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151章
宋声的上司是翰林大学士级别的,翰林院有好几个翰林大学士,分管他的大学士名叫史学明,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此时他刚上完早朝过来,宋声这个从六品的修撰就归他管。
一同进来的吴嘉辉与蔡青云由另外两个大学士分管,相当于一个大学士带一个刚入门的新人,算是半个师父。
史学明在翰林院地位不低,他从早朝回来之后就立刻通知了翰林院的所有修撰和编修们一同开会,传达早朝之上皇帝陛下的言论精神。
宋声实在是没想到,到了古代上班也还是逃不过开早会的命运。
翰林院有专门腾出来的大房间用来开会,宋声不知道路,他一路跟着人群过去,路上有个同僚倒是个活泼的个性,主动上来与他搭话。
“你就是宋声吧,今年的新科状元,听说你还是三元及第,是真的吗?”
宋声看对方自来熟,说话也不拘谨,便也搭话道:“嗯,是我,不知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我叫卢修文,是去年来翰林院的,现在是正七品的编修。”
“原来是卢兄。”宋声听着他的名字有些耳熟,想起当初会试结束后有学子过来同他道喜,当时好像有个叫卢修永的。
名字这么相像,难道是有什么关系?
“不知卢兄可认识一个叫卢修永的举子?”
“认识啊,他是我堂弟。怎么,你也认识他?也对,他也是你们这一届的考生,认识也不奇怪。”
原来对方是堂兄弟,怪不得名字这么相像,应该都是范阳卢家的人。
因着原来卢钰卢县令的关系,宋声对范阳卢家印象还不错。
宋声看对方不像是那等油滑之人,便多说了几句,“当时会试放榜后,你堂弟过来与我搭过话,算不上认识。对了,他今年考的如何?”
“还行,是二甲进士,去了一个小地方做县令历练去了。”
卢修文又说道:“你跟我们兄弟俩还挺有缘的,看在有缘的份上,以后你在翰林院有什么不熟的可尽管来问我!”
“那就多谢卢兄了。”
卢修文是范阳卢氏的人,在翰林院待了一年,这般性子树敌也有不少,其中就有一个同品级的编修李瑜。
李瑜不是出身高门大户,但家中父兄也都是做官的,只是与那些士族子弟相比还是差得远。即便是他考上了榜眼,如今却和不是前三甲进士出身的卢修文平起平坐,都是七品官,他心中不满已有多时了。
这会儿李瑜见他俩走路都在说着悄悄话,忍不住出言讥讽:“卢修文,这是来了个状元出身的修撰,你就迫不及待的贴上去了吗?也不看看自己身上什么功名,一个不知道排到多少名的进士,不过是仗着家中蒙荫,才做了这七品的编修,人家可是状元,这其中相差多少,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卢修文一听急了,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就是看宋声一个状元,刚来翰林院,也没人跟他搭话,新来的榜眼是个年纪大的,处事圆滑老道,探花蔡青云出身河南蔡氏,不缺上赶着搭话的人。只有宋声一个状元孤零零的跟在这些人后面,他瞧着有几分可怜罢了。
让李瑜一张嘴说的那么难听,他想骂回去,却被宋声拉住了。
开早会的路上要是起了争执,被大学士知道了肯定是要受罚的。他们这些六七品的小官年底考核十分重要,要是被记了过,恐怕考核就要不通过了,到时候不知还要在翰林院这小小的品级上蹲个几年。
宋声小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他口中的那种人,别理他,做好自己就行。”
卢修文憋了憋没吭声,李瑜看他竟然没气的反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卢修文摸了摸鼻子不大好意思的跟宋声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他说的是这七品官职的事,按照景朝的规制,一般进入翰林院的都是一甲前三名,但如果祖上有功勋的子弟,只要考到进士的功名,也可以进入翰林院,只是这种例子比较少罢了。
卢修文家中祖上是立过大功的,这次受祖上荫蔽,直接进了翰林院,也可以理解为高考加分,别人凭实力考上了名校,而他是靠加分考上的。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宋声安慰道。
他交友一般都是以人品为上,否则即便是出身名门,如果品性不好,他也是不屑于结交的。大概这就是旁人口中经常说的读书人的气节,不过宋声自认自己没有那么高尚的气节,他只是遵从内心做事。
如今朝廷重用寒门子弟,皇帝勤政爱民,不喜结党营私,所以他一个人在翰林院越孤,对他的发展越有好处。
早会路上的小插曲很快过去,到了开早会的房间后,大家纷纷自己找地方落座。
等到人齐了之后,翰林院大学士史学明踱着步子姗姗来迟。
到了之后他先是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翰林院今年新来的三位官员,也就是宋声、吴嘉辉和蔡青云。然后又让旁边的一个翰林学士贺平负责带他们,平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贺平。
这就好比宋声他们进了一个博导的课题组,但是博导比较厉害而且非常忙,就给他们指了一个下面的硕导来带他们。
宋声听了之后心里有了底,最起码以后有事知道找谁了,比如临时有事请假这种小事,跟贺平请应该就可以。
宋声他们三人在早会上站起来露了下脸,又分别作了一下自我介绍,给翰林院的其他同僚也都认认,方便以后一起相处。
早会其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宋声不太清楚情况,半个时辰结束后他特地问了一下卢修文关于早会的事,得知只有月初开一次早会,并不是每天都开,他这才松了口气。要知道不论是前世今生,他都是极为不喜开会的。
贺平是个个子有些矮的中年男人,听说在翰林院已经待了好多年了,这才熬到翰林学士。
早会结束之后他把宋声三个人留了下来,给他们安排事情做。
贺平为人精明世故,别看宋声是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可他的态度照样冷冰冰的,就因为他出身不高。
在他们翰林院这种地方,有的状元郎进来之后做冷板凳到现在的都有,从六品的修撰一直没变过,所以贺平并不怎么把宋声放在眼里。
榜眼吴嘉辉不爱说话,但毕竟是榜眼,不像宋声这个状元树大招风,贺平对他态度尚可。
到了蔡青云这,贺平说话可是相当的热情,人家蔡氏可是大家族,就算现在朝廷重用寒门子弟,但人家毕竟是赫赫有名的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再怎么没落,指甲缝里漏出来一点资源都够他们这些家世平平的人受用不尽了。
贺平道:“宋声,这段时间你便先去书阁内整理书籍吧,皇上有心想要重新编撰一下水经地志,你就先把涉及到的书整理出来。吴嘉辉,你跟宋声一样,先去书阁整理书籍吧,如果有缺页残页的都先找出来。至于青云,你家学渊源,底子深厚,就先跟着我参与诏令奏议的编修吧。”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宋声看的清楚,为了这点小事不好找大学士说道,他初来乍到,还是低调点为好。而且若是为了这事彻底得罪了贺平,怕是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去书阁整理书籍也不错,水经地志,一听就是有关于工事类的书,从他每月看的邸报上来看,景朝的工事比如修建堤坝,河渠等工程并不牢固,光是堤坝决堤的事二十年内就发生过两次。
如果说是官员中饱私囊私吞修建款,用的材料差导致决堤,也说的过去。可是派去的官员查看过后发现材料没问题,那就是工事上修建的方法以及河道走向没摸清楚,这才导致工事不行。
多看一些这类的书也是有益的,想要修撰出来一本好书,知识积累得先达到一定程度才行。
某种意义上来说,贺平安排的这个活正对他的胃口,反正他过目不忘,多看点实用的书也是好的,对于以后的修撰工作肯定有所帮助。
但这个举动在别的同僚眼中,和坐冷板凳差不多了。
卢修文得知贺平让宋声去书阁整理书籍,愤愤不平道:“他一向踩低捧高惯了,就这样,你别理他。不过你好歹是个状元,怎么能一过来就去书阁整理书籍,再看看那个蔡青云,竟然直接跟着进了编修工作,这也太不公平了,要不你去找大学士说一声吧,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宋声摇摇头道:“不用了,书阁挺好的,刚好能多看些书,丰富一下知识。”
看宋声这般老神淡定,卢修文倒是有几分佩服他了。就这份心性,仕途肯定不止于此。
卢修文又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气馁,像你这种从六品的修撰,即便什么功绩都没有,只要在翰林院待满六年,顺利通过“翰詹大考”,就可以由院里保送,放去外地做官,基本上都是出去做知府的。”
卢修文所说的“翰詹大考”,其实就是授予翰林院官职后,每隔几年,年底就会进行一次考试,称为“大考”。大考的成绩分为四个等级,一等可以超擢任用,二等可以升阶,比如原来从六品,可以升为正六品官阶。如果是三、四等,则会分别给予处分。
大考并不好通过,翰林院里除了个别靠家世进来的,其余都是科举制度中胜利的佼佼者,这些人里除了状元就是榜眼和探花,要论才学,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文采出众的。考出去到地方上做知府的并不多,大部分还是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待着,好的话可以升阶,慢慢熬,总能熬出头的。
宋声大概了解了一些关于大考的事情,谢过卢修文后,问了一下去书阁的路,先去书阁里整理书籍。
没想到吴嘉辉跟他一样,也坐了冷板凳,一块来这书阁整理书籍。吴嘉辉三十多岁,这个年纪应该是有了家室的,不过这个人沉默寡言,宋声跟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两人刚打开书阁的门,一股子灰尘气扑面而来。吴嘉辉开口道:“这地方应该不常来人,咱们先打扫一下吧。”
“嗯,我去打水,你去找下有没有抹布。”
职场新人如果没后台,被欺负是常有的事。吴嘉辉的家境要比宋声好一点,他是商户子,家里有些钱财,但士农工商,商人地位还不如种地的老百姓。所以家里头一直举全家之力供他考科举,从小西席先生都不知道请了多少个,吴嘉辉考了许多年,在如今三十五的年岁才考上。
因为家中经商,他一直从未对别人提起过自己的出身。贺平虽然没有刻意打听过他这个人,但稍微问问也就知道这人不是出自什么高门大户,他便跟宋声一样受到了冷落。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声和吴嘉辉一块去了食堂。
翰林院中午是免费管一顿饭的,和从前书院的食堂比起来,这里的伙食显然好了不少。
宋声打完饭找了个角落坐下了,过了一会儿吴嘉辉端着饭坐到了他对面。经过一上午的时间,两个人比之前相互熟悉了一些。
宋声正打算吃饭,看到卢修文也来食堂了,他打完饭环顾四周看到了他们,也坐过来了。
本来安静的座位上有了卢修文之后气氛开始活跃了起来。
卢修文是个自来熟,刚坐下就跟吴嘉辉打招呼:“你好,我叫卢修文,是咱们院里的编修。”
吴嘉辉这人虽然长得端方,一副国字脸,看着有些年长,但你若是跟他打招呼,他必定会有礼貌的回复你。
“你好,我是吴嘉辉。”
两个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算是认识了,食堂的菜色规定每人一份,有两荤两素,大家一般都要了很多荤菜,毕竟这免费的肉不吃白不吃,又不要钱。但若是吃不完剩下了,那可是要被罚的。
午饭后可以短暂的休息会儿,下午的时候宋声和吴嘉辉又去了书阁,上午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下午可以抄录和整理书籍了。
都说翰林院是个清水衙门,但一天的时间下来,宋声倒是没有闲着过。
翰林院坐班早上虽然要去的很早,但下午下班也早,不过四点多的时间,翰林院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春生怕误了时间,早早就赶着马车过来在外面等着了。
宋声与几个今天认识的同僚道别之后上了马车,春生赶着马车朝着花溪巷而去。
今天是他第一天到翰林院当值,一回来陆清就迎了上来,说是饭菜马上就做好了,让他先洗手等等,他去盛饭。
宋声洗完手进了屋,团团和圆圆两个小娃娃刚睡醒不久,他爹宋老三手里正拿着个新买的拨浪鼓陪他们玩。
宋声先抱了抱团团,掂量了一下他的体重,沉甸甸的,小脸水嫩嫩的,一看就知道被养的很好。
“乖团子,想不想爹爹?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闹阿爹?”
团团才几个月大,哪里听得懂他说什么,不过还是咿咿呀呀的说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没人听得懂。
才不到一会儿,旁边被爷爷宋老三抱在怀里的圆圆不乐意了,伸着手要找宋声,嘴巴咧着好像再不抱他他就立刻哭给你看。
宋声算是瞧出来了,圆圆占有欲很强,抱哥哥多一会儿他就不愿意了,必须抱他才行。
“你这个捣蛋鬼,怎么还没你哥哥乖?来,让爹爹看看,有没有吃胖一点!”宋声笑呵呵的接过圆圆,掐着他的腋窝把娃娃举了起来。
圆圆不怕高,举的越高他笑的越是开心。
“圆圆又吃胖了啊,瞧着这身量都快赶上你哥哥了。”
刚进屋来喊他们吃饭的陆清笑了笑说道:“他们俩一天天的可能吃了,能不长胖吗!快别玩了,先去吃饭吧,团团和圆圆我来看着,相公,你跟爹先去吃。”
“那不行,抱过去一起吃吧,反正他们都长乳牙了,吃点面糊糊不要紧的。”
最重要的是宋声一撒手,圆圆就要咧嘴哭。气的陆清捏了捏他的小脸,说道:“一天不见你爹爹就这么想他了?一撒手就哭,跟谁学的呀,小鼻涕虫爱哭鬼。”
宋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笑,他儿子也太可爱了,皱巴巴要哭的小脸都很可爱。
家里人少,算上郑昀和春生,也才五个人。也是因为有他俩在,搬新院子这事陆清他们轻松了不少,暂时不用请婆子来帮忙了。
不过这样一来,郑昀和春生身上的活便多了些,陆清做主给他们两个每月发的银子也增加了不少,这让他们更加有干劲了。
郑昀和春生都是从宛平跟着他们来的,算是自己人,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起吃的。郑昀还好,已经习惯了,之前他给陆清的麻辣烫铺子帮工的时候只要留下来吃饭都是一个桌上吃的,所以不觉得有什么。
春生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马夫,专门给人赶车的下人,下人怎么能跟主家做在同一个桌上吃饭呢?
这个事陆清跟他说过好几次,都是一家人,他不是外人,反正家里人也少,一起吃饭没什么的,他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春生这才敢过来跟他们一起上桌吃饭。
过了这些天,春生跟郑昀渐渐混熟了,夜里有时候两个人还会一起睡,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人,还会在一起说说话。
春生小声的跟郑昀说道:“我觉得能遇见老爷一家真是幸运,他们可真好,说话也温柔,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
春生以前做车夫帮别人赶车,有时候路不好,马车颠簸的厉害的时候,雇他的主家就会骂他“你怎么赶车的,会不会赶车,不行下次就换人”等等,他听惯了这些话,所以后来赶车的时候越发仔细,不然最后不仅挨骂,还会被扣钱。
如今一对比,他觉得现在的主家真是太好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那种。
春生道:“郑昀,我决定了,只要老爷他们不赶我走,我愿意给他们赶一辈子马车!嘿嘿!”
他笑的一脸憨厚,说起话来有一股子傻傻的味儿,郑昀瞧着他这副高兴的模样,也笑了,他重重的点头,认同春生前面说的话,“你说的对,老爷他们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人了。”
他们是把他从深渊的泥泞中拉回来的人,是重新给予他光明的人啊。这样的人,就该享一辈子福,被老天一直眷顾。
晚上吃饭后宋声洗的锅碗,团团和圆圆饿了,陆清忙着回屋喂他们,灶房是宋声负责收拾的。
忙完了之后,宋声打了一些热水过来,在耳房冲了个热水澡,然后过来哄着两个宝宝睡觉,让陆清去洗澡。
小孩子的精力虽然旺盛,但消耗的也快。尤其是几个月大的宝宝,玩累了就困了。
等到陆清洗完澡回来,团团和圆圆已经躺在小床上睡着了。
他把外衣脱掉搭在屏风上,爬到床的里侧躺下。
今天是宋声第一天去翰林院当值,陆清很关心他的情况,白天没什么时间问,这会儿他问道:“相公,今天去翰林苑坐班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宋声没跟他说被贺平区别对待的事,而是说道:“挺好的,翰林院清闲,事情不多,也不累。如果在里面一直没有面圣的机会,熬个五六年参加大考,只要能拿到一等的成绩,就可以外放出去做知府了。”
陆清一听知府,眼睛都瞪圆了。相公以后也能做知府吗?在他的印象里,知府大人可是很高很大的官儿,以后相公也能出去做知府大人吗?
见陆清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宋声无声的笑了。
其实宋声心里有盘算,对于他来说,熬个五六年是最坏的打算,毕竟五六年对一般人来说可能不长,但对于他来说,五六年是很长的时间。
让他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坐个五六年的班,再去参加大考等着升阶或者成为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取得一等的成绩外放出去做知府,他等不及。所以最好能有机会面圣露脸,就得抓住机会。
翰林院是会定期进宫给皇上做侍讲或者是文书替笔的,还有一些可能会给皇子教授学问,也就是讲学。
能够得到面见皇帝的机会,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对于以后的仕途肯定有着莫大的帮助。
一般来说进宫讲学都是轮流去的,皇上也存了另外一方面的考量,想看看翰林院的人才在面对时政的时候,会有怎样的想法和建议。
陆清不知道宋声心里头的这些打算,听到他说在翰林院适应的挺好的,他心里也就放心了。
宋声专门挑拣着跟他说的,还说了食堂里的饭菜味道很不错,中午的肉都是免费吃的。
陆清则是跟他说了今天家里头的事儿,说的最多的还是两个宝宝。
“团团今天翻身的时候,被圆圆给堵住了路,翻身翻了一半,卡在那儿动不了了,把我跟爹俩人看得直乐呵。我跟你说,你别看圆圆生下来瘦弱,现在养的一把子的力气,比团团还有劲儿呢。”
陆清跟宋声说了两个孩子不少趣事儿,天色也不早了,两个人光说话就说了好大一会儿,刚要准备睡觉,小床上睡着的团团醒了。
团团哭的厉害,宋声赶紧下床去看情况,伸手往底下一摸,孩子尿了。他熟门熟路的把湿漉漉的尿布拿了出来,换了一块儿干的进去,又抱着团团左右晃了晃,才把他哄睡着。
等忙完之后宋声才爬上床去睡觉,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
如今这上班快赶上之前在书院上学的时候了,每天起的一样早,光是赶路就得一个小时。
宋声心疼陆清明天要早起给他做饭,为了让他多睡会儿,说是早上就不在家吃了。刚好去翰林院的路上,沿途有不少小吃摊儿卖早饭的,他就顺路买了一点,坐在马车里吃。
等马车赶到地方,早饭也就吃完了,刚好赶上去翰林院点卯。
今天不用再开早会了,宋声先去了他所在的办公屋里一趟,然后就去了书阁。需要整理的书还未整理完,今天得接着整理。
他到的时候吴嘉辉已经在了,两个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忙了。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宋声在书格的阅历丰富了许多,已经看完了好几本书了。书阁里面关于水经和地理方面的书也都整理差不多了,他和吴嘉辉去找贺平,让他给分配下一阶段的任务。
贺平没想到他们两个办事竟然如此利索,半个月的时间就把书整理好了。
人家两个谦虚好学,态度也好,他在一直刁难着说不过去,就让他们两个先跟着一块进行书籍校对。
进行书籍校对需要的知识量可不小,不仅要阅读过大量的书籍,还要会其中的学问,还要会写文章,要求并不低。内容繁杂而且无聊,一坐就是一整天。
宋声这么干了几天之后,站起来腰都有些僵硬了。
好在他们这比在书院读书人性化不少,跟前世上班差不多,上六休一,也就是上六天的班,可以休息一天。
宋声这个翰林院的官职十分的磨人,没什么实质性的工作要做,基本上都是在跟学问打交道。
寒窗苦读的时候在做学问,都已经做官了,还是在做学问,处处都离不开学问二字,非常磨练人的心性。
不过在官言官,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但里面也有不少勾心斗角的事儿,只是宋声不涉及罢了。
卢修文没事的时候总喜欢来找他聊天,跟他说了不少翰林院里头的八卦。
要说如今翰林院里头最大的头头,除了翰林大学士之外,就是贺平这种翰林学士了。但他们都已经是学士了,对他们这些六七品的官职来说意义不大。
卢修文每次跟宋声八卦的主要是这次又是谁跟着去圣上面前讲学了。
“我跟你说,你猜这次贺平进宫讲学带了谁去?”
贺平是翰林学士,要不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就进内阁了。他进宫讲学是可以带一个人去的,也算是提携后辈,给后辈一个在圣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宋声看了他一眼,说道:“蔡青云?”
卢修文惊讶道:“你怎么这么会猜?你才一个准儿啊!”
“他对蔡青云态度一向好,选他也不奇怪。”
“好吧,都被你猜中了,也没什么可卖关子的了。我听说蔡青云在圣上面前露了脸,还被圣上问了几句学问,现场写了一篇文章,圣上多有赞赏。你都不知道,今天蔡青云从宫里回来的时候,那副傲慢的样子,鼻孔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宋声进了翰林院之后,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一心在学问和文章上面深造,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会儿听到卢修文的话说道:“不用管他,先让他得意去吧,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贺平对这个蔡青云这么好吗?”
“不是因为他出生河南蔡氏,想巴结吗?”
卢修文说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小道消息,蔡青云跟右相府的千金定亲了。以后他可就是右相府的女婿了,你说贺平会不会更巴结着他?巴结了他,就能跟右相府搭上线,怪不得这次进宫都要把他带去呢。”
此时的右相府里,右相府的千金杨文慧正闹得厉害,一个劲儿的摇头重复说着“我不嫁,我不嫁”。
杨相这次算是铁了心的非要把她嫁出去了,女儿大了,越来越管不住了。都说闺女留家门,留来留去容易留成仇,她天天惦记着那个穷状元,知道会给他惹出事端来。
媒婆上面来说的这个来自河南蔡氏的蔡青云就挺好的,出身高,配得上他们家的门第。而且人家反正也有才华,长相也不差,还是科举一甲前三的探花郎,这个条件配他闺女绰绰有余了。
可惜自从杨文慧得了这个消息之后就开始闹绝食,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
杨相无可奈何,说道:“那你到底要怎么办?拆散人家的家庭吗?我堂堂相国,绝不允许女儿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来!”
杨文慧哭的梨花带雨,“爹,他还不认识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我?万一他到时候愿意为了我休夫呢?至于他的两个孩子,我也不是容不下他们,反正咱们家也不缺这两口饭!”
杨相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骂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你别妄想了,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他能喜欢上你,就凭他的家世和出身,我也绝不会允许你嫁给他的!”
他们家出身自弘农杨氏,虽然没有以前的四大氏族底蕴深厚,但也是正经的士族门第,宋声一个平民学子出身,自然是配不上他们的家世的。
杨文慧一听她爹这话,把桌子上能摔的东西全都摔了,屋里瓶瓶罐罐的一件好的都没留,全都摔扔了。
杨相气得发抖,说道:“你娘去世的早,都怪我把你给宠坏了。你给我待在屋里好好反省,你出嫁之前,不准你再踏出府门一步!”
右相府里发生的事情,宋声自然是不知晓的。上元灯节见过的那个娇俏任性的小姑娘,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连长相都记不大清了。
卢修文八卦了一堆关于蔡青云的事,最后给了宋声一个忠告,但是还是不要得罪蔡青云了,不然容易有苦头吃。
宋声与蔡青云并无交集,除了是同一届的举子,如今是同僚,旁的也没什么关系了。
“放心吧,我没什么可得罪他的。”
宋声知道蔡青云不喜他,但他们的关系也没差到很恶劣的地步,加上宋声为人谦逊低调,与蔡青云发生冲突的几率很小。
宋声在翰林院老老实实的坐班,其实也就是做学问。校对勘误的过程慢之又慢,那些比他有经验的修撰都不着急,他也没什么好着急的。反正东西弄不完,也怪不到他这里。
不到五点,宋声办公屋里坐着的人就开始挨个下班了。
宋声随大流,收拾收拾东西,站起来伸了一下胳膊,也准备下班了。
跟几个认识的同僚打了个招呼,他开始往翰林院的大门外走去。
春生依旧在门外等着,翰林院快下班的时候,都有很多马车在这里等着接自家大人回家。春生坐在自家马车边上等人,并不显得突兀。
宋声找到自家的马车后,坐上去开始往家赶。回家路上就得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此时的他还没到家,不知道家里头还有一位客人在。
陆清今天去市集上买菜,碰到有人当街纵马,他倒是没有被伤着,街上站着的另外一位哥儿被伤着了。
他当时离得近,虽然拉了人家一把,但他还是被伤到了腿。好在没伤到要紧的筋骨,只是擦到了一层皮。
刚好这里离家不远,又都是哥儿,陆清是个心善的,就把他扶到家里来,帮忙给上了点药。
一问才知道,这位哥儿也是才入京的,穿着也很普通,说是来京城寻亲的。
陆清帮忙给他的腿上了药,说道:“最近这两天不要碰水,等结痂了就好了。”
这位哥儿点点头,说道:“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怎么称呼?”
“我……我姓谢,你可以叫我谢容。”
“好的谢容,我叫陆清,你可以叫我清哥儿。”
陆清说话温和有礼,面上带着笑,很难让人不喜欢他。
他们两人正说话的间隙,宋老三来了,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说道:“清哥儿,团团和圆圆又哭着找你呢,我这哄了半天都哄不好,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陆清问道:“是不是饿了?”
宋老三道:“应该不是饿了,半个时辰之前我才给他们喂过羊奶的。”
陆清没法子,只得先抱过来一个哄着。另外一个先让宋老三抱着晃悠晃悠,看看能不能哄好。
在旁边坐着的谢容看到陆清娴熟的哄着孩子,有些惊讶的问道:“这是你的孩子吗?”
“是啊,才几个月大,是双胞胎哦,来让哥哥瞧瞧,我们团团和圆圆好不好看?”
谢容好似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可爱的孩子,伸出一只手想摸摸他的小脸,又害怕自己的手戳到他们,又把手收回去了。
“他们真可爱。”谢容夸道。
“你在京城哪里住呀?要投奔哪家的亲戚?好找吗?需要帮忙不?”
谢容赶紧道:“好找,不用帮忙,我已经找到了,等会儿直接过去就行。”
陆清点点头,他这会儿被两个孩子闹得腾不出空来,谢容看天色也不早了,准备回去了。
刚好宋声从翰林院下班回来,进家门的时候跟谢容擦肩而过。
宋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不认识他,进了屋后看陆清正在哄孩子,就把另外一个宝宝接到了自己的怀里抱着,帮忙一块哄。
他一边哄着一边问道:“刚才从咱们家离开的人是谁啊?看着挺陌生的,我怎么没一点印象?”
陆清说道:“他呀,是我今天在集市上遇见的一个哥儿,好像是从乡下来京城投奔亲戚的。说起这个,相公,你不知道,今天在集市竟然有人当街纵马,把我吓了一跳。我是没什么事儿,就是谢容的腿擦伤了,刚好离家近,我就把他扶回来帮忙上了点药。”
宋声一听到谢容这个名字眼皮一跳,甚至都忘记了集市上纵马陆清可能受到了惊吓,他的重点都放在了这个名字上。
他问道:“你刚才说,刚从咱们家走的那个哥儿,叫谢容?”
陆清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对呀,他说的,他叫谢容。怎么了吗?相公?”
宋声听到这个名字,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穿到这个时代已经好几年了,他逐渐忘了当时为什么会穿到这里来。
刚才谢容这个名字提醒了他,他是穿到了一本书里来的。还是一本小夫郎题材的书,在这里生活的久了,他也逐渐忘了他穿到了书里面。
现在再仔细回忆一下书里的情节,很大部分都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不过谢容这个名字他很有印象,因为这正是他看的那本夫郎文学里的主角受。
这本书主要讲了主角夫郎受谢容与主角攻也就是皇太孙之间权力和爱情来回拉扯的狗血故事。过程酸爽狗血甜虐,结局宋声不知道,因为他看到一半弃了。
早知道会穿到这本书里来,他就应该把书看完的。就算记不住中间的细节情节,最起码记个故事梗概也是好的。
第152章第152章
宋声对于书里主角的故事线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尤其自己穿来之后还是穿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身上,跟主角线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没想到一路科举高中到京城做官后,竟然遇见了传说中的主角受。
不过他们一家子跟主角受并无交集,只要他们安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
想明白这个后,宋声不再纠结,想起刚才陆清的话,今天有人在集市当街纵马,他赶紧把陆清拉过来看了看,问道:“你没伤着吧?”
陆清摇摇头,觉得相公有些怪怪的,刚才他就说过了呀,他没受伤,是刚才那个叫谢容的哥儿受了点伤。
“相公,我好好的,你看,一点都没被伤到,不用担心我。倒是今天那个当街纵马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差点闹出人命来,都没人管管。”
陆清是看家里有的调料没有了,想着刚好到集市的杂货店买点回来,不耽误做晚饭的。结果一出门买完调料回来,刚出集市口,就被后面骑着马的人给吓住了。
宋声看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就知道他被吓得不轻,安慰道:“京城这种地方,敢无视城规当街纵马的人定然来头不小。不过不管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明□□堂上肯定会被御史台弹劾的。”
“那被那个什么御史台弹劾了他就会受到惩罚吗?”
“嗯,肯定会的。”
陆清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情形还心有余悸,他道:“那就好,你不知道,今天可惊险了,虽然是下午集市上人不多,但那马儿过来的急,要是躲闪不及肯定会被踩踏受伤的。”
“还好你没事,下次当心些,去集市走路的时候靠边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嗯嗯我知道了相公,放心吧。”
这件事作为一个小插曲便过去了,陆清也没放在心上,关起门来照样过自己的小日子。
好在是去集市回来的路上被惊到了,需要买的调味料还是买了的,不耽误他做饭。
陆清道:“相公,你先去屋里坐会,我现在去做饭。”
宋声进屋看了一下团团和圆圆,他爹宋老三正熟练的陪他们骑马马,宋声抱了抱两个娃娃,然后就去了灶房。
陆清在灶房里忙着做饭,郑昀在一旁帮忙烧火洗菜,宋声进来之后就让郑昀歇着去了,他来给陆清烧火。
陆清笑了笑,觉得心里很踏实。相公即便已经做官了,也还是那个会陪着他在灶房里做饭烧火的爱他的人。现在虽然在京城,但却给他一种他们仍在宛平府城的感觉,贴心又踏实。
宋声今天在翰林院不忙,手上的活不急于一时,今天做一点,明天做一点,慢慢做就可以。他这两天主要是了解翰林院这个机构以及人员情况,还有就是熟悉环境。
灶房里,陆清做着饭,今天晚上准备做个猪肉焖饭,他发现卤过的猪肉做的焖饭相公很喜欢吃。
他把米淘好下锅,量了一部分水放进去,又把卤好的肉放进蒸屉里开始焖饭。
宋声在旁边烧着火,小两口做着饭时不时的说着小话,不过今天宋声说的不多,翰林院的事情枯燥,他跟里面的人也不太熟,除了第一天报到的时候事情有些多,现在工作也就是那些,没什么好讲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听陆清说。
陆清跟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团团和圆圆了,两个宝宝有了一丁点的成长被他发现了,他都要跟宋声说一遍,让他知道孩子的变化。
宋声喜欢听这些家长里短,让他觉得有烟火气,对他来说这才是生活。
晚上宋声吃完饭准备洗碗,被郑昀拦住了,郑昀说道:“大人,您如今已经是当官的人了,这些洗碗的活不适合您,交给我来做就行了。”
郑昀自从跟着宋声来了一趟京城后越来越像个大人了,做事不仅稳重,考虑事情也周全,平时宋声去翰林院坐班的时候,他俨然像一个能干的管家。
被郑昀抢下了洗碗的活计,宋声打了水进了屋,给团团和圆圆两个孩子洗澡。本来说是白天洗的,但两个孩子闹腾的厉害,不让洗,这才挪到了晚上。
九月的天气有些微凉,不过这会儿才刚吃过晚饭,气温并不低,宋声摸了摸水温,刚刚好。
陆清先把团团抱了过来,这个木盆很大,是宋老三专门去给人打木椅桌子的工匠铺子做的,就是为了方便给两个娃娃洗澡用。
团团进了水里很乖,跟白天死活不进水的时候判若两娃,现在还会自己撩着水玩耍了。圆圆看哥哥进了水盆里,闹着也要进去洗,不给进去就哭。
宋声只好让陆清把圆圆也抱了过来,小衣裳一脱两只手掐着他们软乎乎的小身子放进了水里。
木盆虽然深,但两个娃娃坐进去刚好到肩膀,宋声怕这么大的孩子洗澡容易着凉,匆匆洗完后就给他们拿小被子包上了。
没法子,这几日小家伙们吃喝拉撒的功力太强了,虽然尿布换的也勤,但不经常洗澡身上容易滋生细菌,这里的大夫医术一般般,小孩子生病了很难治。
宋声平时在小孩的用品上格外注意,连带着陆清也十分注重卫生。相公说了,这样孩子不容易生病,虽然相公说的有些词他不是很懂,但大概也能懂他是什么意思。
给两个孩子洗完澡后宋声已经忙得出了一身汗,陆清给他打了盆干净的热水冲了个澡,这才准备去休息。
不过在睡觉之前,还要先把两个孩子给哄睡才行。团团和圆圆一到晚上离开陆清这个阿爹就闹腾,得他哄着睡才行。偶尔玩累了,宋声哄着也能睡着。
今天两个小家伙玩水玩的开心,已经很晚了还十分有精神。陆清无奈道:“相公,要不你先睡吧,你明天还得早起去翰林院坐班,我先哄他们睡觉。”
两个孩子不好带,晚上他们又不要宋老三这个爷爷,只能陆清和宋声这两个新手爹爹一块带。
“没事,我中午可以休息会儿。我来帮你抱着圆圆,你先哄团团睡。”
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晃悠,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家伙总算是被哄睡着了。
宋声抱着孩子肩膀都酸了,陆清倒是还好,他抱孩子抱的多,已经习惯了。
两个人最后到床上睡觉的时候时辰已经很晚了,等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宋声就起床了。
昨天他睡得晚,这个时代又没有闹钟,早上起床除了靠人叫,就是靠自己自然醒,主打一个自觉。
大概是因为惦记着第二天还要早起去翰林院坐班,所以身体到了五点多的时候便自动醒来了。
本来前几天陆清怕宋声早上误了时辰,就去集市抱了只大公鸡回来,公鸡打鸣可以叫人起床。但早上公鸡打鸣的时辰太早了,宋声四点多就会被它吵醒,影响他休息。反正他自己也能靠身体的生物钟自己醒来,就跟陆清商量了下,把这只鸡炖了给他补身子了。
宋声起床后陆清和两个孩子还在睡,他洗漱完进屋穿戴好官服后,弯腰在陆清脸上亲了一下,这才出门。两个孩子皮肤娇嫩,他没敢亲他们的小脸,怕染上什么细菌之类的。
春生已经套好了马车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宋声出来,他熟练的放下凳子,扶着宋声踩着进了马车,又把马凳翻了个个放在马车前边,他坐在马车前面赶着马车朝着翰林院的方向过去。
路上路过一个卖油饼的小吃摊的时候宋声让停了一下,让春生下去给他买了两个油饼上来,在马车里吃完刚好不耽误到翰林院点卯。春生则是送完宋声后赶着马车回去,刚好能赶上主家做的早饭。
到了翰林院,宋声熟门熟路的进了办公的屋里,里头吴嘉辉已经在了。宋声发现这人每天早上几乎都来的很早,反正他这几天每次来,吴嘉辉都在。
宋声来了之后没有急着校对书籍,一上午几乎都在看书,科考的时候读的那些书基本上都是为了应试,等到进了翰林院他才发现自己要看的书还有很多。作为翰林院修撰,必须有深厚的书籍知识作为支撑,才能担得起这个工作。
只是因为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的太早,一上午他打了好几个哈欠。在他对面坐着的吴嘉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出去接了壶热的茶水回来,倒了两杯,一杯给他递了过去。
“谢谢吴大人。”宋声道。
“客气了宋大人。”
宋声刚做官不久,很少听到别人这么叫自己,乍一听还有些不太习惯。而后忽然明白过来,吴嘉辉大概也不太喜欢这个称呼的,所以才会反过来这么说。
虽然两人的年纪相差了十岁左右,但毕竟是同一届的举子考进来的,与不是同时考进来的学子到底不一样,心里头会觉得更加亲近一些。
不过这也是分人的,像蔡青云这种就不行,即便是同一届的举子,宋声也跟他亲近不起来。
中午到饭点了,屋里三三两两的翰林院的官员开始结伴去食堂吃饭。宋声也站起身,对着对面的吴嘉辉道:“吴兄,饭否?”
吴嘉辉放下手里的书,起身道:“走吧。”
两个人一块到了食堂打饭,在这里吃了几天,宋声大概也摸清楚了食堂里的饭菜规律。每周的饭菜几乎都会有变化,不过每隔半个月就会轮一轮儿。
今天中午有红烧茄子,小葱拌豆腐,炒青菜,回锅肉,还有一个小炒肉。总共五个菜,三荤两素,可以选择自由搭配。
肉菜自然是最受欢迎的,来的晚了可能就没有了。宋声跟吴嘉辉到的不算太晚,还剩一点小炒肉,回锅肉已经卖完了。
宋声要了一份小炒肉外加两个素菜,还有一份米饭,除了米饭还有一份汤,一人一碗,不苟还可以再盛。这汤就是普通的青菜汤,里面飘着一层稀薄的蛋花,算是有一点儿油腥。
翰林院里头虽然都是当官的,但也还是有不少家境不太好的。这青菜蛋花汤还是有不少人喝的,毕竟吃米饭太干了,配着喝点汤润润喉也是好的。
宋声打完饭之后盛了两碗过来,给吴嘉辉旁边放了一碗。
两个人坐在这里吃饭,平时都是沉默寡言,可能一顿饭吃完都不说一句话。
今天一向沉默的吴嘉辉忽然开口了,说道:“你上午很困?”
宋声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虽然惊讶,但也从善如流的回答道:“有点,昨天睡太晚了,家里两个孩子不肯早睡,哄了很久才把他们哄睡着。”
吴嘉辉没想到宋声年纪轻轻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有了这个话开头,后面两个人自然而然的聊了起来。
宋声道:“这事儿吴兄应该比我有经验,我这是头一回当爹,还是个新手,干啥都不熟练。”
吴嘉辉正在吃饭的筷子顿了顿,说道:“我还未成婚。”
宋声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吴嘉辉瞧着都有三十四五了,这个年纪竟然还没有成家,确实奇怪。
吴嘉辉跟宋声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发现这人还不错,这会儿也愿意跟他多说几句。
他道:“从前一心想着考科举,怕成家太早,耽误了学业,所以一直没成亲。后来考了几次没考上,有些灰心,就发誓考不中就不成亲。结果都已经年过三十了才考上,婚事也一直耽误到了现在。”
“那吴兄可有定过亲?”
吴嘉辉点点头,“定过,不过后来又退婚了。是对方主动提的,他们家虽然也是经商的,但生意比我们家做的大,见我一直没考上,便索性退了亲,另嫁了一个举人。如今孩子都有俩了,瞧着也挺幸福的。”
“那后来就没有再定亲吗?”
“没有了。我当时年轻气盛,一心想要考科举,经过这事,又有些丧气。干脆就拒绝了上门来说亲的人,反正已经发誓不考上就不成亲,跟人家姑娘定亲了,也是耽误人家的大好年华,就算了。”
宋声叹了口气,吴嘉辉这人也是个倔强要强的,他今年三十有二,只是看上去有些显大,乍一看像是三十四五的人。不然按照他这个年纪,家里人肯定着急的不行,早就逼他娶亲了。
“你爹娘肯定都着急坏了吧,你一直不娶妻,他们没说什么吗?”
“着急,但也没用。我一心扑在科举上,他们也想让我考上光耀门楣,只是没想到这一考就是这么多年。”
吴嘉辉这种属于厚积薄发的类型,先前一直考都没考中,甚至连个举人都没考上。
积累了几年之后,他不仅考上了举人,甚至一举考上了榜眼,狠狠给家里争了一口气,让他这个商户家一下子改换门楣了。
“吴兄,你这个年纪也不小了,的确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等你成亲了便知道,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有多么好了。”
吴嘉辉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很爱家里头的妻子。
“看得出来,你与你家夫人感情很好。”
宋声点点头,“那是自然。不过我娶的不是夫人,而是夫郎。我夫郎人特别好,吴兄要是有空,可以来我家里坐坐。”
吴嘉辉没想到宋声一个状元竟然娶了一个哥儿。也不是说娶哥儿不好,只是读书人很少有娶哥儿的,毕竟大部分的读书人眼光都很高,尤其是有功名在身的,怎么着也会娶一个镇上富户家里的小姐。
吴嘉辉点头说好,他自然也是想成亲的。毕竟年岁在这儿放着,确实不小了。
只是从前他一心想着科考,心思不在男女之事上。如今终于有心思想要成亲了,却遇不上那个合适的人了。
家里头给他介绍的几乎全都是冲着他这个榜眼的名头来的,他不喜欢这种,像宋声与他夫郎这种就很好,能看得出来,宋修撰在提起他的夫郎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爱意。
经过中午这一番交谈,宋声跟吴嘉辉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两个人说话也不再那么拘束了,变得随意了一些。
这头的陆清因为头天晚上睡得晚,第二天早上又不用起来做早饭,所以一下子睡到了很晚才醒来。
还是小床上的两个宝宝睡醒饿了,哭得嗷嗷叫把他吵醒的。
陆清赶紧起来给两个孩子喂奶,把他们喂饱之后,让他们排排坐,开始挨个给他们穿衣服。
等到给团团和圆圆穿好衣服之后,就把他们暂时交给了宋老三看着,他则收拾收拾去灶房里做早饭。
还没等到把早饭做好,春生就回来了。他赶着马车从翰林院回来后把马牵出来栓到马厩里,趁着这会儿时间还早,没到吃早饭的点儿,他打了把马厩就先冲洗一遍,又给马儿喂了草料。等忙完这些,郑昀刚好过来喊他吃饭。
吃过饭后陆清麻利的刷锅洗碗,把灶房收拾干净之后,就把昨天两个娃娃换下来的衣服,还有尿布拿去洗了。
洗完之后搭在院里的晾衣绳上晾着,他起身进了屋。
宋老三正在陪着团团和圆圆玩儿,小孩子也不知道是在哪学的把戏爱揪人头发,把宋老三的头发抓的乱糟糟的,宋老三还一脸乐呵呵的冲着他们笑。
看到陆清进来,宋老三说道:“忙完啦?”
陆清点点头,“嗯,都收拾完了。公爹,你歇会儿吧,孩子我看着就行。”
宋老三应了声好,孩子虽然小,但精力很旺盛,他在这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就不太受得住了。
他本来就是乡下人,在京城住了还没多久呢,现在就有些想回去了。但是又放不下宋声他们夫夫俩,只能暂时先待着。
等到晚上宋声回来之后,陆清寻了个空跟他说道:“相公,今天我看公爹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怕是不大适应京城的生活,他对外面也不熟悉,天天待在家里陪着团团和圆圆怕是觉得闷。”
宋声把这话放在了心上,第二天晚上回来之后找了个时间跟宋老三说了会儿话,想听听他的想法。
其实宋声也能够理解,宋老三就像是在村里生活惯了的老人一样,习惯周边都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离开家乡去一个远的地方,尤其还是城里生活,肯定会不适应不习惯。
当时来京城的时候主要是考虑到团团和圆圆还太小,宋声和陆清两个人照顾不好,才让他一块跟来帮忙照顾孩子的。
现在房子也买了,一家人生活也稳定了,宋声心里有了打算,不如让他爹先回家去,这里不用他帮忙了,待的久了要是憋出病来就不好了。
他跟陆清商量道:“不然我去牙行请个婆子过来帮忙吧,专门负责做饭,浆洗衣物,每月给她开工钱。你在家就专门负责照顾两个孩子,其他的事儿都交给婆子来做。”
陆清犹豫了一下,问道:“请个婆子每个月得花不少工钱吧?这里是京城,肯定比咱们府城要贵上许多呢,还不如让我阿爹来呢。”
陆清的阿爹陆寻如今还在县城里做雕花的活计,现在接的单子少了,活也轻松了许多。
原本他是想帮陆清一块照顾孩子的,但毕竟陆清的婆家宋家有人帮忙看顾,暂时用不上他,况且这一去还是京城这么远的地方,他还没出过那么远的门,也不想离开家乡,暂时就还在府城里待着。
刚好高宛的孩子也快一岁了,正是好动的时候,他在家里也能帮忙看孩子。
宋声不知道陆寻的打算,让岳爹来帮忙照顾孩子他说不出口,觉得还是花钱请个婆子来比较好。
现在每个月他有俸禄,还有住房补贴,请个婆子的钱还是有的。
只是还没等到他去牙行请个婆子回来,就收到了家里的来信。确切的说,应该是收到了小舅舅陆鸣的来信。
信里说陆寻动身去京城找他们来了,具体的事情说起来太复杂,简而言之就是原先看上陆寻的那个刘员外又找上门来了。本来上次的事情已经平息了,但他因为记恨着陆鸣,这次专门挑事找茬,陆寻在县里雕花的生意都不太好做了。
陆寻本来因为成过两次婚,所托非人,婚姻都很失败。加上被刘员外这么一闹,心情越发的低落。
陆鸣便出了个主意,让陆寻来京城找陆清,一来可以摆脱刘员外的骚扰避避风头,二来也可以顺便散散心。
信比人到的早,宋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还有半个月,岳爹估计就到京城了。
陆清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十分高兴,阿爹就要来了!
这跟宋老三在这是不一样的,他肯定还是跟自己的亲爹更亲近一些,干什么也都更自在一点。
陆寻一来,宋老三便可以回去了。正好他也不习惯京城这种拘束的生活,外面人来人往的,出去随便遇见一个人,可能大小都是个官儿,他瞧着就害怕。
过了半个月,陆寻终于到了京城。
他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也不知道给陆清和郎婿写的信他们提前收到没有?虽然陆清写回去的家书里跟他们说过住的地方,但京城那么大,找人都不太好找。
还好宋声算了算时间,估摸着陆寻大概就是这几天到京城,所以这几日一直都让春生去城门口守着。
从宛平府城过来基本上都走的北门,在这等肯定没错。
陆寻是跟着一处商队过来的,商队里负责押送货物的都是镖局的人,跟着他们走比较安全,只要给他们交个路费就行了。
春生见过陆寻,他一到北城门,春生就认出来他了。
“陆老爷,是我,春生,是宋大人让我来接您的。”
陆寻一看是春生,心终于落了地,跟着上了马车。
从北城门到花溪巷坐着马车大概要走将近一个时辰。主干道的大街人流量大,走的人多,他们赶的马车容易堵。
春生虽然赶车的经验丰富,但这里是京城,他来这里时间还不长,对这里的道路并不是那么熟悉,不知道绕其他的路走。而且他一心想快些赶回去,赶车的速度也比平日里快了一些。
马车一堵,就容易出事儿。
果不其然,拥挤中,两辆马车擦边撞上了。
陆寻被马车晃的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撞在侧棱上。扶稳后,他伸出一只手撩开车帘,问道:“春生,这是怎么了?”
春生脸上有几分愧疚,说道:“老爷,这里太挤了,跟别的马车撞上了。”
春生赶车的技术还是很熟练的,而且平日里他送宋声去翰林院,路上都很顺利,从来没有跟别的马车相撞过。
即便这次只是擦边撞了一下,他心里也很难受。这里可是京城,听宋大人说京城遍地都是当官的,还不知道旁边跟他撞上的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万一也是个当官的,得罪了人家,可怎么办才好?
陆寻心里也没底,但他们的马车在后,跟别人的马车撞上,算是他们的过失。
他强装淡定,跟春生说道:“别慌,我下去跟人家马车的主人道个歉,看看需不需要赔偿什么的。”
来的时候陆寻可是把他这几年攒的钱都带上了,想着自家的哥儿和郎婿在京城肯定开销不少,自己多少能给他们贴补着点儿。
下车一看,虽然只是擦边碰了一下,但人家的马车外面却是刷过漆的,瞧着就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得起的。
如今一看,他攒的这点钱怕是这一下子得全贴进去了。
第153章第153章
陆寻上前去道歉,对方赶车的车夫看了他一眼,然后朝着马车里头恭敬的说道:“老爷,是后面的马车撞上了咱们的马车,后面马车的主人过来道歉了。”
只听马车里传出来的声音浑厚低沉,“马车破损严重吗?”
“不严重,只是刮掉了一层漆。”
马车里的人撩开侧面的小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说道:“让他走吧,不用赔了。”
陆寻抬头远远的瞧了一眼马车里的那人,看着衣着华贵,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宽厚良善。
马车里的人并不知道陆寻给他打上了一个宽厚良善的标签,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暗自发笑的。
陆寻心里十分感谢他的不追究,站在外头道了声谢。
看人家的马车虽然不奢华,但也能瞧出来不便宜,本以为自己攒的钱得贴进去不少,没想到对方并没有追究这事。京城里还是善人多,要是遇见那种蛮不讲理讹人的,那他这钱估计都要砸进去了。
春生很高兴,因为不用给人家赔钱了。今天这事都怪他,他都想好了,要是对方让赔钱,他那点钱肯定是不够的。陆老爷若是帮他垫了,以后他就免费做工抵债。
现在倒好,对方竟然没要赔偿,可真是个大好人。
路上人多,马车也多,十分拥挤。陆寻这次上了马车之后,春生赶车十分谨慎,生怕再发生刚才的事情,他可不能再给主家惹事了。
还好后面的路比较顺利,过了最拥挤的那条街,后面的路人和马车都少了许多,一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春生终于赶着马车回到了花溪巷。
春生将马车停在门口,将小凳子放下来,说道:“陆老爷,咱们到了。”
陆寻闻声从马车上下来,春生虚扶着他。郑昀听到门口有动静,赶紧跑了过来,一看是春生回来了,就知道这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就是陆清哥哥的阿爹了。
既是陆清哥哥的阿爹,那他以后也必定会当做阿爹对待他的。
郑昀赶紧帮忙把陆寻的包袱接了过去,说道:“陆老爷您可算来了,夫人早就盼着您了。”
陆清这会儿正忙着准备做饭,听到郑昀在门口喊着他阿爹到了,他高兴的从灶房里出来,快步迎了上去,亲热的挽着陆寻的胳膊关心道:“阿爹,你终于到了,累不累?一路上还习惯吗?”
陆寻被他扶着进了屋,边走边道:“我走的慢,不累。一到城门春生就瞧见我了,这一路上还怪顺利的。”当然,除了中间不小心碰到了人家的马车的小插曲,其他都还算顺利。
陆清道:“我老早就收到你的信了,估摸着这几日你也快到了,就让春生去守着了,没想到他去的还挺是时候的,一下就接到你了。”
他们俩说话的间隙,郑昀把灶房里烧好的水接了一壶过来,泡了杯茶给陆寻,然后就又去灶房里帮忙去了,把地儿腾出来给陆清父子俩说话。
“春生是个眼尖的,一进城他就看见我了,倒是省了不少事。”陆寻道。他初来京城,又人生地不熟的,身边没个熟悉的人,面对陌生的京城心中多少有几分胆怯。还好春生到的及时,直接把他接上了马车。
“阿爹,你饿了吧,我先去灶房做饭,相公现在在翰林院坐班,中午不回来吃,家里人不多,就咱们几个。公爹出去买东西去了,还没回来,你累了先去东厢房左边第一间的屋里躺会儿,那个屋我提前给你收拾好了,等会饭好了再叫你。”
自从得知阿爹要过来,陆清高兴极了,一早就把陆寻住的房间收拾了一下,被褥全都铺上了,里头的东西也都摆放的整整齐齐的。
坐了一上午马车,陆寻有些累了,但他来京城一方面是为了陆清,另一方面是为了他的两个小外孙。现在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这两个小外孙还没见着呢。
“团团和圆圆呢,睡啦?”他问道。
陆清点点头,“刚才喝了奶,把他们哄睡了。”
陆寻一听两个宝贝外孙睡觉了,便也回了房间休息。
其实刚才他没跟陆清说实话,一路从宛平赶到京城,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的,又是跟着商队,所以是很疲累的。但又不想陆清担心,所以假装说不累。
陆清这顿饭做了好几个陆寻爱吃的菜,京城的酒楼里卖的菜系虽然还算齐全,但却没有他做的家乡菜的口味正宗,他怕阿爹刚来吃不惯,特地下厨做的。
午饭的时候宋老三回来了,陆清把陆寻叫起来吃饭,他们俩这才见上面。
一见面宋老三就十分热情,他是十分满意陆清这个儿媳妇儿的,现在村里人都说他旺夫,陆清还一口气给他们宋家三房添了两个乖孙,这些好他可都记着呢。
饭桌上,宋老三喝了两杯小酒,说了不少话,大部分都是夸陆清的,还有一部分是夸陆寻的,夸他会教孩子,看陆清这么懂事就知道他这个当阿爹的教得好。
陆寻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宋老三话说的实诚,说的又是他们的本地话,听着就亲切。再加上两个人都是当爹的,后面聊到宋声和陆清这两个孩子的时候倒是很有共同话题,这顿饭吃了好久才结束。
一顿饭吃完,宋老三本来还想跟陆寻聊会,但陆清提了句说他阿爹上午就休息那一小会儿,下午刚好有时间,不如再睡一会儿。
宋老三一听赶紧让陆寻去屋里休息,他一个大老粗,做事不如陆清细心,竟是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等到下午的时候春生老早就把马车套好了,准备去翰林院接宋声回来。
今天翰林院依旧不忙,宋声跟着里面的老官员按时按点的下班出来了。
春生一见到他就把陆寻来了的事情告诉了他,晚上回到家,陆清做了一大桌的好菜,吃的十分丰盛。
陆寻看他们在京城安置的这个小家生活过得还可以,对他们放心不少。
只是陆寻一来,虽然家里的房间是够住的,但宋老三还是忍不住想要提前回宋家村。
在这个京城住了一阵子后,他发现还是在村里住着舒服。村里人少,还有不少邻居们可以说说话,不像在京城,出门随便遇见几个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像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不敢得罪。
尤其是他这种村里出来的大老粗,啥规矩都不懂,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在连累了儿子跟儿媳就不好了。
反正现在亲家也过来了,在照顾孩子上他可以帮忙,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安心回去了。本来他还发愁,自己走了之后,没人帮儿子他俩照看孩子,到时候还要花钱请婆子来照顾。
如今正好,他这个亲家来的实在太及时了。
宋声知道他爹在这里待的不习惯,如今他爹要回去,他也没有必要拦着。
提前两天陆清就帮忙把东西给宋老三收拾好了,给他租了一辆马车,负责把他送回去。马车上还给他放了不少京城这边的特产,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还有亲戚他们。
宋老三很是高兴,除了儿子他们俩,自己可是家里头唯一一个来过京城的。到时候回了村里,光是在京城里的见闻,就够他跟人吹嘘几天几夜了。
宋老三走的这一天,宋声刚好休假。一家人把他送到了城门口,叮嘱他到家了之后一定要写信报平安。
陆清本来还给宋老三塞了几十两银子,让他待在路上备用,但他死活不要,就拿了几两碎银带着。说是带那么多银子上路不安全,还是穷点好,没钱别人就不会盯上你了。
宋老三一走,陆寻要做的活就变多了。他要帮陆清照看这两个孩子,有时候还会帮忙洗尿布做饭。
陆寻虽然才三十多岁,但他这个年纪的人,早上起得早。自从他来了之后,宋声每回早上起来,早饭都做好了,他都是在家吃过早饭才去翰林院的。
十月底,天渐渐的冷了起来,早上宋声刚走没多久,陆清就起来了。
天儿一冷,团团跟圆圆两个小娃娃就格外的黏人。陆寻跟陆清一人抱一个,非得让人抱着晃悠悠的才肯安生。
“瞧着天色,阴沉沉的,今天怕是要下雨了。”陆寻道。
陆清抱着团团哄了哄,说道:“下雨也没事,后院里的菜地刚好也需要浇浇水。”
果然,还没到中午,外面开始狂风大作,吹的人睁不开眼。
陆寻让陆清赶紧把孩子抱回屋里,两个人都进了屋,把门关上还不行,又拿门栓把门杠上,这才踏实了点儿。
外头风刮的实在厉害,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声瓦片碎裂的声音,把陆清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向陆寻,发现阿爹脸色不大好,说道:“怎么了阿爹?出什么事儿了吗?”
陆寻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没事,我就是想起十几年前的那场大风了。这里是京城,房子肯定比乡下的牢固,这点风应该不算什么。”
十几年前的那场大风刮的十分厉害,不光把村民们房顶上的茅草都掀飞了,有些人家上面缮着的瓦片也都被掀翻了,当时还砸死了好几个人。
“别担心,我就是瞎想的,说不定这风过一会儿就停了。”
他这话刚说完,哗啦啦又有几个瓦片掉了下来。本来乖巧抱在怀里的团团和圆圆被这动静吓得嗷嗷哭个不停。
陆寻当年也是经历过这种事儿的,别看这瓦片掉下来,不是什么大事儿,但从房子上被刮下来的瓦片,若是砸中人,很可能就直接把人砸死了。陆寻亲眼见过有人在他面前被瓦片砸死的,现在又见到这种情形,还是有几分胆寒发怯的。
还好圆圆哭的及时,陆寻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的哭声吸引了过来,他赶紧把他抱到怀里哄了哄。
这几日陆寻跟两个孩子混熟了,他们也知道这是外爷,很快就不哭了,还咿咿呀呀的说着听不懂的话,不多时还笑了。
陆寻本来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看着圆圆脸上的笑容,他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咱们圆圆真乖,就知道你是亲外爷的对不对?”
陆清刚把团团给喂饱,跟阿爹换了一下,把圆圆换了过来喂他喝奶。
虽然外面的风刮的厉害,但他们这房子还算牢固,外头被刮掉的瓦片都是房檐上的,不碍事。
陆清一边给圆圆喂奶一边说着另一件事:“阿爹,要不咱们在京城也做个什么小生意吧。这京城里花销大,虽然相公有俸禄,但我们来的时候,光是买宅子就花了不少银子,现在还要养着两个孩子,一个月下来手里根本攒不上什么钱。万一遇到点什么事儿,手里连个应急的都没有。”
陆寻来的时候把自己攒的家底儿都带来了,他给自己留了少许,把剩下的一大半全都给了陆清。
陆清一开始不肯要,陆寻不高兴,可最后别不过他阿爹,只好说他先替他收着,这是以后给他养老的钱。
陆寻听到陆清想要做生意的想法,心里头也挺支持他的。他始终觉得身为一个哥儿,还是要自己独立起来,不能全都依靠男人。这样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就算离了男人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你想做生意那就去做,我在家给你看娃,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只是你想做什么生意?咱们初到京城时间还不长,光是这店面铺子就不好租吧?还做麻辣烫吗?”
陆清摇摇头,说道:“不做麻辣烫了,这个还得熬制锅底,而且咱们也没什么渠道买辣椒。我觉得相公之前说的那个奶茶就挺好的,之前我试着做了一次,加糖之后喝着还不错。”
“这奶茶又是什么东西?”
陆清心里没成算,也只是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就是一种喝的,具体我还没想好,改天做给阿爹尝尝,看看好不好喝,要是好喝的话再说开铺子的事儿吧。”
这个东西相公说叫做奶茶,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听说过这种东西。如果他能够做出来更好喝的,那肯定是京城独一份儿的,一定会有不少夫人小姐们喜欢。
外面的风还在呼呼的刮着,一整天都没有停,不过也没有下雨就是了。
房梁上的瓦片砸下来几块,好在都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也没砸伤人。
晚上宋声回来的时候马车几乎都走不动,风刮的太大了。本来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家。
回来之后吃过饭,陆清跟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宋声虽然赞成他的想法,但在京城开铺子可不是一件小事儿,还需要仔细筹备才行。
如今他现在已经是官身了,就是太过清贫了些,想要日子过得好一些,只能靠做生意挣些钱。
有了银两,宋声就可以大展拳脚,做更多的事。他现在这般境况,真到用人的时候,除了郑昀和春生,就没别人了。
陆清想着自己做点小生意,其实不拘于做什么,只要能挣钱,他都乐意做。
等有了钱,他想去牙行里买几个丫鬟婆子回来伺候阿爹,阿爹吃了大半辈子的苦,他也想让他尝尝被别人伺候的感觉。
现在他手里虽然还有一些余钱,但按照现在入不敷出的境况,让他花钱去买些仆人回来,他到底是舍不得的。
宋声知道陆清心里的打算了,准备过两天再好好跟他说一下奶茶的事,既然要做就要做好,他喝过的奶茶种类多,到时候他们先把口味多研究几种出来,再说开铺子的事才有底气。
第二天早上宋声起个大早去翰林院坐班,结果一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个冰块一起砸了下来。
宋声瞬间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大风,这应该是开始下冰雹了。
第154章第154章
宋声赶紧把门关上,只听外面雹子砸到了门上,屋面的瓦片上,当当作响。
陆清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见宋声还没出门,又听到外面的响动不对劲,问道:“相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声把门用门栓关好,走到床前说道:“外面下冰雹了。”
“你是说,下雹子了?”景朝的老百姓也是见过冰雹的,只是这东西不经常下,见的次数不多,都管它叫雹子。
“嗯,估计还得下个片刻,你先别起来了,被窝里暖和。”
如今天气冷,屋里已经生起了炉子,京城的炭火到了冬天更贵,好炭不好买,价格还昂贵,还好自家冬天也烧炭,他们来京城的时候,除了一辆马车外还有一辆牛车,牛车上拉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两大袋的炭,一袋银骨炭,一袋灰花炭。
再加上翰林院的官员按照职位品级每个月会按份例发上几斤灰花炭,省着点烧,这个冬天应该是足够过冬了。
不过这银骨炭他们只在夜间烧,等到早上刚好就燃尽了,不然若是白天家里来人了被瞧见了,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主要这银骨炭一到冬天价格昂贵不说,还不好买,宋声一个从六品的清闲官,还是个寒门子弟,哪里来的钱和渠道买这么好的炭?说是老家自己烧制的,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陆清干脆只在晚上睡觉前加一块银骨炭,早上烧完了把炭灰清掉,再接着放灰花炭。毕竟是在京城,虽然他们在这里认识的人还少,但还是谨慎些为好。
陆清没听宋声的,从床头把棉衣拿过来,麻利的穿上后起来了。他站在窗边轻轻挑开窗棂从缝隙中看了看,叹了口气道:“希望这雹子赶紧停,要是下的时间长了,瓦片非得给砸烂不可。”
到时候还要修缮房子,京城里什么都贵,瓦片买的多了也是一笔钱,陆清不禁担忧。
宋声安慰道:“应该快停了,别担心,我看这次的雹子个头不大,应该不严重。”
一般雹子最多下个几分钟就会停了,个头不大,倒是不用太担心,需要担心的是段时间内下的频繁。比如刚停一会儿就又开始下。
京城里的修建房屋的砖瓦还是很牢固的,只要不是频繁的下雹子,这次应该损失不大。不过老百姓的庄稼地可就不同了,京城这时候的作物种的基本上都是冬麦,被冰雹砸了容易减产。
宋声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的恶劣天气,只希望这次冰雹赶紧过去。
过了片刻,外头动静终于小了,宋声把门栓拿下来,打开房门一看,果然停了。只是这雹子停了,但却转而下起雨来了。
陆清看到下雨不下雹子了,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下雨没什么,冬天下雨是常有的事。
本来宋声一早起来出门应该去灶房吃早饭的,这会儿被耽搁了一下,早饭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陆清进里屋给宋声拿了把油纸伞递给了他,他撑着伞去灶房吃饭,陆清则是进屋看看两个宝宝,刚才外头噼里啪啦动静不小,团团和圆圆竟然没有哭闹。
这会儿陆清过去一看,团团和圆圆都醒了,已经半岁了的他们乖巧的很,醒了也没哭,就转着黑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像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陆清伸手摸了摸,尿布是干的,怪不得没哭。大概是昨天半夜换过尿布的原因,这个时候两个娃娃还没尿。他正准备把孩子抱起来给他们喂奶,团团就开始尿了。
陆清叹了口气,折腾了好一会儿,把尿布给换了,又忙着给两个孩子喂奶。
灶房这边,宋声进屋就开始喝粥,饼子拿着等会儿路上吃。
陆寻一大早起来就来灶房做饭了,他们家的早饭做的简单,炕的饼子配上腌的咸菜再加一锅粥,不费什么事。
只是今天早饭刚做好,外面就开始下雹子,他赶紧把灶房的门窗都关紧,躲在灶房里没敢出去。
外面雹子停了开始下雨,他都未曾开门,还是宋声撑着伞过来敲了敲门他才开的。
宋声往热腾腾的饼子里加了些萝卜丝,匆匆把粥喝了。陆寻问道:“刚才雹子下的阵势大,团团他们俩没被吓着吧?”
“没有,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他们才刚醒。阿爹,我吃完了,先出门了。你跟清清也早点吃饭,别饿着了。”
陆寻应了,又叮嘱道:“哎,知道了。路上滑,让春生赶车的时候当心些。”
宋声应了后,拿着油纸伞出了门。
春生已经把马车套好在屋檐下头等他了,自从陆寻来了之后,春生早上也能跟着早早吃饭了。他啃了个糙面饼子喝了碗粥,刚起床冷飕飕的身体一下子暖和了不少。
下起雨来,马车自然也不能赶太快,春生熟练地把蓑衣穿好,搓了搓冰凉凉的手,拉紧缰绳赶着马车送宋声去翰林院。
宋声这边刚走,陆寻也匆匆吃了点,然后把饭给陆清端进了屋里。两个孩子醒了,他得帮忙看着,不然清哥儿没法子吃饭。
家里头如今有两个炉子,他屋子里头有一个,陆清这屋里头有一个。不过白天的时候陆寻基本上都在陆清这里,一方面是哄着团团和圆圆玩,另一方面是为了省点炭。
陆清看他把饭端了过来,说道:“阿爹,你怎么把饭给我端过来了,下次别麻烦了,我去灶房吃就行。”
陆寻最是心疼他这个哥儿,伸手接过陆清怀里的小团子,说道:“外头下这么大的雨,冷飕飕的,你就别出来了。我刚才吃过了,刚好过来就顺路端来了,你赶紧吃,一会儿别凉了。”
说完后他又道:“团团和圆圆都喂过了吗?”
“喂过了,两个小家伙都吃饱了,这会儿精神着呢。”
已经七个月多的小娃娃这时候开始满地爬了,一个看不住就捣乱。陆寻把他们两个往床上一放,他们就开始往床下爬。
团团虽然是个男娃娃,却不如圆圆这个哥儿爱动,陆寻看着两个长相如此相似的外孙,每次都欢喜的不得了,乐呵呵的陪着他们玩。
陆清饭量不大,一个饼子一碗粥就饱了,吃完他直接端去了灶房把碗洗了。
来了京城后陆寻再没做过雕花的活计,每天日子过得也顺心,来了一个多月瞧着气色都比以前好了许多,看起来更年轻了一些。
陆清把灶房的事忙完后就过来了,看到阿爹正在逗不爱开口的团团说话,让他叫阿爷,陆清抿着嘴笑道:“阿爹,团团还小呢,你现在教他他也不会的。而且叫阿爷都把你叫老了,咱们两个一块出去,说你是我哥哥都有人信。”
陆清模样长得好看,很大部分随了陆寻。陆寻虽然婚姻不幸,但却都没怎么下劲干过活,他长得白,眼睛有神,三十七岁的年纪瞧着像二十七八。再加上他们两个长得像,出去说他是陆清的哥哥,肯定有不少人信。
陆寻说道:“你都是孩子的爹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
这边宋声到了翰林院之后发现他今日来的还算是早的,他们这个办公的屋子一共坐了六个人,除了他之外,还要一个到了,其余四个都还没来,就连每次都比他早到的吴嘉辉也没来。
今日天气确实恶劣,一大早起来就下了雹子,现在又开始下大雨,现在官员们上朝,离得近的走路来,离得远的坐马车,天气影响,来的晚了赶不上点卯倒也情有可原。
比往日晚了约一刻钟的时间,翰林院的官员们才陆陆续续的到齐。平时安静的屋里也因为天气的原因纷纷聊了起来。
“这早上下的雹子还真是吓人,我还以为今天要出不了门了。”
“可不是,一大早起来就听见瓦片被砸的邦邦响,还好就下了一小会儿,不然今年老百姓这收成都得受不少影响。”
说这话的是出身寒门的一个官员,与宋声一样同为修撰,因为寒门出身,所以不自觉的担忧起老百姓的庄稼作物。
“雹灾不多见,我记得上次史书有记载的雹灾还是前朝末年呢,周兄不必如此担忧。”
宋声本来没在意,这时听到他说雹灾,脑中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忽然想起了他原来看到的一部分书中的内容:景朝三十九年,十一月,雷,天降雨雹,大者如鸡卵,小者如莲芡,致使百姓房屋良田受损,死伤半数,酿成灾祸。
所以,这次冰雹不是只有早上下了一小会儿,说明后面很可能会接着下,并且持续多次,不然不会造成雹灾。
宋声越想越心惊,如果真的是雹灾,这时候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根本阻挡不了恶劣天气的发展,只能想想补救和安置措施。
书里提到后面雹灾让连州一带百姓损伤严重,皇帝派敬王前去治灾,虽然灾情止住了,但敬王用的却是以暴制暴的手段,无情镇压。而后皇长孙出现,完美解决平息了这件事,得到了皇帝嘉奖,为以后登上皇位奠定了基础。
在这期间,主角受谢容也在,这本书的谢容还是个医术高超的小医郎,他心地善良,跟随皇长孙一起救了不少灾民。不巧的是这般人美心善的哥儿还引起了敬王世子的爱慕,后面的三角恋跌宕起伏,宋声匆匆翻阅了一下就弃了。
对于他们三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宋声并不感兴趣,如今他关心的是百姓们的安危与生存。
在宋家村待的这几年让他充分体会到了底层百姓生活的大不易,此时想到这次很有可能即将到来的雹灾,他不禁跟某位先辈一样哀民生之多艰。
这件事还是早做防备为好。宋声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但也是有上书天子奏折的权力的。
他提笔写了封奏折,言辞恳切,说是此次恐出现雹灾,还请皇上早点准备赈灾等相关事宜。想到雹灾过后还可能出现瘟疫,毕竟厉害的雹子可是能砸死人的,他后面附上了好几点关于赈灾方面的举措和建议。
像他这个品级的官员上奏的奏折,一般都是先经过内阁筛选,然后才呈奏给皇上,也不知自己这封奏折能不能被皇上看到,他提起的笔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万一皇上看到了,会提前做了准备,这样也许能帮到受灾的百姓们。
雨下了大半天,中午的时候小了点,宋声撑着伞跟吴嘉辉一块去食堂里吃饭。今天来食堂吃饭的人不多,听说一早就不少官员告了假。有的官员住的地方距离远,路不好走,这遇到恶劣天气便来不了了。还有的官员纯粹是借着天气这个事故意告假的,反正人家也不缺扣的那点俸禄。
无故告假是会扣俸禄的,虽然扣的不多,但对大多数清贫的官员来说,还是能不请假就不请假。就好比上班要全勤才能拿到全部的工资一样,景朝官员的惩罚制度也有这一项。
到了下午雨又开始下大了,不过好消息时,一下午都在下雨,没有下雹子,倒是让各个官员们都松了口气。
宋声的脸色却是一直都不好的,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会不会是记错了,只是一次平常的下雹子,不是雹灾。
可原书中他记得的为数不多的主角谢容都出现了,说明这就是那个书中的世界,那这雹灾会不会也会出现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下午翰林院下班后,春生来接他回去,宋声坐上马车后道:“春生,先不回家,送我去崔阁老府上一趟。”
来京城之前,崔夫子给了他一封推荐信,说是可以拿着推荐信到京中崔阁老府中拜访。但他来的这几个月,出于种种考虑,一直没去。这时候他也没别的办法了,提醒皇上雹灾的事情刻不容缓。
春生这几日已经把京城各大街道的路都摸熟了,白天没事的时候他就出去识路,毕竟他是个车夫,精通城里的路是他应该具有的技能。
翰林院距离崔阁老家不远,他拿着帖子上门拜访时崔阁老刚好在家。
崔夫子的这封信还是很有分量的,不多时,崔阁老亲自接见了他。他很想知道自己这个离家的弟弟一直在信里称赞的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声被崔府的下人引到了书房,书房里,他第一次见到崔阁老。
崔阁老年纪有些大,瞧着比崔夫子年纪还要大一些。
在宋声想象中,这应该是个很有威严的老人,没想到瞧起来倒是和蔼不少,他脸上挂着笑让宋声坐。
宋声在书案的对面坐下,礼貌的问候了一下崔阁老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雹灾?你说的事情可有依据?”
“并无依据,只是我对天象略懂一些,加上近日一早已经下了一场雹子,所以猜测也许过两天会下的更多。”
道路出行不便,或许近日已有地方发生了雹灾,只是消息还没传到呢?听说前朝末年有一场雹灾,当时路面受雹灾袭击,造成道路行走不便,朝廷需要多出钱财来修路,从而会导致国库空虚,让当时一度飘摇玉坠的山河更加日暮西山。
崔阁老表情渐渐凝重,不过到底是宋声一面之词,不可轻信。毕竟宫中还有钦天监在,若是天象有异,他们怎会瞧不出来,又何须宋声一介翰林院的书生来提醒。
“你找老夫来是要帮你做什么?”
“实不相瞒,下官已经写了一封奏折递了上去,想说的都已在里面言明。”
宋声的意思很明显了,奏折由内阁先行看过之后会挑拣有用的呈奏上去,还会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把奏折分类,便于皇帝处理事情更快更有效率。他是想让崔阁老帮忙,确保他的这封奏折能够让皇上看到。反正奏折是他写的,皇上信与不信,都与崔阁老无关。
宋声从崔阁老府上出来,春生赶紧把马车赶了过去,从宋声进去后他一直在旁边巷子里等着,这附近住的人都非富即贵,他不敢乱停马车。
宋声上车后他问道:“老爷,咱们回吗?”
“嗯,回吧。”
来崔阁老这里耽误了些时间,宋声比平时晚了大半个时辰到家。陆清看外面的雨下的大,他还没回来,想着下着大雨,走的慢也正常。但眼看都快比平常回来的时间晚了一个时辰了,心里忍不住担忧,一遍一遍朝门口张望着。
过了一会儿终于瞧见马车回来了,他赶紧撑了把伞出去,宋声借着他的伞下来,到了屋里后,把官府换下才过去吃饭。
陆清担忧的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吗?”
“嗯,今天翰林院事情有些多,加上下雨了路上不好走,回的便迟了些。下次到时间了我要是还没回来,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后面这半句也是跟阿爹说的。
陆清应了,给宋声盛了碗饭过来,今天做的菜不多,蒸屉里热的馒头,锅里煮的菜粥有些凉了,他又加了几根柴热了热才盛出来的。
“相公,早上去翰林院赶上了吗?有没有耽误你办公?”陆清还惦记着早上下雹子的事,操心着问宋声有没有迟到耽误了办公。
宋声帮忙把碗筷摆好,拉着陆清的手坐下道:“没有,今天有不少同僚都来晚了,还有一部分人告假了。”
陆清惊讶道:“还有人告假啊?”
“嗯,反正翰林院的活也清闲,一天不来也没事。”
宋声说完又问道:“今天团团和圆圆怎么样,有没有闹人?乖不乖?”
说起这个,一旁的陆寻眉开眼笑道:“我这俩小外孙乖的很,今天团团还开口会叫人了!”
有些孩子早慧,早早会叫一两个称呼也是有的。只是在乡下,一般一岁的时候才开始会说话,团团这么小就会呀呀的叫人了,陆寻这个当外爷的可高兴了。
“咱们团团长大了肯定是个聪明孩子!”
夸完团团,陆寻又赶紧夸道:“咱们圆圆也聪明!”
陆清在旁边解释道:“相公,别听阿爹乱说,团团哪有那么厉害,就是他听错了,估计是天天听我在家里叫阿爹,他就学我叫了一句,听着还不太像。就这事,都被阿爹夸一下午了!”
小孩子模仿能力强,尤其是在这种特别小的时候,根本不会独立思考事情,大部分的举动除了本能之外,都靠模仿外界的事物。
宋声听到团团会叫阿爹了,心里也高兴。这次他站在了阿爹这一边,拍了拍陆清的手说道:“阿爹说的对,咱们团团学的快,聪明着呢。”
两个小团子身上穿着陆寻给他们新做的虎头鞋和虎头帽,身上的棉衣也都是做的新的,一身红色跟年娃娃似的,可爱的紧。这会儿正在边上的小床上乱爬,床边有护栏挡着,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陆寻没事的时候就会在小床边守着两个孩子,然后在一旁做针线活,旁边放着炉子,陆清也在旁边坐着一块缝衣服,父子俩说说笑笑,日子过的比在宛平的时候还要舒服。
晚上宋声夫夫俩躺下后说着小话,陆清道:“天气越来越冷了,相公,早上出门的时候把手套带上吧,对了,阿爹给春生也做了一双,看他天天赶车拉缰绳,手都冻裂了。”
宋声握着他的手给他暖着,应道:“好,明天我就戴上。”
他俩说话很小声,屋里头那边的小床上还有两个宝宝,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哄睡了,说话声音大了怕把孩子吵醒。
“清清,咱们家银子还剩多少,还够用吗?”
冬天里花销多,虽然不用买炭火,剩下一笔钱,但平日里米面油还有菜都要花钱买。冬天里头价格还贵上许多,从家里来的时候带的棉花都用来做棉衣了,做棉衣就要用到布,京城里头的布样式多,颜色多,但也贵上许多。更别说家里还要养两个孩子了,花销只会更多。
再加上平日里家里的开销,每个月要给郑昀和春生开月钱,他们来的时候带的银两没剩下多少了。陆寻给的钱他们是不可能花的,就像陆清说的那样,给他攒着。
陆清每日都会清点一下银钱,说道:“还剩下九十两左右。”
宋声道:“我现在一个月有五两银子的俸禄,还有四两银子的住房补贴,加起来是九两。再过一个月就是年假了,到时候还会发禄米,我这个品级,大概能发三十石的禄米,过年不用买米吃了。”
他们家人口不多,这么多米粮,明年一年都不用再买米粮了。
只是这个住房补贴宋声也才知道只给发一年,第二年就没了。俸禄是按月发的,每月初准时发。禄米是按年发的,只有快放年假的时候才会给发。除此之外,官员每年冬天会补贴两个月的炭火,这就是宋声这个品级官员的所有福利了。
如今去翰林院当值,翰林院什么不多,就是书多纸多,每个月都可以领到不少纸墨用,在这上面算是省下了不少钱。
陆清算了算,宽慰道:“过完年就好了,这米粮不用买,就省了不少呢。”
其实再怎么算也是不太够的,毕竟到明年九月就没有住房补贴的四两银子领了,一下子少了不少。即便是有米粮,家里头该出的花销还是要出的。等到以后宋声在这里结识好友,拜访官员,免不了要出去应酬。既然是应酬,哪有不花钱的道理?
这么一算,他们更缺钱了。
宋声把被角给陆清掖了掖,说道:“上次你说想开铺子做奶茶,等空了咱们把口味好好调一调,其实茶是其次,去茶铺里各种茶都能买到。主要还是这奶源不好找。这奶茶一半靠奶,一半靠茶。如果要开铺子,还是要有源源不断的奶供应才行。”
“那怎么办?我原先想着,不如就用羊奶,找人家家里有羊的买羊奶。这要是需要很多的话,估计这羊奶也不够。”
宋声拍了拍他的背道:“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像宋声这种还是原来存了不少积蓄的,如今都不得不为钱财发愁了,他感叹这世道寒门不易,读书的时候烧钱,这都已经为官了,还是需要钱。
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么多贪官呢,谁会嫌钱多?在贫穷的一步步催生下,若守不住本心,很容易被贪婪腐蚀。
陆清想着,他们在京城过的尚且如此艰难,还不知道南哥儿他们到了闽南是个什么境况。
巧的是他正念叨着,第二天下午就收到了南哥儿的来信,这封信应该是两三个月前寄出的。
说是他们如今已经到闽南了,盛博文顺利到了任上。这里临近海边,但却有好多渔民不靠捕鱼为生,全都下海捞珍珠去了。
还说这里的珍珠好漂亮,因为难以打捞,所以价格极其昂贵。说完这些南哥儿又说了一些闽南的风土人情,吐槽他吃不惯当地的饭菜,加上身子月份大了,胃口也不太好,好在有他爹守着照顾他,虽然不太适应,但也还好。
这封信写了有十几页,前面有十页基本上都是南哥儿写给陆清的,最后几页是盛博文写给宋声的。
他的话不多,但说的都是重点。这封信里言说这里的渔民打捞珍珠之所以严重,是因为有人高价收购珍珠。但渔民生活还是十分艰难,他走访了半个月,才从一个老人家嘴里得知他们每年竟然还要缴纳珠税。
据他所知,朝廷并未征过什么珠税,这事透着蹊跷,他打算再查一查。
剩下的就是他们读书人之间的问候了,看完信,宋声有些担忧他,提笔给盛博文写了一封回信,让他在暗查的同时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及时写信给他。
陆清看他要写回信,就把想跟南哥儿说的话也让他代笔写了上去,都是一些生孩子需要注意的事,还有一些挂念他的话。官员寄信可以走官驿,比旁人寄信要方便许多。
宋声在奏折上奏后的第三天,被皇帝召见入宫了。
他心里有数,大概是因为折子上写的内容召见他的。这样也好,最起码他有一个面见解释说明的机会。
然而等他到了之后一看,御前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他认识。
宋声行礼后,景帝道:“宋爱卿,平身吧。”
“你在奏折上说的话朕都看了,倒是奇了,你竟然与国师说的不相上下。说说,你是如何有这个猜测的?”
“国师?”宋声惊讶,他看向一旁穿着一身道士衣服,拿着拂尘,瞧着仙风道骨的人,可不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一真大师吗?
看到宋声眼里透出来的惊讶,景帝笑道:“看来你也被国师给骗了,这个一真大师是国师在外行走的道号,没几个人知道,这老家伙也不允许朕告诉别人。”
从景帝的话语里不难听出,他跟国师,也就是一真大师很熟稔。对着他那张鹤发童颜的脸说他是老家伙,说明一真大师的确是活的很久了,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脸竟然没有苍老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小。
宋声把自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跟景帝说了一番,言明自己有这个猜测,一是夜观天象所知,二是做梦梦见了。
这般胡言乱语要是被钦天监的人听见了肯定是要反驳他的,但景帝却信了,因为国师跟他说宋声说的是真的。
宋声说的话景帝可以不信,但国师说的话却是要信的。因为他亲眼见过国师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并且在他刚上位那几年,预知了许多事情,帮他少走了不少弯路。
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他力排众议,坚持要封一真大师为国师的。因为景帝知道他有神通,有国师在,他比较安心。
只是这几年,国师总是爱出去云游,化名一真大师,已经很少回观星阁了。上次回来,还是太后病危的时候,他出手救治了太后,而后又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云游了。
这次国师回来,景帝甚是欣喜。宋声的折子他前两天就看见了,他皱着眉让钦天监算了算天气,没有完全不信他说的,也没有全信。不过他还是派人传话下去加强预防雹子天气了,尽量避免损失过大。
直到今天国师进宫来,告知他此时,景帝这才完全重视起来。出于好奇,他与国师说了宋声上奏的折子,没想到国师也认识宋声,还夸赞他有灵气,适合做他道门的传人,却没想到这人一心考科举报效朝廷,他被拒绝了。
景帝听了之后哈哈大笑,没想到还有人敢拒绝国师的提议,这可是要收关门弟子啊!想到这,他对宋声更好奇了,回想起当日殿试上宋声的表现,他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干脆把人宣进了宫仔细看看。
从宫里出来之后,国师是跟宋声一起走的。
从皇宫大殿走到宫门口有很长一段路,宋声恭敬道:“原来大师是国师,失敬了。”
一真大师笑了笑,毫不在意道:“国师是我,一真大师也是我,小友不必如此,你我相处像以前一样就好。”
宋声也觉得跟以前一样相处比较舒服,这会儿看他神情举动还是以前的一真大师,心里头放松了许多。
“大师怎么会知道过几日连州一带可能会遭遇雹灾呢?”
“那小友如何知道的呢?”他不答反问。
“我说我是做梦梦见的,你信吗?”
一真笑了,他抿着唇道:“我信。”
宋声有些怀疑,这个一真大师是不是跟他一样也是穿越过来的,或者是看过这本书,所以知道其中一些大事件的走向。
但依照目前他对一真大师的了解,总觉得他不像是穿越过来的。也许他真的能掐会算,直到过去还能预测未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而我们都是塑造这个故事的其中一人。”宋声道。
一真又笑了,“谁的生活又不是一个故事呢?正所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个人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这是个无解的问题。也许他有一世,也许他有生生世世。也许他只有这一世的记忆,也许他有生生世世的记忆。谁又说得准呢?”
“再比如一个人或许长大之后不记得小时候的记忆,可也许有人天赋异禀,即便长大了,也依旧拥有婴孩时期的记忆呢,这谁又能说得准?”
“这世间,奇奇怪怪无解的问题太多了,若是每个都要深究,恐怕就算耗尽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顺其自然,才是真理。”
宋声忽然茅塞顿开,他好像明白了一真大师想表达的意思。
他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了。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所有的事情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出自老子的道德经。一真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都说你该入我道门了,你看,你有我道门的慧根哪!”
宋声也笑了,“都说我不会去当道士了,大师就别再劝我了。”
“唉,好吧。”一真大师仍然觉得很可惜,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够继承自己衣钵的传人,对方还不同意。
“我怕是时日无多了,本想着在此之前找一个接替我的人,既然你不愿,那便算了。”
宋声惊讶,“大师莫要胡说,你身体还康健,而且你不是大师吗?怎么会时日无多?”
“生生死死早有定论,你刚才也说了,飘雨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不可强求,唯顺其自然矣。”
宋声忽然有些失落,说心里话,他认识这个一真大师也有许久了,虽然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但若真论起来,他还是帮了自己不少忙的。突然听到他说自己时日无多,一时之间心里不太好受。
“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随时可以跟我说。”宋声道。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一真大师表情变得很快,就差在脸上写着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了。差点让宋声觉得刚才他那副近乎悲伤的表情是装的。
“嗯,真的。不过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说。”
“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一真大师白了他一眼,然后出了皇宫走了,头也没回。
宋声站在原地忍不住笑了笑,朝着翰林院去了。
如今已经是腊月初,没过几天,传来了连州遭遇雹灾的消息,但因为提前通知百姓们转移了,所以并没造成严重的伤亡。不过地里面的庄稼,还有地面上的道路被损毁不少,朝廷还是要拨款救灾的。
景帝听取了国师的建议,让皇长孙前去连州赈灾。其实景帝本就很欣赏皇长孙,这次让他过去,刚好也让他历练历练,增加一点功绩。
京城范围内的雹子总共下了两次,每次差不多都跟鹅卵石一样大小。
等到天晴之后,陆清让郑昀架了个梯子爬到屋顶上看了看有没有砸坏了的瓦片,也好修补一下。
检查之后发现只有屋檐边上还有马厩上有几片瓦片砸碎了,这几片都好补,不花什么钱,家里墙面就有堆积的零散瓦片,直接用就行。
因为雹灾的事宋声上奏的折子里面写了很多建设性的建议,有很多举措都值得采纳,景帝对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等到下一次翰林院到宫中讲学的时候,景帝道:“今年的新科状元是不是还没来讲过学?把他叫过来吧,让朕也了解一下这新科状元的才学。”
消息传回到翰林院,蔡青云气的摔了好几个杯子。
这次贺平带的本应该还是他,但现在皇上指明要见宋声,好端端面圣的机会没了,他心里不气才怪。
贺平是个有眼力劲儿的,皇上亲自点名见宋声这个修撰,说明人家是得了皇上的青眼了,那他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冷落他了。
他脸上带着笑,非常客气的过来跟宋声传达了一下当今圣上的口谕,然后说道:“宋修撰,你好好准备准备,明天一早跟我进宫讲学。”
宋声应了。
崔阁老得知了宋声在御前的表现,知道他所提醒的那些事,后来都应验了,心里虽然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对宋声这个人的欣赏。他弟弟果然没看错人,是个好苗子。
宋声自然是不知道别人的看法的,他老老实实的跟着进宫讲学,期间景帝问了他不少问题,他都一一作答了。
尤其是其中一些有关法度上的问题,宋声答的角度非常新奇,让景帝很感兴趣。
第155章第155章
自从宋声被皇帝召进宫中讲学之后,翰林院里面有许多同僚对他的态度转变了不少。主要表现在,原来可能有一部分人不屑与他说话的,现在见到他也都客客气气的打招呼了。
宋声每日依旧正常去翰林院上班,虽然公务上挺闲的,但他很勤奋,每日里看不少书,十分认真。
现在每天就是坐在这儿,喝喝茶,看看书,相当清闲。不过宋声也不是混日子的,有些书看了还是很有用的,不仅有许多感悟,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翰林院的藏书非常多,书阁里面有不少存留下来的孤本,多看书,不仅可以增长知识,还可以修身养性。
过了两日,宋声他们被安排负责抄写孤本,孤本不能带出去,也不能随便借给别人翻阅,但因为需要给别人看,只能由他们这些翰林院的人抄录几本,给外人看复刻本。
宋声的字虽然写得端庄漂亮,但抄书也是要花不少时间的。而且现在是冬天,虽然他们屋子里有炉子,但依旧手冷。
不止是宋声在抄,他们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负责抄写。
抄了半天,他的手有些累,准备歇一会儿,起身去倒茶。
泡完茶回来,他问道:“手抄孤本既慢又容易出现错误,为什么不用印刷术呢?”
景朝已经有印刷术了,曾经他读书的时候,在书铺里就见到过不少印刷本,只是字有点大,比较耗费纸张。
但其实,用印刷术来印的书籍都是一些比较通用的,比如三字经之类的。
大部分的书都还是手抄本,还有一些珍贵的典籍都只在世家大族中收藏着,普通人根本难以见到。就像他们这书阁里面收藏的孤本一样,根本不对外开放,寻常人根本见不着的。
是以寒门子弟在科举一道上比那些氏族子弟更加艰难,因为知识被垄断了,所以这些书籍十分珍贵,根本不可能大批量的印刷散发出去让别人买到。
在屋里头坐着的同僚,有比他年长几岁的,听到他这话,说道:“你还是了解的太少了,这印刷术也不是那么好用的。印上一版费时费力,如果不是大量需要,谁回去用印刷术,还是手抄起来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