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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当然有啦,饭菜我一直在锅里热着,相公先等等,我这就给你端出来。”

今天陆清专门给他留了一碗蒸蛋,还有一块蒸红薯,配着凉拌的酸辣萝卜丝,以及一碗小鱼汤。

宋声看到有小鱼汤,惊讶道:“今天怎么还有鱼汤?咱们家买鱼了?”

他是知道奶奶张杏花的,日子过得一向拮据惯了,又不逢年,又不过节的,怎么会突然买鱼吃?

陆清一边给他盛汤,一边说的道:“不是买的,是大嫂的娘家大哥来了,在河里摸了几条鱼,知道他这个妹妹爱吃鱼,专门送过来了一条。虽然鱼不大,但到底是个荤腥,一家子人不够吃,干脆就做了鱼汤。”

鱼汤煮的白乎乎的,里面放了姜片,盖住了鱼腥味,虽然没有几块鱼肉,但有个热汤喝也不错。

宋声回来后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寒气,陆清道:“相公,那个盆里有热水,你先洗洗手暖一暖,饭都是热乎的,我给你先盛出来,等会儿你多吃点。”

陆清忙前忙后又是盛饭又是给宋声递筷子,盛好了饭看宋声才刚洗完手。

宋声双手冻的有些僵,特地泡在热水里暖了暖,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陆清给他把擦手的布巾递了过来,“相公快把手擦擦吃饭吧。”

看他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宋声按住了他的手,道:“你晚饭吃饱了吗?要不要再陪我一起吃点?”

陆清点点头,“我吃饱啦,相公快点吃,等下都凉了。”

宋声只好先坐下来吃饭,陆清在一边开始刷锅,清洗灶台。

看他一直在忙,宋声忍不住把他拉到旁边坐着,“先别忙活了,快坐下歇歇。”

陆清被迫放下手中的抹布,在灶台旁边坐着。

灶膛里的木柴还没完全熄灭,滚烫猩红的柴薪还在散发着热意。

宋声就坐在旁边吃饭,一碗鱼汤下去,整个人身上的寒意都被驱散了。

他吃过饭后主动起来收拾碗筷,被陆清看到了,陆清站起身说道:“相公,这些放着我来,你去屋里看书吧。”

宋声没有把碗筷给他,而是把刚才热饭的热水舀了一些出来,又兑了些凉水,直接放进去洗碗筷。

“只是几个碗筷而已,很好洗,你就别再占个手清洗了,快坐下歇会吧,相公帮你洗。”

陆清看着看着宋声关心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吃过饭后陆清又烧了一锅热水,给宋声泡脚。

宋声走了一路,鞋子早就汗湿了。等到汗下去之后鞋底湿冷湿冷的,脚一点都不暖和。

陆清把水温调好,将盆端过去准备给宋声洗脚,却被宋声按住,把他的脚也放进了盆里。

“咱们一起泡。”宋声道,说完还用脚趾摩擦了一下陆清的脚背。

陆清的脚长得小巧白皙,比宋声的脚短了一截儿,脚踝嫩滑,偶尔动动动脚趾头也格外圆润。

陆清小脸红扑扑的看了宋声一眼,老老实实把脚放进去泡着。

不过他在泡脚的同时手也没闲着,宋声的鞋子里头都被汗湿了,他用根木棍撑着鞋子放在灶膛边上用木柴的余温烤了烤,不然明天一早起来穿着又冷又硬。

等到水不太热了,宋声这才拿过擦脚的布巾,先给陆清擦干,又把自己的脚擦了擦。

鞋子也烤的差不多了,两人穿上鞋,赶在陆清之前宋声先弯腰把盆里的洗脚水端去院子里倒了。

今天晚上宋声不用抄书,但因着两天晚上的折腾,他怕陆清身子吃不消,晚上什么也没做,老老实实搂着他睡觉了。

不过这一觉还没到早上,宋声就醒了。

外面的寒风肆虐的厉害,窗户被刮开了,这会儿正吱呀吱呀的响个不停。

凛冽的寒风从窗户灌进来,宋声不知道自己是被吵醒的还是被冻醒的。

他起身把窗后关上,又找了个木棍把窗子顶住,这才又回床上睡觉。

他刚一躺进被窝,陆清自动黏了上来,双腿环着他贴的紧紧的,像是抱着多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宋声睡意逐渐变深,一夜过去,早上鸡叫的他才醒。

早上四点,他该起床准备吃饭然后去学堂了。

陆清这个时候也醒了,虽然宋声总说让他不用起这么早,多睡一会儿,但他惦记着给相公做早饭,每次都是跟他一块起床,有时候甚至比他起的还要早。

陆清睡意来的快去的也快,早上醒了后麻利的穿衣服起床给宋声做早饭。

他动作比宋声快,起来以后把门栓拉开,顺道把屋里的夜壶倒掉。

结果刚一开门,外面扑面而来的风雪一下子灌进了他的衣服里,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相公,下雪了。”

宋声刚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束发,闻言走过来一看,果然下雪了。

外面天空中雪花正在飞舞,应该是后半夜开始下的,此时低小的茅檐和平坦的大地已经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了。

怪不得昨天晚上风那么大,把窗户都吹开了,原来是要下雪了。

还好之前看望他爹的时候给他带了件衣服过去,现在突然一下子降温,好歹能保暖一些。

徭役还有好几天结束,图纸的事得抓紧了。不然这天儿越来越冷,他爹的身子骨受不了。

陆清早上给宋声煮的热乎乎的稀饭,炒了一白菜,还做了个杂粮煎饼。

宋声吃完后背着箱笼去学堂了,陆清怕他冻着,特地给他在衣服外面又套了一件。

宋声走后时辰还早,陆清一般不会回去睡回笼觉,而是先去把后院里的鸡鸭喂了。

昨晚上气温骤降,开始下雪了,也不知道之前拿回来的小鸡崽抗不抗冻。

陆清过去一看,还好,小鸡崽都还活着。幸好前几天天气冷的时候他专门拿了些干草过来又给鸡窝铺了一层,不然这一下雪小鸡崽说不定真的熬不过去。

不过虽然小鸡崽没事,但之前买回来的几个小猪仔冻得不轻,现在全都挤在一起蜷缩着不敢出来。

小猪崽已经长大了不少,估摸着再过两个月过年的时候就能杀一头吃肉了,这个时候可得照顾好了,千万不能冻着了。

到时候再留一头做种猪,然后生一窝小猪崽,小猪崽长大了卖掉,能挣不少钱。

不过这个挣的钱不归他,因为小猪崽是全家人共有的,所以这个钱到时候得交给张杏花。

不过那几只小鸡崽是他的,家里后院里养的有鸡,这个是属于全家的。他后来抱回来的小鸡崽一直由他负责养着,等到时候长大了能卖一些钱。

他平时也在做绣活拿去卖钱,只要他不懒惰,慢慢的就能攒到钱了。

他早就想好了,等他攒够钱,就给相公在城里租一间房子供他读书。

相公每天来回每天来回往学堂跑,实在是太辛苦了。尤其是冬天,天寒地冻的,昨天给相公洗脚的时候,他看到相公的脚都冻红肿了。

想到这儿他更加干劲十足,把鸡鸭喂过之后,他从灶房拿了一些干草和木柴出来,打算把猪窝再加固一下。

后院的猪窝是临时搭建的,上面的茅草已经被大风吹掉了不少,现在正四面透风。

等干完这些活,便到了家里干农活的人起床的时间。

陆清抱着劈好的木柴正准备往灶房去,结果迎面看到宋夏。

他叫住了她,说道:“夏夏,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现在时辰还早着,你再去多睡会儿吧,等会儿做好饭了我叫你。”

宋夏摇摇头,“不用了嫂嫂,我睡好了,趁着雪还没下大,我去给猪割一点猪草回来。若是等雪下厚了,出门就难了。”

她虽然是个小丫头,但却十分懂事,在干活上从来不偷懒。

“没事儿,割猪草等会儿我去就行。你可以先练会儿字,相公上次教你的字都学会了吗?”

自从上次宋冬提过一次之后宋声就开始教这个妹妹写字了。

宋夏很勤奋也很好学,平时没事的时候就拿着树枝在地上学写字,到现在已经能认得一百多个字了。

宋夏点点头,“我哥教我的字我现在都会了。”

宋声有空的时候不仅教她认字,还教她数学上的加减法。

宋夏虽然是个女娃,但很有学习天赋,宋声教她的东西学得很快。

宋声也教陆清识了几个字,他现在已经能看得懂一些简单的人名和地名了。

一想到宋声,陆清心里就甜滋滋的。

而此时的宋声早上的课还没上完,就被梁又明拉走了。

第028章第28章(捉虫)

梁又明前一天晚上回去之后让家里的仆人给卢钰这个表姑夫说了宋声画的图纸的事情,卢钰本来因为这件事情焦头烂额的,听说有可能设计出一个巧工解决眼前的问题,他想立刻见一见宋声。

不过考虑到已经是晚上了,就把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宋声上午课还没有上完,就被梁又明拉到夫子那请了个假,然后去了县令府上。

卢钰今天本来应该去衙门当值的,但只是点了个卯就回来了。

他怕上午宋声过来的时候他不在,专门把上午的时间空了出来。

崔夫人在一旁陪着他等,丫鬟送上来一套茶具,她一边煮茶一边道:“夫君,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学子身上,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昨天梁又明派仆人过来说起此事的时候,特地拿了那张图过来。

图上画的含糊不清,虽然有些地方用小字标注了,但看起来依旧不怎么靠谱,崔夫人有些担心。

卢钰叹了口气,说道:“不管怎么样都得试一试,若是真的能解决问题,陈王和皇帝这边两头都不用得罪了。”

如果他为了黎明百姓上奏皇帝,说陈王劳民伤财,让几条性命无辜枉死,难免会给陈王扣上一个残暴不仁,无情无义的帽子。

皇帝就算痛心疾首,对陈王施以惩戒,也不过是削减俸禄,减少封地面积罢了。可却会因为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丑事,让他面上无光,少不得要迁怒于他。

这种事出力不讨好,处理不好就是两头都得罪的事。可又不能让他放着百姓们的生死不顾,服徭役的民夫的命也是命,着实让他为难。

本来卢钰都已经写好弹劾的奏折了,却峰回路转,听到梁又明跟他说也许有别的方法可行。

左右不过试一试的功夫,万一不行他就把折子递上去,要是行的话那就更好了。

宋声和梁又明到的时候卢钰刚喝完一壶茶,看到卢钰,梁又明先是跟表姑崔夫人问了个好,然后又跟卢钰介绍道:“表姑夫,这便是宋声。”

宋声行了个书生礼,“县令大人。”

卢钰抬头看了宋声一眼,这是他头一次见宋声,却不知道为何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不过这会儿也不允许他再往深处想,看到宋声过来,他直奔主题道:“宋声是吧,本官是新任凤坪县县令卢钰,找你来的目的想必又明都和你说了吧?”

宋声点点头,道:“嗯,梁又明已经跟我说过了。”

“行,那本官就不废话了,你的那个图能仔细说说原理吗?东西能否做出来?是否可行?”

宋声把图纸拿出来,在桌子上平铺开来,说道:“大人请看,这个地方是一个轴承,需要铁匠来用铁块打造,还有这一处,需要做两个四方形的塔台,中间用木条斜撑固定。这两个塔台做好之后分别放在河两岸,将其底部埋入地下中固定好,再在两个塔台中间穿过绳子,通过轴承拉动绳子穿成两道,把要运输的圆木绑到下面那道绳子上,让圆木刚刚挨到河的冰面,利用冰面的光滑性,用力在河对岸拉动另一根绳子,这样木头就能缓缓移过去了。”

说完后他又补充道,“这样就能保证不论冰面的冰结的是否坚固,都能够承受圆木和人的重量,安全的把圆木运过去。”

卢钰虽然是出身名门望族,但他身上的功名可都是实打实的考出来的。名门望族的底蕴深厚,藏书也丰厚,受教育的资源不知比寒门学子要强上多少倍。

宋声这一些话解释完后,卢钰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具体原理他大概知道了,按照这个想法,这个装置如果做出来,也许眼前的问题就能解决。

只是他不太明白,这个塔台和轴承是什么意思?

宋声又解释了一下何为“塔台”与“轴承”,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卢钰这才完全明白他这套装置的原理。

“所以你觉得要想把这套装置做出来,存在的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

宋声把昨天中午在工匠铺子里遇到的问题又跟卢钰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这个图缺乏具体的零件尺寸,而且这个轴承需要用铁块制作,尺寸还需要仔细琢磨试验才成。”

他要求做的轴承是用铁块儿打造的,具体的尺寸要非常精细。

而精细的铁块尺寸打造的时候不好把握,还要做成环形中间有凹槽的样子,他并不知道以着现在铁匠的工艺能否做得出来。

还有就是这个塔台的三角架尺寸,中间的斜撑用多少长度合适,这些都需要进行调试。

卢钰想了想,觉得宋声提出的这个东西可行性很高,值得冒险一试。

他思考片刻后道:“这样吧,我让人带你去找城中手艺最好的工匠,你把这其中的问题跟他好好对接交流一下,尽快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他怕宋声在这件事上不尽心,又承诺道:“如果这个东西做出来之后真的管用,到时候你可以向本官提一个要求,只要符合情理的都可以允你。”

宋声应了,他没想到卢钰还能向他许下这种好处,如果这个东西做出来后真的管用,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向县令大人申请免除他爹剩下的徭役了,也算是算是子代父偿。

一想到后面的徭役还有十天左右,他心里就有些担心,若是再在那里磋磨下去,宋老三恐怕能少活二十年。

他爹身体不好,这次徭役之后得好好养养,就怕落下病根儿。

有好处在前,宋声在这件事情上更加尽心了。

他让梁又明先回去了,然后让他帮他跟夫子请了一整天的假,他今天打算跟工匠好好谈谈图纸上的具体问题该怎么解决。

官府指定的工匠铺子定然是手艺不错的,宋声想着昨天中午找的那个工匠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不行他就多找几个工匠,把大家聚在一起想办法。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个想法落实,就发现卢钰让人带他来的工匠铺子就是昨天他来的在回春巷的那个。

真是巧了。

他一进铺子,还没说话,旁边跟他一起来的官差就跟里面的工匠李大叔聊了起来。

官差简单把县令交代的的任务说了一下,李大叔一看旁边是宋声,知道他们说的就是昨天的那个事儿,赶紧应道:“这个事我知道,大人且放心,我已经找到具体的解决办法了,你回去跟县令大人说,最多两天的时间,我就能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宋声在一旁听得十分惊讶,本来还以为是工匠李大叔糊弄县令的,可转念一想,以他的立场,糊弄县令有什么好处?被发现了还会被处罚一顿。

所以李大叔说的应该是真的,他真的能把这个东西做出来。

宋声不禁有些高兴,没想到李大叔这么快就把具体的尺寸和打磨办法给试出来了,暗暗佩服起他的手艺来。

他上前确认道:“李大叔,咱们昨天中午说的问题解决了?”

工匠李大叔笑的一脸褶子,像是攻克了一个难题一样,说道:“我昨天熬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这个地方该怎么弄。上午已经在做一部分圆轴了,下午就把四边形上面用的架子打出来,明天应该差不多就能弄好。”

宋声又问了两句别的,发现李大叔不愧是家里祖祖辈辈都干工匠的匠人,很多东西宋声一点就透,甚至他还能提出一些比较好的替换方案。

这套装置不仅对架子还有轴承的要求比较高,对于中间的绳子要求更高,又得长又得耐用结实,而且表面还要尽可能的光滑。

其实这套装置宋声是想到了前世的缆车才有的这个想法。如今没有钢索,不过他们需要的重力和滑动力都有所改变,所以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

绳子可以用麻绳,搓的粗一些,然后在上面刷上一层蜡油,或者在上面覆上一层用蜡石搓过的动物皮子,来达到尽可能光滑的效果。最后利用冰面的光滑度来完成木头的运输。

回春巷的这个工匠铺子不仅对外开放招揽生意,而且还是城内跟官府对接的铺子。虽然官府给的价格并不高,但却有官府御用的名声,所以能够吸引不少顾客前来,生意还是十分不错的。

宋声跟李大叔谈好了具体的制作事项,剩下的制作费用就由官差来谈了。

卢钰才刚来这里当县令没多久,整个县衙都处于亏空状态,有好多东西他都在拿家底儿去填补。

这次做这个绳索漂移装置的事情,也要花不少钱。还好他背后有范阳卢氏,还有清河崔氏,一般家底稍微浅一些的都不够他这么填补。

官差心里也有数,不过他并没有把卢钰这个新来的县令放在眼里,在他的心里,卢钰这个县令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走的,到时候县衙里做主的人肯定还是县丞。

县丞是个爱贪钱财的人,但因为县衙记账的真实账本被他藏了起来,县令卢钰一时间还没找到确切的证据,所以现在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就导致官差为了讨好县丞,开始抬高价格。

李大叔说道:“毕竟是县令大人交代的活,小人一定会尽快完成的,价格就按照原来的给打八折,一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大人看可以吗?”

官差却道:“一百二十两?我看李工匠是算错了吧?不是二百两吗?要用这么多材料和东西,一百二十两怎么够?”

李大叔哑然,他不是第一次给官府做东西了,这个官差一说这话,他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并不是说真的是要二百两,而是报的价格在他这边是二百两,实际的价格还是一百二十两两。

中间差的这八十两,就被官差拿走了。八十两对于卢钰这种家大业大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这种芝麻小官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但这笔钱官差是不敢自己贪污的,对他来说数额有些大,平白得八十两,若是被发现了,他这差事就丢了,所以一般都是拿去孝敬上头的县丞。

这关系打好了,以后就能被派到一些比较轻松的活,而且对于以后的晋升也有好处,算是借花献佛。

从工匠铺子里出来宋声直接回了学堂,图纸工具制作的事情由官差回去禀报给卢钰。

下午下学后宋声照旧去夫子那补课,凌文华也在,看到他过来,说道:“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宋声疑惑道:“为什么不来?”

这会儿夫子还没过来,凌文华在一旁的书案边劝道:“宋兄,我看你如今一门心思学习,特地忠告你,咱们身为读书人,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应当少花些心思在一些奇技淫|巧之上。这些东西钻研出来对于科考全无帮助,还浪费时间花费精力,属实是不值当。”

宋声虽然不赞同他的观点,但对方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也不好反驳太过。

“我明白的凌兄,这件事我有分寸,不会耽误学业的。”

宋声总觉得凌文华似乎很关心他的学业,他到夫子这里来补课,他也跟着来,如今他只是上午请了半天假,晚上凌文华就来劝他好好学习,把重心放在学业上。

这个人虽然思想古板了些,但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宋声又道:“多谢凌兄关心,学业我不会落下的。”

凌文华听完他说这话才放心了些,自从夫子上次当众夸了宋声之后,凌文华就开始默默的把宋声当做了竞争对手。

尤其是最近夫子单独留下的课业宋声完成的很好,几次得到了夫子的夸奖,尤其是之前一篇策论,写得非常好,夫子还说要让他向宋声多多学习。

凌文华不希望宋声又回到以前庸庸平平的那种时候,他觉得现在有一个明确的竞争对手,科举一道上更有了干劲儿,这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最起码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哪方面有些不足,进而去弥补。

过了一会儿夫子来了,考校了他们昨天的课业,又给他们布置了新的。

这次不再是四书五经里的内容,而是回去让他们写一篇以“问民所疾苦”为主题的策论。

在景朝如今的背景下,文人们评论一个人是否有才华,大多都是从诗词、策论以及经辩三个方面评价的。

前面的课业夫子布置的都是关于经辩方面的,今天开始让写策论了。

问民所疾苦这个范围很大,疾苦也分为诸多方面。有的人因为田地收成不好吃不上饭而疾苦,有的人因为流离失所没有一个住处只能到处流浪而疾苦,有的人因为无家可归只能沿途乞讨而疾苦。

但无论哪种疾苦,其实涉及到的就是一个民生二字。

百姓们最为关注的并不是上位者是谁,也不是朝廷又颁发了什么新制度,而是他们的庄稼能不能长得好,一年有多少收成,交了税之后能不能吃饱饭。

晚上从夫子那儿回来的路上,宋声一直都在思考该从哪里入笔下手写策论,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今天的雪下的不厚,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空气骤然变冷了许多。

回到家陆清已经把晚饭都准备好了。他提前估摸着时辰,在宋声快到家的时候把灶膛里的火先烧了起来。

宋声一回来他就把人推到了灶膛旁边,然后给他拿了一双新鞋出来,“相公,今天天冷的很,你回来时路上的雪是不是把鞋子浸湿了?你赶紧先把鞋子换了,坐在这儿暖和暖和,我去给你盛饭。”

宋声点头应了声好,然后把手往灶膛里稍微伸了伸,又搓了搓,感叹道:“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然后又关心道:“清哥儿,白天不要做针线活了,这天越来越冷,手容易冻坏,我会心疼的。”

陆清这两天刚拿起针绣了一会儿手就僵的厉害,绣活做的都慢了许多,本来想要多攒些钱的,但是感觉冬天也绣不了太多了。

他本来想说不碍事儿的,但宋声一说他会心疼,陆清就有些说不出口了,他只好羞涩的点点头,说:“我知道了,相公,听你的。”

陆清把饭盛好端给宋声,今天做的是馅饼配咸菜粥,馅饼里的咸放的是腌的梅干菜,因为放了些盐,吃起来很下饭。粥是用杂粮熬的,里面放了咸菜,虽然熬的有些稀,但因为熬的时间久,有些浓稠。

宋声已经习惯了农家简陋的吃食,也不挑,能吃饱就行。

陆清把锅提前洗好后,专门给宋声留了洗脚的热水。

这会儿灶房的锅台擦完之后就没事了,宋声让他拿了个小矮凳坐在他旁边,说道:“这儿暖和,快过来暖暖。”

陆清洗锅是用热水洗的,这会儿手还不凉,不过擦干了之后过会儿就该冷了。

今天一天没见到相公了,他依言拿了个小矮凳坐到宋声旁边,看着灶膛旁边暖烘烘的热气,感叹道:“要是灶膛每天都烧着就好了,这样灶膛口就暖和和的,还能在这里坐着做绣活,不会担心手被冻僵了。”

宋声闻言想到了陆清说的东西,他道:“你说的是炉子吗?”

“炉子?什么炉子?是用来烧火的炉子吗?”

宋声点点头,“嗯,就是圆筒型的或者是方形筒的那种,里面烧柴,放在屋子里,整个屋子都是热乎的。说起来,咱们这里有吗?”

宋声不知道只是他们家没有,还是这里压根没有炉子这种东西。

毕竟宋家穷,炉子这种东西买不起也有可能。

陆清道:“相公,你说的这个炉子咱们家就有,不过烧起来烟很大,只能放在门口或者把窗打开,而且烧起来太费柴了,咱们这很少有人用。一般都是家里熬个汤或者是熬药的时候会拿出来用。”

“那咱们这有人烧炭吗?”

陆清看了宋声一眼,觉得相公果然是一心扑在读书上,连他们这儿烧不烧炭都不知道了。

陆清说道:“炭的话,那就更贵了。咱们这些乡下人是用不起的,平时用的灶炭还好,用来生火,价格也不贵,几文钱一斤。但如果是用在室内单独用来取暖的炭,价格就非常贵,比如最次的灰花炭,一斤就要五十文。如果是上等的银骨炭,那就更贵了,只有达官贵人才用得起。”

银骨炭宋声是知道的,从前看到书上有写过:银骨炭,其炭白霜,无烟,难燃,不易熄,内务府掌之以供御用。选其尤佳者贮盆令满,复以灰糁其隙处,上用铜丝罩爇之,足支一昼夜。入此室处,温暖如春。

这种炭一般都是供宫里面御用的,不过也有很多达官贵人们用,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能买到。不过因为银骨炭难烧制,出炭量很少,往往供不应求。

所以一般家境好点的都会选择用灰花炭,这种相对来说性价比较高,炭是灰色的,燃起来烟会少一些。

室内燃烧的炭贵,燃柴的话又费柴又有烟味,所以炉子基本没人会用来取暖,一般都是用来在院子里熬个汤药之类的。

“炉子在哪放着你知道吗?我想看看。”

陆清不知道相公为什么突然提起看炉子,不过他没问,说道:“知道呀,就在灶房隔壁的柴房放着,相公要看的话我去给你提过来。”

陆清去拿炉子,一打开灶房的门,迎面一阵冷风扑了过来,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到隔壁的柴房统共就没几步路,陆清很快就把炉子提过来了。

这个炉子是用黄泥混着茅草糊的,不过不是圆筒状,而是方形的。侧面有一个很大的通风口,里面放柴后方便用蒲扇在一边扇风。

宋声觉得这个炉子可以找个工匠改造一下,如果有合适的材料可以做个烟筒,就像烟囱一样,灶房里烧的柴燃烧出来的烟通过烟囱排出去,整个灶房都是暖和的。

这样可以买一些最便宜的灶炭来烧,虽然有浓烟,但不影响。

不如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烟筒该怎么做合适。还有这个炉子,前世他去考察项目的时候,在北方见过一种烧炭的铁炉子,铁炉里面烧炭,上面可以放个水壶,不管是热东西还是烧热水都很方便。

做个烟筒的话,以景朝现在的资源水平,用铁皮做是最好的。但铁又贵,一般人家里能有一口铁锅就已经不错了,所以这个做起来并不划算。

宋声转而又想,如果是烧无烟的炭,那就不用改造炉子了。只是这银骨炭太贵了,他们肯定是买不起的。不过宋声前世看过一本书记载着一种炭的制作方法,烧出来也是白色的,上面好像说叫银丝炭,应该跟这个银骨炭差不多。但是中间具体的步骤他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可以试一试,多试几次,万一成功了呢?

看相公看着这个炉子若有所思,好一会儿都没吭声,陆清在旁边道:“相公?这个炉子有什么问题吗?”

宋声回神,说道:“没有,我就是想到了一种炭的烧制方法,从前在书里看到过,但是记得有些模糊,等会儿回屋我再仔细回忆回忆。”

听到相公说知道炭的烧制方法,还是从书上看到的,深深觉得果然还是要多读书的好。

“那相公还看吗?不看的话我就把炉子放回去了。”

“嗯,放回去吧。”

炉子对于陆清来说不算沉,他把炉子放回柴房之后,又转身回到灶房,发现宋声正在灶台前洗碗。

陆清已经把锅已经刷过了,这几个碗是宋声刚才吃饭的碗,这会儿吃完了,他直接把碗拿到盆里面洗了。

陆清看到宋声在洗碗,赶忙道:“相公,你怎么把碗洗了?放着让我来就好。”

宋声没把碗给他,而是说道:“没事儿,就是两个碗而已,我顺便洗了,你就别再沾只手了。”

陆清知道这是相公在心疼他,虽然只是两个碗,但他还是很感动。

据他所知道的,在他们乡底下就没有夫君给夫郎主动洗碗的,大多数男人在家里从来不进灶房,只负责下地干活,赚钱养家。

相公不仅叮嘱他用热水洗刷锅碗,还主动帮忙洗碗,相公是个读书人,却一点都没有读书人的架子,对他是真的好。

两个人一块洗了脚之后就回了屋,宋声没有立刻上|床睡觉,而是把记忆中的烧炭方法重新在纸上默写了一遍。

有几个步骤记的还不是很确定,他写了两版出来,中间具体烧制多长时间,他大概写了一个范围,到时候只能亲自试验一下,看到底哪个是正确的了。

第二天宋声打算中午的时候去看看李大叔把那个装置做的怎么样了,结果还没走到地方,就被县令府上的官差叫走了。

看样子挺急的,官差一边走一边说道:“宋郎君,你说的那个东西已经做出来了。现在已经被运到了丛元河边上,但具体的安装方法还得你过去指导一下。”

宋声一听东西这么快就做好了,脚下的步子也走得更急了些。

宋声到的时候卢钰已经在了,旁边站着的还有李大叔。

李大叔眼底下的青黑更严重了,一看就是这两天没少熬夜。

卢钰催的紧,李大叔不敢怠慢,这两天几乎只睡了一个时辰。不过好在紧赶慢赶的东西是赶出来了。

不过具体怎么安装谁都不敢拍板说,即便是之前宋声给卢钰讲了一遍,但他也不好直接下令让人安装,还是让宋声这个设计出来的人看着点儿他比较放心。

宋声过来之后,卢钰道:“宋声,你看一下安排在这个位置合适不合适?对岸的位置在距离河边两丈处,按照你说的把绳子直直拉过来的。”

宋声看了一下“塔台”下面留出的长木,这是要深深埋在地下的。不光有长木,还有用来固定的石头。

宋声大概计算过这个重力大小,按照这个承重力度,这几块大石头足够了。还有这个架子,中间有铁块支撑,承受这么大的力应该没问题。

宋声点点头,“应该没问题,直接安装吧。”

坑是早就挖好的,把东西放进去后,又把土填上。上面又压了几块大石头,保证它的稳定性。等到两边全都装妥当之后,河对岸的民夫装了一根原木用绳子绑着两端挂在了中间的绳子上。

河面已经结冰,放上去之后拉动绳子,木头随着绳子开始向岸的另外一端缓缓滑动。

卢钰看着河面上那根圆木正在慢慢的向这边移动,心里十分紧张,就怕中间出了什么状况导致功亏一篑,结果只片刻的功夫,一根圆木就被运过来了。

卢钰感到十分欣喜,不过他还不敢放心,等到他们又用了几次后发现是真的没问题,这才下令让民夫们用这个装置从河对岸运木头。

既然这个装置没问题,那么陈王从别处抽调的民夫就可以还回去了,这里用不着那么多人。

卢钰道:“宋声,这件事你功劳最大,想要什么?”

宋声把自己原本的打算说了出来,“大人,我爹和我小舅舅也在这里服徭役,不知可不可以用我这次的功劳来免了他们剩下的徭役?”

卢钰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书生既没有求财也没有求他的举荐,而是求免了他爹和舅舅的徭役,当真是有孝心。

这不是什么难事,他道:“可以,本官准了,你现在就可以带他们回家了。”

宋声看卢钰答应的爽快,心里十分高兴。这会儿是中午,民夫们应该才刚刚开饭,他这会儿去找他爹和小舅舅陆鸣,应该很好找。

卢钰应了宋声之后便回去了,既然这个装置管用,他就不用再交折子了。烦心了许久的事情今天解决了,卢钰很高兴。

回到家,崔夫人已经把饭都准备好了。

看到夫君脸上的喜意她就知道那个宋声说的方法奏效了。

“成了?”她问道。

卢钰点点头,把手洗了之后在饭桌前坐下,说道:“嗯,我看那装置挺管用的,而且听李工匠说这个装置再改进改进,还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崔夫人给他把饭盛好端给他,“那这个宋声还真是有才,这么灵巧的东西都能想得出来。”

卢钰点点头表示认可,“确实有才。”

“不过说起这个宋声,我之前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今天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在哪听过?”卢钰问道。

“你还记得我前不久买的那个雪狐毛皮吗?就是那个脸上有道疤的壮汉卖给我的,当时他说就是一个叫宋声的书生给他出的主意,让他上门来卖的。”

卢钰一想,确实有这么件事,当时崔夫人还把这件事说给他听过,不过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想一想,县学的叫宋声的书生,应该就是他。

加上今天这件事,卢钰觉得这个宋声不仅有才华,还善于出谋划策,是个可造之材。而且这个人还十分有孝心,这让卢钰更放心了些。

毕竟景朝虽然没有举孝廉的制度,但还是很崇尚孝道的。想到这点,卢钰更欣赏宋声了。

这边宋声得了卢钰的准许,差役直接带着他去役场找他爹宋老三和小舅舅陆鸣。

等找到人的时候,宋老三又瘦了一圈,而且嘴唇发紫,看起来冻得不轻。

而陆鸣也扛不住了,不过他身上倒是比上次多了一件衣服,看着布料挺好,还挺厚实的。

宋声有些惊讶,不过他没问这个,而是把他们两个不用服徭役的消息说了一遍。

宋老三听完之后都惊傻了,什么?剩下几天他都不用服徭役了?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震惊,他一直跟宋声确认了三遍,这才相信。

然后就开始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声简单的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宋老三一听,原来是自个的儿子因为设计了一个什么东西帮到了县老爷,他这才能免除了后面的徭役。

天哪,三郎也太厉害了,这可是他宋老三的儿子!

宋老三越想越与有荣焉,就连刚才冻得发抖的身体都不怎么抖了,脸上一片喜色。

一旁的陆鸣也十分高兴,没想到他也能沾沾光,免了后面的徭役之苦。

他打算回家好好说道说道,陆清这个外甥真是嫁了个好夫婿!

两个人跟着宋声回去,宋声下午请了半天假,因为学堂距离小云亭有些远,他怕下午赶不回来,就直接请假了。

这会儿接完他爹和陆鸣之后准备一块回家。

路上宋声关心完他爹后又关心陆鸣,“小舅舅,看你最近也瘦了许多,回去之后让外祖母多做些好吃的给你补一补。”

他刚说完宋老三就打趣道:“怕是轮不到你外祖母给他做哟。”

“啥意思?”宋声道。

“我说三郎啊,你还不知道吧,昨天的时候有个姑娘来看他了,看他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没?就是人家姑娘给他带的。”

宋声好奇道:“是哪个姑娘啊?”

宋老三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好像听说是高家村的。”

宋声明白过来,大概是之前那个主动让媒人到小舅舅家提亲的那个姑娘送的。

陆鸣不太好意思在小辈面前说这些,说道:“别瞎说,别败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宋老三笑了笑,没再说啥。有些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过看陆鸣见人家时候都神情,看着也不像是讨厌的样子。

宋声看陆鸣不大愿意说起这个事,也便不再问了。

他们回去是坐了一辆牛车回的,宋老三和陆鸣两个人服徭役太辛苦,而且天气也不好,虽然雪下的不大,但天空中一直在飘雪花。宋声干脆找了一辆牛车送他们一块回去。

早点回去也好,他想再琢磨一下烧银丝炭的事,如果能把这个炭烧出来,这个冬天就不用挨冻了,而且还能卖出去赚点钱。

一下雪气温很低,很快地面上就结冰了,牛车也不敢走太快,晃晃悠悠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总算到了。

不过就在他们还没到家时,有官差来了,指名说要见宋声。

家里人还不知道宋声立了功劳,看到官差来的时候吓得腿直发软,以为是宋声在外面闯祸了。

不过官差态度还算可以,跟他们说是好事,县令老爷要给宋声赏东西,他们这才忐忑的稍微放了些心。

村里的人见到官差去了宋家,也都很好奇,各种议论猜测的都有。

第029章第29章(捉虫)

宋声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来人了,还是官差。

碰巧这个官差宋声还认识,正是今天中午带他去丛元河边的那个,叫刘大明。

看到宋声,刘大明很是客气,对待他的态度比刚才来的时候对他家里人的态度要好得多。

他笑呵呵的说道:“宋郎君,你可回来了,就盼着你呢。”

本来他是去学堂找宋声的,结果学堂说他请假了,刘大明只好来家里等他。

但因为他们坐的牛车慢,路又不好走,到的比官差还晚。

“刘大哥,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那个装置出问题了?”宋声说道,他不太明白这个时候官差来找他是为了什么,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关于装置的问题。

刘大明热情道:“宋郎君,你可想岔了。可不是坏消息,我是给你送好消息来了。”

“好消息?”宋声疑惑道。

还没等刘大明解释,胆大的宋成从后面探出头,嘴快道:“三哥,他说县令大人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说完就被他爹宋老二瞪了一眼,赶紧把头缩回去了。

宋声道:“县令大人给我送东西?”

刘大明想到等会儿要给的东西,心里满是羡慕,忍不住酸道:“可不是嘛,宋郎君在徭役的事上立了功,县令大人特地给发赏赐。”

“不是已经给过了吗?”他今天已经问县令大人要了赏赐了,怎么还有?

“县令大人说了,今天的事宋郎君有功,而且感念宋郎君有孝心,特地奖赏一百两银子以及三匹绢布。”

他从后面的马车上将东西拿出来,递到宋声面前。

宋声十分惊讶,没想到县令大人是个如此大方的人,不仅答应了他的要求,免除了他爹和小舅舅的徭役,还给他奖赏了银子和布匹。

不光宋声惊讶,宋声全家人都很惊讶,属于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那种。

本来官差来到他们家,他们就够惊讶的了。接着听到宋老三和陆鸣不用服徭役了又惊讶了一下,现在又听到官差给宋声奖赏了一百两银子和三匹绢布,已经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有宋声还很淡定,接过银子和绢布,十分有礼的道了个谢,说道:“替我谢谢县令大人。”

刘大明离开后,宋家像炸开了锅。

宋成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兴奋地蹭了一下蹦的老高,拉着一旁他爹宋老二的手激动道:“爹!爹!我不是在做梦吧?刚刚那个官差说什么?县令大人奖赏了三哥一百两银子?!这是真的吗爹!那可是一百两呀!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宋老二的手被宋成抓的通红,但却不知道疼似的,也是激动的不行,他很想说你爹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结果激动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至于宋老三,那更是高兴的没边儿了。他可是三郎的亲爹,四舍五入这钱也就是奖给他的了!

那可不是一两,也不是十两,而是整整一百两啊!足足一百贯钱呢!他们家一年吃饭买东西也才花二两银子,这一百两银子够他们花半辈子了!

整个宋家都沸腾了,这就好像在道观求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一天老君显灵,天上掉的馅饼砸到了他们头上。

陆清更是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一脸兴奋的看着宋声,这是他的相公,不仅会读书,还得到了县太爷的夸奖,相公真的是太太太厉害了!他真的是捡到宝了耶。

等到宋家人平静下来已经是到晚上快吃饭的时候了,一家人在激动中度过了一下午。

陆鸣没在宋家待多久就回去了,他着急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自家人。

晚饭吃完之后张杏花又把所有人都叫到屋里说话。

“今天下午咱们声儿把事儿都跟我说了,他这几天琢磨了一个东西,画了个图纸被县老爷看到了,然后拿去让工匠做出来用到了小云亭搬木头的活上,帮了县老爷的大忙,县老爷因为这个给咱们家声儿的赏赐。老三和清儿哥他小舅舅能免去后面几天的徭役,也全都是因为声儿在这个事儿上立下了功劳。”

张杏花说了好一会儿,大概都是在说如今县太爷的奖赏全都是因为宋声的缘故。最后夸道:“咱们家声儿这书没白读,还就得是多读书才懂得多呀!”

说到这里,一向话不太多的宋老大也高兴道:“咱们家最聪明的就是三郎了,那什么装置啥的一听就很麻烦,结果却是咱们三郎想出来的法子,这么聪明的三郎生在咱们老宋家了,真是祖宗保佑呀!”

他刚说完这话,宋声的二伯宋老二也说道:“可不是嘛,下午听那个官差说完,我都以为是祖坟冒青烟了哈哈哈哈。”

最高兴的莫过于宋老三这个亲爹了,满脸都是欢喜的说道:“我儿真给咱们宋家长脸!肯定得叫人家羡慕的恨不得把自个儿子回炉重造哈哈哈!”

几个伯母和哥哥嫂子也都十分高兴,毕竟这可是有一百两银子呢,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有了它,他们穷苦的日子可能就过到头了。

旁边的陆清从今天下午开始嘴角上的笑就没下来过,不过他翻来覆去就只会夸相公真厉害,相公好厉害,相公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这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张杏花把全家人一起叫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表达自己的欣喜之情然后得瑟一下的。

张杏花道:“咱们家最聪明的就是声儿了,今天下午声儿跟我商量,这一百两银子拿出来二十两给大家置办冬衣和被褥,剩下的八十两,声儿说想试试烧炭。我觉得听声儿的准没错你们觉得呢?”

“烧炭?可是炭那么贵,就算这一百两银子再多,那也不经花呀。”

宋老大以为张杏花说的烧炭是自己买炭来烧,毕竟冬天冷,烧炭取暖也是正常的。

张杏花道:“不是,我刚才说的烧炭,不是我们自己买炭烧,而是我们自己烧炭出来用。”

张杏花这话一出,全家都呆住了。

怎么感觉今天的日子这么玄幻呢?娘是不是糊涂了?那炭能是说烧就烧得出来的?

要是都会烧炭,那谁还买炭?这价格早就不知道便宜成啥样了。

“娘,你咋净说梦话呢?你这说的还不如拿着八十两银子去买炭回来烧呢。”宋老二说道。

张杏花瞪了他一眼,“你们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这个烧炭的法子是声儿提出来的,声儿,你来跟他们说说你的想法。”

张杏花之所以会同意宋声让他试一试烧炭的方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次徭役的事情,让张杏花看到了宋声这个孙儿的能力和头脑,对他越发有信心了。所以宋声提出来的要求,她都盲目支持。

宋声道:“这个烧炭的办法是我以前在一本书中看到的,我今天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烧炭的步骤和各个程序需要把控的时间,想要试一试,如果成功了,应该能烧出来一些白炭。”

宋声没敢说是银丝炭,这个名字听起来跟银骨炭太像了。说出来不仅大家不相信不说,可能还会质疑他这个决定。所以他暂时就管他要烧的碳叫做白炭。

银骨炭就是白色的,他说是白炭,家里人最起码有个印象,觉得白炭是种好炭。

听到宋声说有烧制白炭的办法,大家惊讶过后便是惊喜,毕竟今天令大家惊讶的事情太多,现在说试着烧制白炭的事儿,大家的接受度反而高了许多。

宋老大最先表态道:“我听三郎的,三郎是咱们家最聪明的人,听他的准没错。”

这一百两不就是他挣到的吗?想想平常人家得攒多少年才能攒够一百两?而且县令都夸他有才有头脑了,所以宋老大一开始盲目相信宋声这个侄子。

宋老大表态之后,宋老二也道:“我也没意见,三郎需要我们帮忙做啥只管说,大伯二伯都支持你。”

至于宋老三更不用说了,他现在对宋声就是无条件支持。

家里的三个顶梁柱都表态了,其他人就更没什么意见了。

反正宋声的意思只是拿其中的八十两作为启动资金去研究烧炭的事儿,剩下二十两银子会给全家人买冬衣和被褥,光这一点就够大家高兴的了。

看全家都支持他去做烧炭的事,宋声心里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本来他就是怕大家心里会有意见,所以先征求了奶奶张杏花的同意。

没想到除了奶奶之外,家里的其他人也无条件支持他。有了家人的支持,他更有信心了。

说起来他刚打算要烧制白炭,县令大人刚好给他奖赏了一百两银子,就像是把瞌睡送来了枕头,一场及时雨一般,让他刚好有了启动资金。

不过这个炭也不是那么好烧制的,前期的准备工作就有很多,好多事儿都得靠家里人帮他。

首先就是取材,炭是用木头烧制出来的。还好他们村子后头不多远处就是山,平时村里的人经常在山上捡柴火,树木可以直接从山上取。

从山上砍下来的木头得劈成规定的大小才成,长了短了或者粗了细了都不行,而且具体的数量也有严格要求。

今天正在下雪,不方便上山砍柴。家里的木柴也不太多了,还是在等天晴的时候上山去砍柴才行。

这件事交给了大伯和二伯两个人,他们负责去砍柴,大概要一百根加起来有三尺长左右的尺寸。这只是第一步,等第一步准备完之后,宋声再准备进行下一步。

“奶奶,大伯母二伯母,家里买冬衣还有被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宋声道。

林氏和赵氏很高兴,他们喜欢这个活。

说完这个事,宋声想起来今天县令大人还赏了三匹绢布给他。

本来作为读书人,奖赏东西应该是奖一些比较风雅的东西比较合适,比如说一幅字或者一幅画之类的。

但卢钰会赏他银子和绢布作为奖励,除了爱才之外,还有就是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像是很缺钱的样子。所以他专门挑了这两样派人送了过去。

不得不说,卢钰还是很擅长揣摩人的处境与需求的。

他送来的这两样东西,银子是通用货币,比什么都管用。而绢布做出来的衣服穿上更暖和更舒适,价格要比之前陆清看上的九稯布还要贵上一倍多。

他们这些农家人哪里买得起绢布,所以说卢钰赏赐东西也是花了些心思的。

一共三匹绢布,宋声把其中两匹给了大房和二房,剩下的那一匹拿回房给了陆清。

大伯母和二伯母高兴的合不拢嘴,这个侄子真是没白疼他,有好东西不藏着掖着,舍得拿出来给她们用,这让她们对宋声打心眼里喜欢。

而陆清这边,相公挣了这么大的脸面,别的不说,估计这事明天就传开了,到时候他走到哪儿都脸上有光,别人只有羡慕的份。

马上就有冬衣穿了,还能再加一床新的被褥,想想就很开心。

尤其是宋声还帮他留了一匹绢布,是他很喜欢的颜色,陆清高兴的一下子扑进宋声的怀里,嘴里一个劲儿的喊着相公,像极了扑人怀里撒娇在等人撸毛顺毛的小猫。

宋声被蹭的心痒痒,他一把将陆清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晚上照旧响起了吱呀吱呀的声音,随着外面的雪花一起传入风中。

这次做的时间有点久,陆清的腿都酸了还没好,可是他太高兴了,对于相公的要求一概应允,让他第二天早上腿都是软的,根本没能起来做早饭。

后半夜的时候雪就停了,宋声早上起来的时候积雪不厚,这次陆清没被他吵醒,他实在是太累了。

宋声穿好衣服后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把被角给他掖好,直接去了灶房做饭。

他打开米缸看了看,里面的米已经快见底了。从鸡窝里摸了两个蛋出来,他把鸡蛋洗了一下,然后敲碎磕到了碗里,用筷子将蛋清跟蛋黄搅匀,把水烧开后下在了锅里。

鸡蛋碎碎汤煮好之后,他把热好的饼子拿出来,就着鸡蛋碎碎汤快速吃完就去上学堂了。

早上没有多做点带着当中午饭吃,到了晌午的时候宋声只能在食堂吃了。

好在他今天带了钱,食堂的饭虽然没有外面小摊卖的好吃,但胜在便宜。

宋声花了三文钱吃了一大碗素面,就是素面有点干,里面只有白花花的面条,夹杂着几根5根手指头就能数过来的青菜,只放了少许的盐,有点咸味儿,吃着十分寡淡。

好在送了一碗面汤,宋声快速吃碗面条,然后喝一碗面汤压了压。虽然面不好吃,但喝完汤全身暖融融的,下午才有力气学习。

今天交了策论,夫子晚上应该还会布置其他的课业,宋声如今的经辩进步很大,如果策论也还可以的话,估计下一步夫子可能就要给他们安排诗词写作课业了。

不过这次却没有如宋声所想,晚上确实有其他的课业,不过还是一篇策论,只是这次的主题变了,不再是说民生的,而是有关于军队方面的。

宋声对军队的事情了解不多,还是得多借几本书看看了解一下军队相关制度和现状才行。

大概夫子也知道,他们都不怎么接触军队的事,所以这篇策论给他们的时间比较长。

宋声一边翻书查资料一边想要了解一下景朝的军队制度。

一般知道关于军队事情的人,大多都是有官职在身,而宋声认识的有官职在身的人,只有卢钰一个。

宋声打算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卢钰这个县令,跟他打听一下关于军队的内容。

这边宋声去上学堂后,陆清也没醒。

一直等到玉哥儿过来叫他吃饭他才醒。

玉哥儿等他醒来之后打趣道:“这么累吗?到现在都还没起,不是都说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吗?”

陆清也不害臊了,他嗔了玉哥儿一眼,说道:“等你成亲了之后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

玉哥儿一听这话咧嘴笑了笑。

陆清吃完饭之后大嫂二嫂我准备去城里买布料做冬衣,顺便买几套被褥回来。

问陆清去不去,陆清很想说去,他想挑一个颜色好看的。

但他刚走几步,就觉得后面难受的紧。最后忍着脸红拒绝了。

大嫂二嫂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陆清是怎么回事,她们笑呵呵的让陆清多注意休息,然后一起顶着寒风去了城里。

陆清脸上只有一个大大的窘字。

晚上宋声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的小夫郎没有往日对他的热情了,而是对他板着个脸。

宋声反应过来陆清再跟他闹别扭,便走上前去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清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清是个心软的,尤其是对宋声。

宋声对他这么温柔的关心,他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抵挡不住。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相公只是在床上叫他清清,现在没人的时候私底下也开始叫他清清了。

每次一听到这个称呼陆清都会脸红。

他转过身,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冲着宋声道:“相公,都怪你,害我今天被大嫂她们笑话了。”

宋声不明所以,家里人相处一向很好,怎么会笑话他?

还没等他问原因,就听他的小夫郎一副羞羞怯怯的跟他商量道:“相公,你下次能不能别要的这么凶了,我、我今天早上都没起来,一直睡到吃饭的时候才起,还是玉哥儿来叫的我。而且、而且今天一天那里都不大舒服。”

宋声这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昨天晚上的确是他孟|浪了。

他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现在还疼吗?”

好男人就要积极认错,但陆清没想到相公会因为这种事直接跟他道歉,惊讶之后他赶紧说道:“不、不疼了,就是有一点不大舒服而已。”

相公弄|里面的太多了,导致他今天一天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宋声自从开了荤腥之后食髓知味,一次比一次闹得凶,他确实有些过分了,这会儿也反思道:“清清,我下次不会这样了,以后你说停咱就停,好不好?”

陆清傻乎乎的信了,然而等到下一次他真的喊停的时候,对方每次都说等一下再等一下,结果就没有结果了,因为后面他完全睡着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晚饭吃过之后,宋老大来找宋声,说是让他砍的柴都已经按照他要求的尺寸弄好了,问他接下来一步该怎么做。

宋声没想到大伯的效率这么高,宋老大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劈柴劈惯了,所以让他干这些活得心应手,就快很多。

柴准备好之后,下一步就是装窖了。

第030章第30章(捉虫)

装窖之前,还得等着窖先砌好。

宋声的二伯特地找了个村里会建土窖的陈三叔来帮忙。

土窖建造的第一步就是取土块,这个土块是有讲究的,太大太小都不行,大小一定要适中,这个主要看建土窖的人的经验了。而且还要是干燥的土块,软硬度适中的最好。

陈三叔经常跑着给人家建窑,这个土窖他也会建,经验很丰富。

不过像他这种活不是白帮忙的,虽然是一个村的,但建土窖这个活不比其他的活简单,说白了人家是个技术工,得给些辛苦钱。

张杏花给宋声预留了八十两银子来支持他研究烧制白炭,所以给陈三叔的辛苦钱还是有的。

这八十两银子宋声直接交给了陆清保管,原先赎徭役的时候家里面没钱,陆清还把他的八两嫁妆钱拿了出来,张杏花当时说只当是借的,等以后有钱了还他。

宋声把这八十两给陆清保管的时候跟他说道:“里面有八两是还你的嫁妆钱,你记得拿去放好。”

陆清却道:“相公,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虽然现在有了钱,但以后相公还要读书,有的是需要花钱的地方。这八两银子我就先不拿了,还是都给相公用来研制烧炭吧。”

这炭不知道要烧几次才会成功,中间的消耗肯定要投进去不少钱。

宋声闻言把钱袋子放进他的手里,说道:“这里面是八十两,都给你保管。你的那八两嫁妆银子先拿出来,你自己放着,还剩下七十二两够我用了,这也是奶奶的意思。”

陆清没想到张杏花这个奶奶竟然这么开明,一点都没有乡下老婆婆的寒酸苛刻劲儿,说是借的就是借的,有借有还。

陆清默了默,也好,他就先把自己这八两银子单独收起来,万一以后相公需要钱,可以拿来应急。

他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又问了一遍:“相公,这剩下这么多银子真的全都给我保管吗?”

宋声道:“嗯,都给你保管。之前就说过了,以后我挣的钱,都给你拿着。清清以后就是我们这个小家的当家夫郎了,我会给你挣很多钱回来,都给你花。”

宋声说的话直白又朴实,陆清只觉得心里暖的不像话,像吃了蜜一样甜。

乡底下娶夫郎的人家,有哪家当家的愿意把钱全都上交给自家夫郎保管的?自己不把钱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藏的严实实的就算好的了。

而且完全没有收入的夫郎想要花钱还得跟婆婆或者丈夫要。哪像他家相公对他这般好,七八十两银子说给他就给他了。

“好,那这钱就由我给相公保管着,相公如果有需要用钱的话就跟我说,我给你拿。”陆清道。

“嗯,都听你的。”

陆清觉得相公真的是除了在床上过分了些,其他哪哪都好。不,是最好。

陈三叔看了地方,选了个离宋家不太远的地方建土窖,就在村子西边一个地方。

砌土窖是个手艺活,讲究的是一气呵成,中间不用翻工,如此便是个中高手。

陈三叔的手艺还算可以,虽然没有一气呵成,但中间翻工只做了一次,技术还算老道。

这几天天气好,没有大风,之前下的雪也都化了个干净,整个土窖建好大概花了两三天的时间。但土窖建好之后不能马上投入使用,还要再等完全凝固,尤其是底下部分,如果不够稳定,很有可能就会塌陷。

这几天宋声依旧在忙着去学堂上课,家里张杏花带着两个儿媳妇儿和两个孙媳妇儿以及陆清、宋玉一块给家里的人做冬衣和鞋子。

人手多,衣服就做得快。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衣服就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一人一身,每个人都有。

等到家里每人都换上了一身新的冬衣后,大家都乐开了花。

宋老大,宋老二和宋老三看着身上崭新的冬衣,齐齐把宋声又夸了一遍。

还有宋峰和宋成这两个,他们俩已经好几年没穿过新衣服了,一般都是往下轮着穿,宋峰穿宋平的,宋成穿宋峰的。

大伯母和二伯母面上也都是笑容,早些年嫁过来的时候宋家更穷,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还差,平时都穿粗布麻衣,就连粗布麻衣也都是补丁,算起来她们也好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全家大概只有宋声的衣服能多个几件,这还是因为宋声是读书人,在学堂读书要经常跟同窗一起出去,若是再经常穿着别人的旧衣服不大好。

前几天陆清用自己攒的钱给宋声做了一件冬衣,这次就没有给宋声做。

主要是宋声觉得这种冬衣虽然被叫做冬衣,但实际上里面没有棉花,不过放了一些麻布和动物毛等填充物进去,也起到了保暖的效果,可没有棉花更保暖,再给他做一件也是浪费。

宋声打听过,宋家村这一片根本没有种植过棉花,甚至连种子都没有,他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什么是棉花。

他打算回头有机会去府学了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哪里种的有棉花,看能不能弄些种子回来。

宋声在想着棉花的事情,宋家一家子却还没太从县老爷赏赐宋声的事情里缓过来。

那天县里官差来的时候,村里大部分人都瞧见了。一开始大家吓得不行,以为是宋家犯什么事儿了。后来听见官差说宋声立了功,县老爷奖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和三匹绢布,酸的牙都要掉了。

尤其是刘翠琴,她向来跟张杏花不对付,两个人是从一个村嫁过来的,从小就认识,她性子好强,什么都要跟张杏花比,必须得高她一头心里才舒坦。

张杏花死了丈夫成了寡妇,她心里不仅没有同情,甚至有些恶劣的想着自己家庭美满,丈夫儿子都在,比她强多了。

如今听说宋声得了县老爷的嘉奖,心里酸的当天晚上连饭都没吃几口。

小儿子过来说要吃肉,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道:“人家的儿子就能读书上县学,你怎么就那么笨?连个书都不会读!现在人家还得了县老爷的青眼,你瞅瞅你,一天天的无所事事,像什么样子!”

不过村里的人酸归酸,他们村里出了一个被县老爷夸奖的人,说出去也是有脸面的。

尤其是姓宋的人家,宋声也姓宋,四舍五入他们都是一家人,说的仿佛宋声真是他们家的人一样。

这几天宋家的人出去可有脸面了,尤其是宋老三,腰杆挺得笔直笔直的,前几日服徭役受的苦好像不存在一般,整个人精神的不行。

别人只知道宋声得了县老爷嘉奖,却不知是因为什么受到了嘉奖,所以跟宋老三打听的人很多。

一到快吃晚饭的时候宋老三就出去溜达去了,这个时候旁人总会问起宋声,宋老三笑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露出两排有些泛黄的牙齿乐呵呵道:

“我们家三郎呀,那个脑子就是跟别人不太一样。他的想法旁人都想不到,就连县老爷都来急匆匆的看我们家三郎做出的那个东西呢。”

一旁的人问道:“县老爷还亲自去啦?宋老三,你见过县老爷长啥样不?”

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从来没见过县老爷长什么样,大家都很好奇。

宋老三装作高深的样子道:“我当然见过!不过嘛,那天我站的远,只看见了一个背影。县老爷看着挺年轻的,高高瘦瘦。我们家三郎就在他旁边站着,两个人还站得特别近在那说话呢。”

“你们家宋声真了不起啊,现在都能跟县太爷说上话了。”

“是啊是啊,不像我们家的臭小子,从小就只知道玩泥巴,现在长大了,连大字儿都不识一个。”

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的夸起宋声来,这是宋老三最爱听的话了,他就爱听别人在夸他家宋声多么多么优秀,夸他生了个好儿子。

……

陆鸣这边回去之后赶紧把这个消息跟家里人说了之后,姜氏高兴的满脸都是笑意,晚上都多吃了一碗饭。

她一向心疼陆清这个外孙,如今看到他嫁过去后宋家越来越好,跟陆寻夸道:“谁说咱们家清哥儿是个小扫把星了,我看呀,这明明就是个福星。你看他嫁过去之后,这宋家日子过得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说完她又道:“一真大师算的就是准,改天我再去一趟,让一真大师给算算你二哥啥时候能成亲。”

陆寻也高兴,宋声这个郎婿也算他们陆家半个儿,如今他受到县太爷的嘉奖,他们陆家也沾光。

被县太爷嘉奖这可是件大事,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几个村。

之前一直说陆寻是个扫把星的人家现在看到他都变得客气了许多。

人家陆家和宋家可是亲家,这宋声可是得了县太爷的青眼的,没准以后有啥事还能仰仗人家帮忙说句话呢。

就连嫁到上西村的宋英都知道了,娘家弟弟一下子得了县太爷的奖赏,婆婆和丈夫对他的态度都转变了许多,即使没有生个儿子出来,她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至于宋冬就更不用说了,一向是个扶弟魔的她,每次拿东西回娘家都要被婆婆唠唠叨叨的嘟囔好几天,这次婆婆竟然主动给她准备了东西,让她带回娘家去亲家道个喜。

不过被宋冬拒绝了,弟弟得到县太爷的嘉奖她固然高兴,这是件好事,她知道就行了,还不至于专门跑一趟去道个喜。

若是弟弟考中了秀才,那她才要赶紧回去道喜呢。

宋声知道这两天村里都在议论他县老爷嘉奖的事,就连夫子都知道了。

今日下学的时候夫子特地跟他说莫要被眼前的一点儿小赢小利迷了眼,切不可骄傲自大之类的。

夫子想起原主十岁时被人夸做神童的事儿,可不就是跟现在境遇十分相似。八年前的原主就是因为名声远扬后心境发生了变化,导致之后泯然众人。他就怕现在的宋声学业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又重蹈曾经的覆辙。

宋声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会因为这点嘉奖就飘飘然,忘了自己读书的初衷。

夫子这才放心不少,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乱花渐欲迷人眼,你啊,要记住,你的目标是读书参加科举成为国家栋梁,切记千万不要被这个通往成功路上的鲜花迷了眼睛。”

宋声郑重的行了个礼,说道:“学生谨记。”

这件事情之后,宋声更加专注的读书。每天都在学堂跟家两地往返,如此几天之后,他突然请了两天假。

之前建好的土窖能用了,他白天上学都没空,只能请了两天假来研究烧制白炭的事。

白炭的烧制第二个步骤就是装窖。装窖可不是把砍好的木柴直接放进去就行了,这个放法也是有讲究的。

首先要把之前弄好的木柴按尺寸进行分类,把长六尺的的木柴竖立在窖中间,然后把四尺半长的木柴沿这土窖的四周一根挨一根的紧密立在窖壁上,一定要立得牢固一些。

最后再用差不多长为四尺和三尺半的木柴把土窖的空隙塞实,而且所有木柴都要把小头朝下,大头朝上放置,做成里宽外窄的样子。

土窖有些大,需要的木柴也多,宋老大他们怕木柴不够用,专门多劈了好多存在了柴房里。

然后按照宋声说的摆放木柴,几个人一块帮忙摆了小半天才弄完。

第三步是十分重要的一步,那便是筑窖。这个筑窖跟陈三叔砌窖可不同,这要把窖的四周用湿土糊一遍,外面做成一个形似棺材的窖身,窖顶做成棺材盖的形状,在窖身前面的外侧部位留两个一尺左右的小门,窖身里侧的部位留一个三尺左右高的门,窖顶两侧要留十一个孔,窖尾还得立两个烟筒。

烟筒是让陈三叔砌土窖的时候就砌好的,这会直接就能用。

这些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就要进行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了,那就是点火。

这是烧制白炭的重要一环,如果这个烧火的过程没有控制好,有可能会烧成灶炭,也有可能连炭都烧不出来。那这么多木柴就全都烧废了,一切就得从头再来。

宋声让宋成把先用准备好的干柴拿了过来,然后放在窖尾大门里,开始用火石点火。

点火之后中间得烧一天到两天的时间,这个中间火不能灭,得有人看着。

宋声请了两天假,明天不用去学堂,他道:“今天晚上我在这里看着火,你们先回去吧。”

看现在日头很盛,万里无云,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而且这个地方背风,晚上只要一直添柴看着火,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声话刚说完,陆清立刻说道:“相公,晚上天冷,我陪你一块。”

宋老大在旁边道:“晚上你们都回去睡觉,我来看着火。夜里外面冷,你俩这身子骨,惹上风寒可怎么得了。”

现在在宋老大这个大伯眼里,宋声金贵的很,这可是他们宋家的金疙瘩,哪能干这种烧火的粗活?

而且夜里寒凉,还得熬一两晚上,要是染上了风寒,估计他老娘连带着家里的其他人都得把他教训一遍。

宋声二伯也在,他道:“你大伯说的对,我们都在这呢,哪能让你们在这里烧火,我俩在这轮换着吧,上半夜就你大伯来,后半夜我来,中间烧火有什么注意事项,三郎你给我们说说。”

宋声想了想,同意了大伯二伯的建议。不过这两晚上他也不好睡,过两个时辰就得来看一遍。

他叮嘱道:“那大伯二伯,就辛苦你们了。这个火不能停,还得时刻看着点。等烧到窖顶那个孔开始冒火的时候,要立刻用湿土封实了,一直到窖顶十一个孔封完。到时候孔快封完的时候如果我不在,记得提前叫我。”

宋老大和宋老二没想到烧个火还有那么多讲究,读书人就是懂得多。要是让他们烧火,他们就只会往里面填木柴,别的啥都不知道。

建土窖的这个地方在宋家村后方的背坡上,就在宋家村西边,从村子西边的小路直接过去,大概需要两刻钟的时间。

白天宋家几个男丁都在土窖旁边忙着用茅草和木头搭建一个简易的临时休息屋,张杏花给他们准备了两床被子,怕他们晚上冻着了。

头一天晚上很顺利,宋声只睡了半个觉,心里放心不下,二半夜的时候他穿着衣服出了门,到了土窖的地方看了看。

后半夜是二伯宋老二在看着火,宋老大已经在旁边的茅草小屋睡着了。

看到宋声过来,他小声道:“三郎,你咋过来了?天这么冷还出来,这火没事,我都看着呢。”

宋声道:“我心里担心,睡不着,干脆过来看看。”

他起来的时候小心的很,没多大动静,就怕把陆清惊醒了。

他看了看火,窖顶那十一个孔都还没冒火,应该要等到白天或者明天夜里了。

宋家这一系列的动作瞒不过别人,村里人消息灵通的紧,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知道。

宋声带着一家人忙着烧制白炭的同时,村里人也在打听宋家人在做什么。

天冷了张杏花很少去河边洗衣服,她出去的次数也少,别人很少能碰到她。

这天早上张杏花刚好去村东头宋三嫂家里买豆腐,出来的时候碰到村里的周婶儿,周婶儿叫住了她,打听道:“杏花婶子,我听说你家宋声最近在家里捣鼓着烧炭呢?是真的不?”

宋家跟周家平日里关系不赖,周婶子跟她打听,她也不好瞒太死,但也不能说那么具体。

她道:“老周家的,我也不瞒你,三郎确实在琢磨着烧炭的事。你也知道,我们家三郎啊,他读书多,想法总跟别人不一样。我跟他爹都劝他不要弄这个什么劳什子的炭,他非不听,这县太爷好不容易奖赏了一百两银子,为了折腾这个炭哪,钱都快花没了,我这个愁的呀!”

张杏花说的半真半假,也没透露出什么其他的事情来,不过证实了宋声的确是在琢磨烧炭的事。

他们家在村里最西边,按理说干什么事村里边的人是不会这么快知道的。

但毕竟之前建土窖时请了陈三叔过来,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过一天的时间,全村都知道他们家要烧炭了。

虽然宋声是县太爷都夸奖过的人,但烧制炭这个事情,大家压根不信他能烧制出来。

那要是随随便便就能烧出来,那炭不就烂大街了?咋还会这么贵嘞?

而且人家烧制炭的都是大家族,这秘方可是人家家族吃饭的家伙,都是握在人家自己手里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泄露出去?

有些等着看宋家笑话的惯会说风凉话,尤其是王婶子,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这会儿正跟人家悄悄议论道:“我站在远处看了,就那么大点一个土窖,弄的跟个棺材似的,这能烧出什么炭来?”

旁边有人道:“也不一定,县太爷都夸宋声有头脑,说不定真的能烧出炭来呢?”

王婶子又道:“能烧出来炭那也是灶炭,几文钱一斤,值当花钱专门建了个土窖弄?我看县太爷就是看错人了,他赏的那一百两银子,估计都花的差不多了,可真是败家子儿!”

这不就是在说县老爷眼神不好?

旁边人看她说的越来越过分,也觉出来味不对了,慢慢离王婶子远了些。

万一人家宋声真的捣鼓出了好炭呢?都是乡里乡亲的,买起来肯定要便宜不少。那可是县太爷承认过的,说宋声脑子聪明,县太爷的话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这边的宋声压根没在意村里的传言,他一心扑在烧白炭上,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等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窖顶的孔终于开始冒火了,宋老大和宋老二一直记着宋声的嘱咐,看到冒火的那一刻,立即用湿土封实了,一直到窖顶十一个孔封完。

封完之后宋声赶紧道:“大伯二伯,在窖尾大门这里放一部分湿木柴,一定要塞满中间的空隙,塞完后赶紧把大窖门和小窖门都封牢,千万别松动了。”

今天晚上是关键时期,宋平和宋峰也来帮忙了,这会儿听见宋声说的,赶紧帮忙把大小窖门封牢。

下面只需要静等着木柴的火烧尽,然后出炭上衣就行了,不过出炭上衣也有具体的注意事项。

一旁的宋平忙的脸上都染上了黑色的炭灰,这会儿看大家都在旁边等着闭火,他忍不住问道:“三郎,这真的能烧出来炭吗?”

这句话一问,其他人都看着宋声,虽然他们支持宋声的想法,但他们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这会儿都在等着宋声给一个准话,让他们有些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