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给人看病的大夫可比给畜生看病的大夫要多多了,几乎没有什么兽医,如果牛或者猪生了病好不了,基本就直接进了屠宰场或者卖掉了。
卖掉的这些钱一笔一笔都会记录在册,中间也有油水可拿,只要不是太过明显,缺斤少两的上面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毕竟司豕官也不好做,整天都要忍着气味跟一群牲畜打交道。
所以宋声要找罗禺还是得去西郊。
翰林院下班早,他坐在马上上赶到西郊的时候日头刚下山,罗禺在里头忙了一天刚下班。
下面有人通报说有一位姓宋的官员前来拜访,他想起前几日楚家那个小子跟他打的招呼,便知道是哪个来找他了。
罗禺没在西郊见宋声,而是先去换了一身衣服,他在养畜场待了一天,身上全是味。
换过衣服后出来,宋声正在门口等他。
罗禺事前打听过宋声,知道他是去年的状元郎,出来后脸上带着笑道:“宋大人久等了,看你坐着马车来的,刚好今日我这马车被夫人拿去征用了,不介意送下官一程吧。”
“当然不介意,罗大人上来吧。”
宋声本以为这在司农寺任职的罗大人是个年过五十的人,结果打眼看上去对方也才三十多岁的样子。
罗禺一上马车,春生便恭敬道:“大人家住何处,麻烦您说下,小的好赶路。”
罗禺住的地方不是什么富贵街,也是寻常百姓会住的地方,他说了巷子名后,春生心里有了数,这地方离他们家老爷住的花溪巷不算远,他架着马车拐了个弯,朝着罗禺住的地方行驶去。
宋声这个马车里面地方虽然不算大,但坐两个人还是足够的。罗禺坐在他对面,也没问宋声的来意,而是说着别的:“你这个车夫还挺机灵的。”
宋声笑了笑,“不瞒罗大人,这春生是从老家跟着我过来的,我用他用习惯了。”
“哦?跟你从老家来的?我听说宋大人的老家好像是宛平府的,这距离京城可有些远了,一般像你们初来京城做官,都会雇一个京城的车夫,毕竟本地人熟悉路,不管去哪都认识路,很少有人会自己从老家带车夫过来。”
“罗大人说的不错,不过春生脑子转得快,也机灵,不过几天就把京城大小街道摸了个半熟。而且我平时主要去翰林院去的多,其他的路他可以慢慢熟悉,倒也不打紧。”
“你说的也对。”
“听说罗大人善于饲养,在下很是佩服。”能把猪牛养好也不是一件易事,这罗禺当年家道中落,不得已回乡司农,据说他买了一个庄子全都用来养猪和牛了,而且养的猪牛都膘肥体壮,也很少生病。
特别是他还研究出了一套劁猪的方法,按此方法养出来的猪不仅没了膻味,肉质也很鲜嫩。据说因为这个他名气大增,有不少养猪的农家百姓都来跟他讨教这个方法。
也正是因为他饲养有道,这才被朝廷聘到司农寺里头去,给朝廷官家养牲畜。
宋声本以为这罗大人会是个失意之人,毕竟曾经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官宦子弟,如今沦落成养猪的,多少会有些情绪。
但跟他这一路交谈,他发现这位罗大人当真是一位豁达之人。
“你可别小瞧这养猪养牛的手艺,这里头也是有大学问的。一头猪崽子能不能养好,不光是要靠劁猪,后面每天喂食要喂多少,饲养的时候要注意瞧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又不养猪。我这都成习惯了,宋大人勿怪,勿怪。”
“罗大人,无妨,晚辈只当是多学点知识了。老百姓除了农耕,这畜牧养殖也很重要。”宋声自称晚辈,而且对罗禺十分尊重,言语和神情之间都没有轻视他的意思,这倒是不由得让罗禺心生好感。
一般很少有年轻的后辈来找他,很多见了他不是捂鼻子就是绕道走的,不出口奚落他曾经官宦子弟的身份已经是好的了。他很少见到宋声这样对他这样尊重,丝毫没有看低他的意思的后辈了。
马车上聊了这许久,虽然说得都是一些题外话,但让双方都对彼此有了一个好的印象。
马车到了罗家门前停下了,春生出声道:“老爷,罗大人,咱们到了。”
罗禺道:“宋大人不如留下来一起用饭吧,我家夫人这个点已经准备好饭菜了。”
很少有人只见了第一次面就邀请对方上门吃饭的,罗禺对宋声发出邀请,说明对宋声印象很好。
宋声心里惦记的事还没办,自然应了下来。
他转头对春生道:“你先回去吧,跟清清说我在罗大人家里吃晚饭,不用给我留饭了,等晚会儿你再来接我吧。”
春生闻言应了声好的,就驾着马车回去了。
陆清在家里等着宋声回来吃饭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影,不过他也逐渐习惯了自家相公偶尔加班,干脆跟李妈妈道:“先不等相公了,端饭吧,给他留一些放锅里热着,咱们先吃。”
他这话才刚说,李妈妈应了后正准备往屋里端饭,就听到了门外一阵响动,好似马车的声音。
陆清以为是宋声回来了,到门口接他,春生上来道:“夫人,老爷有事去了罗大人家里,说晚上不回来吃晚饭了,也不用给他留饭了。”
陆清愣了一下,这个罗大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既然相公有事要忙,他就不问了。
“行,你也辛苦了,等会把马车停好就洗洗手过来吃饭吧。”陆清道。
春生把马车停到了马厩里,又把马儿身上的缰绳取下来,栓到了马厩里,这才洗洗手去吃饭。
宋声这头跟着罗禺到了他家里,罗禺家的宅子比他在花溪巷的房子要大上很多,是一处四进的院子,带倒座房,马厩,后院还有一块菜地,可以种菜养鸡养鸭。
别看他是个司农寺的司豕官,但每年里面都有油水,这养好的猪供应出去都是要收钱的,也能有不少其他进项,比宋声一年的俸禄要多。
到了屋里,罗夫人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罗禺跟自家夫人解释道:“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吧。这位是宋声宋大人,去年的状元郎,现在在翰林院任职。”
罗夫人笑了笑,夸道:“真是年轻有为,老罗已经很久没请朋友上门吃过饭了,难得今天你来做客,早知道我就多做几个菜了。”
罗禺和自家夫人感情很好,一直招呼着他吃饭。
宋声客气了几句,喝了两杯酒,他开始说起正事来。
“罗大人,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是想让罗大人帮个忙。”
“你说。”罗禺对宋声印象很好,想着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他倒是很愿意帮忙的。
“罗大人,你们养畜场里应该有不少产奶的母牛吧?”
罗禺点点头,“养畜场里的牛都是有数的,每年新生小牛也要够量,所以我们一般还把让公牛和母牛关在一起,希望多生几个小牛犊,的确有不少母牛在产奶。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声一听有戏,赶紧接着道:“是这样的,不怕罗大人笑话,我是农家子出身,翰林院又是个清贫的地儿,夫人和孩子都跟着我在这边,家中花销大,我家夫人就想做个小生意,需要用牛奶做原料,这才找到罗大人这里来。罗大人可以让人将母牛的奶水寄出来卖给我,我出钱买,不是什么违背法纪的事,也不会给罗大人带来麻烦的。”
京城里喝牛奶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嫌奶有股子奶腥味,不会直接买牛奶喝。养畜场里的母牛产的奶几乎都浪费了,如今宋声提出来要买新鲜的牛奶,罗禺有些动心,这对于他来说完全是一笔额外的进项。
只是罗禺十分好奇,“你要这牛奶用来做什么?”
“我家夫人研制出了一种新的饮品,名字叫做奶茶,是奶和茶的结合做出来的,除了需要茶之外,另外一个便是需要大量的牛奶了。”
“奶茶?”罗夫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她惊讶道,“这茶跟奶放在一起,能好喝吗?”
罗禺也有此疑问,他活了三十多年也没听说过奶茶这个东西,听到宋声提到它,也十分好奇。
宋声笑了笑,说道:“受众不同,肯定有喜欢的也有不喜欢的,毕竟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等到时候铺子开张了我让人专门送过来几杯给罗大人和罗夫人尝尝。”
罗禺觉得奶和茶这两个东西混到一起肯定味道很怪,不一定能卖的出去,劝道:“宋大人,你若是缺钱,我这里还存了一些,可借你周转应急。但若是你说的这个东西不好卖,到时候再开了铺子,那不是把本钱都赔进去了?”
宋声笑着拒绝了罗禺的好意,“不会直接开铺子,到时候我们会先找人试试口味的。”市场调研还是要做的,不过这个他就不跟罗大人说了,不然罗大人肯定又要追问何为市场调研,他还得费心解释一下。
罗禺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好,不骄不躁而且心性纯直,这种人在官场待了一年了,还能保持这种好似白纸一样的品性十分难得,不忍看他本就不富裕的家里更难,便说道:“这样吧,你看你头一次做这个需要多少牛奶,直接派人来取吧,我就先不收你钱了。你这奶茶要是卖的好,能够盈利,到时候再付我钱。”
这牛奶虽然在养畜场一大部分也是浪费,但卖给宋声还是要走公账记册子的,不然卖的钱全叫罗禺一个人拿了的话,被有心之人举报了,会说他这是拿着朝廷的财产以权谋私。
宋声没想到罗禺这么好心待他,当即道:“多谢罗大人,等我家夫人的这个铺子开业了,一定把每样奶茶都送过来给您和夫人尝尝。”
“诶,这你就见外了。你可是状元之才,我就是个养猪养牛的,不用这么客气。”罗禺笑着道。
宋声知道罗禺是在自轻,但按照现在朝廷大部分官员的想法,他们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一个养猪的有什么前途,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但宋声不以为然,他道:“罗大人不必妄自菲薄,一个人的才能如果在他擅长的方面得以发挥出来,那叫做物尽其用,朝廷有像罗大人这样的官员,咱们大景的福气。”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吹嘘的场面话,听的罗夫人都笑了。
但宋声并没有吹嘘的意思,他神色严肃,沉声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如果在罗大人擅长的领域能做出一番成就,那也会得到天下人敬仰的。”
罗禺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我懂的都是一些养猪养牛的东西,天下人敬仰什么的说的却是过了。”
谁不想名扬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呢,但罗禺在沦落到去庄子上养猪的时候就已经认命了,还不如做个清闲的养猪人好,想当年他一个庄子上养了几千头猪,可谓是一个大型养猪场。这些猪被他喂的膘肥体壮的,而且都是劁过的,肉质非常好,一年下来靠养猪都能挣上万两银子,他的家底多半都是那个时候攒下来的。
哪像现在,给朝廷当个司豕官,俸禄少不说,事还多,也就是有个当官的名头了。
宋声却道:“古往今来的农学著作有很多,罗大人也可以将自己养猪养牛的经验著书立说啊,要是老百姓们有了专业的养殖类的书做指导,一定会很感谢罗大人的。”
“比如先人所著的《农桑辑要》,就是专门教百姓们农耕技术的,怎样种植庄稼,什么时候需要拔草施肥,什么时候丰收,如何收庄稼等等,教会了百姓们如何种地。在这本书出来之前,人家也说这书的作者就是个种地的,别的没什么了。”
“还有《汜胜之书》,是专门教老百姓们栽培作物的技术和种子选育的,也是一本很有用的书。还有很早之前的东朝尚书崔是写的《四民时令》,也是关于例行农事的。但是关于养殖类的书却很稍有,若是罗大人以后能将自己善于养殖的经验之谈著书立说,惠顾百姓,一定能得天下人称颂。”
其实宋声还想说在他所在的现在有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也很有名,但想了想还是没说。不过这本书的作用还是很大的,放在景朝,猪崽的存活率并不是很高,如果罗禺能够把自己的经验写成书惠及百姓,一定能得天下人称赞,这话是他的真心话。
罗禺听得热血沸腾,著书立说啊,这是个好想法,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可以把知道的东西写成书!
他一开始还以为宋声是在说笑,就连一旁的罗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并不是认为自己的夫君没有这个著书立说的才能,只是觉得这事好似一个玩笑,自家丈夫是一个在养殖一道上很擅长的人,但著书立说她也从来没想过。
罗禺没想到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的宋声不仅没有取笑他是个司豕官,还鼓励他把自己积累的养殖经验写成书籍册子,能惠及天下百姓。当真是位为天下民生着想的好官呐!
宋声不仅摸了摸鼻子,其实他也没有特地为天下民生着想,只是觉得罗禺不应该浪费自己的才能,这要是放到他前世所在的现在,罗禺应该是当代的农学大佬了。可惜生错了时代,时运不济。
罗禺道:“你说的这个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对宋声的态度更热情了,“我与宋大人一见如故,宋大人如果不嫌弃,以后我叫你宋老弟如何?”
“当然可以。”宋声道。
养猪养牛养了这么些年,除了自家夫人外,罗禺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跟他观点想法这么一致的人,当即滔滔不绝的谈了起来,毕竟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实在是太难了。难怪大家常说高山流水知音难觅,罗禺发自肺腑的觉得的确如此啊!
罗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宋声深入的聊关于养殖方面的问题和经验,他想听听宋声的看法,比如哪些适合写进书里,哪些不合适写进去。
宋声无一不答,一顿饭都没吃多少,全在那聊天了。
第166章第166章
罗夫人看自家相公拉着宋声一个劲儿的讨论着如何养猪,甚至开始高谈阔论起来,关于仕途上的事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忍不住拉扯了一下罗禺的衣服。
罗禺反而完全没理解到她的意思,跟个木头似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拽我干什么?我正说着呢。”
“宋老弟,我跟你说,这养牛的法子我知道的虽然不多,但这养猪的经验,我可是非常丰富的。就每天普通老百姓家里倒出来的那个泔水,在里面泡上麦麸,拿木棍搅一搅,然后放在火上煮熟,比喂猪草还好使。这种情况下喂的猪要你吃猪草的猪长得更加肥嫩。”
宋声没有养过猪,自然是不懂其中的道理的。他连连点头,说自己今天学到了不少知识。
罗禺一看自己说这些东西的时候,对方听得十分认真,而且还很捧场,便说得更加起劲了。
罗夫人在一旁听着直捂脸,人家好歹是个状元郎,瞧着挺俊秀的,还是头一次上他们家来做客,自家相公就逮着怎么喂猪跟人家说个不停,她都不好意思了。
罗夫人看要是自己再不跟他这个直肠子的相公直说,怕是这还能继续聊下去。
她果断开口,温声道:“时候不早了,宋大人想必也累了,相公,既然跟宋大人投缘,想必说不完的话还多着,今日不如先到这儿吧,等改日你们再约时间聚。先让宋大人回去吧,再耽搁下去,天色就该暗了,宋大人明天还要早起去做班呢。”
罗禺闻言看了外面的天色一眼,果然暮色西垂,天色逐渐暗了起来。
他感叹着有些可惜,自己没能早点遇到宋声,现在经过一番交谈之后,他对于宋声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其实宋声刚才就想说自己先告辞了,回去太晚了家里头的夫郎会惦记他的。
但是奈何罗禺兴致高昂,一直拉着他着关于养殖之类的事,他也不好意思出声拒绝,干脆就聊了下去。
这会儿罗夫人的话递得刚好,他赶紧起身说道:“罗夫人说的是,罗大人,咱们投缘,以后相聚的机会还多着。我就在翰林院坐班,欢迎随时来找我。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咱们改日再聚。”
罗禺也是跟着站起身,面上有一丝歉意,“都怪我没注意,跟你聊天不知不觉这时间就过去了,还真是快。完全没看到这天色已经暗了,你赶紧回去吧,有空咱们再聊。”
“哎,那我就先走了。牛奶的话,我到时候让人到西郊去拿,会提前跟大人你打招呼的。”
宋声想要新鲜的牛奶,所以肯定不能把牛奶提前几天挤好等着他过去拿。他到时候打算让春生早上送完他去翰林院之后回去,带着郑昀一块去西郊养畜场,到时候再让里面的人帮忙现挤牛奶,这样得到的牛奶便是最新鲜的。
宋声从罗禺在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春生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了,真是罗禺家里头没什么门房通报,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断自家大人跟罗大人聊天,就一直站在外头等着。
树上的蝉鸣喳喳的叫着,在他听来却不是那么吵闹,反而有种催眠的感觉在里头。在马车前沿下做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宋声过来的时候,他的头正在向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春生这才从睡梦中惊醒。他赶紧跳下车来,低着头说道:“老爷您出来了,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困,不小心睡着了。”
宋声不是那般爱计较的人,只是打了会瞌睡,不要紧的。
他说道:“无事,赶紧回吧,清清在家里该等急了。”
罗禺一直把宋声送到了大门外头,等到宋声上了马车之后,春生驾着马车把人送走了,他还一直遥遥的望着,看着相当的不舍得。
宋声晚上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黑色的幕布从天而降,将整个大地都笼罩在了一片夜色当中。只有夜晚在空中高悬的明月照着一点光亮,给夜间行走的人们指路。
马车在大门口停下,宋声下来之后直接推门进去了。他还没有回来,陆清特地给他留了门,这大门就没有上门栓,所以他一推就推开了。
而春生则是把马牵到马厩,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天气热,马儿跟着他也出了不少汗,他弄了点水过来给马儿简单洗了一下,又把马厩打扫了一遍,这才回旁边的倒座房里睡觉。
宋声这边进了院子后,就把门栓放上了。屋子里都还亮了灯,陆清还没睡。听到动静后就披了个外衫出来了,看到是宋声,赶紧迎了上来,一只手自然的挽上他的胳膊,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累不累?厨房我备了洗澡水,现在给你把水打过来。”
宋声进屋之后就开始换衣服,他点点头说道:“罗大人太热情了,我们两个一见如故,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
“直接把水打到耳房里吧,出了一身的汗,我想先去洗个澡。”
陆清站在旁边帮他把官服脱了下来挂到了旁边屏风的架子上,说道:“好,那相公你先坐着歇会儿,我让李妈妈打水过来。”
陆清出门去吩咐李妈妈了,宋声并没有闲着在屋里坐着歇着,而是转头去了隔壁间看孩子。
今天他到家的晚,团团和圆圆已经被哄睡着了。倒是魏妈妈听到动静后起来了,魏妈妈没有在倒座房睡,最近她被安排跟两个孩子睡在一间房了,方便晚上照顾他们。
“老爷这么晚还过来了,团团和圆圆已经睡着了。”
宋声小声说道:“我知道,我不吵醒他们,就过来看看。”
他坐在小床边我认真的看了看他的两个小宝贝,然后抬头环视了一圈屋子,屋子里头收拾的很整齐,旁边还有旁边还叠了整整齐齐的一点尿布,团团跟圆圆经常穿的小衣裳也都摆放的十分整齐。
坐着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两个孩子的小手,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在他们的小脸上各自轻轻亲了一口,然后起身出去了。
宋声出来之后直接去了耳房,李妈妈已经把热水都打好了。陆清在旁边试了试水温,扭头看他进来了,说道:“相公,水温刚刚好,你赶紧过来洗吧,不然一会儿水该凉了。”
宋声点了点头,走到浴桶旁边,忽然升起了一抹趣味,拉着陆清的胳膊说道:“要不要一起洗?”
陆清虽然不是头一次被他邀请共浴了,但自从有了孩子之后,这还是宋声第一次提出要跟他一起洗。
陆清脑海里忍不住回放着从前在一块洗澡之后发生的事情,没一会儿脸就红到了耳朵根儿。
宋声拉着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又说了一遍:“要一起洗吗?”
陆清看着自家相公那清秀的面容,不大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一脸羞涩的说道:“好,一、一起洗。”
耳房里放的这个浴桶是个很大的浴桶,宋声专门去匠人那里定做的,就是为了夏天洗澡方便。他定做的这个浴桶,能完全装下两个成年男人,根本不是问题。
宋声麻利的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走进了浴桶里,陆清看着他那逐渐变得精壮的身体,不得不承认,对他来说的确很有吸引力。
不过还没等到他把衣服脱下,就被人一把拉着坐进了浴桶里。一个猛子上来,他直接被淹到了一口水。
咳了两声,终于喘过气来,红润的双唇就被更加温柔的唇堵住了。
这个桶本身不是很高,陆清站起来刚好到他的腰窝,当他们两个站起来做的时候他一边扶着桶的边沿一边想要找个舒服的支撑点,没过多久陆清站着腿就麻了。
他总觉得相公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地方,每次都做的特别厉害。还好他们做的这个桶比较结实,不然估计经不住这么用,肯定很快就散架了。
耳房里洒落了一地的水,对于耳边传来参差不齐的求饶声宋声好似充耳不闻,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好好的一桶洗澡水,就这么浪费了一半。
中间又叫李妈妈过来加了一趟水,宋声还是认真的洗澡。陆清已经全身瘫软的躺在他的怀里,十分困倦。宋声小声哄着他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把人抱去床上睡觉。
小两口在耳房的动静有点大,呼啦啦的水声在院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李妈妈把热水给他们提过去的时候知道屋子里在做什么事情,但都是过来人了,她轻轻的把提来的热水放到了门口,敲了敲门直接说把热水放在门口了,就自觉的先下去了。
宋声披上长衫,在黑暗的夜色中,把热水提进来加到了桶里面,然后又抱着人清洁了一下。这么一个过程下来,整个耳房弄的地上全都是水,夹杂着一些乳白色的东西。
不过这个点已经很晚了,他没把李妈妈叫过来收拾耳房,准备等第二天的时候再把人叫过来收拾一下。
第二天一早宋声早早起来去翰林院坐班,走的时候还特地交代了李妈妈别那么早吵醒陆清,让他多睡一会儿,顺便把耳房收拾一下。
李妈妈笑着应了。
等到陆清起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还好有魏妈妈和陆寻在,已经给两个孩子喂了羊奶。
李妈妈看到他起来了,说道:“老爷对夫人可真好,特地交代老奴让夫人多睡会儿,不让打扰您。”
陆清瞬间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
第167章第167章
李妈妈把早饭摆好之后,陆清已经洗漱好了。
今天早上她做的简单,就是一些稀饭和米粥,又调了一点咸菜,还有一碟子煎豆腐,蒸的南瓜,还有混着黄面做的白面馍馍。咸菜夹在馍馍里吃,味道很好。再加上蒸的南瓜,吃起来软面还带着一丝甜味,陆清一下子吃了两个馍馍。
家里头做的饭菜都是家常菜,虽然李妈妈他们不上桌吃饭,但他们吃的和陆清这种主家吃的是一样的。不过到底是要端上桌的饭菜,虽然做的简单,但做出来的卖相瞧着却很好。
果然是擅长做饭的,虽然做出来的花样不多,但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李妈妈这点厨艺的确已经够用了。
陆清看自从李妈妈来了之后做的饭菜都很合胃口,夸赞了一下她的手艺,还问她是在哪里学的。
李妈妈有些微胖,腼腆的笑了一下,一脸憨厚的道:“俺就是自己琢磨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俺爹跟俺娘都爱吃俺做的饭。夫人喜欢吃就好。”
李妈妈说话一说的快了,就忘了自己的口音。总是俺怎么样的说着。说完之后她才意识过来,到了京城要说官话,后面就开始自称我了。
自己做的饭有人喜欢吃,李妈妈是很高兴的。她在宋家干了这几天的活,跟陆清这个主家渐渐熟悉了许多。
在她心里陆清这个夫人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什么官夫人的架子,跟他们说话也很和气,比她之前呆的那一家强多了。
“我听牙人说你家是京城二十里外的小郭村的,最近家里还好吗?”反正在家里也无事,陆清闲聊道。
李妈妈道:“还好,我现在有了新的活,每个月又能拿钱回去了。家里人都很高兴。我之前是在另一个大人的府上的灶房里给厨娘当帮工的,不过人家做的菜都比较精致,我笨手笨脚的,也没学会什么。现在做的这些粗茶淡饭,也只有老爷夫人不嫌弃。”
“你这是谦虚了,我们都觉得你做饭挺好吃的。”
这一说话,李妈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道:“难得夫人喜欢,我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饭了。那个时候家里比现在还穷,一天到头能有一顿饭吃上窝窝头就不错了。现在虽然日子好了点,但家里头还有孩子要养,不得已出来找活干了。”
“那你家里现在一共几口人?还在种地吗?”
陆清把团团和圆圆抱了出来,让他们俩出来玩一会儿,魏妈妈在一旁帮忙,陆寻也一直在旁边看着。
“还在种呢,不过我家里地不多,现在还有三四十亩吧,都是我爹和我娘他们在种。”
聊着聊着,陆清才知道李妈妈的丈夫是个游手好闲的,地不好好种,还总是出去乱花钱。家中还有儿女在,李妈妈才迫不得已出来找活干。
陆清叹了口气,深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两个人出来生存都不容易,不要说京城居大不易了,对于寻常老百姓来说,在哪里生活都不容易。
跟李妈妈聊完,陆清又跟魏妈妈说了会儿话。
魏妈妈名字叫魏雅娟,她的情况要比李妈妈的情况复杂的多,她原先是一个官家的小姐,不过他爹官位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后来她爹犯了事,他们家为了保住她爹,就把她卖了出去。
魏妈妈虽然只是一个县令的女儿,但因为她爹贪污犯罪,前期的时候家里的生活过得很好,她娘还给他请了教书先生教她读书识字。
所以魏妈妈除了会读书写字之外,琴棋书画也是会一些的。只是后来为了摆脱为奴为婢的日子,她带着自己攒的钱,嫁了一个读书人。
却没想到这个读书人品性并不纯良,她受到了欺骗,成婚后,对方立刻原形毕露,对她并不好,甚至又起了将她卖出去的念头。
魏妈妈没法子,只好自己偷跑了出来。流落到京城之后,才发现自己肚子里有了孩子。
但是因为被骗了一次,她无法再相信其他男人,就一边找活干,一边把孩子生了下来自己养着。
本来她就是一个苦命人了,可上天好像又给她开了一个玩笑,跟她相依为命的儿子身子骨不好,这两年突然病的严重了,每年都要吃很多药,这一下子加大了她的开销。
本来之前她在一个大户人家里当乳娘的时候月钱还是很多的,完全能够给儿子看病吃药。可她就是这么命不好,碰巧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就被找了个借口撵了出来。
魏妈妈的经历说出来的确有些凄惨了,陆清听的一时沉默,虽然自己家里也不富裕,他一开始刚嫁给相公的时候,宋家也是很穷的。但好在大家都很卖力,而且很少生病,最起码身体很健康,相比于魏妈妈好太多了。
看魏妈妈这一辈子的人生过得这么艰难,他有些唏嘘,不同人不同命,还好他这辈子遇见的人是宋声,而且就算他从小就没了爹,阿爹和外祖母对他一直都很好。
他多嘴问道:“那你儿子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他多大了?”
魏妈妈脸上挤出了一个笑,说道:“多谢夫人关心,我儿子今年十七了,我生他生的晚,当时都不想要他,可他很顽强,我就没忍心将它打掉。结果生出来有些先天不足,经常生病。中间我没找着活干那段时间药不够,他身体虚弱的厉害。不过最近已经重新买了药,他好多了。”
陆清又跟魏妈妈聊了一会儿,发现魏妈妈懂的东西很多,而且还十分懂规矩,知道许多礼数,还跟他说了很多跟京城那些官夫人打交道需要注意哪些事情。
陆清本来想说自己用不着,但想想以后相公如果升了官职,那他说不定也免不了跟其他的官夫人们交际来往,该懂的东西他还是得知道一些,不然让别的夫人知道了,嘲笑他不说,要是连累相公被同僚嘲笑就不好了。
魏妈妈之前待的高门大户里头规矩十分的多,一举一动都很容易得罪人,平时虽然月钱多,但干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睡个觉都睡不踏实。
现在在陆清这个主家这里干活,主家为人和善,也没什么架子和规矩,她反倒比原来自在开心了许多。
他们说话的时候谢容也在旁边听着,魏妈妈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过他,仿佛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似的。
陆寻对魏妈妈的私事并不怎么上心,他的眼里只有两个宝贝孙孙。
此时的他正在鼓励团团和圆圆走路,不过那只有一个人,一次只能报一个,干脆先把团团这个哥哥抱了出来。然后把他往地上一放,站在他前面几步处,伸开了双手,满含期待地鼓励着:“团团来,外爷在这儿呢,来向往前走几步,外爷给你吃好吃的。”
陆清在旁边时不时的提醒道:“小心一点,别摔了。”
陆寻白了他一眼,他这么大个人在旁边看着,还能让他的宝贝孙孙摔了?
陆清忍不住笑了,阿爹的眼神仿佛就在说你还是我带大的呢,现在都敢知道你阿爹带孩子了。
团团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眼瞧着就要往前摔了,陆寻赶紧上前接住了他。
接住之后就夸:“咱们团团真棒,下面该轮到圆圆了。”
陆清又跟魏妈妈说了会儿话,就让她去给李妈妈帮忙做饭去了。反正他跟阿爹两个人都在,孩子他们两个照顾就行了。
魏妈妈刚去了前院,就在拐脚一个屋檐下的走了处撞见了谢容。
魏妈妈十分有礼数的行了个礼,但她嘴上并没多话。容哥儿看她侧着身走过去,转身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关于我的消息——”
他话还没说完,魏妈妈停下了脚步,也没有回头,说道:“公子放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老奴清楚。”
谢容松了口气,这个魏妈妈在进去宋家的第一天,谢容就认出她来了。这个人以前就是他们府上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一开始还有几分怀疑,是不是家里派来打探他的消息的,但后来他慢慢发现并不是这样。魏妈妈真的就是单纯的来找活干的,只是凑巧,她上一份工作正好是让他们谢家当乳娘。
谢容这些天一直都住在宋家,跟陆清的关系一天比一天亲近。两个人都是正当年纪的哥儿,虽然陆清已经成亲了,还有了孩子,但容哥儿他们俩依旧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让陆清每天的生活变得不再那么无聊了。
说着说着,陆清说起了准备开铺子的事。
谢容问道:“你打算在哪一块租铺子?”
陆清说了自己心中的打算,“我毕竟是相公的夫郎,要是真的租了个铺子做生意,挂在我名下不太好,所以我跟阿爹商量了一下,明面上就说是阿爹做的生意,这铺子就记到阿爹的名下。”
“最近几天我看了一下京城的街道,也稍微打听了一下,经常卖吃的喝的的那几条街租金都太贵了,不过去那里逛街的人还挺多的,人流量也大。要是真的能够租到那的铺子也能成,只要奶茶能卖出去,肯定能收回本。就是那里的铺子不好租,我们刚来京城一年也没什么根基,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我准备过两天去牙行一趟,让牙行帮忙给推荐几个地方的铺子,到时候先过去瞧一瞧,反正这事儿暂时不急。”
谢容本来想说那条街的铺子如果他想租,自己说不定能够帮上忙。可想了想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家,又把这话咽了下去。
第168章第168章(捉虫)
谢容这次逃婚出来,家里人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一是因为逃出来的时候有人帮他,二是他遇见了陆清。
陆清跟宋声住的这个房子在花溪巷,距离京中的谢家挺远的。而且这里毕竟是京城,逃婚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家里人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所以他便一直躲到了现在。
本来想着在宋家先待几天,如果谢家的人找到了这里来,那就一个人把这个事担下来,绝不会连累清哥儿一家。
可是在这里住了几天后,他跟清哥儿相谈甚欢,有些舍不得这么快就走了。
但总住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谢容因为他的身份瞒的很好,在这对他来说有些偏僻的花溪巷没人知道他是谁。但宋声心里很清楚,他是谢家的那位五少爷。
这个谢家,也是一个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往前数出了许多了不得的人才。上一任的那个首辅就是谢家的人,谢容就是谢家二房一个妾室所出的哥儿。
宋声因为没有把全书看完,所以对于主角后面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但按照他现在的时间线来看,容哥儿跟皇长孙李凌尧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跟主角扯上关系一般都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所以即便是陆清跟容哥儿认识了,他也没有主动去把这个消息说出去。
宋声尽量避免插手李凌尧跟谢容之间的事情,专注于自家的情况发展,这样既不会崩坏主线,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谢家势力的确不小,但过了这么几天都没找到谢容,很大一种可能就是这几天已经放弃找他了。
宋声原本是做好了打算的,如果谢家查到他头上,他也完全可以推说自己并不知道谢容的身份,只是因为他跟自家夫郎投缘暂时收留了他,这个说辞本来就是符合实际情况的。谢家一个大家族,肯定不会因为这个在背后给他使刀子。
又过了两天,容哥儿悄悄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跟陆清说了他的打算,明天他就离开宋家了。
陆清很惊讶,觉得他住的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而且虽然他们在一块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但却很是要好。好朋友突然要离开,陆清很舍不得。
宋声听说了这个消息,再加上听陆清说谢容白天悄悄出去了一趟,应该是去见什么人了,他心里便有了数,谢容悄悄出去见的人,应该就是李凌尧。
陆清不知道,他只是有些担心容哥儿,他家里的人还在找他,他怕容哥儿在外面被别人发现了,万一被抓回去,又要受苦了。
他也是听容哥儿说他爹对他特别严厉,这次如果把他抓回去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挨打的。
宋声听完之后安慰陆清:“你别担心,既然是他自己主动离开的,想必已经安排好剩下的事了。容哥儿这么要强的一个人,肯定不会让自己白白受委屈的。”
他说的可是实话,原著里谢容虽然是个哥儿,但做起事情来不输于其他男子。也正是因为这股子特别的气质,吸引了当时还是皇长孙的李凌尧。
虽然不知道相公为什么说的那么笃定,但陆清听了之后安心了许多。在他心里相公什么都懂,他说容哥儿没事那就肯定没事的。
晚上睡觉之前,宋声特地跟李妈妈交代了一下明天早上做早饭的时候,尽量多做一些稀饭,这两日每天起来口有些干,他想多喝点儿稀饭。
李妈妈应了,他这才回屋去睡觉。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先把官服里面的那几层衣服穿好。外衣暂时没穿,官帽也没戴,怕一会儿吃饭弄脏了衣服。
宋声饼子吃的很少,喝了两碗稀饭,你好。郑昀已经早早的起来候着了,他站在一旁帮宋声披上外衣,扣上腰带,又把官帽递给了他。
宋声接过官帽之后,这才出门上了马车。
陆清起来的稍微迟了一些,昨天晚上睡得有些晚,今天早上醒来就多躺了一会儿。
一家子吃过早饭之后,谢容正式提出了告辞。
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夜,觉得自己隐瞒着身份总是心有愧疚。他交朋友不看门第,只看人品和真心,如今他已经把清哥儿当成他的好朋友了,面对好朋友,这件事他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经过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思考,他觉得还是要把实话告诉清哥儿。这样以后如果清哥儿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知道他的身份,就可以来谢府找他了。
所以在走之前,谢容特地把陆清叫到了屋里,表情严肃的关上了门。
陆清以为他发生了什么大事,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容哥儿,是不是身上的盘缠不够了?也是,你出门这么多天,身上的银子肯定早花光了。你先等等,我进屋去给你拿点儿你先应急用。”
容哥儿忽然笑了,然后一把拉住了陆清,“你别去拿了,我有钱花呢。”
这个人真傻,且不说以他们两个的身份差距来看,他平日里的零花钱稍微攒攒就比得上他们好几年的积蓄。
而且他们才相处了多久呀,清哥儿就要借钱给他,万一自己拿着钱跑了不还了呢?他连自己的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家住哪里,自己要是真拿着钱跑了,他连找都没地方找去。
可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也就不是他看中的好朋友了。容哥儿敛着眸子认真的想着。
“怎么了容哥儿?你怎么忽然哭了?”
陆清这话一出,容哥儿也很惊讶,自己仿佛都不觉得有眼泪落下了。
“大概是因为舍不得你吧。”容哥儿道。
这么一说,陆清也开始难过了起来。他好不容易交上一个好朋友,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他就要走了。
“我也舍不得你,不过你放心,等你走了后,我会想你的。而且你有空的话,也可以随时过来找我玩呀。”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又说道:“容哥儿,你方便告诉我你住在哪吗?等以后我做出来更好喝的奶茶了,就给你送过去,让你尝尝。”
容哥儿眼里还闪着一片晶莹,清哥儿真好,总是会想着他。
“清哥儿,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没跟你说实话,关于我的身份。其实,我是京城谢家二房庶出的一个哥儿。京城谢家,你听说过吗?”
陆清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没听过。”
像京城中的一些世家大族,除了几个宋声有过接触的,他听说过几个之外,别的他都不清楚。
他每天的日子中心也不在那些什么世家大族上面,除了一日三餐和照顾两个孩子,他的心都在宋声身上了,像是谢家这种跟他们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世家大族,他就更没听说过了。
“那你听说过范阳卢氏吗?”
“这个我听说过。前几年我们那的县令就姓卢,听说就是这个范阳卢家的人。”
谢容又道:“我们谢家就是陈郡谢氏,与范阳卢氏相比,只高不低。”
他这么一说,陆清就明白了。范阳卢氏他知道的是最多的,因为之前听宋声说过好几次。这种世家大族都是传承了上百年的家族,根深蒂固,底蕴深厚,光是旁支的子弟都有上百人。
容哥儿说他们谢家跟卢家差不多,那他们家也是响当当的厉害的人物了。
陆清一下子惊住了,按照他的理解,容哥儿应该属于京中贵族里面的哥儿吧,那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还挺大。
陆清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其实原先他多少也能瞧得出来容哥儿应该是个家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类型的,因为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就不便宜。
但他却丝毫没有往贵族子弟上面想,现在得知容哥儿是陈郡谢氏的人,这谢氏应该是个名门望族,他还说要跟人家当好朋友,可这身份差距也太大了。
“那个,我、我不知道你是谢家的人。这几天你在我家住,要是有什么怠慢的,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容哥儿就知道,一旦把自己的身份跟他说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有可能就会疏远。
他一开始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是有这个担忧的。只是他就要走了,清哥儿又是真心待他的,所以他才把自己的身份据实以告。
他拉着清哥儿的手说道:“清哥儿,我一开始不想跟你说,就是怕你像现在一样觉得我们之间身份有差距,疏远我。我很珍惜你这个好朋友,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一个平常的哥儿看待,好不好?”
陆清虽然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好朋友竟然是个世家大族的哥儿,但既然容哥儿没有嫌弃他的出身,还愿意跟他做好朋友,那他也不应该疏远容哥儿,不然容哥儿肯定会伤心的。
他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好。”
容哥儿很高兴,他拉着陆清碎碎念道:“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这个好朋友了。”
陆清撇了撇嘴说道:“我才要被你吓死了,一想到要失去你这个好朋友,我也很难过的。”
好在两个人说开了,约定不管身份如何,他们都是好朋友。
谢容道:“我这次回家之前要办点事,把之前的婚事彻底解决了,就能回家了。你要是想我了,可以来谢家找我,或者下帖子给我,都行。”
大族之间的子弟相互拜访,都是会提前下帖子的,这是规矩。
不像陆清他们平时随意惯了,想去找谁就直接去了,压根就不知道什么下帖子的事儿。
不过陆清没问什么叫下帖子,他准备等晚上的时候问问相公肯定就知道了。
陆清应了下来,容哥儿把自己原先准备好的一块玉佩塞到了他的手里,“这个送给你,是我很喜欢的一块玉。在你这白吃白喝这么久,也就你傻乎乎的,都不怕被我给骗了。这是好朋友送给你的,千万不要拒绝我。”
陆清手里握着这块玉,听完容哥儿的话,刚要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拐了个弯儿,他道:“好,那我就收下了,不跟你客气。”
“这就对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别难过,我就在京城里住,又不是离的远的三年五载见不了面,有空我会来找你的。”
陆清点了点头,一直把容哥儿送到了门口。
陆清没有打听容哥儿等会儿去哪,他道:“你怎么走?需不需要用马车?可以让春生送你。”
谢容正愁着到他跟李凌尧约定的地点得走上个把时辰,有点远,听到陆清的话眼前一亮,“好啊,刚好我也不想走过去了。”
春生要到下午大概四五点的时候才会出发去翰林院接宋声回来,中间这么长时间他都在家闲着,刚好可以送容哥儿。
第169章第169章
容哥儿走了之后,陆清还有点不太习惯。好在家里头有两个孩子热闹着,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下午宋声从翰林院里刚出来,春生就把容哥儿已经离开的消息告诉他了。宋声倒不是很惊讶,他心里有数,容哥儿这个身份在他们家肯定是住不长的,走了也好,他们那些大家族里头麻烦事儿多,走了便不会牵扯到清清了。
晚上吃过饭之后宋声照旧只抱了抱团团和圆圆,陪他们在小床上玩了一会儿。他双手放到两个孩子的胳肢窝下面掂量了一下,发现两个孩子又重了,瞧这小脸粉嫩粉嫩的,把他们举高高他们便会咧着嘴露出几个小白牙笑。
宋声陪他们玩儿,陆清就在一旁坐着看他们玩。一家四口瞧这其乐融融的,魏妈妈在旁边不远处站着,时刻关注着两个孩子的情况。看着他现在的主家夫夫俩如此恩爱,她心里也高兴。
人家都说主家和睦,他们这些当下人的才能有好日子。如今可不就是吗,这宋老爷脾气好,这夫人就更不用说了,平时对他们说话也很温柔。现在每个月的月钱也够给她儿子吃药,也没那么多旁的麻烦事,不需要每天都提心吊胆的,魏妈妈对她现在的这个活很满意。
晚上简单冲了个澡,洗漱了之后宋声和陆清坐到了床上说话。
陆清道:“相公,明天我打算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对了,你还没跟我说是从哪里弄到的牛奶呢?我看春生去提回来的牛奶很新鲜,价格贵不贵?”
跟罗禺说好了买牛奶的事情之后,宋声晚上有点累就睡了,这事就忘记跟陆清说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去翰林院坐班去了,忙了一天回来更没想起来。
一直拖到了现在,他还是前两天在马车上的时候想起来了,跟春生说了一声,让他等会儿不用直接回家,先去西郊的一个地方买牛奶。
他说的这个地方是罗禺跟他说的,这其实也算是一个小型的供货铺子,而这困惑的地方就是西郊的养畜场。如果要买牛奶,不用到养畜厂去,直接到这里来就行,罗禺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
宋声握着陆清的手说道:“瞧我把这事忘得没影,你还记得前两天从翰林院出来之后我去老大人家里吃饭吗?”
陆清点点头,“记得呀,相公,这个罗大人是个什么官?”
“他是司农寺的司豕官,掌管着西郊一个很大的养畜场。里面养了很多的牛和猪,我就是跟他买的牛奶。”
陆清对于这些什么官儿的并无概念,他呆愣了一下,说道:“那就是说他其实是个养猪养牛的官?咱们景朝养猪的也可以做官吗?”
宋声拍了拍他的头,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养猪的,西郊那个养畜场,光是猪就得有成千上万头,而且他的养殖技术非常好,养出来的猪膘肥体壮,而且猪肉的口感很好,没有一点膻味。他可是给朝廷养猪的,自然能做官。”
陆清呆了呆,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养猪也能做官的。听完宋声的介绍之后,他感叹道:“那这个罗大人真厉害。以前小时候我听村里的人说猪其实很不好养的,虽然吃的都是猪草,但照顾不好的话容易生病,买了三个小猪崽不一定都能活得下来。罗大人养那么多头猪,还有很多牛,都能养得这么好,比那些只会欺压百姓的官厉害多了!”
“嗯,我也觉得他很厉害。在某一方面有一技之长,其实是很难得的。”宋声道,“我那天还鼓励他著书立说了,整个大景朝比他还会养猪的人估计找不出来几个。”
“那他养的牛好吗?牛跟猪不一样,牛是吃草的,得有地方放牛吧?”
“你这个小脑袋瓜,担心的还不少。你说的不错,牛是吃草的,所以朝廷在西郊开了个养畜场,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方便养牛。他养的牛也很好,听说出生的小牛存活率很高。”
要知道牛在这个劳动器具并不发达的时代,是农耕的主要工具。牛的数量越多越好,数量多了,这价格很有可能就会降下去,老百姓们稍微攒一攒钱,就能买到一头牛。
而现在的百姓们生活并不好,很大一部分的人都买不起牛。所以牛在每家每户并不是普及的。
就像宋家,在宋声刚穿过来的时候,家中也是没有牛的。
可他们家男丁多,分的地也多。每年农耕干的活变更多了,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当别人家的地都种的差不多的时候,张杏花去别人家里借牛用。
当然这借牛也不是白借的,你还得带着东西去。不是一篮子鸡蛋就是要带些别的东西去,总不好白用人家的东西。
好不容易家里头也买了牛,宋家兄弟几个宝贝的跟啥一样,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牛,喂牛的事儿比谁都上心。
可想而知,一头牛对于一个百姓家是有多么重要。
“罗大人好厉害呀!”陆清感叹道。
“以后如果做奶茶的话,使用牛奶做就行。我都跟罗大人说好了,每天早上他都会让人挤出新鲜的牛奶出来,春生送我去了翰林院刚好折返过去拿回来。”
牛奶煮沸之后,放入煮好的茶汤,里面加点新鲜的果肉和糖,奶的膻味就能被遮盖过去。喝起来又香又浓,茶和奶的味道交融,味道很不错。不知道到时候有多少人会喜欢喝,但陆清觉得口感很好,他挺爱喝这个味道的。
陆寻知道陆清想开奶茶铺子,心里一直担忧,这个奶茶的味道他喝起来有点怪怪的,但感觉还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喝完一口之后总想再喝第二口。
他索性也不说什么了,儿子想去弄就去弄吧,郎婿都不反对,他就更不说啥了。听说这个法子还是郎婿想出来的,陆寻对于宋声是十分信任的,他之前弄出来的那个火锅还有麻辣烫卖的都很好,弟弟陆鸣几乎是靠着这个发家的,现在在县城里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说不定这次弄的这个奶茶也能卖得很好呢?反正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喝的东西。
夜深了,陆清跟宋声又说了会儿话,两个人这才去睡觉。本来今天听春生说容哥儿回家了,宋声还怕陆清会难过,准备晚上的时候安慰他几句呢。
回来之后发现他的清清瞧着很坚强,看来这事儿已经过去了。瞧着他兴致勃勃的跟他规划着以后的铺子要做成什么样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宋声放心了不少。
过了两天,陆清跟李妈妈说了一下,把后院的那一小块儿地种上了新买的菜种。也没几样菜,种的白菜和萝卜比较多。冬天一般都吃这个,反正后院里有地可以种,到时候就不用去集市上买了,还能省下一些钱。
菜地种好之后,陆清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郑昀出门了,两个人一块去的牙行。
这是他们第三次来牙行了,应该说是第二次,第一次买房子的时候陆清没来,当时他还在客栈照顾两个宝宝,是宋声来牙行买的房子。
但上回招下人的时候是他过来的,这次他又来了,牙人记性好,瞧着他都眼熟了,看到一进门就立刻上来招呼他。
“夫人好,这次来是还要再招人吗?”
这牙人还是上次那个,他今年做了好几单生意,在他的介绍下宋声买了房子,他小赚了一笔。前段时间陆清来招下人也是通过他找的,他又赚了一些。这次看到陆清过来,格外的热情。
进屋先让他坐下,又给他泡了杯茶,耐心的询问着他这次过来是要干什么的。
这牙人泡茶的功夫,身后一个更年轻的人跟在他旁边悄悄说道:“师傅,我听说刚才那个哥儿他相公好像只是个翰林苑的清闲官,品级还很低,咱对他没必要这么伺候着吧?”
说话的这个是牙人最近刚带的小徒弟,他们这一行除了会说话,还得懂很多行内的知识。有个师傅带才容易做出成绩。
牙人连泡茶的事儿都没假手于人,他瞥了一眼这个小徒弟,低声训斥道:“你懂什么?再小的官儿人家也是当官的,而且你知道翰林院是个什么地方吗?
还嫌人家官职小,我可告诉你,这翰林院里面多的是状元,人家辛辛苦苦十年寒窗就为了去翰林院当个清闲官?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翰林院出来的,不是去外面做了知府,就是进了内阁,懂了吗?人家有潜力着呢。”
牙人早先也不知道这官场里面的弯弯绕绕,一开始也都是看碟下菜的,但碰了几回壁吃了几次亏之后,就学乖了。
现在他对人家客气,以后再遇见了,说不定人家都成大官了。不求对方能够记住他当时的客气,只要在对方发达之后,不记他的仇就行了。
旁边跟着的徒弟一点学到了的样子,转头再看陆清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
陆清压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也能感觉得出来,刚才那个年轻人现在对他的态度很明显跟刚才不一样了。
不过他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别人跟他说话的态度了,虽然自家相公只是一个小官,但对这些在外面跑生活的老百姓来说,那毕竟是个官,所以跟他说话都是点头哈腰的十分热情,这也正常。
“是这样的,我娘家人想在这里做个小买卖,租个门面铺子,不知道有没有推荐的?”
适合开铺子的地方,牙人这种经常给人家介绍地段房子的人肯定要比陆清更加清楚。
他跟上次来招人一样,把自己的要求和条件都说了,牙人让旁边的徒弟把他的说的话记了下来,让他赶紧去牙行上登记的铺面儿里头寻摸合适的。
第170章第170章
徒弟在旁边翻了翻册子,筛选出来了几个铺子拿过来给牙人看。
牙人翻了翻,划掉了几个,指着剩下的几个说道:“夫人看,这几处地方都适合开铺子,要不我带着您先过去看看?”
陆清点了点头,春生赶了马车送他们过来的,有马车在,出去看铺子比较方便。
倒是给牙人省了不少事,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带着人走路去看房子的,看铺子的人少,但也是走路去的。这样一天下来其实看不了几个地方,全在路上跑了。
正好陆清来的时候是坐马车过来的,牙人乐呵呵的跟着他出去上了马车,想着要是以后的客人都是坐着马车来的就好了,那他就不用整天累的跑断腿了。
牙人对这事可谓是非常上心,有马车在,陆清第一天看了三个地方,都是比较不错的地段。牙人介绍的耐心又详细,陆清听的认真,不过他打算多看几个地方,毕竟这租铺子做生意跟买房子自己住不一样,这铺面的位置,还有铺面周围住的是什么人,那可都是有讲究的。
一天下来,陆清并没有选到一个自己满意的地方。他走的时候跟牙人约好了明天再过来看别的。
牙人笑着应了,回去之后徒弟乐呵呵地给他递了一杯茶过来,说道:“师傅,怎么样,这铺面定了吗?”
牙人喝了口水润润喉,说道:“哪那么快就定下?约好了明天再接着看。”
“还没有定啊,我看师傅您筛的这几个铺子都是好地方啊,那夫人一个都没相中吗?”
“谁知道呢,明天再说吧。刚好手里头还剩下几个没看,明天一道过去看看。”牙人说道。
这师傅还没不乐意,徒弟便开始不乐意了,“师傅,您说这夫人该不会是舍不得花钱吧?这几处铺面地段好,地方也大,还有两层楼的,除了价格贵一点,别的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牙人累了一天,想安静的歇一会儿,偏偏这小徒弟在这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他睁开眼睛不耐烦的道:“就你话多,今天你租出去了几处屋子?”
他一说这话,旁边的小徒弟不吭声了。今天他不在,小徒弟就在店里偷懒儿了,一天下来,没卖出去一处房子,也没有租出去一处地方。
陆清不知道牙行里师徒俩的事,他这会儿正在往家里赶,瞧这天色也不早了,他得赶回家了,春生一会儿还得用马车接相公呢。
郑昀也在马车上坐着,今天他一块儿陪着陆清看铺子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一间小小的店铺租金也太贵了。
他说道:“清哥,为什么京城里的铺子都这么贵呀,就那么一件小小的铺面,比咱们家住的宅子小多了,这租金都快有房子的一半多了。”
私底下没人的时候,郑昀就管陆清叫哥,更亲近一些。
陆清原本也不清楚这些,但之前在府城里的时候,他就租过一次铺子。就是在府城里那家道馆旁边开的麻辣烫的铺子,当时租铺子的时候租金相比着那会儿他们在乔家巷住的房子的租金要多上一半儿有余。
后来他便知道了,这铺子租出去是要挣钱的,所以租金相对贵一些。更别提这地方还是京城了,跟他们宛平府城相比,铺子租金要贵上不少。
陆清道:“虽然贵是贵了点,但地段的确是好。而且今天下午看的那个,还是上下两层小楼的,瞧着是不是不错?”
郑昀点点头,“看上去的确挺好的,地方敞亮,外面就是正街,咱们今天过去的时候,街上人还挺多的。”
“嗯,有人的地方就好做生意。你注意了没有,那个铺子对面是个布行,而且今天那条街咱们路过,街上有几家卖胭脂水粉的,还有一家买雨伞的铺子,这应该是一条专门做生意的街,所以这租金才会格外的贵一些。”
郑昀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好处,附近我没看到有茶楼,如果我们把铺子开到这里,就没有别家来跟我们抢生意了。不过,这一杯奶茶应该也卖不了多少钱吧?要是回不了本儿怎么办?”
陆清笑了笑,“我们可以把奶茶的价格提高一些,就卖的贵一点,咱们应该是京城独一家的,趁着别人还没有跟风模仿,咱们可以走精品路线。”
精品路线这个词陆清还是跟宋声学的,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不懂什么意思,宋声跟他解释了一遍,他现在已经会活学活用了。
“你看咱们之前开铺子卖麻辣烫的时候,地段不好,价格低,但是因为每天卖出去的量多,所以还是挣了不少钱的。但正因为这样,做的多,也就更辛苦一些,赚的都是辛苦钱。”
“我是想着到时候咱们推出奶茶和果茶这两种东西出来卖,贵精不贵多。就像之前相公说的那样,咱们限量售卖,每天固定的量,卖完就不卖了。物以稀为贵,先把咱们这奶茶的名声宣扬出去再说。”
这么一说,郑昀明白了他的意思。听起来陆清对下午看着这个铺子还是挺满意的,但他却没有定下来。
郑昀道:“那下午咱们怎么没有把那家铺子租下来?清哥你不是说那个铺子地段很好吗?”
“地段是好,但你刚才也说了,这租金也很贵。所以我明天打算再去看看别的,万一还有更合我心意的呢?”
他现在做生意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想法,在京城这种非富即贵的地方,开门做生意的基本上背后都是世家大族。稍微问几家,就知道这些铺子里的管事几乎都是那些大家族里头请来的。
开铺子不光要看周围的地段,附近有什么其他类型的铺子,还要注意周围住的都是一些什么人。
如果住的都是一些普通的住户,那对于陆清想要卖高价奶茶的想法其实是不利的,因为这些普通的住户,很可能长时间消费不起,所以要开铺子,就得找一个周围大户人家比较多的地方。
最好是后院里的夫人小姐们多的地方,或者是他们经常爱逛的地方,比如胭脂水粉的铺子,卖首饰的铺子,成衣店,布衣店等等,像这种地方肯定会经常有女人和哥儿来逛的,这些人才是奶茶的主要消费人群。
逛街逛累了肯定会口渴的吧?可口可乐如果有个能够歇歇脚喝口茶的地方,肯定会有人愿意来的。茶楼里的茶虽然种类多,但在家里就能喝到,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而这奶茶就不一样了,只能在他们这铺子里才能喝到,回去可就没有了。
陆清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想要多看几个地方,从里面挑选一个最合适的用来开铺子做生意。
郑昀不懂这些,不过他很听话,陆清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执行力很强。
回去的时候马车一路走的也快,这个时候街上没什么人了,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春生歇了一会儿才出发去翰林院接宋声。
陆清回到屋里后换了身衣服,今天出门的时候,他专门挑了一身得体的衣服穿出去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他现在也是个官夫郎了,穿的不能太过简陋。
这一身衣服还是魏妈妈帮他选的,说是京城里流行的款式,很多官家的夫人都这么穿。
陆清穿了一天回来,只觉得有些热。里面的礼仪都被汗湿了,他总算体会到了相公每次穿着官服回来之后都着急换衣服的感觉。
换了衣服后他就去隔壁两个孩子那儿了,魏妈妈正在小床边跟团团和圆圆玩儿,旁边坐着陆寻,他现在没事的时候就来陪着两个乖孙孙。
看到陆清过来,说道:“看完铺子回来了?”
陆清点点头,在一旁坐下,“阿爹,今天看了三个地方,有一个地方还可以,不过我没定下来,打算明天再去看看其他几处铺面。”
“这事你有数就好。不过在外头也得当心着点,京城可不比咱们那,这里贵人多,你在外面跟人家打交道胆子得放的大一点,凡事低调一些,这也是对咱们自家好。”
“我知道的阿爹,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
父子俩在这说着话,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陆寻感叹道:“以前在咱们县城的时候,我拿着刻刀背着我那一套东西就去人家家里给刻花去了,谁知道到了京城,反倒不敢出门了,看见那些贵人们心里都有些害怕。”
不只有陆寻有这种感觉,像是之前陪着宋声他们一块来的宋老三,本来想着好不容易来趟京城,逛一逛回去了好吹嘘。
就让春生拉着他去了趟皇城附近,结果可倒好,就看了一眼皇宫的大门,就犯怵的厉害,回家一两天了才缓过来。
陆清点点头,深有同感,“阿爹说的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相公现在当了官,这以后接触的达官贵人肯定就更多了,现在虽然不用我出去跟其他官员的夫人们打交道,但以后肯定是没法避免的。一想到这个我也有些吃不消。”
陆寻拉着陆清的手,拍了拍道:“傻孩子,你怕啥呀?你现在也是正经的官老爷的夫人,寻常小老百姓见了你,犯怵的该是他们。”
陆清摇了摇头,“毕竟咱们出身乡野,跟京城他们这些贵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那倒是,人家那都是一出生就是贵人,咱们比不着。这京城里啊,就是规矩多,出门跟人家说个话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说错了,招惹来人家的记恨。”
陆清倒是笑了,这话他不认同。
“阿爹,你就是太小心了,出门邻里街坊的说个话有什么小心翼翼的,就跟咱们以前在县城里的时候一样就行了。要是对方是贵人,那咱们才应该好好斟酌着说啥呢。”
“你说的也是,郎婿现在好歹也是个官老爷了,咱们跟以前不一样了。”陆寻说到这也笑了,他们家这是摊上了个好郎婿啊。
今天跑了一天看铺子,陆清有些累了。下午宋声回来后陆清跟他说了一下白天看铺子的事,等到晚上吃过饭,陆清洗了个澡就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等春生送完宋声回来,陆清吃过早饭之后就带着郑昀又去牙行了。昨天还约了另外三处地方的铺子没看,他准备今天把这三个地方看完。
反正最近几天没事儿他就跑着去看铺子,打算在这个月底之前把地方定下来。因为后续还要涉及到装修的问题,还得花费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