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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有雕版印刷术吗?”

“何为雕版印刷术?”同一个屋子里头的同僚们都惊讶的看向宋声,印刷术他们是知道的,但什么是雕版印刷术,他们就不清楚了,而且从来没听说过。

“是朝廷的工部新研制出来的印刷技术吗?”

宋声顿时反应过来,景朝的印刷术并不先进,应该还是最老版的印刷术,并未出现雕版印刷。

宋声心中有了数,便不再说这个了。而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喝了一口茶,暖暖身子,搓了搓手,接着抄书。

办公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大家除了抄书就是在忙手边的事务,完全没有发现门外头站了一个人,只是那人没有进去,听了一会儿之后就走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宋声照常跟着其他的同僚到点下班,只是他刚走出翰林院,就有一个年轻的仆从拦住了他,说是他家主人有事情要向他讨教。

翰林院这种地方距离皇宫极近,能够在这里拦住他的人,身份一定十分贵重。

他跟着仆人过去后,站在了一辆马车面前。马车上的主人并没有下来,宋声根本没有看到里面的人是谁。

只是看这匹马车上面的装饰虽然不华丽但做工却十分精良,上面的花纹也不是一般的官员能够用得起的。

宋声心里有了几分猜测,这里头的人不是皇亲就是国戚,反正是他不能得罪的人。

不过马车里的声音非常年轻,“你刚才所说的雕版印刷术,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对这个感兴趣,宋声心里大概明白了,应该是他那会儿说这话的时候被人听到了,也不知怎么的传到了这人的耳朵里。

既然说出了口,这会儿也不能明显的糊弄,瞧着这仆人的面相,还有脚下穿的鞋子,很像十公里的太监。

能有太监随时在侧的人,十根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

宋声不敢怠慢,说道:“所谓的雕版印刷,其实就跟雕刻差不多,比如用上好的木材做成板状,再找技艺高超的工匠,把所用到的字像是刻印章一样,全都刻到木板上,这就叫做雕版。然后再把墨水均匀的涂到雕版上,再把这个雕版印到纸上,重复多次,就能把一本书印出来。而且这个雕版还能重复使用,如果把上面的字做成独立的个体,可以随意滑动移动位置,就能做成活体印刷,这样可以印不同的书,能够方便不少。”

“你这个想法倒是新奇有趣,此印刷术名叫雕版印刷术吗?”

“对。”

“好,那本殿且去试试。”

那这里的人说话完全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身份,宋声听他说本殿,再结合着声音年轻的程度,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宫中哪位皇孙了。

符合这个年纪的皇孙没几个,就是不知道是太子那边的,还是敬王那边的。

“若是能成,本殿必赏你。”

说完这句话,马车里的人便走了。也没有问宋声这雕版印刷术他是怎么知道的,好像这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印刷术能不能做出来。

人终于走了,宋声反而松了口气。这个雕版印刷术如果能够做出来,在印刷书籍这一方面,肯定能够提高不少人力物力,从某种角度来说,不仅节约成本,还大大方便了天底下更多的读书人。

所以不管是哪个皇孙皇子,只要他愿意把雕版印刷术做出来,宋声都没意见。

他并不知道刚才在马车里面坐着跟他问话的人正是敬王世子李凌赋。

李凌赋今天去翰林院本来是另有事情,走的时候想起来前几天被皇祖父夸赞过的新科状元宋声,听说这个人还很受国师的欣赏,看起来很得外祖父的心思。所以他便转道过来瞅瞅,这个新科状元宋声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结果才刚走到院外,就听见屋子里的人在讨论什么印刷术。他就让身边跟着他的小太监悄悄听了一下,没想到却听到一个什么雕版印刷术。

听说前段时间连州的雹灾这个宋声也预测到了,还提前写了折子上书提醒,又是被国师看上的人,难不成还真有一些过人之处?

所以他才在宋声刚出来的时候拦住了他,仔细问了一下关于雕版印刷术的事。没想到倒真是被他问出来了个一二三四,能听得出来,这个雕版印刷术要真是研究成功了,肯定能得到皇祖父不小的赞誉。

李凌赋其实也是在暗中与皇长孙李凌尧较劲儿,先前的雹灾虽然他也极力争取想要去赈灾的,却被皇祖父否决了,直接派了他这个堂哥过去赈灾。

谁不知道,这可是捡便宜的好机会,赈灾的事情处理好了,不仅可以赢得民心,还能赢得皇祖父的赞誉。

李凌赋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还是要在京中寻找机会。刚好这段时日李凌尧不在京中,他能更好的施展拳脚。

恰巧听说了这个宋声,今日趁着来翰林院办事,就过来瞧瞧。没想到还真的有收获,让他有了这意外之喜。

宋声不在乎这件事情自己有没有功劳,这雕版印刷术能够造福读书人就行。

春生在马车前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宋声出来,刚要过去看看情况,就看到宋声过来了。

他赶紧把马车上放着的凳子拿下来让宋声方便踩着上去,然后说道:“老爷今天出来的比往常要晚一些。”

他可不敢问宋声为什么出来的晚,有些事不该他打听,他还是懂规矩的。

他这么一说,宋声知道他是担心,便说道:“嗯,有些事耽搁了,出来的晚了些。走吧,直接回家。”

“哎,好嘞,老爷坐稳了。”

回家的时候比往常晚了一些,吃晚饭的时候,陆清道:“相公,最近翰林院是不是挺忙的?”

宋声给他夹了个菜,说道:“还行,不算很忙。就是最近抄书抄的有点累。”

“要是累了就停下来歇歇,别把身子累着了。”

“嗯,我知道。”宋声道。

说完之后他又道:“对了,明天我和楚越约好了一块吃饭,就是之前在宛平书院的时候,一块儿读书的同窗。他也考中了进士,现在在工部任职。”

六天一休,已经上了六天的班,刚好放假一天。

这一天,楚越约了宋声一块吃饭。毕竟是从一个书院里出来的,还是一个班的,同窗之谊很是浓厚。

楚越在宛平家世还算不错,但是到了京城这种地方,家世也不够看了。

但他为人谦逊恭敬,宋声对他印象很好。

陆清一听他约了同窗,说道:“好,那明天中午就不做你的饭了。”

第二天上午,宋声临近中午前出发的,走的时候陆清还给他塞了了十两银子让他留着用。出门在外,尤其是跟同窗之间应酬,身上得装点银子才行。

宋声和楚越约了一处小酒楼,离他们各自居住的地方都不远,也方便回去。

不过一同来的,除了楚越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名叫秦元白,也是跟他们同一届的进士,和楚越是同一级的官员,不过在不同的部门,楚越在工部,这个秦元白在兵部。

经过楚越介绍,宋声才知道,原来这个秦元白跟他们一样,都是宛平书院考进来的,只是从前不在一个班,也不是同一届入学的,所以他们并不认识。

楚越也是在无意之间认识的秦元白,来了京城这地方,才知道老乡是有多么的亲切。

聊了几句,宋声发现这个秦元白心性淳朴,也是出自寒门,家中条件并不好,家里头除了他,爹娘还健在,底下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家里一年到头过得都紧巴巴的,爹娘种田返的钱都给他用来读书了。如今他考上进士,做官了,家里头的情况才好了一些。

三个人都是宛平书院过来的,京城这么大的地方,大家均是背井离乡,只有楚越比他们好一些,在京中还有几个亲戚在,有什么事儿能互相照应一下。

三个人聚到一起,喝了几杯酒,说了一会儿话,也开始熟络了起来。

宋声发现楚越跟以前相比变化了许多,从前他在书院是最不爱说话的,现在还能主动联系他一块约着吃顿饭,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

楚越叹了口气,道:“从前没有入官场,一心只想读书,便也忽略了许多人情往来。如今当官了之后才发觉,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做些改变的。”

不做改变就没办法适应这个地方,人在官场,不说变得圆滑世故了,最起码得学会跟人打交道,不得罪人。

“是这个理儿。”宋声道。

“虽然你平时话不多,但却是让我十分敬佩的。感觉好像旁人不能说什么,你都能插上一两句,好像对每一个话题都能说得上话,了解的东西也多。”

宋声笑了笑,“楚兄实在是高看我了,咱们初来京城,其实我心里也没底,都是一步一步试探着走过来的。不过以后在官场上,咱们可以守望相助,毕竟都是同窗,总比旁人多几分信任。”

秦元白对这话很有感触,他如今在官舍里面住,里头的人他都不熟悉,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相对于楚越和宋声来说,他更愿意与他们二人交往。

秦元白道:“宋兄说的是,瞧着我比你们俩都年长,要是不介意,我就拖大,你们以后可以叫我秦大哥。”

“当然不介意,秦大哥。”宋声道。

三个人一顿饭下来,关系更加亲近了不少。得知宋声是他们这一届的新科状元,秦元白对他很是敬佩。

他们这顿饭吃了许久,一开始说的最多的还是从前在书院里的时候的事情。慢慢的开始说起了官场上的事务。

楚越在工部,这是个很忙的部门,因为一年到头全国各地有不少地方都需要修路修桥甚至是修河渠、修堤坝。凡是属于工匠修建的工程,都隶属于工部的范畴。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技术的研发,比如一些更先进的农具,还有在修建堤坝的时候,更好的方法等等,也都属于工部管。

楚越道:“我们工部一上班就开始忙,我每天主要的任务就是帮忙记录数据,还有就是整理地方上发过来的需要修建的工程,还要帮忙验证可不可行。到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很少有能按时走的时候。”

说起这个,秦元白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起来。

“我们兵部最近也挺忙的,有一批先做好的兵器到了,但是因为上头各个地方的军队争抢,顶头上司每天都很头疼,该如何分配这一批兵器。除了这些,还有征集粮草的事,需要记录账本,每一笔都要写清楚,到时候还要报到户部要钱。每天听的最多的就是户部说没钱,就因为这个,我们顶头上次都去跟他们扯皮扯过好几回了。”

听他们两个说都很忙,宋声有些惭愧。他们两个所在的都是有实权的部门,跟他们翰林院不同。

宋声道:“我在翰林院倒是很清闲,说是修撰书籍,但其实真要修撰的书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喝茶,每天倒是能按时下班。”

楚越和秦元白一听,纷纷惊讶道:“你们翰林院这么清闲的吗?”

“嗯,这两天就是在抄书,旁的没什么事儿了。”

楚越和秦元白听了之后并不羡慕,因为干的活越多,到年底考评的时候,能写的东西也就越多。对于他们个人发展,和以后的升迁,是十分重要的。

说完职务上的事,三个人又开始聊其他的。

秦元白道:“听说宋兄已经成亲了,感觉如何?”

宋声想到陆清和家里的两个宝宝,笑了笑,说道:“成亲很好。”

楚越还未成婚,宋声是知道的。

他问秦元白:“秦大哥成亲了吗?”

秦元白腼腆一笑,说道:“还没有,不过快了。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就成亲。”

“那明年要去喝你的喜酒了。不知秦大哥要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不是姑娘,是我们一个村的哥儿,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我没考上的时候就跟他说了以后一定会娶他。现在当官了,亲事已经定下了,等过年回去我就把他接来,然后成亲。”

看得出来秦元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即便是现在自己当官了,还守着以前的承诺,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哥儿。

这种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有些人当官了之后为了攀上高枝,甚至直接休夫或者休妻。像秦元白这种还没有成亲的,那就更好办了,直接悔婚,另娶对他仕途能有帮助的妻子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秦元白不忘恩负义,重情守诺,只这一点,宋声就觉得他是一个可结交之人。

宋声和楚越都对秦元白说了恭喜,他们三个里面,楚越也还未成亲。

楚越道:“我的亲事由家里决定,我说了不算。家里人一直想等我考娶功名之后再定亲事,希望能给我娶个更好的,对我的仕途有助益的。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之事,我其实没抱什么期望。以后能与妻子相敬如宾,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宋声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他这种就属于包办婚姻。都是由家里说了算,会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他没什么话语权,所以对于感情也不抱什么期待。

聊完之后三个人各自回去了,宋声回到家,晚上睡觉前跟陆清说起了这事,陆清趴在他的怀里低声喃喃道:“相公,我觉得人这一辈子,还是要找个喜欢的人一起过日子才好。”

第156章第156章

一入腊月,日子过得就更快了。前几日腊八节,按照惯例,宫中会给三品以上官员赏赐腊八粥。宋声这种品级的自然是没有御赐的腊八粥的,不过翰林院好歹是朝廷重大机构,中午的时候食堂里煮了腊八粥,里面的料有不少,粥香非常浓郁。

陆清在家里也熬了一锅腊八粥,里面放了好几种豆子,并着米一起熬煮了许久,里面的食材煮的软烂,陆寻这种饭量小的都喝了两碗。

腊八一过就是年,今年他们回不去宋家村,要在京城过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离家那么远,在外头过年。家里人少,但一点都不冷清。

小年一过,宋声就放年假了。像他们这种清闲的机构放假早,不像那些在外地做官的,还要回京述职,等把事情都办完放假,也就快年三十了。

放年假前一天,翰林院发了今年的禄米。禄米有很多,宋声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完的,好在有春生在,他赶着马车来的,帮忙把这些禄米抬到了马车上,一块拉回了家。

禄米发的多,吃不完还可以偷偷卖出去,只是价格要比市价低一些,还得悄悄卖,不能被发现了。要是被发现了,可是会受罚的。

陆清不打算卖,虽然家里人口少,这些米肯定是吃不完的,但他怕连累宋声,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得不偿失。

宋声放假回来后每天都在家里帮忙照顾孩子,团团和圆圆一天比一天长得快,变化也大。如今两个娃娃八个月大,已经开始会叫爹爹了。尤其是团团,学什么都学的极快,陆寻这个外爷还十分热衷于教他认人,也不过教了几天,团团连春生的名字都记住了。

就连圆圆也跟着会叫他阿爷了,这可把陆寻高兴坏了,他这两个外孙就是聪明伶俐,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年二十八的时候家家开始贴对联了,景朝也有贴门联的习俗,今年的门联依旧是宋声写的。往年这个时候贴完门联,就该杀猪煮肉了。

今年没在村里,京城里头除了屠户家,几乎没有自己动手杀猪的。宋声出门买了十几斤猪肉回来,还买了两条鱼。鱼很新鲜,还活蹦乱跳的,是从集市上一个年轻小伙子那买的。

陆清回来一看惊喜道:“相公,这么冷的天还有卖鱼的呢?”

宋声把买回来的肉清洗干净,拿了根绳子挂在了院子里的树枝上晾着,说道:“今天凑巧集市上有卖的,我赶去的早,刚好抢到了两条回来。”

好多河里都还上着冻,大冷天的凿冰抓鱼相当不易,但这就是老百姓们生活的现状。这个时候如果能逮到几条肥美的鱼,拿到集市上准能卖出个好价钱,这过年也能多一些余钱。

大过年卖鱼的很少,鱼的价格虽然不贵,但也算不上便宜。可过年不就是花钱吃好的吗?一年到头都在节省着过日子,好不容易赶到年底了,可不是得犒劳一下自己吃的好一些。

“今年有鱼吃,寓意着年年有余,明年会更好!”陆清道。他的眼里泛着光,充满着朝气和喜悦。宋声似乎也被他这种积极的情绪感染了,点点头道:“嗯,你说的对,明年会更好的。”

除了猪肉,其他的年货这几日陆清差不多已经准备齐了。除了准备了猪肉鱼肉,还有一只鸡。

这只鸡是在集市上买的,他们刚入京城的时候差不多就快九月份了,家里需要操持的事情多,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就没顾得上买鸡苗养鸡,不然到了年底就不用买鸡吃了。

好在年前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光是卖鸡的小摊就有不少。有很多人家家里都自己喂养的家鸡,不会出来买鸡吃。一般买的最多的就是那些不缺钱的高门大户和达官贵人的府上,以及酒楼里头。

所以这鸡的价格并不贵,但是比着平时自然是要贵上一些的,毕竟过年了,谁不想趁着这个时候多赚一些。陆清很后悔没有早早买只鸡在家养着,到了年底买,还要多花十几文钱。

不过在京城过年,对于陆清他们来说都是个新奇的事情。京城里十分热闹,除了集市,各大酒楼一直开着,街上还有很多卖灯笼的,玩杂耍的,过年的氛围很是浓烈。

大年三十早上,陆清早早就起床了。今天按照习俗是不准睡懒觉的,他起来之后把宋声也叫了起来。等他们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时,陆寻已经起来,正在清扫院子。

看到他们起来,说道:“你们俩赶紧去洗漱,一会儿还要煮肉,别耽误了。”

陆清点点头,赶紧去洗漱了。宋声则是过去把陆寻手里的扫帚接了过来,“阿爹,我来吧。”

陆寻也没跟他客气,说道:“厢房我已经打扫过了,前院也扫过了,你把屋檐下面扫扫吧。”

“哎,好的阿爹。”

“团团和圆圆还在睡呢吗?”

“还在睡,他们俩昨天睡得晚,估计今天早上得睡好一会儿。”

“成,那你听着点屋里的动静,我先去灶房里做饭。”

春生和郑昀也起来了,都在打扫卫生,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要辞旧岁迎新年,家里头得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陆清洗漱完后去了灶房帮忙做饭,今天早上吃的简单,一锅热饼子配上之前腌的萝卜,还有一锅清粥。因为吃过早饭就要煮肉,煮好的肉还可以再吃一顿,所以这早饭就简陋了些。

陆清和陆寻父子俩在灶房忙活着,没过一会儿,屋里头传来了响动,团团和圆圆也不知是何时醒来的,这会儿尿湿了尿布,咧嘴哭了宋声才发觉他们醒了。

他赶紧进屋给两个孩子换尿布,天气冷,他把炉子往他们旁边挪了挪,这才掀开他们的小衣裳把湿的尿布抽了出来,赶紧把干的换上,又快速给他们把被子盖上。这事他做的很熟练,没一会儿就把尿布换完了。

娃娃醒了,他也没法好好干活了。他搓了搓手,手热了之后开始给团团和圆圆换衣服,换好了一边一个,抱着两个孩子出了屋,去了灶房。

灶房里烧着火,没有炉子也很暖和。陆寻正坐在灶台边上烧火,看到宋声抱着两个孩子出来,赶紧接过去一个抱着哄道:“我们圆圆又重啦,真乖,是不是饿啦,一会儿让你阿爹喂你。”

宋声抱着团团左右晃着,结果团团开始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地,非要自己走。八个月大的孩子筋骨还软着,宋声没法,只好双手放在他的腋下,架着他慢慢走。

陆寻看到了又夸:“咱们团团真棒,这么小就开始学走路了,真了不起!”

陆清刚把这一锅煮好的肉捞出来,脸上带着笑悄悄跟宋声说道:“阿爹不管啥都夸咱儿子好。”

宋声也笑了,毕竟隔辈亲说的可不是假的。

不过陆寻这个外爷对团团和圆圆的确十分宠爱,甚至都快成溺爱了。在家里要是陆清喂奶的时候稍微晚了一点,陆寻就会催他,说他饿着他的乖孙孙了。

煮好了肉,上面撒点盐就能直接吃。宋声买的肉都是带大骨头的,煮好了后每个人都能抱着一根大骨头啃。到了中午陆清把昨天杀好的鸡炖了,蒸屉里热的白面馍馍,还有一锅热鸡汤喝。

一只鸡五个人分不太够吃,全靠馍馍和鸡汤,把肉吃完后将白面馍馍撕成块泡入鸡汤中,入味又好吃。

下午开始包饺子,大年三十的习俗,晚上是要吃饺子的。

陆清和好面,把面块切好后开始擀面皮,郑昀和春生都下手包饺子,两个人头一次包饺子,一开始包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后面才慢慢像样一点。

陆寻则是在旁边看孩子,宋声把小床从屋里拿了过来,把团团和圆圆放了进去,陆寻在旁边照看着。

饺子包的差不多的时候,宋声起身去烧火,等会儿水开了就可以下饺子了。今年过年虽然不如在宋家村热闹,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饺子刚下锅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大年三十吃晚饭前都是要放爆竹的,旁边包完饺子的春生和郑昀自告奋勇出门放爆竹。

放完爆竹就意味着可以吃晚饭了,陆清调的饺子馅是萝卜猪肉,猪肉剁碎后跟萝卜丝混在一起,加上酱油加上盐,包成的饺子格外好吃。

春生吃了一口,皮薄馅还多,夸道:“夫人剁的肉馅真好吃!”

他忍不住想起以前在家里过年的时候,春生往往是吃不到多少肉的。家里头孩子多,爹娘也不容易,一年到头根本攒不了几个钱,就算是过年,也不会买很多肉,最多买个三五斤,让全家人吃个肉味。

现在他跟着宋老爷和夫人,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过年还能吃到好多肉。上午煮的大骨头肉他一下啃了两根,老爷夫人对他很是宽厚。春生再次觉得宋声和陆清他们是他的贵人,他心想着,这辈子都不够他报答,要是有下辈子,他还给宋老爷认真赶马车。

大年初一的时候宋声一家子依旧起的很早,新年新气象,初一是跟街坊邻居串门拜年的。

宋声他们搬来的时间晚,而且京城里住的都是高门大户,陆清来了的这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带孩子,很少出去,跟左右街坊邻居并不相熟。不过陆清还是带着孩子出门了,准备先去拜访一下邻居,也好借这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方便以后打交道。

花溪巷的房子虽然价格不贵,但也不是谁都能在京城能买的起房的。陆清去了左边的邻居家里串门,待了一点枣糕和饴糖,敲门后是一个年轻妇人给开的门。

“你是”

陆清自我介绍了一下,妇人这才知道陆清是住在旁边今年新搬来的邻居。

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只比他们早搬过来半年。

妇人名叫柳二娘,家中相公也在京城做官。她娘家是个商户,家境殷实。如今她已经脱离了商户籍,成了官夫人,这是她最得意的事情了。

柳二娘是个外向的性子,说话的嗓门有些大,进了屋后十分热情的招待了陆清,她面上带着笑:“我们家呐,是去年九月搬过来的,我相公先前一直在外地做官,谁成想去年年底考评过后升迁了,来京城做了京官,我们便搬过来了。不过呀我婆婆身体不好,我很少出门。”

陆清笑了笑,说道:“我们家是今年九月搬来的,我相公今年高中的,留在京中做了个小官,我们就搬来了。”

“你相公也是个京官呀,他是什么官啊?”

“是翰林院的修撰。”陆清道。

柳二娘不知道翰林院修撰是什么官,不过人家到底是个京官,她赶紧夸道:“真是年轻有为,你真是太有福气了!”

说完之后她又道:“不像我相公,当官当了好几年了,到现在才混上一个从六品的国子监监丞。”

柳二娘的相公今天好像不在家,陆清没有见到人,本来他今天过来也就是来串门的。

看陆清抱着孩子,柳二娘道:“这是你娃娃?哟这娃娃长得也太好看了,跟天仙似的!你这生的是个闺女吗?”

陆清今天抱的是圆圆,这会儿道:“不是闺女,是个哥儿。”

柳二娘如今三十二岁,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大儿子如今已经十六岁了,二女儿还小,才十二岁。

听到陆清说生的是个哥儿,赶紧说道:“哥儿也挺好的,以后还有机会呢,不愁生不出来儿子。”

这话说的有些尴尬,陆清笑了笑,说道:“柳姐说的是,不过我已经有儿子了,是双胞胎,两个孩子都还小,就没一块抱出来。”

一听说是双胞胎,柳二娘惊讶了,“你生了双胞胎?也太有福气了吧!我从来没见过有哥儿生出来双胞胎的。”

其实柳二娘有些目光短浅,自己丈夫今年荣升成为了从六品的京官,她腰杆子都硬了不少,在娘家说话也硬气。

他们这个巷子里头住的高官并不多,像她丈夫这种从六品的官住在这儿已经是大官了。所以听到陆清说他相公也是京官时,多少有几分不屑,想着对方也就是个□□品的芝麻小官,表面上虽然说说笑笑的,十分热情,在心里可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

再加上对方是个哥儿,柳二娘在心里多少是有些看不起的。但在京城这个地方,人家是个官夫郎,还是跟她做邻居,这点表面的功夫她还是要做的。

陆清并没有在她这儿久坐,说了会儿话他就走了。他不是很喜欢这个邻居,总觉得她说话有几分看不起人。

左边的邻居拜访完之后,还有右边的邻居。陆清这次没等到敲门,对方的门直接开了。

这下可巧了,大年初一串门子呢,对方存了跟他一样的打算。

隔壁院子的门前正站着一个哥儿,手里拿的饴糖还有红枣,瞧着也是出来串门子的。

看陆清刚好在门前站着,他过来打招呼道:“我是隔壁的邻居,你叫我池哥儿就好。我刚好要到你家去呢,你们家是新搬来的吧?这都是街坊邻居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看他这般客气,陆清也赶紧回道:“对,我们家是九月份搬来的,跟大家也都不熟,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出来串串门子,也都认识一下。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坐坐,咱们也能说说话。”

池哥儿弯着眼睛笑着说好。他其实是见过陆清的,只是见的次数不多,也没上前打过招呼。

进了宋家的门后,陆清把他请进了屋里,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把炉子往跟前挪了挪。

宋声今天上午不在家,一大早他就出去了,找楚越和秦元白说话去了。

陆清手里的孩子陆寻接了过去,他们在一旁坐着一起说话。

池哥儿姓于,大名叫于池,今年二十岁了,已经成婚两年了。隔壁家住的就是他丈夫还有婆婆一家。他丈夫也是当官的,是在蜀道边境的互市做互市监,是个从六品的官职。

这可是一个肥差,能够从中捞到不少油水。按理说,他们家不应该跟他们家一样过得如此清贫,最起码也能在城东区买一处好的院子。

池哥儿说道:“实不相瞒,我相公已经两年没回来过年了,互市离家远,光路程不算来回就得花上三个月的时间。等今年过完年,我跟婆婆打算过去看他。”

池哥儿今年二十了,都还未曾有一儿半女,看着陆寻抱着的可爱孩子,心里头看的羡慕。

“这是你的孩子吗?我可以抱抱他吗?人家都说像我们这种一直想要孩子的人,多抱抱有福气的孩子就有了。”

陆清脸上挂着笑,说道:“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小心着点,这孩子调皮的很。”

池哥儿接过孩子,小心翼翼的抱着,越看这孩子越好看,忍不住夸道:“这孩子真真是玉雪可爱,我越看越喜欢。”

“小孩子都这样,小脸嫩的很,浑身都很娇嫩,以后你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也很可爱。”

池哥儿听到这话心里虽然也忧愁什么时候能够有孩子,但一想到以后,他也会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还是忍不住笑了。

“我以后可以经常过来抱抱他吗?”

“可以呀。”

池哥儿在这坐了大半天,一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回去。

宋声中午没回来,他先是去了楚越家,跟楚越聊了会儿,然后又跟着楚越一起去了秦元白家,三个人坐在一起话家常。

宋声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才回来,晚饭的时候陆清跟他说起来左右邻居的事。

“咱们家左边邻居是国子监监丞李秋实家,他娘子叫柳二娘,从前家里从商的,听她说他丈夫原来是地方官,今年年初才调到京城的。还有咱们家右边的邻居,是互市监。不过相公,这个互市监是干什么的?”

国子监监丞陆清光听名字还算能够明白一点,毕竟国子监是什么地方他还是清楚的。但这个互市监是干什么的,他就不明白了。

宋声没想到他买的这个宅子左右两边竟然都是当官的,京城这个地方还真是处处都是官,怪不得都说京城的瓦砸一片下来,都能砸到半个官儿。

听到陆清的疑问,他说道:“所谓互市监,就是负责掌管跟外族进行布匹马匹等交易事务的。一般只有在西北地区,跟外族开放互市的地方会设有互市监。这些地方一般比较偏远。”

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掌管边境贸易的官员。既然是互通贸易,那这可是个肥差。

国子监监丞李秋实晚上的时候也回来了,白天他忙着去串门子,其实也就是去拜访各大官员维护关系去了。

忙了一天回来,柳二娘已经把饭做好了。柳二娘的从前是个商户女,李秋实一直都看不起这种商户。可他家境贫寒,想要读书出人头地,就得花不少钱,不得以娶了柳二娘。

好在娘家给了他不少支持,经商所得的一大部分钱财,都给他了。不过到现在他们还住在花溪巷没有换地方,不是因为花不起那个钱换宅子,而是他不想换。

一是住在这个地方,能够让别人看到他的清贫,对官声比较好。二是他是每年上下打点关系,都要花不少钱,就想把这些钱留着逢年过节送礼用。

吃饭的时候柳二娘跟他说起今天陆清过来串门的事儿。

“相公,原来咱们家隔壁住着的那个,也是当官的。”

李秋实喝了一口汤,不甚在意的说道:“哪个隔壁?”

“就左边那个,今年下半年刚搬来的。”

“他是什么官?”

柳二娘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听说也是个京官,好像是什么翰林院修撰,不过不知道是几品,听说是今年新考上的。这刚来考上分配的官儿,肯定不是什么大官儿,我也就没多问。”

李秋实一听,翰林院修撰,惊讶的转过头去,看着柳二娘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咱们隔壁住着的是翰林苑修撰?还是今年才考上的?”

柳二娘茫然的点点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你可真是个无知的婆娘,翰林院修撰,那可是正六品的官职!暂且不论他是几品官,你知不知道,一般翰林院的修撰,需要考到什么名次才能当这个官?”

柳二娘摇摇头,她哪里知道考什么名次当什么官儿,在她看来,一个刚做官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比他家当了好几年官的相公还厉害!

李秋实看她这一副无知的模样,气的声音都大了几分,“只有金科状元才会被授予翰林院修撰的官职!”

“啥!你说这个清哥儿他相公是今年的状元郎?”柳二娘一脸的不可置信,要是个状元郎,那清哥儿上午跟她说话语气咋那么平淡呢?

要是自己嫁了个状元郎,指不定得夸到天边去了,哪有人这么低调的?

第157章第157章

柳二娘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今日她还有意无意的在陆清面前炫耀自家老爷的官职,没想到人家是正六品的官,比自家老爷的官还大!

这可不得了啊,人家考完科举就直接当了正六品的官,她丈夫汲汲营营好几年还花费了不少银钱疏通关系,这才调到了京城当个闲散的京官的。

柳二娘脸上讪讪的,找补道:“那我不是不知道吗,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跟人家多亲近亲近的。”

李秋实一想起这个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会长点脑子想想吗?人家都说了自己家老爷也在京里做官,参加完科举能直接再京里做官的,那就算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也是个京官!你不巴结着也就算了,还处处显摆自己,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个眼皮子浅的婆娘!”

柳二娘一直在李秋实面前伏低做小,可架不住李秋实一直说,其实一直说也就罢了,可每次一开口除了贬低她就是贬低她,这次连她不长脑子的话都说出来了,她就算是泥人做的也是有脾气的。

“现在嫌我眼皮子浅了,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年你四处打点关系是谁给你拿的钱!李秋实,别以为你现在升官了我就怕你了,我知道你们当官的都想要个好名声,你以后要是再敢这么对我,我就出去闹,让街坊邻居看看你是怎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被柳二娘这么一发火,李秋实也冷静了不少。即便他心里再怎么嫌弃这个糟糠妻,面上能忍还是得忍着,他辛苦了这么些年,眼看终于快熬出头了,可不能毁在这个婆娘手上。

“我也没说什么,你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把慧娘吓到了。”

慧娘就是他们的二女儿,名叫李□□,如今十二岁了。听见爹娘又开始争吵,她眼睛睁的圆圆的不敢说话,自她有记忆起,爹娘就总是在吵架,她都已经习惯了。

丈夫态度软和了不少,算是给柳二娘一个台阶下,她也不好揪着不放,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会儿她道:“那我要不明天再拿些东西去隔壁串串门?就说是回礼。”

“明天是初二,都回娘家走亲戚呢,你去干啥?”李秋实道。

“他们家走啥娘家,我听说陆清那个哥儿他阿爹就在这呢,而且他们头一年搬来京城,也没啥亲戚可走的。”

李秋实不放心,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还是先别去了。听说今年的新科状元好像是叫宋声,等我有空跟同僚打听打听隔壁这个今年的状元郎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状元郎也是有区别的,一直在翰林院坐冷板凳的状元郎结交了也没用。可若是前途一片光明的状元郎,那就另当别论了。

年初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回娘家走亲戚,京城里的高门大户也是一样,不过人家都同在京城,京城的闺女很少有外嫁的,基本都是在京城里头找未婚夫婿。

酒楼从初一开始才关门歇业,集市却是一直都有的,有些人一年中就靠过年这几天多卖点东西赚钱呢,毕竟走亲戚肯定是要拿礼物的,很多人都喜欢到集市上现挑现选,所以集市早上人依旧不少。

陆清今年清闲了不少,跟柳二娘说的一样,今年他们搬到了京城中,家中的亲戚都不在这里,也没什么亲戚可走的。而阿爹就在他身边陪着他,这让他在京城待的十分适应,完全没有那种焦虑不能回家的烦恼。对他来说,只要相公孩子还有阿爹在身边,哪里都可以是他的家。

初二宋声也没什么事,走亲访友他也没几个好友在这边,至于楚越和秦元白,初一的时候三个人已经聚过了。等到初六的时候宋声买了点过年的礼品去了一趟崔阁老家里,上次雹灾的事情多谢他帮忙。

这个年是宋声过的最清闲的一个年,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离开了宋家村后,能够和家里人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书信。但书信的时效很慢,从京城寄一封普通的信件回家,最快也要一个多月,遇到邻过年人手少的时候,两个月才能送到家。

宋声是提前写的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家里人能在过年的时候收到。

宋家村。

自从宋老三回了家之后,家里的门槛就没断过人。如今正是农闲的时候,下午时分总有三三两两的人上门找他说话,大家都喜欢听他在京城的所见所闻。

“我跟你们说啊,京城那地方,城里的路都是铺的青砖!下雨天完全没有一点泥水子。还有那房子,建的可真是漂亮极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雕梁画栋!说的就是这个。”雕梁画栋这个词还是他听宋声说起过一次,便记住了。

“每天城里头有很多人在外头走动,比咱们府城热闹多了!最让人觉得震撼的,还得是那皇宫!”

听宋老三说话的村民们震惊了,竖着耳朵问道:“宋老三,你还去过皇宫呢?”

宋老三摆摆手,说道:“那倒没有。只是我虽然没进去过,但却在皇宫门口远远的瞧见过!咱们贫民老百姓哪去的了那种尊贵地方,而且皇宫外都有士兵守着哩,走得近了容易被抓起来。”

对于宋家村的村民们来说,宋老三见识过的已经是他们十里八村最广的了,连皇宫都见过。

其实宋老三也是偷偷去的,早上的时候春生赶着马车要送宋声去翰林院,他听宋声说过,他当值的翰林院离皇宫极尽,就抽了个空,让春生送他过去瞅了一眼,这是连陆清他都瞒着的,还不让春生跟宋声他们说。

春生把马车停在翰林院外面,隔着老远,宋老三瞧见了皇宫巍峨的模样,再一瞧,那宫门前那么大一片地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队士兵在那里守着,站的笔直笔直的,瞧着十分吓人。

回来的时候坐马车里他都没敢吭声,春生还以为他被吓住了。

其实宋老三的确被吓住了,还被吓得不轻。明明那大路宽敞,尤其是宫门前,更是宽阔,只是却十分安静,待的越久他越害怕。

宋老三有些犯怵,他的性格在村里头是很吃得开的,为人外向爱说话,平日里种个庄稼也能跟村里人聊起来。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出过远门,从前宋声去府城,哪回不是他去送的。来了京城那么些天,他也不怕人,也不知道咋回去,就远远在皇宫外头看了看就有些害怕了。

不过这个他是不可能跟别人说的,他说的都是他的见闻,只是说的时候免不了夸大其词几分,但村里人又没有去过京城,见过京城长什么样,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年前二十五的时候张杏花总算收到了宋声的来信,信差来的时候他们高兴坏了。

全家人围在一起看信,信是薛四帮忙读的,家里人发现这个薛四不仅有一身好功夫,就连学问也比他们好,时日长了,也把他当做了自家人,就让他帮忙看信了。

信里宋声说他们在京城一切都好,团团和圆圆很健康,又长胖了几斤。中间说了一些他们在京城的生活,最后关心了一下家里人的身体,跟他们拜了个年,这信就结束了。

虽然没有多少页纸,但张杏花十分宝贝的把信收进来匣子里。本来今年宋声他们不能回来过年,她心里头还有几分遗憾。现在看到了信,心里头那点子郁闷也随之消散了。

这个年,宋家过的十分开心。宋声去京城做官的消息传的快,宋家现在可是十分受欢迎,就连多年不联系的远方亲戚都来跟他们拜年了。

都说贫在城中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结结实实的说的没错。

家里头突然热闹了起来,想也知道是因为啥。尤其是来往的人变多了,张杏花不但没放松,反而提高了警惕。又跟家里人强调了一遍不能乱收人家东西,要是收了,人家求人办事求到你头上,你办不了还是得去找三郎去帮忙,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管做什么,都不能给三郎拖后腿!

宋声不知道这些事,明天就是十五,过完十五就要开朝会了。一开朝会就意味着年假彻底结束了,他又要开始每日去翰林院坐班的生活了。

这是他最后一天年假了,趁着上元佳节,一家人准备出去转转。

上元节这一日,景朝十分热闹,景朝的人在上元节这一天有去道观上香的习惯,以求姻缘或者求财运求仕途,求什么的都有,毕竟这是新的一年的开端,每个人都希望一年更比一年好。

春生赶着马车,一家人都坐在马车里,朝着城外的道观而去。

这道观名叫白云观,是京城最负盛名的一个道观,除了逢年过节之外,其他时候香火也很旺盛。

听说这白云观建造年代十分久远,往前数几朝,都有着白云观的旧址。而且这罐里面还有藏书,不过都是道家之说,但有一些书籍也很珍贵。

其中还有一本《抱朴子》,听说是道教珍藏的典籍,里面不仅记载了炼制仙丹,修炼符箓的方法,甚至还有关于时政方面的知识,还有人事的陟罚臧否,可想而知这本书有多么珍贵了。

听说这本书有上下册两本,但道观里面只有一本上册,下册至今未见下落。好像是在前朝的时候就遗失了,这般珍贵的书,不知其下落,未免令爱书的人心痛。

这些也都是宋声听翰林院的同僚们说起过的,他不禁想起了前段时间那人从他这里得知的雕版印刷术,也不知研究的怎么样了。

如果这种印刷术能够普及,印刷方面肯定能得到很大的进步,到时候也能把这些珍贵的书籍好好流传下去。

到了白云观,宋声先下了车,然后又把陆清和陆寻接了下来。

下了马车之后,春生找地方停车去了,陆寻和陆清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宋声本来想抱呢,但是陆清没让。外头都是夫郎和女人抱着孩子的,哪有男人抱孩子的。

自个儿相公好歹也是当官的,不论在家如何,在外面可不能让人瞧了笑话,丢了面子。

以往每次到了道观,宋声都能遇见一真大师,这次却没见到他。

也可能他这次回了宫中,恢复了国师的身份,不像之前那么随意了。

一家人到观里面上了炷香,祈求保佑他们一家能够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就准备出去了。

结果在拐角遇见了熟人,宋声不得已停下了脚步,让陆清他们先出去找春生汇合,说是不用等他了,让他们在外面好好玩。

在拐角遇见的人是卢钰。

宋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他。现在的卢钰已经是刑部侍郎了,几年前的时候他还是凤坪县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今再见他已经是正三品的官儿了。这升迁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不过人家到底是范阳卢氏的人,还是这一任的家主,满腹才学,的确是个人才。

“卢大人,原来是你,好久不见。”宋声道,他对卢钰的印象很好,说话也很客气。

卢钰才是没想到,前两年他也在地方上做官,去年才回来去了刑部,今年刚过完年就遇见了宋声。

他早就听说这一届的新科状元叫宋声了,说是宛平府城出来的,他猜测有可能就是他认识的这个宋声,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卢钰给旁边的人介绍道:“这位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宋声。宋声,这个是我的好友,阿尧。”

宋声看向卢钰身边的人,瞧着芝兰玉树,整个人立在那,竟是跟卢钰不相上下。卢钰是宋声见过长得最美的男子了,没想到他旁边这个人也不遑多让。

“你好,我是宋声,现在在翰林院任职修撰。”

这位叫做阿尧的看了他一眼,只是点头示意,并未多说话,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充满了贵气。

“宋声,你今天也是来上香的吗?”卢钰道。

“嗯,今儿个是上元节,听说城里的人都有这一天上香的习惯,我就带着夫郎一会儿过来上香祈福了。”

“听说你前段时间上书给陛下,预言有雹灾,还提了许多条灾后安置的建议。没想到你的话竟然应验了,怪不得国师都夸你呢。”

宋声没想到这件事传的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他无奈的笑了笑,“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好猜对了而已。”

卢钰笑笑不语,这天灾就连钦天监都没预测出来,却被宋声猜到了,听说国师还想收他为关门弟子传承衣钵,被他拒绝了,可见这人的确有着非同寻常的能力。

“诶,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谦虚了。”

说完之后他又道:“有空可以去我府上坐坐,我们家老爷子对你可是很感兴趣呢。”

卢钰口中的老爷子就是他的祖父,也就是现如今卢氏的话权人,当今首辅卢詹胥。

“好,得了空了我便去采访卢老爷子。”

卢钰跟宋声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旁边的阿尧几乎不搭话,一个人在旁边站着,这人瞧上去气质实在与旁人不同,眉宇间还带着一股英气,再加上卢钰唤他阿尧,很难不让宋声联想到当今东宫里头的那位皇长孙,李凌尧。

看起来他与卢钰的关系颇好,他们俩在这说了好一会儿话,李凌尧就在旁边站着等卢钰,神情间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们也不好站在这里聊太久,让一旁的人干等着,说了会儿话之后,宋声就告辞了。

等他离开了之后,卢钰跟旁边的人说道:“阿尧,你看这个宋声如何?”

“庄重自持,不像是油滑之人。没遇见带着读书人的刚气,是个人才。”

说话的人正是当今太子的儿子,也是景帝十分宠爱的皇长孙殿下李凌尧。

宋声的猜测没错,他就是李凌尧。而且他的身份对于宋声来说不仅仅是皇长孙殿下,还是这本书的男主。

“听说李凌赋最近在忙活着研究什么雕版印刷术,皇上看了他上奏的折子,印刷术要是能够得到改进,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卢钰说道,不过他却没存着要破坏这个改进印刷术的心思,他为人正直,也不屑于做这种事。

只是他想起另外一个消息,“我还听说,那一日李凌赋从翰林院出来之后才开始动了改进印刷术的心思,而且他在翰林院见了宋声。阿尧,你说会不会是宋声告诉他了什么关于印刷术的改进的法子?”

李凌尧抿了抿唇,“有可能。毕竟是国师钦点的接班人,有神通不稀奇。”

景帝年事已高,虽然膝下只有三个儿子,还早早封了太子,但儿子又有了儿子,这争夺皇位的势头便越发猛烈了。

“先回去吧,至于宋声,是个可造之才,希望他不要走错路。”

卢钰点点头,面上带笑道:“你啊,就傲着吧,有你礼贤下士的时候。”

两个人刚要出门,远远跟着他们的侍卫,有一个走了上来,说道:“殿下,谢家那个小公子来了,就在外面。”

李凌尧脚步一顿,对卢钰道:“阿钰,今日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了。”

卢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看着对方明显快了的脚步,说道:“你这个年纪,也该成亲了。”

宋声从白云观里出来,越发肯定刚才见到的人就是皇长孙殿下李凌尧无疑了。

这本书的男主果然有气势,气质也非同凡响,只是他年前的时候不是被派去连州赈灾了吗,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结果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一个哥儿,瞧着十分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不就是之前跟清清有过一面之缘的主角受谢容吗?

今日是上元佳节,也难怪他们都在这里出现。

第158章第158章

上元节过后,宋声又开始到翰林院正常坐班了。

李秋实一直记挂着这事儿,朝会才刚开始第一天,他就开始跟同僚打听宋声这个人了。

打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人家不仅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好像还在皇帝面前露过脸。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在翰林院坐冷板凳的那种,而且听说跟卢氏还有交往。

得到了巨大的信息,李秋实有些后悔没能早点认识宋声,明明就住在他家隔壁,两个人都一样坐班,只不过一个人去的是翰林院,一个人去的是国子监,路不一样而已。但三四个月过去,他硬是没发现自己家隔壁住了个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

一回到家李秋实就跟柳二娘仔细说了这事,还叮嘱她以后要多多跟宋声的夫郎多多来往,最起码把关系搞好。

柳二娘得了他的话,往宋家跑得十分勤快,一聊就是聊好久。陆清能明显感觉到这人对待他的态度不一样了,一开始也就是客气,并没有现在这么热络。他多少也有些猜出来了,可能是因为自家相公的官职,所以这柳二娘变得殷勤了起来。

宋声下午从翰林院下班回家后照常吃了晚饭,晚上睡觉前两个人坐在床上说话。

陆清把白天的事儿跟宋声说了,其实他心里多少有些自责,毕竟是过年的时候,他去串门,跟人家提了句宋声在翰林院任职修撰,对方很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主动跟他热络的。

“相公,这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啊?”陆清一双圆润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担心。

宋声摸摸他的头,拉住他的手说道:“你别多想,没什么影响。我这个官职又不是保密的,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跟你没关系。再说了,咱们俩家离得这么近,以后早晚都会知道的。”

听到宋声的宽慰,陆清这才放心许多。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宋声心里有数,这李秋实是在国子监任职的,而他在翰林院,两个地方虽然离得不远,但他们的官职离得远,平时也没有什么官面上的往来,他们除了是邻居的关系之外,也只有一层普普通通的同僚关系。

朝会是每日都有的,三品以上的官员们每天早上都要起很早去上朝。

就在第三日下朝之后,李凌赋十分高兴的跟着皇帝去了御书房。

年前他一直在琢磨的雕版印刷术终于有了进展,按照宋声所说的,已经制出来了一个差不多的模子,只不过不是活字的,但在原有的印刷术的基础上,这已经算是有了很大改进了。

有了改进版的印刷术,印刷书籍就更快捷,更方便了。他听说国子监的蔡祭酒今年好像要开始编撰五经要义了,如果能够用改进版的的印刷术,把编撰好的书印刷出来,让天下学子都能够读到这本书,岂不是又快捷又方便。

一想到这个是造福整个天下读书人的事,李凌赋就高兴。

不过他高兴的不是因为造福了天下读书人,而是因为他做的这个事情造福了天下读书人,皇祖父一定会夸奖他,对他另眼相看的。这肯定会增加皇祖父对他的印象,毕竟以后这个皇位会落在谁的手里还不一定呢!

御书房里,李凌赋仔细的把这个事情说给了景帝听。

景帝一听他竟然把这个印刷术改进了,这几日因为朝堂上的事情有些阴郁的心情瞬间好转了不少。

景帝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还大大夸赞了他,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没想到李凌赋竟然没有把这个功劳据为己有,反而把宋声拉了出来。

“皇祖父,这个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说实话,其实这个想法是翰林院修撰宋声提出的,孙儿只是把他提出的这个想法实验了一番,没想到真的改进成功了。”

景帝一听是宋声,沉吟道:“你也认识他?毕竟是国师看重的人,有这么多奇妙的想法,的确是不简单。”

“皇祖父,这件事是造福天下人的好事,以后所有的书籍都可以运用此法大量印刷,节省人力物力。如果天下读书人不再囿于书籍难买的困境,那这知识就不会被世家大族所垄断,到时候的局势也会更有利于天下寒门子弟,那他们科举入仕的路就不会那么艰辛,也能为咱们朝廷选拔出更多的人才。”

李凌赋虽然有些心胸狭窄,但别的不说,刚才这话说的很对,正中景帝的心意。

景帝一直都推崇科举制度,希望通过科学制度能够选拔出更多的寒门子弟进入朝堂,一点一点改变氏族垄断朝堂的现状。

因为这样能加强皇权集中制,巩固皇室的地位。纵观前朝,氏族的地位甚至比皇权还要稳固,这一点并不好。

“朕记得,这个宋声现在还在翰林院任职修撰吧,是个正六品的官儿。他寒门出身,能够高中状元,除了本身有天赋之外,在读书一道上应当也下了不少功夫,求学之路想必很是艰辛,花销肯定不小。他才刚到翰林院不过半年,升官阶的话不合礼数,不如就赏他五十两黄金,绸缎十匹吧。”

“孙儿替宋声多谢皇祖父!”

宋声莫名其妙的得了赏赐,瞧着李凌赋比他自己得了赏赐还要开心。

这去传口谕的活是李凌赋干的,他到宋声家里宣布赏赐的时候,宋声还在翰林院没回来。

陆清跟陆寻在家里面正忙着,两个人一个人抱一个孩子在扶着他们走路学说话,李凌赋领着侍卫进来的时候把他们吓了一跳,看见那些带刀的侍卫,他们还以为家里头犯了什么事儿了,要被人抓走了。

没想到竟然是有赏赐来了。

等他们跪下听完口谕后,整个人都呆滞住了,这人说啥?相公(郎婿)立功得了赏赐?

陆清脑袋嗡嗡的,他要是没听错的话,眼前这个尊贵的人说圣上赏赐他们家五十两黄金,还有十匹绸缎?

李凌赋带着人宣完口谕把赏赐交给陆清之后就带着人走了。陆清还在原地跪着,直到一旁的陆寻提醒他,他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手边的五十两黄金,还有十匹绸缎,他感觉像做梦似的。

陆寻也觉得像是做梦,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看到黄金。还有旁边的绸缎,他伸手摸了摸,触手光滑,颜色也艳丽,摸着是上好的锦缎。这可是他们买不起的布料!

宋声在翰林院还压根不知道自己被赏赐了,等下午他回来之后,陆清高兴的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相公,这有五十两黄金呢。我不太会算,这五十两黄金能换多少银子呀?”

宋声也很惊讶,他着实是没想到李凌赋竟然还会主动替他请功。

他回答陆清的问题,“一两黄金等于十六两白银,五十两黄金,也就是八百两银子。”

“天哪,八百两!相公,圣上真好,知道咱们家缺钱,就给咱们赏赐了钱。这下好了,咱们之间商量的奶茶店有本钱了。”

瞧着陆清如此高兴的模样,宋声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那你快把这钱收好了。”

陆清重重的点了点头,说自己一定会保管好的。

然后又道:“这些绸缎摸起来特别光滑,有十匹呢,我打算给咱们一人做一件衣裳穿。剩下的几匹就留着,那咱们今年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了,把这个给奶奶他们带回去。他们也没穿过绸缎做的衣服呢!”

宋声道:“你想的周到,就按你说的来。”

晚上睡觉前宋声还在想李凌赋在这件事上抬举他的原因。这件事他一个人独揽功劳,肯定会让皇上更看重他,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其实李凌赋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赶在李凌尧之前拉拢宋声。要知道这可是国师看中的人呀,但凡天下任何事,只要跟国师扯上关系,那就不普通。

李凌赋也想借这个机会卖宋声一个好,让他记住这一次的人情,希望能把他拉拢到他这边来。

宋声大概也感觉到了,这个敬王世子在向他示好。

但宋声可是看过原著的人,他清楚的知道这本书的主角不是敬王世子,而是当今太子的儿子,皇长孙李凌尧。未来能登上皇位的人也是李凌尧。

而且据他所知,李凌尧和李凌赋处于竞争的状态,两个人互相不对付。如果他要是真站到了李凌赋的阵营,恐怕没有什么好下场。

宋声轻轻叹了口气,这李凌赋拉拢他也没用,目前就他而言,他是不会参与到任何党争中去的。

……

宋家村。

一个新年过去了,宋家村也逐渐恢复到了年前安静的模样。

上西村附近的一家打铁铺子里,一个十分精壮,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正在卖力的一锤一锤的打着红红的烙铁。

如今正月里刚过,天气还正冷着,但他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似的,然后就光着膀子打铁。

眼看着就到中午了,该吃饭了,他手里的活还未停下。

过了一会儿,远远走过来一个穿着厚厚棉衣的女子,挎着个竹篮,里面放着饭菜。

打铁铺子的老师傅看到宋英过来,笑呵呵的说道:“是英子啊,又过来送饭呀?”

宋英道:“哎,吴叔。我阿奶说了,不能老让薛四总在你们家吃饭,给你们饭钱你们又不要,这总不能白在你们家白吃白喝吧?反正我在家也不忙,干脆就让我来送饭来了。”

薛四身上的腱子肉十分结实,这会儿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汗珠顺着往下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野性美。

看到宋英过来,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停下手里的活,把旁边挂着的衣衫拿下来穿上,又把棉袄穿戴整齐。

宋英把篮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今天的饭菜出来。一个菜,两个馍,还有一碗熬得浓香的肉汤。

薛四不挑,宋英给他送什么饭他就吃什么,每次都把饭吃得干干净净的。

他现在在铁匠铺子里干活,刚好上西村距离宋家村不算远,每天下午干完活,他再把这些空盘子放在篮子里带回去。

上西村有个小集市,每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本来吴叔这个铁匠铺子生意也就一般,只有谁家里需要锅或者是其他铁器的时候,才会来这里买。像什么铁剑长刀之类的,很少有人过来买。

但自从薛四来了之后,不仅干活快,人长得也俊。这一来二去的,有不少未婚的姑娘家跟哥儿都这喜欢来偷偷看他。

不过薛四这个人性子孤僻,又不爱说话。有那些胆子大的姑娘和哥儿主动上前跟他搭话的,但他一个都没理。

照吴叔的话来说,这人就跟不开窍似的。除了经常来给他送饭的宋英,他就没见过他跟哪个姑娘说过话。

第159章第159章

薛四来了这么些天,跟宋家人已经很熟悉了。他一直不离开,宋家的人也都把他当成家人一样对待了。

薛四这个年纪,虽然来历不明,但村里的人通过张杏花打听过,他还未曾娶媳妇儿。

虽然大家不知道为什么他都已经三十出头的年纪还未成婚,但瞧着他身上那些疤,大概也能猜出一二。这人以前可能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这要是成婚了,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但他来宋家村这么久了,虽然不爱说话,但踏实肯干,相貌长得也英俊,更重要的是,他十分能干。

这才刚过完年,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跟张杏花打听薛四了。

全都是想给薛四做媒人的,他们乡底下鲜少有富户,一般人家的姑娘挑成亲的对象一般都是看这个人怎么样,如果为人老实,又踏实能干,那就是她们满意的那种。

更别提薛四这一身的肌肉,还有俊巧的脸了。

第三个媒婆登门的时候,张杏花又重复了一遍,说道:“薛四的事儿我老婆子可做不了主,这事儿愿不愿意的,你还是得去问薛四才成。”

媒婆倒是想问,可这人平时话都不多说一句,这脸虽然长得俊,但平日里却不苟言笑,他要是盯着你一直看,会给你一种有些犯怵的感觉。

瞧着人冷冰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姑娘还有哥儿都喜欢他这种。

而且媒婆其实已经找过薛四了,那天薛四正在吴师傅的铁匠铺子里打铁,她跟吴师傅认识,进去之后就专门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好好跟薛四说了说。

“也是咱们上西村的姑娘,长得不差的,人家家里头就这么一个闺女,老两口心疼的很,我看你来这里也待了很长时间了,家里应该都没什么人了吧?要不然怎么过年也都不回去?要我说,你就答应了人家姑娘吧,到时候就留在上西村,总比你一个人总是在这里打铁,寄居在宋家要好,你说是不?”

媒婆坐在这里叨叨叨的说了半天,口都说干了,薛四硬是没给她一个眼神,连一句话都未曾跟她说过。

她当时很生气,但奈何人家姑娘那边许的红包多,她只好又过来宋家,找张杏花商量这件事,希望她能从中帮忙沟通一下,让薛四好好考虑一下这门亲事。

张杏花说的也是实话,其实她也不知道薛四家中到底还有没有人在,不过她倾向于他应该是无家可归了,不然怎么会连过年都不回去,一直待在他们家呢?

而且在铁匠铺子里当学徒干的可都是体力活,工钱也不多,他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出去随便找个活干,也要比待在铁匠铺子里挣的多。

张杏花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薛四一直住在他们家,想一想他们家其实也没什么可图的,虽然相比于村里的其他人家来说,他们家的确多挣了点钱。但跟城里镇里的富户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送走了媒婆之后,张杏花看到宋英从外面回来了,胳膊上挎着的是那个熟悉的竹篮,她这是给薛四送饭了。

看见这个孙女儿,张杏花叹了口气。宋英和离也有好几年了,如今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大闺女起名叫宋珍,二闺女起名叫宋珠,她却仍旧一个人,张杏花没少为她操心。

虽然都说死了丈夫的才叫寡妇,但宋英这种和离的其实跟寡妇也是差不多的。

她基本上只要不做活,有空的时候都会去给薛四送饭,忙的时候送饭的就变成了宋平或者宋峰。

张杏花也不怕村里人说什么闲话,她倒是巴不得宋英跟薛四能成呢,这样宋英的后半辈子也有个托付。

可薛四都来他们家这么久了,她硬是没瞧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火花,宋英平日里做事很细心,但却是一个守礼的人,况且有过程度那样一个前夫,她决计不可能再主动跟别的男人表白。

薛四又是一个闷葫芦,整天默不作声的,指望他开口,那也是难上加难。

所以张杏花才叹气,多好一个人呀,可惜,这缘分还是差了点。

晚上的时候薛四回来了,刚好赶在晚饭的时候回来的。

宋家新盖的屋子房间多,他自己住一间房。今天我师傅给他发了工钱,这个月他干活干的卖力,多发了一点。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大家忙完之后都各自回屋去了。

薛四简单清洗了一下身子,每天打铁都要出不少汗,身上一股子汗味。清洗完之后他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拿起钱袋子出去了。

倒也不是出门去了,而是朝着宋英的房间去了。

到了宋英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宋英刚把两个孩子哄睡着,披上衣服起来开门。

一看是他,说道:“薛四,是你啊,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薛四把手里的钱袋子递了过去,“这是我这个月的工钱,给你。”

宋英没接,她想到白天媒婆过来说的话,脸上有几分犹豫,说道:“这钱你拿着吧,以后不用给我了。”

之前薛四就跟宋家人说好了,以后他到铁匠铺子里干活挣的钱,自己留下一部分花用外,另一部分就全都给宋英,算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为什么?”薛四不解。

“自从你到铁匠铺子里干活之后,也有好几个月了。每个月都给我这么多银钱,攒下来有不少了。我当时救你的时候,也没花多少钱。你现在差不多已经还够了,以后就不用再给我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宋英没说出口,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薛四也不知道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自古以来,只有丈夫会把钱袋上交给妻子,他们两个只是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每个月总是给她把赚的银钱带回来,这看起来太像是、太像是夫妻了。

薛四长得人高马大,而且脸长得也俊,虽然比她大上几岁,但人家却没成过婚。

宋英其实对于这个大个子很有好感,她觉得薛四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做起事来却很靠谱,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但一想到对方瞧起来这么优秀,而她却是一个和离过的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莫名有些自卑。

天边的月色有几分朦胧,衬的宋英的双眼有几分黯淡。

薛四递出银袋子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收回去,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宋英好像就是能看懂他的意思:你要是不接着,我就一直不收回去。

就这么一直僵持着,最后还是宋英心软了,说道:“好吧,这次我就先拿着了。不过说好了,这些钱我都先帮你暂存着,下个月的钱,你自己留着不用给我了。”

薛四没说话,在月光的映衬下,他的脸色紧绷着,若是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他的肩胛骨也在紧绷着,他在紧张。

看他不说话,宋英又道:“你先等我一下。”

说完之后宋英转身进了屋,不过她没关门,屋里没点灯,她在屋里悉悉索索的摸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件东西又出来了。

出来后照着月光薛四看清了她拿的东西,是一双鞋子。

宋英本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主要是前几日她看到薛四早上穿的鞋都磨破了,前面的脚指头都露出来了一块,却还一直在穿着。刚好前几天做衣服还剩下了一些边角料,闲着也无事,她就给薛四做了一双鞋。

本来还不知道怎么给他呢,结果今天他就又拿着钱过来了。

也罢,宋英想着也不能白收他的钱,就当是他花钱买的鞋。

“这个给你,明天你把鞋换了吧。”

薛四终于开口了,今天晚上他统共就没说几句话。

“这是你……做的?”

“嗯,看你脚上的鞋都磨破了,刚好也闲着,就做了一双。你回去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再重新做。”

薛四听到这话,身子突然有些僵硬,这还是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头一次收到别人给他做的新鞋。不知怎么的,心里头暖暖的。

“……谢谢。”他的声音有几分暗沉,音色却非常好听。

宋英顿了顿,突然有一瞬间不敢看他,“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要睡了。”

薛四点点头,看着宋英重新把门关上,他这才回房间。

回去之后他拿着那双鞋子反复的看了又看,好像上面绣了一朵非常好看的花一样。

他脱下脚上的鞋,踩进去试了试新的,刚刚好,不大不小。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穿着很舒适。

薛四坐在床边,睫毛微敛,把新鞋子脱下来,小心放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唇角在微微上扬。

……

三月的时候,宋声跟楚越还有秦元白晚上休沐的时候又吃了顿饭,毕竟是同乡,为官半年了,彼此之间有很多共同话题聊。

轮到秦元白说话的时候,他突然提及了一件事,想起来还有几分忧愁。

“听说皇上有意攻打高丽小国,已经要发兵了。”秦元白在兵部任职,虽然官职不高,但有什么调兵遣将之类的动静,他还是知道的。

一听说又要打仗了,宋声叹了口气。当今圣上虽然年纪大了,但却仍旧有一颗扩展疆土的心。

只是这一打仗,就免不了要死人,又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楚越道:“这事我也有听说,这高丽小国这几年好像都不太安分,这些年的休养生息,如今我朝兵力强盛,区区一个高丽肯定不在话下。”

宋声关心的倒不是这个,他问道:“秦大哥,你可知道这次领兵的是哪位将军?要把哪路的军队调过去打呀?”

秦元白声音忽然拉低了几分,轻声道:“我听说是从梁国边境调的兵,具体是哪位将军领兵还不清楚,这涉及到核心机密,我暂时没有权限知道。”

宋声一听是从梁国边境调兵,心里头咯噔一下。玉哥儿的未婚夫李满如今就驻扎在梁国边境,再有一年服役期满就可以回来了。

如今又要起战事了,还是梁国边境的兵,李满作为先锋营的将士,会被派去攻打高丽吗?

第160章第160章

宋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算早,他本来还想跟秦元白再打听一些关于这次出兵的事,可再多的事情就涉及兵部的军事了,秦元白不能透露更多的消息给他。

宋声有些担心李满的情况,一方面不希望他去,因为这会有生命危险。玉哥儿已经等了他好几年了,要是他死在了战场上,玉哥儿该难过成什么样?

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他去,男儿志在四方,有机会能够建功立业,自然是要去的。以李满的体格和力气,如果侥幸不死能够活下来,肯定能分到不少军功,到时候这官职肯定还能往上升一升。以后玉哥儿也能跟着他当官夫郎了,对于他们老宋家这种草根出生的人物来说,已经是相当荣耀的事了。

但宋声打听不到李满会不会上战场的事,不代表张杏花他们得不到消息。

如今大家都说老宋家坟头冒青烟了,肯定是老祖宗保佑,这一辈儿的子孙越来越兴旺了。但凡是跟他们宋家沾上边的,只要不存坏心思,都会有好报的。

看看人家的准郎婿李满就知道了,以前那不也是个草根,地里头刨食儿的,可自从跟宋家定了亲事后,人家上了战场还立了功,上次还赏了那么多东西,村里人都羡慕极了。

如今张杏花和宋平宋峰他们即便是在家里还种着地,但干再辛苦的活,那都是乐呵呵的。

转眼又到了开春耕种的时候,他们家今年又新买了一头牛,这次买的不是小牛犊,而是一头成年的壮牛。

之前买的小牛犊也长大了,宋老大他们喂牛可都是喂足了料的,两头牛被养的膘肥体壮的,春耕时节拉出来到地里面耕地,村里的人瞧见了,都羡慕死了。

现在村里面还有谁家能买的起两头牛的,光是喂养起来都很费劲儿。这牛吃的又多,平时还得给他们弄草料,额外的活都要多干不少。

但如果让他们能有两头牛养着,这些活他们可是很乐意去干的。

有两头牛一块儿拉着耕地,宋家今年的地耕种的比以往都快,节省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他家的地全都耕种完了,这牛自然就闲了下来。村里其他还有人家没牛的,耕种的就非常慢。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来家里借牛,用来耕地。

张杏花并不吝啬,但凡跟他们家没什么过节的,平时关系都还不错的她都借。谁还没有个穷的时候?

以前他们家也都穷的不像样,一头牛都没有,耕地全靠人力。宋老大他们每年光耕地就多下不少劲儿。那个时候他们也会借别人家的牛耕地用,当然不是白借的,用完之后给人家把牛还回去的时候,会带上一篮子鸡蛋当作谢礼。

今年依旧有人到他们家来借牛的,不过这次借牛的不是别人,而是里正。

里正家是有牛的,那他们家的牛这两天不知道是生什么病了,没有什么精神,吃的也少,怎么拉都不肯走,还专门拉过去看了一下郎中。

郎中说这牛生病了,估摸着活不了多久了。里正心疼牛,想再拉出去治治,所以先来借一借宋家的牛用来耕地。

只是这种小事本来用不着他亲自过来跑一趟的,那是因为还有别的事情要说,所以专门过来跑一趟。

借牛的事情说妥了以后,里正说了另外一件事。

说是从军中那边传来的消息,李满他们要跟着大军出征去打仗了,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要再给李满寄什么信了,他们大军开拔以后,每天都要赶路,这信就算寄过去了,对方也收不到。

一听说李满又要去打仗了,玉哥儿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是说战事已经停了吗?阿满哥几乎每个月都会给他寄信回来,虽然两个人离的很远,但靠着信件,玉哥儿等待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了。

可里正突然带回这个消息,他一直不知道作何反应。

出征打仗?去哪里?他脑子里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宋家听到消息的人全都怔住了,大家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敢吭声。

过了一会儿玉哥儿反应过来,他眼睛瞳孔微缩,说的话都带着几句颤音,“李叔,您这消息可靠吗?”

上次打仗的时候玉哥儿就担心的不行,一直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李满出个什么事。好在最后战事结束了,人没事。

不光玉哥儿难受,玉哥儿他爹娘也难受,李满是他们家的郎婿,跟玉哥儿感情又那么好,要是他出事了,玉哥儿说不定就活不下去了。

赵氏已经满眼泪花了,说道:“这是咋回事儿呀?不是说战事已经结束了,我们阿满这还差两年就能回来了,咋又要去打仗了?”

玉哥儿难受的已经哭了,他一颗心像是掉进了地底,没个着落。

可是里正对于军中的事也不太清楚,他能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因为上次征兵的事是他负责的,从他们宋家村出去的人,当时去了哪个地方,在什么军中,他多少是知道一点的。

而且作为一个里正,还是有点自己的消息渠道的。只是旁的他就打不听不出来了,村里的年轻壮小伙子去入伍的不少,所以他隔段时间就会打听一下他们的情况。

却没想到得知这样一个消息,他就赶紧来宋家报信儿了。

“这军中的事儿,我知道的也不多。他们往哪儿打,我就更不知道了。那些个官爷说这是军中机密,不肯说。”

可宋家村这两年来发展的势头很不错,这还多亏了宋家的人为他们村里做了不少贡献。

里正看他们都这么难过,只好安慰道:“你们也别太难受了,这上战场打仗也不一定是坏事,李满这小子体格好,能被军长选到先锋营里面,肯定是他之前打仗十分英勇,你看咱们村里的守田、守义他们,都没被选上,这说明李满在军中表现很好。你们换一种角度想,这次打仗,他要是再立军功,那可不就能升官了吗?这可是多少士兵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呢!”

玉哥儿也知道这个理儿,可他无比希望李满平平安安的。

他抽抽噎噎道:“我不稀罕他升官,就希望他能平安回来。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平时咱们磕着碰着都得疼上个把月的,他们那都是真刀真枪,一个不小心就丧命了。”

里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家也有去服兵役的,但不用去上战场打仗了,现在就在兵营里驻扎着,等再过两年就能回来了。

他头一次觉得人太优秀也不是什么好事,就像李满这样,一下子就被军长挑中去了先锋营,一不小心连命都没了。

里正说完后,玉哥儿就回屋了,就把人关在屋子里了,他窝在被子里带着个哭腔嘟囔道:“你这个傻子,表现这么突出干嘛,现在咱们家已经不缺钱了,不需要你豁出命去挣功勋了。”

他一边说一边呜呜呜的哭,家里人也都明白他的心情,没一个人过去打扰他。

这边宋老二跟里正小声道:“叔,您是里正,肯定认识不少官府当差的人,能不能帮我们打听一下,阿满这次是去了什么地方打仗去了,你看这以后天冷了,我们要想给他寄点棉衣之类的总要有个确切的地方吧。”

里正叹了口气,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而且这宋家还帮着他们村一起致富,做了不小的贡献,他也想帮忙打听一下的。可他当时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问过了,实在是问不出来。

他道:“我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不是我不帮你们打听。实在是已经打听过了,上头的人都说这是军事机密,不能随意透露的。你们来求我,我也没有办法。”

听到他这么说,宋老二眼里刚升起希望的火苗顿时又灭了下去。

里正又道:“我这边肯定是打听不出来了,你们还不如去道观上炷香,请求观里的神仙们保佑一下李满,给他求个平安符什么的,让他能够平平安安回来呢。”

一说去道观求一求,张杏花觉得十分有道理。他们这边的道观还是很灵验的,只是听说道观里面的一真大师已经外出云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要不然肯定要找他算一卦了。

“唉,等明天我们就去观里烧香去,希望能够保佑阿满平安回来吧。”张杏花道。

里正说完这些安慰的话之后,就牵着牛回去了。

赵氏一边难过一边又庆幸,她的四郎还好是在后勤负责收集运输军粮,不用到前线去打仗。不然她这颗脆弱的心脏肯定要撑不住的。

宋成如今也在军中做事,现在主要负责军备物资方面的采集和收购。现在已经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了。

他的上司很欣赏他,觉得他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料子。因为宋成在采购物资方面,比如说购买棉衣和棉花之类的,每次都能办得又快又好,他好像很会谈生意。

所以他就一直留在军中后勤处,这种在军中已经属于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了,主要就是负责采买和采购。

而宋家村其他一块入伍的青壮年们,在上次打仗的时候就有几个一块儿去了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差不多总共有三成左右。

也就是说他们村如果有十个人上了战场打仗,可能活下来的也只有三个人左右。

像村里面后排中间住的钱大娘的儿子,就不幸牺牲在了战场上。消息传回来以后,她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这是她还未成婚的小儿子,还好家里面还有个已经成婚生子的大儿子在,要不然她这种精神状况都没人照顾。

所以像宋成这种已经算是十分幸运的了。赵氏每天都会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够平安回来。她不求儿子能够有什么广大的前途,一旦入伍了,她就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他平安。

宋成这倒没什么需要担忧的,就是李满这里,总是让人心惊胆战的。

不过一天的时间,村里的人都知道李满又要出征打仗了。这次村里面还幸存着的入伍的青壮年,有很多都驻扎在了与梁国的交界处,并没有被派上战场,而这些人的家人们都十分庆幸。

纷纷安慰玉哥儿:“你也别太担心了,阿满是个有福的,这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了功,后面再上战场肯定也会没事的。你就别想太多了,他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安慰着,玉哥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低沉。

宋家的人全都很担心李满,毕竟是跟他们家玉哥儿定亲的人,四舍五入也就是他们家的人了。

二嫂李氏抱着自家两岁的娃娃在一旁说道:“玉哥儿,你别多想了,乡亲们说的对,阿满是个有福气的,就算是上了战场,也一定能够平安回来的,我们要相信他。况且三郎不是在京城呢吗?他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不行咱就多写信问问。”

玉哥儿听完这话眼前一亮,对啊,三哥在京城呢,可以让三哥帮忙打听一下阿满哥是去什么地方打仗了,这次到底危不危险?

此时的宋声得知消息之后赶紧去查了一下地理志,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地图并不是特别了解,也只是从书中的记载上了解到除了景朝,周边还有两个大国以及很多小国家。

这高丽就是其中之一,高丽这个国家很小,但是盛产人参还有香料。它虽然没有挨着梁国,但却是梁国的附属国。

宋声特地去查看了一下地图,发现高丽这个地方是在景朝的西部地区,从李满他们现在驻扎的边境过去,即便现在是春日,一路行军赶路也是不好受的。

光是在路上走就要早上好几个月,赶过去的时候肯定是盛夏时节了。天气极热,田水沸如汤,背汗湿如泼,不说打仗,就是一路行军都十分艰苦。

将士们都是身穿盔甲的,天气闷热,容易生痱子,浑身瘙痒难耐不说,容易起湿疹。

如果把盔甲脱掉,万一遇到敌袭,这保命的盔甲不在,很容易丧命,十分不安全。

而且高丽多山林,山林密布容易滋生瘴气。将士们很容易生病,这要是去高丽打仗,不光吃穿用度要准备齐,还有这各种药材草药也是必不可少的。

想到这,宋声有些忧心。秦元白说朝廷为了这次打仗准备的很充分,后勤物资都是管够的,粮草药材什么的都不用担心,他多少放心了一些。

他这两日又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听说李满现在的顶头上司叫葛达,身经百战,是魏明大将军的麾下。看起来他并不在意李满的出身,而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还愿意培养他,说不定这是李满的机缘。

又过了一月,大军已经走在半路了,朝廷的邸报出来了,上面赫然写了大军开发征战高丽的事儿。

一般关于军事的朝廷邸报下发到地方上速度很慢,传到地方上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宋声如今是在京城,能够更早的看到最新一期的朝廷邸报。

其实宋声多少有些明白景帝的想法,从他这段时间翻阅的史书来看,往前数个一二百年,高丽是景朝的国土。

只是当时执政的皇帝毫无作为,甚至有些无能,高丽发生暴动的时候虽然派兵镇压了,但当时在高丽有一个十分厉害的领头人,镇压失败之后,朝廷就同意高丽分了出去,独立成为了一个小国家,每年跟朝廷交供。

只是后来梁国实力强盛,战争起来之后,景朝兵败过,高丽就投靠了梁国。

如今在景帝道心里,这次战争不过是收复失地罢了,这种弹丸小国就该依从于景国这种大国。

翰林院中,宋声一边翻阅史书,一边跟吴嘉辉讨论着关于高丽的事。

吴嘉辉作为一个在景国土生土长的人,他的科举读书经验要比宋声丰富的多,尤其是关于史书这方面,他了解的更多。

他道:“高丽当时的建国人其实是来自咱们景朝,他们的先祖与我们是一脉相承的。所以虽然高丽自称一国,但实际上在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心里,它就是咱们景国的。皇上决定出兵讨伐高丽,虽然兴兵的确会有所伤亡,但却是一劳永逸的事。这次要是能把高丽收回来,以后就不用再为此事费心了。”

“而且这次出兵皇上肯定是早有打算的,一定早早就制定好了计划。听说你家里有人在这次的行军队伍中,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听说这次跟着去的还有许多世家大族里的年轻子弟,都是为了让他们跟着去混军功的。”

“要是太过危险的话,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哪舍得让他们去趟这趟火海?”

吴嘉辉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宋声点点头,“吴兄说的对,是我想岔了。”

“理解理解,你也是关心则乱嘛!”

六月的时候,朝廷派兵攻打高丽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宋家村。

“高丽拒向朝廷交贡,有不臣之心,我朝皇帝到高丽王入宫进谏,高丽王言辞拒绝,谎称有病在身,实则故意拖延。”

消息一出,景朝的读书人纷纷开始口诛笔伐,写了很多篇文章,都是声讨高丽的。

“七月二十,陛下诏令宜州道行军大总帅孟驰、右卫兵大将军葛达、左监军大将军洪烈率步骑兵数万征讨高昌。”

“宋兄,我这次特地帮你打听了一下,你说的这个李满,好像就在右卫兵大将军葛达的手底下。”秦元白道。

对于秦元白说的这些,宋声十分感激。这些消息很多到时候都会写到朝廷的邸报中,但是等邸报出来最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

有秦元白在,相当于宋声提前一个月知道了具体的消息。

“多谢秦大哥,得知李满没事,我心里总算放心了许多。实不相瞒,这几日家中来信询问我其中消息,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若是把实际情况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为此事更加忧心。可若是什么都不说,他们心里又会忍不住瞎猜。如今得知他没事,我也能跟家里头交差了。”

只是现在正值盛夏,天气很热,士兵们又要穿着厚重的盔甲上战场打仗,宋声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开始交战的,若是周围有密林瘴气,又会多几分危险。

不说家里头的玉哥儿他们,就是他也很忧心这件事。

从翰林院下班回来后,天色还早。夏天白天天长,他下班又早,回来的时候日头还在天边高高挂着。

如今正值七月盛夏,天气实在是热。宋声去翰林院坐班还是要穿官服的,这官服虽然分薄厚款,但也就是料子比这冬天的薄了一点。价格却一点不便宜,说是这样子是用上好的什么丝制成的布做的。

上班强制要求必须穿官服,宋声没办法,只好又花钱向宫里的制造司又买了两件。

一下班回到家,宋声第一件事就是赶紧进屋换衣服。这官服虽然是夏天穿的款,但也依旧很热。

他一回来进屋,陆清知道他的习惯,就把他要穿的窄口的短打衣服找了出来放在了屏风处。

宋声拿起来换好衣服,这才出来。

陆清已经把饭做好了,看宋声精神依旧疲惫,操心的问道:“打听到了吗?阿满现在情况怎么样?这仗快结束了吗?”

宋声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嗯,具体什么时候结束还不知道。不过阿满他暂时没事,在右卫军葛将军的手底下,听说这个葛将军对他很是看重,有意培养他,这是好事。应该等这仗打完,他们就可以回来了。”

“那就好,玉哥儿肯定在家等的焦心的很。等晚上咱们就给家里写封回信吧,多宽慰几句,叫玉哥儿别那么担心。”

在家的时候陆清跟玉哥儿关系最为要好,玉哥儿有什么私事儿也都不瞒他,拿他当最好的朋友,还会跟他讲一些体己话。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宋声出征去打仗了,他肯定也担心的睡不着觉。所以此时此刻他非常理解玉哥儿的感受,一直都很担心他的状态。

宋声点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对,等吃过饭后我就去写信,让家里人也都放心。”

吃过饭之后,宋声去看团团和圆圆去了。这几个月两个孩子长得飞快,如今已经是一岁零三个月大了,会熟练的喊各种称呼。

只不过吐字不清晰,说话跟漏风似的,阿爷喊成了阿惹,但陆寻笑得一脸呵呵,他现在是有孙子万事足,其余什么事都比不上他两个孙孙重要。

孩子大了,原先的婴儿床有些不够用了。宋声前段时间又画了一个简约般的图纸,送到工匠那里,让工匠帮忙给改进一下。

陆寻跟他说新改好的床已经送回来了,这一次的婴儿床栏杆加深了许多,团团跟圆圆总是爱四处爬,渐渐的长大了很容易从床沿上爬出来掉下去,所以宋声又让工匠给加深了许多。

除此之外,这两个婴儿床又加宽加大了。因为是给小孩子睡的,陆寻把图纸送到工匠铺子的时候,还反复叮嘱道一定要把床的四周脚脚都给打磨圆了,不然容易磕到碰到孩子。

工匠还是头一次做这种床,用的木料也不多,再加上手法熟练,又有现成的图纸,所以做起来很快。

只是宋声画图的时候给的尺寸不够精确,工匠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做的。送过来之后,陆寻觉得不大好看,亲自重操旧业,拿着刻刀在这小床上面雕出了好看的纹路和花样,还给上面刻了小字。

为了让这小床更加美观一些,陆寻这个当外爷的可谓是十分上心,他还拿着自己的私房钱出去买了点儿颜料回来,这些颜料全都是纯植物染的,不像现代添加了那么多化学添加剂,所以是没有什么危害的。

他刻好了花样和字,还给上面上了颜色,只是这些颜色除了红色就是绿色,调出来的其他颜色很少。

最后宋声所见到的上完色之后的小床成品让他有些扶额。

上面涂了很多花花绿绿的颜色,瞧着很有视觉冲击力。就是以宋声的审美来看,虽然有点丑,但他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是这里的人审美大概都是如此,还是他的审美出了问题。因为全家人只有他一个人觉得颜色有些奇怪,其他人都夸这张床十分漂亮。

宋声讶然,只好也违心的夸好看。毕竟是岳爹亲手画上的,里面都是他对两个孩子满满的心意。

陆寻的雕花手艺是十分不错的,他雕出来的花纹路很好看,当然,如果不上色的话就更好看了。

平日里他就负责雕个花,压根不会多此一举上个色。可这是他的两个宝贝孙孙的床,买颜料还花了他几两银子,可他一点都不心疼,硬是要把床弄得更好看一点,说是团团和圆圆看到他新弄好的床,都开心地笑了,肯定是很喜欢这个新床。

陆寻心里头的满足感更强了,如今有了两个外孙,他整个人看着都更加精神了。

晚上的时候宋声坐在床上把团团和圆圆放在了他对面,让他们乖乖的坐着。两个孩子现在已经学会坐了,宋声陪他们玩了一会儿玩具,他们这才困了,又抱着他们晃悠悠的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这才睡着。

等他们睡着之后,宋声就把他们放在今天新做好的小床里了。

放好之后,他把床上的那些小玩具全都收了起来。这些小玩具都是在集市上买的,全都是木雕的一些小动物,什么小兔子小狗小猫之类的,这些目标都被打磨的十分圆滑,上面完全没有木刺,是专门给小孩当玩具的。

他直接买了好几个回来,小孩一般都比较喜欢玩具,再加上团团和圆圆不爱哭闹,给他们几个玩具,他们能坐床上玩大半天。

把这些玩具全都收起来放到抽屉里面,宋声出去去耳房冲澡。

陆清已经帮忙帮他把热水打好了,直接进去就能洗。夏天出汗多,每天睡觉前他都要冲一个热水澡的。

等到冲完澡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走到床边时,而陆清已经在被窝里躺着等他了。

说是被窝,其实也不是,这天天气热,肯定是不盖被子的。两个人晚上就盖一层薄薄的床单,窗户半开着,夜里能够透点凉风进来,不然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晚上很难入睡。

“团团和圆圆睡熟了吗?”宋声小声问道。

“放心吧,已经睡熟了。他们俩中午都没睡多大会儿,晚上又玩了这么久,都玩累了。”

宋声点点头,这才到床上去。

现在只要他下班回来,哄孩子的事完全不用陆清操心,尤其是晚上睡觉前,负责把孩子哄睡全都是宋声来的。

“你白天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还要料理家务,已经很累了,我在翰林院也不忙,回来之后这些事儿全都交给我就行,你要好好歇一歇。”

宋声这一番贴心的话,让陆清很是受用。说实话,自从来了京城之后,生活更加辛苦了一些。

但陆清从来没有抱怨过,每天除了养两个孩子之外,还要料理家务,把家里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其实是很费心神的。

宋声拉住他的手,往怀里一放,说道:“跟着我,你辛苦了。”

陆清摇摇头,眯着眼睛笑道:“相公说的这是什么话,这跟别人相比已经是好日子了。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对我来说很幸福。”

“对了,今天工匠铺子来送小床的时候,问我你画的那个图纸能不能卖给他们。说是你画的那张小床十分精巧,他们想多做几张放在铺子里卖。”

其实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什么知识产权的思想,如果工匠铺子真的想把这个床的款式做出来,拿出来卖,压根不需要跟宋声打招呼,直接卖就好了。

如果宋声是个寻常百姓,可能人家工匠铺子也就这么做了。可宋声不是,他如今已经是个官老爷了,而工匠确认就是工匠,是个寻常老百姓,自然不敢随意把宋声打的这一张床样式拿出去卖了。

宋声这张图纸上面画的床,虽然一些构件的尺寸标的不是很明白,但设计的却十分精巧。小床周围的栅栏很高,防止小孩乱爬掉下去。

而且这小床底下还有四个木轮,中间带转轴,可以随意推动。木床的床板还是可以活动的,能够随意升降,等孩子再长一些,把木板往下降一降,床就会又变高许多,就算长到两三岁,小孩子在里面躺着依旧很安全。

木板底下还有两个小抽屉,里面可以放一些木雕类的小玩具,方便拿出来给孩子玩耍用。如果嫌太沉的话,抽屉还可以抽出来,减轻重量。

旁边还有扶手,方便推动小床,小床的四根床腿也都是可以升降的,中间有一个卡槽,是一个圆形的小木棍在中间堵着。

床腿上有好几个圆孔,升降的时候把小木棍对应到相同高度的小孔上,插进去固定就可以了。这一张床做下来能用好几年。

做这张床的师傅还没见过设计如此精巧的小床,再加上是给当官的家里的孩子做的,自然做得更加尽心,边角都是给磨平了的。

陆清道:“今天来送床的是姑娘铺子里的两个学徒,瞧这年纪还挺小的,也就跟郑昀差不多大的样子。付钱的时候我多给了一百文,瞧着他们做的还挺精细的。团团跟圆圆不哭不闹的,把他们放进星座的小床里,他俩竟然还咧嘴笑了。”

听到俩孩子这么乖巧,宋声夸道:“不愧是我们清清生的宝宝,就是比别的宝宝懂事,不闹你就好。”

两个人已经好久没有亲热了,虽然孩子一天天长大,但晚上很多时候都是陆清搂着他们睡的。

孩子还小,喜欢亲近的人身上的味道,有一段时间很黏陆清。慢慢的长大了一点,小床显得太小了,不够他们用了,陆清晚上就把他们两个放在床的中间,宋声他们两个晚上一人抱着一个睡。

现在做好的新版本的婴儿床回来了,宋声想着晚上总算可以把他们放进去睡觉了,不用再霸占着他们这张大床了。

自从团团和圆圆两个孩子一直在床中间睡,他跟陆清已经很久没有过夫夫生活了。

现在新床回来了,宋声很高兴,阔别已久的夫夫生活终于可以继续了。

本来还担心两个孩子认床呢,结果现在睡的很熟,趴在小床里一动不动的,睡得很香。

这小床是个双人床,做得比别的小床都宽,所以两个宝宝躺进去睡觉,一点都不拥挤。

夜晚寂静无声,只有一阵一阵的蝉鸣在外面响动。偶尔有几声沙沙的树叶声传来,静谧又和谐。

宋声没有立刻脱下陆清身上穿的里衣,而是把手从下摆伸了进去。陆清因为要经常给团团和圆圆喂奶,所以生完孩子之后胸部有了二次发育,比之前稍微大了一点。等到彻底没有奶水之后,胸部就会再次跟以前一样变得平平的。

但哥儿生完孩子后奶水其实并不多,现在两个孩子的胃口越来越大,有时候除了喂母乳之外,还要再煮一些羊奶才够他们吃。

两个宝宝才刚一岁多一点,还是正在吃奶的年纪。宋声感觉很神奇,他从来都不知道哥儿还有这种神奇的生理构造。

他把手往上伸了伸,伸出手指头轻轻捏了捏,然后索性把头伸了进去。陆清轻轻哼了一声,小声道:“你轻点,明天还要给宝宝喂奶呢。”

本来奶水就不够,他这么一弄,明天两个宝宝真的就不够吃了。

宋声刚刚才洗完的澡,此时又折腾出了一身汗。他含糊道:“没事,不是有羊奶吗?多煮点羊奶就好了。”

本来安静的床板很快的响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声的震动,声音逐渐的变大了。

陆清捂着嘴不让自己哼出声来,一边努力忍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你轻一点,小心孩子,别吵醒他们了。”

有句话说的好,小孩年纪虽小,什么事都干不了,可一旦闹腾起来,能让你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结果他刚说完这话,小床那边就传来了哭声。

宋声刚做一半,被孩子的哭声吵的中断了。他十分无奈,平静了一下正在剧烈跳动的心。

陆清听到孩子已经开始哭了,十分着急,双手也不知生了多大的力气,伸手把身前的人努力往旁边一推,宋声一个没注意,直接滚到了床边,差点被推下床。

陆清赶紧起床,熟练的摸黑去点油灯。等到油灯亮了之后,他赶紧去把孩子抱起来哄着,哭的是圆圆,小嘴一咧,哭的一抽一抽的,小鼻子红红的,眼睛哭得水润润的,他摸了摸尿布,干的。

不是因为尿了哭的,陆清把孩子抱在怀里晃悠着哄。

宋声无奈的叹了口气,披了件衣服下床,把孩子接了过来,“你去歇着吧,我来哄他睡觉。”

陆清刚才下来的急,身上还是那件半敞开的里衣,里面什么都没有,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看向宋声眼里炙热的目光,蹭的一下,整张脸都红了。

“给、给你吧,我去穿衣服。”

宋声脸上带着笑,看着陆清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儿,低声轻笑了一声。

陆清更难为情了,这会儿又不是黑灯瞎火的,油灯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亮的,此时的他双唇十分红润,就连眼梢都含着一抹红,他抬起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着一股勾人的风情。

宋声身上的反应一直没下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的火烧的更浓烈了。

看宋声还在看他,陆清奶凶奶凶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快哄圆圆呀,看我做什么!”

宋声轻轻哂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捏了捏怀里圆圆红红的小脸蛋,说道:“你啊,就不能懂事一点吗?非要耽误我跟你阿爹的好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声音很轻,但离他并不远的陆清还是听见了。

他本来就红了的耳朵,一下子更红了,整张脸跟火烧似的。

宋声一边轻轻拍着圆圆哄他睡觉,一边侧过头去偷偷看陆清的神色,他唇角带着笑意,心想都是两个孩子的阿爹了,他怎么还是这么动不动就脸红的?真是可爱。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了,宋声把人往小床里里一放,本来已经睡了的圆圆又开始咧嘴哭。宋声无奈的又把人抱了起来,接着晃悠着哄他睡觉。

一连折腾了两三次,然然才乖乖的躺在小床上睡觉。这次把他放进去之后没有再醒了。

宋声被折腾的出了一身汗,对着圆圆喃喃道:“你还真是你爹的小克星啊,平日里白疼你了,这个时候净跟我作对是不是?”

说完之后他走到床前,一点严肃又郑重的跟陆清说道:“清清,我觉得两个孩子大了,不能总这么惯着。以后还是让他们去隔壁的大床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