇摇头,“怎么会呢?相公很厉害的,还会读书,我最喜欢相公了。”

“嗯,我也是。最喜欢清哥儿了。”

陆清闻言抬起头看着宋声,这是相公第一次对他说那么直白的话,也是头一次管他叫清哥儿,让他猝不及防的闹了个大红脸。

“相公……”

他这般温柔可爱的性子让宋声爱极了,也只有他傻乎乎的捧着一颗真心给他,对他全心全意,完全不计后果。

宋声不禁想到原书中的原主对陆清非打即骂,那时候的陆清捧出来的一颗真心被人践踏,他心里该有多绝望。

一想到这个,宋声心里就痛得难受,他忍不住庆幸,还好他穿过来了,他会对他很好很好,不会让他遭受书里的一切痛苦。

宋声抱着陆清的手搂的更紧了,像是要把人嵌进身体里一般。

“相公……时候不早了,明天你还要上学堂,咱们睡觉吧。”

宋声没动,依旧那么抱着他。

“相公?”

陆清艰难的在宋声怀里挣扎着转过身,抬头看向他,不知道宋声在想什么,一双乌黑的眼睛深不见底,陆清小声道:“相公,我们该睡觉了。”

宋声思绪回笼,书里的回忆刚才止不住的在他脑子里翻滚,这会看到陆清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他心里只觉得一股熨烫扑面而来。

“嗯,走吧,去睡觉。”

两个人把外衫脱了之后,陆清把油灯的灯芯掐了,两个人摸黑走到床边,结果陆清一个没站稳,绊到了旁边的鞋塌,连带着搂着他的宋声一下子跌到了床上。

黑暗里没有光,看不见人的神态表情,听觉也就更为灵敏。

陆清觉得相公的呼吸好像变得粗重急促了些。

宋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压在陆清身上,沉重的很,他赶紧从他身上起来。

已经经历过房|事的陆清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相比于第一次他大胆了很多,把上身刚站起来的宋声用腿勾了回去。

宋声的两只胳膊撑在他的两边,两个人呼吸挨得极近,他声音不稳,“想要了?”

陆清羞涩的点点头,“嗯……”。

“可是你昨天才……受过,今天会不会难受?”

陆清摇摇头,早上起来的时候确实有些难受,不过只是一点,现在好多了。相比于这个,他还记得昨天晚上的欢愉,他觉得做这事还挺舒服的。

“没事,相公做的很快,不会耽误你明天早起上学堂的。”

宋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怎么就记住了第一次的时间呢?

见宋声不动,陆清又道:“怎么了相公,你不想要吗?还是你今天太累了,觉得不行?”

要不是陆清一脸认真的问他,他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清哥儿。”他低声唤道。

“嗯?”陆清应道,他语调上扬,不知道相公想说什么。

“男人不能说不行,记住了?”

没等陆清回答,宋声就堵住了他的嘴。

而后不禁用的床板又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隔壁房间的宋成本来都睡着了,又被床板吱呀吱呀声音给吵醒,他好像还听到了几声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知道隔壁在做什么事儿,他也烦躁的很,吵的他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陆清一早起来宋声已经去上学堂了,他翻了个身,被窝里进了点凉气,让他瞬间清醒了,许。

回想起昨晚的情景,陆清羞的连被窝都不想出了。他怎么不知道相公竟然懂得那么多花样,他今天浑身都快散架了,身上青青紫紫的。

昨夜他本来都不行了,可是禁不住相公在他耳边低声温柔的叫他清清,一个诱惑没挡住,相公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了。

不过羞归羞,跟相公做这个他还是很乐意的,相公哄着他,他什么都答应。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相公的东西还在里头,只是才两个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能揣个崽崽。

他哥儿痣浅,不好受孕,看来以后再行这档子事的时候他要再努力一点。

宋声今天早起去学堂,穿的是陆清给他做的新衣服,确实比粗麻布的衣服暖和不少。

上午夫子考问了功课,提问到宋声时,发现他比之前进步了许多,而且像是开窍了一般,甚至能举一反三了。

夫子很是惊喜,他是知道这个学子少年神童的名声的,只是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愚钝许多,现在仿佛又开始慢慢开窍了。

又接连问了他许多四书五经里的文段,他都能对答如流。

只是涉及到一些有典故之类的句子时,他不甚明白。

不过宋声十分谦虚好学,态度端正的道:“还请夫子解惑。”

夫子很喜欢他这种尊师重道的态度,不知不觉中对他的印象转变了许多。

“下学后你过来找我。”

听这意思像是要给他开小灶了,夫子怕班上有些人不满,又说道:“如果谁觉得我布置的课业能做完的话下学后也可以来找我。”

“这话一说,刚才那些心里面觉得夫子偏心的学子顿时不吭声了。他们下学也可以去找夫子单独补课,但肯定会有更多的课业要做。本身每天的课业都要做不完了,谁还愿意自找没趣做更多。”

夫子看他们都不吭声了,这才满意的开始后面的授课。

宋声知道,夫子这是想重点培养他了。

那就意味着他每天不仅要做夫子留下的课业,还要单独做另一份夫子给的任务,势必会让他的学习繁重不少。

但同样的,这是一个超越别人的好机会,他必须要把握住。不过是多做一份课业罢了,除了每天晚上多花些时间之外,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到了午饭时间,宋声匆匆忙忙去食堂把带的饭菜热一热,快速吃完后,便找了个理由出了县学的大门。

他今天是带着昨天画的那张图纸来的,上午下午学堂都有课,他只能趁中午这会儿出来找工匠问一问这个图纸可不可以行。

从城南县学出来,他打听了一下,距离这最近的工匠铺子在回春巷,从这里走过去大概需要两刻钟的时间。

宋声一路循着人问过去,到了地方发现这是一家很大的工匠铺子,里面有木匠,有铁匠,这会儿是晌午饭时间,铁匠跟木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正在吃饭。

宋声虽然不好意思在饭点打扰别人,但他只有这时候有空。

他现在铺子前问道,“大叔,我这里有个图纸,劳烦你们看一下,能做出来吗?”

木匠李大叔放下手中的碗,接过宋声手里的图纸。

宋声的图纸画的线条不直,很多地方都画的不太清楚,他只能在旁边用小字注明了一下。

不过他担心这个大叔看不太懂,专门站在旁边解释了一下。

“这两边可以用铁打一个空心圆环出来,用牢固的麻绳将其固定在架子上。下面这个架子做成四边形的,上窄下宽,四边条两两之间再用短木棍榫卯固定,将底下伸出的地方埋进土里固定。您看能做出来吗?”

李大叔抿唇没说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图纸,中间有几个细节他得好好想想,按照刚才宋声所说的要求可能做不出来,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替代的办法。

他得仔细琢磨琢磨。

李大叔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匠籍,很少有他不会做的东西,这对他而言算是一个挑战。

“小子,你这个东西我得先试试,毕竟具体的尺寸大小你上面也没写,我多做几个尺寸出来,看看能不能组装出来你说的那种。”

宋声一听这事有机会成,赶紧道:“没问题,那等过两天我再过来问问情况。”

“那个,不知道你们这定金付多少?”宋声有些窘迫的问道,他兜里的钱不多,还是出门的时候陆清给他装的,怕他吃不饱,让他留着在食堂吃饭用的。

没想到李大叔人很豪爽,说道:“这个东西不一定能做得出来,定金就先不收了。如果做出来,到时候价格再说。”

“那行,就辛苦您了。”宋声书生模样,又正正经经的揖了一礼道了个谢。

李大叔对这种有礼的读书人很有好感,说道:“看你像是县学的学子吧,这个点出来,快回去吧,别赶不上下午上课了。”

宋声应了声好,然后拿上图纸回了县学。

下午第一节大课上完中间休息的时候,他把那张图纸拿出来看了看,想起中午李大叔指出的那两个问题,他也在想怎么样能解决掉。

后排坐着的梁又明看他盯着一张画的乱七八糟的图深思,凑过去问道:“你这画的是啥呀?在想啥呢?”

宋声思绪被打断,皱着眉道:“是我想到的一个小机关,如果做好了,或许能帮城南小云亭修建宫殿运木头的民夫一点小忙。”

梁又明一听城南小云亭,瞬间就想到了家里老父亲一直在念叨的徭役。

这事他也知道,陈王修建宫殿征调了不少民夫过来,而且木头都是从丛元河后面的山里运出来的,要花不少功夫。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民夫了。

他的表姑夫县令已经为这件事发愁许久了。

“你画的这丑不拉叽的东西真的能帮忙从河对面运木头?”

“嗯,应该可以,就是还有待完善。我今天中午去找了工匠,这两处地方还是得仔细琢磨琢磨。”

这话听在梁又明的耳朵里那就是能行。

“明天中午我带你去见我表姑夫,他是县令,为此事发愁许久了。你把你这个想法跟他说说,说不定他能帮你呢?”

宋声不大确信这个法子能不能行,说道:“我不确定这个装置能不能做出来,万一做不出来,岂不是让县令大人白白期待了一场。”

“可是这又没什么损失,即便是失败了,也还是老样子而已。可若是成功了,那就是大好事啊。”

梁又明说服了宋声,答应第二天去跟他一块去见县令。

下午第二节大课是律法,这是宋声最感兴趣的课。律法条例他记得很快,但是要应用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就不是那么清楚了。

他听的很认真,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下学后宋声依言去找夫子,没想到在夫子房间门口遇到了另外一个同窗,也是他们班的,叫凌文华。

他知道这个人,也是寒门出身,是秋明村的,他的成绩在班里一直都还不错,只是平日里很少说话,又总是冷着个脸,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夫子今天说如果有人不嫌课业多,也可以下学之后来找他。

宋声环顾四周,只看到了凌文华一个人。

宋声跟他不熟,记忆中原主跟他也没什么交情,两个人的座位离得又远,平时更搭不上话了。

他朝凌文华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凌文华却开口了,“夫子今天夸你进步很大。”

“嗯……”,宋声点点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方便说一下你的学习技巧吗?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进步。”

宋声看他一脸郑重的问他学习技巧,愣了一瞬。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他又道。

宋声回神,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左右不过勤奋二字。”

宋声说的是实话,他这些日子进步这么大,主要是勤奋刻苦的原因。但若是深究起来,怕是跟这句身体里换了芯子有关。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所以他能告诉凌文华的只有勤奋二字。

宋声还担心凌文华以为自己在糊弄他,没想到对方低头沉思了一下,说道:“确实,唯勤奋可破也!”

就在宋声也不知道下面接什么话的时候,夫子喊他们进去。

对于凌文华的到来,夫子并没有感到意外。这个学子在读书一事上十分勤奋,但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悟性,如果能开窍,以后也会是个好苗子。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不如一道都教了,万一两个都成才了呢?

夫子是举人出身,只是排名要靠后一些,本可以回乡做县丞,但不知是何原因,一直窝在这个县学里当夫子。

夫子先是对他们二人的所学所识仔细询问了一番,然后依照他们的薄弱之处布置了一项课业,令他们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叫过来。

走的时候又从自己的书架上拿出了两本书,说道:“你们两个比其他学子掌握的要快一些,进度也可以往前走。这本书你们可以提前看看,一人看一本,等看完了之后再交换。以后每天下学都来我这里多学半个时辰。”

夫子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让他们回去。

从夫子房间出来,差不多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凌文华虽然家住在更加远的秋明村,不过他是在县里租房住的,不用赶路,也就有更多的时间读书学习。

宋声还要从学堂一路走回家,往后他都要晚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凌文华是知道宋声在家住的,从学堂回去要走好久。

他道:“宋兄为何不在城中赁一处房子?既省的走路受冻,还能有多余的时间用来读书写字,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宋声:“……我没钱。”

“我们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紧要关头,家里应该全力相助,等考中后再回报也不迟。”

宋声:“……家里穷。”

宋声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凌文华对他有那么多话说,平日里他不是一向寡言少语十分高冷吗?怎么突然变得话多起来了。

凌文华对他这两个理由无力反驳,毕竟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例子比比皆有。

宋声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穷,凌文华并没有看不起他。相反,因为他的这种坦然态度,凌文华甚至对他高看了几分。

大丈夫能屈能伸,家贫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凌文华虽然家是秋明村的,但他爹娘在城里开了个医馆,家里的吃穿用都还可以,所以他在读书方面并没有什么银钱上的压力。

宋声对凌文华的印象还好,虽然对方行事作风刻板了些,但是个心善且光明磊落之人,值得相交。

宋声着急往家赶,没太多时间跟凌文华聊天。

第027章第27章(捉虫)

宋声今天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以往差不多七点多点的时候就回来了,今日一直到八点多才到。

家里的人都吃过了,给他留了饭,天气越来越冷,没一会儿饭就凉了,陆清一直在灶房用木柴的余温给他热着,怕等他回来吃不上热的。

听到院门声响,陆清赶紧从灶房里出来,一看是宋声回来了,说道:“相公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晚?可是有事情耽搁了?累不累?”

因为时辰有点晚了,宋声走的急,这会出了一身薄汗,把箱笼脱下,陆清顺手接了过来,帮他把箱笼放到了屋里。

宋声摇摇头说道:“不累,你们都吃过了吗?”

陆清放好箱笼后朝着灶房走去,边走边道:“家里开饭前等了你好一会儿,结果饭菜都快凉了你还没回来,大家就先吃了。”

宋声跟着陆清进了灶房,说道:“嗯,吃了就好,今天下学后夫子把我叫过去考教功课了,所以回来晚了。以后别等我吃饭了,往后我可能都得去夫子那复习。”

“好,那以后我给相公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