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第181章
也有那些在旁边看热闹不买的,嫌贵,一小筒就要二十文,在旁边嘀嘀咕咕的说:“就那一小点儿,咋不去抢呢?”
旁边立刻就有人反驳道:“买不起可以不买,你知道那一小筒里头放了多少糖不?糖是啥价钱你不知道吗?你买的起吗?”
这些人就爱说风凉话,二十文钱都不愿意花,那平时去一趟茶楼花的可比这个多多了。
反驳那些看热闹的人说话的,都是很喜欢喝奶茶的。最是见不得有人说这个不好了,而且这里面还都是女人居多。
一张嘴跟人家几张嘴比,那是说也说不过的。
今天第一天开铺子,李妈妈按照陆清道吩咐,每一个竹筒里盛的奶茶都装的满满的,拿给客人的时候都得小心着点,一不小心晃到了,容易溢出来。
竹筒上面没有盖子,暂时还没来得及做出来。宋声的意思是在竹筒上的盖子中间,钻出一个孔来,方便插吸管。
可在这个时代,压根没有什么东西方便做吸管用的,干脆就先没弄。
北大街上的铺子开的多,茶楼也有一家,但像是这种奶茶铺子还是头一家。
有很多官家太太,还有富人家的太太,从外面逛回来,很多都路过这里。看到这里新开了一家铺子,门口排队的人还不少,心里有几分好奇。
此时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妇人驻足在了这里,她是被这铺子前面充斥着的香甜味儿吸引过来的。
抬头一看,这裤子上面的牌匾写着一枝春茶四个字,旁边还有放鞭炮的红色纸屑,牌匾上面还搭着一层红布,一看就是刚开张。
她就说嘛,前几日经过这里还没看到有这么一家铺子呢,原来是新开张的。
“秋月,你去看看这是一家什么铺子?卖的什么喝的?”
如果只是一家普通的茶坊,门口怎么会有这么香甜的味道?
那些茶楼里的茶,虽然种类多,但一般都是文人墨客喜欢去的地方。有清茶,也有浓茶,但她都不爱喝。逛街那种地方,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去凑热闹。
秋月挤过去之后跟排队的人打听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夫人,这是一家新开的奶茶铺子,里面有果茶,还有奶茶,这些人排队都是来买果茶喝奶茶的。听说他们这个果茶,里头放了水果的果肉,还加了糖,喝起来味道很不错。而那个奶茶是煮好的茶加了牛奶的,听说也放了糖,味道也不错。”
茹夫人是回家省亲了几日,回来路过这里的,她身边没带几个人,在马车上坐的时间太久了,一到这街头她就让人把她放了下来,说是下来走一会儿,她家就在这条街后面,没几步路,就让其他人先回去了,身边就留着一个丫鬟秋月跟着伺候。
听到秋月的话,茹夫人觉得自己也有些口渴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实在是诱人,她开口道:“你也去买两杯回来吧,奶茶跟果茶各买一杯,咱们也尝尝。”
她回家也不过才几日,京城里竟然出了这种新鲜饮品,让她也想凑个热闹。
秋月扶她进了铺子里坐着等,而她则是去排队买奶茶。
陆清租的这个铺子,是个一层的,地方不大,但也不算很小。有一部分地方是工作台,主要是用来制作奶茶和果茶的,剩下的地方都摆了桌椅,如果客人想在铺子里头坐着喝也是可以的。
这些桌椅还有几个是空着的,因为在这里面等着喝的没几个,都在外头排队买。
陆清没想到有这么多人,一时之间也没有做号牌,如果有了号牌,就可以拿着号牌来领奶茶,这也是宋声教他的。
茹夫人在铺子里面坐着,秋月去排队买奶茶。她在铺子里也没闲着,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铺子的装潢,比着别的茶楼的规模要小多了,装修也很一般,墙上挂的几幅画倒还可以,不过她一眼就能瞧出来不是什么名家名作。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小的一间铺子,这背后开铺子的人将来也没那么多本钱买什么名家名作,算是小本生意。
奶茶排队的人虽然多,但这奶茶制作的速度还挺快的。茶汤和牛奶都是提前煮好的,只需要按照正确的配方调好就行了。
果茶的话要费一会儿时间,都是新鲜切的水果,当着大家的面切的,让人家都瞧瞧,他们用的并不是什么放坏了的劣质水果,都是好的。
秋月买了两大筒,奶茶和果茶各一杯,大筒的竹筒是有盖子的,因为里面装的量大,万一撒了就不好了。
茹夫人看她买到了,忍不住打开盖子尝了一口。
她先喝的是奶茶,是温热的,喝着味道甜甜的却不腻,还有一股茶汤的口感,她眼中一亮,这个茶跟她以前喝过的所有茶都不一样,于她而言,要比什么雨前龙井等更多名贵的茶要好喝多了!
又打开果茶的盖子准备尝一下,秋月提醒道:“夫人,要不这个果茶咱们回家再喝吧?刚才买茶的时候,铺子里的人说这茶底下是水果,不方便捞着吃,可以回家拿着汤匙一边吃一边喝。”
茹夫人顿了顿,说:“说的也是,那咱们就先回吧。”
路上的时候茹夫人到底没忍住,在路上就拿着已经打开的奶茶一口一口的喝完了。
李妈妈在铺子里忙活着收钱找钱,魏幸这边做好的奶茶给她递过来后,有盖子的,封上盖子,然后把奶茶给客人。
眼瞅着收的钱越来越多,李妈妈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茹夫人这一大筒奶茶很快就见了底,可她压根没喝够,想让秋月回去再买一筒,琢磨着这东西有些甜,自家相公估计是不爱喝的。
但是家里还有个小姑子和婆婆在,她们说不准会喜欢喝。买回去之后也能讨她们高兴不是?
结果秋月回去之后很快就回来了,说是今天的奶茶已经卖完了,就连果茶也没有了。
她过去的时候门口还排了很长一队,铺子里出来了,一个人数了数人数,刚好截止到他前面两个人那里,说是没有了。
茹夫人惊讶道:“这么快就卖完了?”
秋月点点头,她也没想到,这新开的铺子也没有什么开张优惠之类的,这里头的奶茶竟然卖得这样快。
奶茶卖没了,果茶也卖没了。但果茶主要是缺水果,原先买的水果已经用完了。这会儿只能再让人买些水果回来,还能接着做果茶。
本来有些人是在旁边观望的,结果看人家这不论是奶茶还是果茶,都卖的这么快,忍不住也凑上去买了一筒尝尝。
刚喝了一口,觉得这味道实在是特别,酸酸甜甜的,里头还有果肉吃,比那些罐头还好吃!
街上有很多年轻姑娘都被吸引了过来,各买了一筒奶茶喝,毕竟家里条件都不差,这点零花钱还是有的。
……
花溪巷子里头,宋家隔壁的柳二娘家里,闺女正哭的哇哇响。
自从上次陆清给她送过一筒奶茶之后,闺女喝了,就天天问她要。她这女儿年纪不大,也才七八岁,但却是个鬼灵精。
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是今天外面有卖奶茶的,还说巷子里头的春儿家里就买了。她从外面玩回来,就一直缠着柳二娘要买奶茶喝。
柳二娘很生气,但又不能打女儿。陆清今天的奶茶铺子开张她是知道的,前几天陆清给巷子里都不少的街坊邻里都送了奶茶,因为他这个奶茶的味道特别,巷子里头没事说闲话的时候还议论过几次。
今天有好几个巷子里头的街坊邻居都去给他捧场了,主要是人家的奶茶和果茶做的确实好喝,捧场也是冲着人家的茶去的。
但柳二娘今日是故意不去捧场的,虽然她觉得味道也不错,但她只要一想到陆清年纪比她小,还是个哥儿,丈夫的官位却比她丈夫还高,她心里头就忍不住生起来一股子嫉妒。
有这个在前,让她去给陆清新开的铺子捧场,那就更不可能了。她巴不得对方开的铺子赶紧关门,这样她心里会痛快不少。
有些人就是这样,两个人交集也不多,但别人过得比她好,她心里就会嫉妒,见不得旁人比她更好。看到旁人过得不好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幸灾乐祸的阴暗隐秘感。
可是自家闺女平时被她爹宠坏了,闹得厉害,她不敢下手打,只能骂了两句。但是越骂她哭的越厉害,柳二娘又不能不管,回头等自家丈夫下衙回来了,瞧见女儿红肿肿的眼睛,肯定会问的。
到时候一问,原来是因为不肯给她买二十文钱一筒的奶茶,丈夫肯定会不高兴的。
柳二娘叹了口气,无奈的拿着钱袋子领着女儿去北大街的奶茶铺子买奶茶。
好在她们离得不远,到的时候奶茶还没卖完。
柳二娘也觉得这个奶茶好喝,想着来都来了,买一筒也是买,买两筒也是买,干脆买了两大筒回去了。
结果走到巷口的时候碰见村里的刘阿嫂,刘阿嫂看到她手上提着的奶茶竹筒轻声笑道:“二娘啊,你上次不是说这个奶茶喝着一般吗?怎么今日专门去买了两筒回来呀?”
那天大家都在说这奶茶味道,喝着很不错,柳二娘那时候咋说的?“那个奶茶的味道也就一般吧,我反正是不爱喝。”
抱着两大竹筒回来,叫不爱喝?她那闺女才七八岁大,喝也喝不完啊,这东西又不能放,还不是她喝?
刘阿嫂觉得柳二娘这人啥都藏着掖着的,看破不说破,“我刚才也买了两竹筒回来,我最喜欢他们家那个桂花味的果茶,特别好喝,你下次可以尝尝。”
第182章第182章
有喜欢喝奶茶愿意花钱去买的,自然也有那些见不得别人新开的生意做得好的。
出了柳二娘,巷子里还有一些人不声不响的等着看笑话的。谁家生意这么好做呀,这年头,不是光投入本钱就能得到回报的。
别的不说,就他们这巷子里有一家之前看外面开的首饰铺子人很多,想着肯定能赚不少钱,就投入了很多本钱也开了一家。
结果这可倒好,也就头两天开张的时候来了一些人,后面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淡,时间一久,不仅投进去的本钱没回过本儿,也没有更多的钱投进去找人定做更新颖的样式,慢慢的这生意就垮了。
还是那句话,大家起点都是一样的,一旦谁一朝翻身往上迈了几个台阶,招来的除了羡慕的眼神,还有一些红眼狼。
巷子里有一家姓刘的便是如此,先前就是他们家开了个首饰铺子亏的血本无归,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恢复了元气。现在看到陆清也折腾着开铺子,就等着看好戏呢。
对这事儿她是有经验的,一般也就是第一天上午刚开张的时候人多,等到下午铺子里的人就开始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了。
她还特地拍了个小厮过去瞅了瞅,小厮去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下午四五点了,他过去了之后一看,这门口还有一些排队的,只是人看起来没那么多了。
他以为自己能回去交差了,结果还没转身走,就听见旁边有人叹着气说道:“唉,就买了一筒再回来想买两筒带回去给我阿娘他们尝尝呢,结果就卖没了。这铺子也太小气了,卖的奶茶压根就不够嘛,就不能多做一点。”
小厮听的人都呆住了,这家铺子的奶茶销量这么好吗?这么快就卖光了?那门口这么多排队的还在那排是咋回事?
他赶紧拉住旁边一个刚才排队的人问了问,人家道:“我们是排队预定的呀,你不知道,这家铺子新做的奶茶特别好喝,今天老早就卖完了。我上午买了一筒,味道是真不错,本来下午还想再喝一筒的,结果来的时候人家说卖没了。”
这人一边说还一边摇头,叹气自己下午来晚了,“要不是我下午出门的时候被绊住了脚,这会儿奶茶早就到手了。我们就怕明天奶茶卖得更快,这才第一天,早早就卖没了,所以就在这里排着队先预定一下,明天直接来拿。”
魏幸会识字写字,看生意这么好,今天准备的奶茶材料全都用完了,本来想直接关门的,但门口有人没买到,嚷嚷着能不能提前给他留两筒。
他这话一开口,后面排队还没走的人争相效仿,纷纷说道:“我可以先付钱,明天再过来拿,先预定两个口味的,能行不?”
魏幸自己是拿不定主意的,陆清今天一天都在里头坐着,一开始是在门口盯着点儿的,但后面奶茶越卖越好,他就进了后堂歇着了。
结果外面的人喊着能不能先付钱,先预定一下明天的奶茶。魏幸就进来跟陆清汇报了一下,陆清想了想,本来觉得不可行,因为一旦预定先付了钱,到了明天如果记不住人,有些人鱼目混珠,非说自己预定了,出来瞎闹怎么办?
但魏幸觉得可以,因为他对人脸记得特别清楚,只要见过一次,他就能认出来。
但仅凭这个,陆清还是有些不放心。怕到时候场面太过于混乱。自家相公原先说的号码牌还没做出来,如果有牌子的话,拿着牌子预定倒是可以。
于是魏幸出来后跟大家伙说他们的奶茶暂时不接受预定,门口排队的那些人不乐意了,在那里跟他们讲道理,有钱不赚是傻子吧?这钱都送上门了,还有不要的,这开铺子的掌柜的,该不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吧?
后面排队的人也没想到人家竟然不接受预定,有钱都不赚,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可谁让人家做的奶茶好喝呢?人家说了,明天一早辰时开门营业,大概也就是早上八九点钟,想喝的话,明天一早过来排队。
这些人只好散了,有那些气恼的说再也不来买了,有一些惦记着奶茶果茶的味道,想着等明天来早一点排队。
刘夫人排出来的小厮在一旁看的是目瞪口呆,他也是头一回见这种给钱都不赚的生意人。他在刘家做活也有几年了,前几年他这个主家做生意的时候他也在,当时亏了很多钱,本来家里头请了好几个下人的,自从亏了钱之后,辞退了好几个,只剩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
没想到这个宋家开的铺子竟然这样受欢迎,这天还没黑呢,生意就做完了。
小厮赶紧跑回家把见到的情况跟刘夫人说了,说完之后还加了句,“他们那个铺子门口闻起来又香又甜的,好多小孩都围在那儿不走,还有的哭着闹着要让家里头的人给买奶茶。”
刘夫人又是惊讶又是嫉妒,怎么他们家开个铺子就亏个血本无归,这新来的宋家开个铺子第一天就这么红火?老天还真是不公平。
小厮说完之后下去了,想着今天在那铺子前面闻到的甜味儿,想着等有空的时候打野去排队买一杯来尝尝,喝过的人都说好喝,应该不是骗人的。
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成亲,兜里揣了点钱,满足一下自己这个口腹之欲还是可以的。
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下午果茶也卖光之后,陆清和阿爹陆寻就回去了。
……
宋声今天下衙早,跟翰林院的几位大人一块出来的。同行的其中一个大人前半截跟他顺路,两个人各个积极的聊了会儿翰林院的事情,到了半路就分道而行了。
等宋声回到家中,看到陆清脸上拢不住的笑意,就猜到今天生意应该还不错。
他道:“奶茶卖的怎么样?”
陆清欢欢喜喜的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进了屋,一边帮他换下官服一边说道:“卖的可好了,相公,你都不知道,今天下午排队的比上午的还要多,魏幸他们都要忙不过来了。”
现在这个时代的夫人小姐们又不用去上班,还有一些其他的姑娘们也是一样,所以就算是排队时间久了点,也无关紧要,反正她们又没有什么急事,多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今天第一天开张,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毕竟很多事情一开始是看不出来的,但真正实行之后,它的弊端会逐渐显露出来。
陆清道:“我没想到今天无论是奶茶还是果茶能卖得这么好,下午的时候已经卖光了。还有一些人想要提前付钱预定明天的,我就先让魏幸拒绝了。咱们不是还要定做竹筒嘛,我想着要不然就按你之前的提议,多做一些小木牌牌,最好是有标识性的那种,不大好模仿的,这样买奶茶的可以凭手中的木牌来领奶茶。”
“这个想法很好,那我把木牌的样式画一下,咱们就定做一批号码牌。”
“还有就是,如果以后生意一直这么好,铺子里只有两三个人怕是不够用了,得再招两个人来才行。”
如果再招人的话,肯定不会像魏幸和李汐他们两个这样专门只做奶茶了,应该会让他们负责记账和收钱,让他们做属于经营一类的工作。
不过他们铺子才开了一天,以后的生意能不能像今天一样还说不准呢,陆清也只是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提前做个打算。
城东乌衣巷。
谢家是京城里少有的高门大户,这一辈最高的掌权人是谢老侯爷。他下面有三个儿子,谢容是他小儿子的第三房姨娘所出,是谢家三房庶出的哥儿。
但谢老侯爷一大把年纪了,却还没有定下侯府世子,谢家下一任的家主之位,也就是这个世子人选,一直都没确定。
谢家是大家族,家主之位,能者居之,什么长幼有序,嫡庶之别,都不是那么重要。
也正因为此,谢家三个儿子明争暗斗都想要这个世子之位。家族里头人多了,这后院的是非也多。
谢容自小在这种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环境里长大,活得很是心累,每日都要提防着是否有人要暗害他,家中除了生他的姨娘,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他的。
所以在遇到真诚待他,拿他当好朋友的陆清时,他十分珍惜。虽然他不常出门,但也不是没关注着陆清的。
他知道他一直在打算开个奶茶铺子,今天终于听到风声,说是北大街上开了一个茶铺,叫一枝春,听说里面卖的茶很不一样,谢容一猜就知道这事陆清开的那个奶茶铺子。
作为他好朋友,谢容也想为陆清的铺子出点儿力。
第二天一早,谢容就让身边一个小厮去铺子那排着买奶茶去了。
而且买的不是一杯两杯,而是每一种口味全都买了一杯回来。
买回来之后他提了一杯喝着甜甜的里面还有蜜桃果肉的桂花茶去了他两位妹妹那里。
两个妹妹差不多十五六的年纪,有一个已经定亲了,明年就出嫁。陆清跟她们关系尚可,平日里他去这两个妹妹的院子里的次数不多,这次专门提了两个竹筒过来,倒是让他这两个妹妹很惊讶。
“五哥,你提的这是什么东西?”
谢容笑了笑,把竹筒的盖子打开,说道:“这个呀,是个喝的,味道很不错,就拿来给你们尝尝。”
两个妹妹看了他一眼,这个哥哥平日里很少出门,就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也不怎么说话。可这样一个哥哥却能做出逃婚的事情来,还因为上次逃婚的事情被祖父骂了一顿。这回又带了两杯喝的过来,她们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个五哥了。
不过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总不可能会害她们。而且刚才她们俩凑上去闻了闻,这东西透着一股子奶香,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这东西是甜的,放心吧,不酸也不苦,很好喝的。”
两个妹妹将信将疑,轻轻凑上去抿了一口。等到一口喝完,眼睛瞬间亮了。
“五哥,这是新做的什么喝的?味道甜甜的,但又不像是普通的糖水那般甜腻,真好喝!”
这两个妹妹性子张扬,在家很受宠,攒了不少私房钱。
谢容一看就知道这奶茶会是她们喜欢喝的,他轻飘飘的开口道:“这个是奶茶,是用牛奶还有茶汤做的。另外一筒筒是果茶,是用水果加茶汤做的。”
“这是府里的厨娘新做的吗?这厨艺进步很大啊。”
谢容摇摇头,“不是,这是我让人从外面买回来的。就在北大街上新开了一家奶茶铺子,专门买这两种喝的,还有不同的口味,像是三妹妹喝的这种,叫做乌龙奶茶,四妹妹喝的这种,名字就比较文雅了,叫做人面桃花。”
第183章第183章
家里头的妹妹都是饱读诗书的,一听这般诗意的名字,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奶茶最能俘获女孩子的芳心,不论是在现世还是古代。
谢家两个姑娘听说自家五哥这里还有几筒,磨着谢容让给她们全都尝尝。
谢容看自己的目的差不多算是达到了,最后松了口,说是都给她们,但下次家里头的祖父爹娘他们若是要罚他什么,她们可得帮忙求求情。
一听说是这个要求,她这两个妹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毕竟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若是谢容什么都不要,她们才要担心呢。
现在一看人家也是有目的的,反而更加放心了起来。
铺子一连开了三天,来买奶茶的人不减反多。魏幸跟李汐都要忙不过来了,不过他们一点都不嫌累,奶茶卖出去的越多越好,卖出去的越多他们越高兴。
他们可还记着主家夫人说了,这头三个月还是试用期,只要这三个月他们表现好,就给他们转正,转正之后一个月还能多发二百文钱呢。
就冲着这个他们两个一定会好好干,他们巴不得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来呢,生意好了盈利也就多,等到月底发钱的时候,夫人说了还会给他们提成,到时候即便是六百文的基本工钱,如果加上提成,肯定能有不少呢。
李汐想到这个,越干越起劲。别看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因为从小在家里头干农活,喂猪的草都是她出去割的,忙的时候还会下地帮忙掰棒子,力气可不小。
她心里有着自己的成算,家里头孩子多,弟弟还要读书,花费实在太大了,她基本就没穿过什么新衣服。等攒了钱,她要自己留一点,看人家外面的姑娘都穿的可好看了,哪个姑娘不爱美?她也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至于魏幸,之前他一直都病怏怏的在家里待着,现在出来到铺子里干活,感到精神起来了,身体瞧着也比之前强健了许多。
陆清看铺子的生意逐渐顺利起来,就没再过去看着。他这个铺子是在城西的北大街开的,也不算是很靠西边,相反,他这个地段还是很不错的,算是靠中间一些。
于是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周围住着的夫人小姐们很多都知道了这家奶茶铺子。
城东玄武大街。
这条街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个个非富即贵。都说掉下来一片瓦砸着的最低也是个五品官,可见这块地方有多贵了。
按照宋声的理解,这附近住的都是有品级的官员还有家眷,更甚者,还有几家王侯将相也在这里住,能认识在这里住的人,才是在京城真的有人脉的。
京城里有名的长公主府就在这里。
长公主今年三十七八,将近四十岁了。但保养得宜,瞧着还是很年轻的。只是胃口一直不大好,吃的也少,人到中年了身子骨还是很弱,尤其生了孩子之后,就更瘦了,吃什么都没有胃口。
膝下两子一女,大女儿也就是云阳郡主,今年二十二了,还算孝顺,虽然已经出嫁,但嫁的不远,就在京城里头,回去探望长公主的次数也多。
从小锦衣玉食的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可她娘口味刁钻的很,这不爱吃,那也不爱吃的,不然也不会身子骨那么瘦弱了。
这次她出门听说京城里头有一家新开的奶茶铺子,好多人去买,味道十分不错。她就让下面的丫鬟买了两杯回来尝了尝,味道果真不错。
所以她这次回来专门提了两筒给长公主带了过去。
长公主喜好吃甜食,但甜的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经常给她把平安脉的御医说了,那些个糕点都太甜了,平日里要少吃。因为这个,长公主不高兴好长时间了。
云阳进来的时候,长公主还在榻上斜靠着小憩。云阳也不着急,坐在旁边吃了几个水果,等着她娘醒过来。
长公主其实算是低嫁,她这快四十的年纪已经成过两次婚了。第一次是皇太后亲自指的婚,对方是皇室里头一个宗亲的世子,虽然没什么大才华,但为人宽厚,是个良善之辈。
长公主成亲之后生了云阳,后来驸马年少时的一个青梅竹马投奔了来,他怕长公主生气,就把人给养在了外头。时间长了,两人暗生情愫,被长公主发现的时候那女子已经有了身孕。
也许是报应,驸马没多久暴毙了。那女子也成了无依无靠之人,听闻驸马暴毙,承受不住难产了。
生了一个男婴,她难产而亡。长公主可怜这个孩子,就把他一块抱回了府中养在膝下。过了两年,有一个一直爱慕长公主的男子跟她表明了心迹,也因为长公主所以一直未娶,长公主被他感动,这才下嫁于他。
这人倒也算上进,只是家世没那么出挑,成亲之后长公主又生了个儿子。这个儿子出生之后,先前收养的那个外室子处境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这些暂且不提,长公主如今得丈夫疼爱,儿女绕膝,过得也算幸福。只是这日子久了,多少有些无聊。
每日里逛街赏花听曲儿,来来回回就是这些玩意儿,弄的人都没什么兴趣了。
还有那些个吃食,家里头的厨子变着花样做,味道也就那样,弄得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醒了之后,看到云阳在她旁边坐着,说道:“你今儿个怎么得闲过来了?”
云阳是她第一个女儿,被她宠惯了,在她面前一向没什么规矩,都二十出头已经嫁人的人了,回了娘家还照样在母亲跟前撒娇。
“阿娘,女儿就不能想你来看你吗?”云阳亲切的挽着长公主的胳膊说道。
长公主知道她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了?是不是郡马那个官职的事?这事儿回头我再去跟你皇帝舅舅说说,看看能不能给他派个好点的差事做。”
云阳说道:“不是,他现在这个官当的挺好的,不用管他。我来是给您带了个好东西,就是这个,您快尝尝!”
说着她把提过来的奶茶推到了长公主的面前。
“这是何物?”长公主瞧着面前这个竹筒,里头装的灰扑扑的东西,看着还有些泛白,“是今年新出的果酒吗?”
“不是,这个叫做奶茶。是这个月京城出的新品,以前从来没有过。您快尝尝,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
长公主平时口味就偏甜一些,偏偏御医还不让她吃那么多糕点,说是糕点里面放的糖多,她吃多了不好。
但这糕点若是糖放少了就不好吃了,长公主不大乐意。
这会儿听见女儿的话,旁边伺候的嬷嬷领会她的意思后,把竹筒拿了起来,然后递到长公主嘴边,伺候她喝奶茶。
长公主喝了一口,甜甜的,但又不是那么甜,还有一股子茶味儿,入喉之后口中还有一股奶香。这个味道不错。
不知不觉,一个竹筒里的奶茶就被喝完了。
“云阳,你这是从哪里买的?味道还挺不错。”
云阳郡主捂着嘴轻轻笑道,“我就知道您肯定会喜欢喝的。这是城西的一家铺子,我让人打听过了,是家新开的,跟那些个茶楼不太一样,他们家铺子里头只卖奶茶和果茶。果茶一般偏凉,奶茶可凉可热。我也是上次聚会的时候,听身边的小姐妹儿说的,我不知道,就让人过去买了一筒尝了尝,喝起来还真是不错。”
长公主喝完了这一筒奶茶,身边的嚒嚒拿出帕子递了过去,她把嘴边的茶渍擦掉,说道:“这东西还真是新奇,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味道的茶。”
“可不是嘛,我以前也没喝过这种茶。我爹他们都爱喝泡的浓茶,我不爱喝那种,也就是一品轩里头卖的果酒还不错。现在可好了,以后还能多一种喝法。”
长公主惊叹于能够把奶跟茶结合起来做出奶茶这种配方的人,“能想出这种配方,一定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云阳可没打听那么多,“谁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我就顾着喝了,听说他们铺子里头有很多种口味呢,改天我多买几种过来给您尝尝。”
陆清完全不知道他这个奶茶铺子的连环效应正在一点点发挥着作用,宋声知道的也不多,他天天待在翰林院里,接触的都是一些官员,而身边大部分的官员都喜欢喝茶叶泡的茶,像是奶茶之类的,喝的就很少,知道的也少。
不过也的确有知道的。
比如隔壁办公房里头的金大人。
这金大人家住在城西,回去的时候刚好路过奶茶铺子,最近看到这个铺子前面每次都大排长队,十分好奇,回家之后听自家夫人说起这是个奶茶铺子,味道还很不错,这才知道的。
不过虽然陆清开这个铺子的时候很低调,但当时毕竟出面的是陆寻,稍微一问就知道这是宋声的老丈人。四舍五入自然也就是宋声家里头的铺子。
下午五点多翰林院准时下衙,宋声跟金大人一块儿一起出来的,金大人说道:“宋大人有个好夫郎啊,听说你家老丈人新开的那个奶茶铺子,其实是你那个夫郎在张罗?我家夫人现在天天去你们家那个铺子里头买奶茶,一回去就跟我夸那个奶茶有多好喝,我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宋声笑了两声,说道:“是,我夫郎帮我岳爹一块张罗的,金夫人要是喜欢喝,下次我让人给府上送过去几筒子。”
金大人乐呵呵道:“那敢情好啊!我这是白占宋大人便宜了。”
两个人就说这话,翰林院的门房忽然过来找宋声了,说是郡马爷来了,就在外头等着。
这位郡马爷就是云阳郡主的夫君,当今皇后母家的侄儿奚元良。
这奚元良如今正在工部任职,这修建图书馆的事他也是负责人之一。这会儿过来找宋声,恐怕是因为图书馆的修建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匆匆过来找他。
“金大人,那我就先过去了。”宋声跟金大人打了个招呼。
金大人一脸羡慕,宋声年纪轻轻,虽然跟他一样来了翰林院这清闲衙门,但人家除了忙翰林院的事儿,还能参与其他六部中的事务,这以后可都是能累积的功绩,对于以后的升迁考核很有帮助。
可惜呀,他没人家这才能,他可听说了,光是图书馆的设计上,工部有很多地方都听取了宋声的建议,换作是他,他可想不出来那么多的好点子。
第184章第184章(捉虫)
宋声从翰林院出来之后,一眼就瞧见了在门口等车的奚元良。
他走上前去打招呼,“郡马爷,怎么这会儿过来?可是图书馆修建出了什么事儿?”
奚元良一看到宋声出来,赶紧拉着他道:“宋大人,你快跟我走一趟,这图书馆修建出了问题,工匠们拿不准主意,我便过来找你了。”
一听他说这话,宋声心里的猜测成了真,还真是图书馆修建出问题了。
“事不宜迟,那咱们赶紧走吧。”宋声道。
这毕竟是个大工程,耽搁不得,有什么问题的赶紧解决了,不然影响进度不说,光是上头拨下来的钱都经不住花。
宋声跟春生说了一声,让他先回去了。
图书馆的选址不在城中心,但也不在郊外,而是在京中一处荒废的宅子之上修建的。
这座宅子是前朝的时候一个官员的宅邸,荒废了许久,没有人住,而且这个地方不远处有一个湖,而且院子也够大,建好了图书馆,前面还可以挖一个把池子,将湖水引来,万一起火了也方便救火。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工部的人还选了好久,商议了好几处地方才彻底定下来。
这次把宋声叫过来,是因为本来规划好的一楼不放藏书,藏书全都放在二楼。但即便是放在二楼,防火和防潮的措施也是要做的。
图书馆都是用木材建的,现在建的差不多了,工部的人却犯了难,二楼的藏书该怎么采取防火防潮的措施比较好。
宋声过去后跟他们商议了一下,提出了几点建议,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把二层再往外扩建一下,用门将空间隔开,中间留一个防火防潮带,不放任何东西,只在两边放藏书。
至于房屋的全面防潮,可以在建好的木材上面,刷一层铜油,晾干后就可防潮了,这个有经验的工匠都知道。
除了这个之外,他们还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原本设计的时候,屋顶是有个造型的,但如果把面积往外扩大一些,屋顶肯定是要重新做的,而原来设计的承重可能就不太够了。
宋声提议道:“不如原先的屋顶就先不做了,反正图书馆的作用也不是为了好看,只要能发挥它的作用造福天下学子,其他都不重要。就按照常规的来做就行。”
奚元良也觉得这样可行,他们当初修建这个图书馆的初衷就是为了藏书,做一个开放的藏书楼。至于外在造型美观什么的,看得过去就行了。
几个人又商议了一下,最终定了最终的方案。
等到商量妥当后,天已经彻底暗了。
宋声第二天还得早起去翰林院点卯,只是春生又没来接他,他这会儿着实有些不好回。
奚元良说道:“宋大人,天色已经晚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吧。”毕竟是他把人请过来的,这会儿都这个时间了,听说这个宋声家境贫寒,也没有随侍的仆人在外头等他,还是他让人把他送回去吧。
宋声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刚进入秋天又下了几场雨后,天气越发凉了。尤其是晚上,虽然穿着一身官服,但还是感觉到了几分冷意。他要是就这样走回家,估计得花上一个半时辰。
“多谢郡马爷,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奚元良笑了笑,做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说道:“叫什么郡马爷,还是叫我奚大人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知会一声,但凡我能帮到的,一定会尽力。”
他话说的好听,宋声虽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跟着客气了几句。
奚元良让小厮找来的马车很快就过来了,宋声坐到了马车上,给赶车的车夫指路。
等他到家的时候,家中的其他人都已经洗洗睡了。
陆清还没休息,屋子里头还点着灯。
外头大门一有响动的声音,陆清就披上了衣服出来了。
他一直都注意着动静,这会儿宋声下了马车后推门,就知道陆清没有拴上门,特地给他留了门的。
宋声这头刚进来,陆清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帮忙把门拴上,挽着他的胳膊心疼的说道:“相公,今天回来这样晚,累不累?晚上要比白天冷上许多,赶紧进屋暖一暖。”
宋声拍了拍他的胳膊,“还好,是郡马爷派的马车送我回来的,不然要是从修建图书馆的地方走回来,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一进屋,陆清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让他捧着暖暖。
“郡马爷好相处吗?我听说那些个有身份地位的贵人,都不大好相处,相公有没有受委屈啊?”陆清关心道。
宋声没想到他的小夫郎操心的还挺多,宽慰道:“其他的达官贵人我接触的不多,不过这个郡马爷是个挺懂世故的,为人也仗义,相处起来没什么架子,总的来说还行吧。再说了,你相公可不是什么受气包,放心吧。”
陆清伺候着宋声先换了衣服,李妈妈把热好的菜也端上来了。
陆清把碗筷给他摆好,“还没吃饭吧?估摸着你这会儿肯定饿了。饭菜一直在锅里给你热着,趁热吃。”
宋声老早就饿了,一直在奚元良那忙到了晚上,都没顾上吃饭。本来奚元良还说要请他吃饭的,但天色实在是太晚了,要是再吃一顿饭耽误耽误,回来就更晚了。
索性还是算了,奚元良说下一次再请他吃饭,反正两个人如今也算是在一起共事,有的是吃饭的机会。
晚上的饭给宋声留了两个菜,一个是小炒肉,还有一个是醋溜白菜。宋声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两个菜也都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一碗白米粥,整个人才舒服暖和了起来。
等到洗漱完躺床上,已经月上柳梢头了。
宋声有几分困倦,不过在睡觉之前,他还是照旧问了一下两个宝宝的情况。
陆清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他们两个乖着呢,你不用操心这些事儿。”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闭上眼睛睡觉。
……
奶茶铺子开了半个月的时间,生意却是一天比一天好。
这奶茶卖的快,茶叶用的也就快。采购茶叶的事情都是陆清负责的,还是去的之前那家茶叶铺子里头买的,掌柜的给他的价格要比旁的茶叶铺子里低上一些。
陆清也看出来了,这茶叶铺子的掌柜有意跟他合作,反正他需要经常买茶叶,而他这个茶叶铺子可以长期给他提供茶叶,双方也算是一拍即合。
掌柜的姓曹,人称曹掌柜。陆清在北大街上开的奶茶铺子他早就听说了,过了五六天这奶茶铺子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他就看出来这宋夫郎开的这个铺子生意肯定差不到哪去。
能跟他合作,可是对自家的茶叶铺子大有好处的。他得赶紧把握住这个机会。
所以在陆清还没再次采购茶叶的时候,这曹掌柜就找上了门,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陆清之前就跟宋声商量过这个事,没想到这曹掌柜是个如此上道的,双方都有意合作,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按照之前宋声给的建议,两个人签了一份关于合作的契书,相当于一份古代的合同。
如今天刚擦黑,茶叶铺子就关门了。曹掌柜这个茶叶铺子的生意一直都不温不火的,天一黑就没人再来上门买茶叶了,所以他一向关门早。
最近有了陆清这个奶茶铺子的长期买家,他这铺子的生意可算是好了不少。
卖茶叶也是有门道的,首先你要懂茶,不仅要懂泡茶,喝茶,还要懂采茶,炒茶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别看他是个铺子掌柜的,但这家铺子可是他自己的,房契是他祖上的基业,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以前在茶庄上采过茶,也是仗着自己懂一些关于茶叶的知识,才用这祖上的基业开了这么一间茶叶铺子。
他这一天,最忙的就是上午。一般来买茶的人都是上午居多,但这些都是散客,挣不了几个钱。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儿,虽然他不用交租金,但每个月的吃喝养家糊口还是要花不少钱的。
铺子里每个月就靠给一些茶楼提供茶叶,能多挣一些钱。
但京城郊外就有不少茶田,京城里开茶叶铺子里的也多,竞争大。他每次去跟茶楼茶坊之类的谈生意,都是伏低做小的,还有一些狗眼看人低的,谈不成生意也就算了,还得受着人家的谩骂嘲讽和白眼,这几年他也没少受罪。
后来遭的白眼多了,他也干脆放弃了,茶楼里的钱他宁可不挣了,也不想再受这份委屈。虽然他是个平民老百姓,但人再卑微也是有尊严的。热脸都贴到人家冷屁股上了,没法子,只能放弃躺平。
不过好在除了茶楼之外,别的有些地方也是需要买茶叶的。比如京城里的春风楼、南风阁等等,这些都是喝茶听曲儿的地儿,每日也是少不了茶叶的,只是买的茶叶比较便宜罢了。
这些人只要跟他们多说些好话,还是能谈下来一部分订单的。
从前他一个人生活没什么压力,也不想着上进,每日得过且过结果养活自己就行。可前两年他娶妻生了娃,这家里的开销一下子就大了,光靠着这一家茶叶铺子,他要是不主动多找点儿订单,挣的钱根本不够养家糊口的。
每到晚上睡觉前,想到往日的辛苦,还有遭受的白眼,他就一阵心酸。
跟陆清签的这个契书一直揣在他怀里,回到家他拿出来看了好几遍。
家里的媳妇儿看他宝贝似的拿出来反复看,说道:“当家的,你看啥呢,看这么认真,我都瞧见你翻出来好几遍了。”
曹掌柜长出了口气,乐呵呵的说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只要宋夫郎的奶茶铺子能一直红红火火的,咱们家这茶叶就不愁卖不出去。”
“你说的这个宋夫郎,是不是就是上次提起的那个?”
第185章第185章
“嗯,就是他。这个宋夫郎很有福气,嫁了个书生,是上一届的科举状元。现在人家可是状元夫郎,了不得嘞!”
曹掌柜的媳妇儿平日里就在家料理家务,还要负责照顾公婆和孩子,每天光是在家就忙得团团转,外头发生的事儿,她都不大清楚。
好在她嫁的这个男人还算老实,对他也好,每个月挣的钱都会拿回来交给她保管。
他们家虽然在京城中有一个门面铺子,但这铺子只有一间,不像陆清租的这间铺子,后面还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曹掌柜把这间铺子开门做生意之后,一开始在另外一个民房租了一个小院儿住。后来成了亲,开茶叶铺子手里攒了些钱,就买了个院子,虽然有点小,但也算是自己的房子,总比一直住租来的房子踏实。
曹氏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闲话道:“你这个月还下去收茶不?”
现在的茶农可不好糊弄,他想要采购到新鲜的茶叶,也得货比三家。看看这家的,再看看别家的,茶田又大,平时下去一趟采茶就得三五天,走一趟回来腿都累的疼。
而他们住的那个巷子里头,有很多当官的,不过官职都不高,基本上也就是八品九品的比较多。但官职再小,人家也是个官,更重要的是,人家还是个京官。
很多都看不起他们这种纯粹从商的老百姓,嫌他这铺子小,从这里买茶叶也不够体面,细数前几年做生意受到的委屈,曹掌柜轻轻叹了口气。
回想这一辈子,早知道还是读书的好。虽然前期投入大,又是买笔又是买墨买纸的,还要花钱交束脩,但读书能当官啊!
九品官也是官,而且他们这些做生意的铺子,每年也是要往上头交税的。做个小本生意,每年都还得给那些巡逻的当官的打点,也要花一笔钱。
他攒的钱不多,一直到前两年才娶上媳妇儿。媳妇儿给他生了个儿子不过一岁多,不过他已经很知足了。
他这辈子读书是没指望了,这种日子,打眼一看就能望到头。但儿子还小,他还可以指望一下儿子。
想到这儿,他拉着曹氏的手说道:“等毛毛大了,我就送他去读书。不管花多少钱,只要他愿意读,我就供他。”
景朝是不限制商户子参加科举的,只要读书人本身不参与生意上的事,其他没有什么限制。
曹掌柜越想越觉得以后得送儿子去读书,等过个一二十年,儿子有了儿子,他有了孙子,就送孙子去读书。一代传一代的,总能有一代出席的改换门庭,光宗耀祖吧。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要论起比较有远见的,那就又要提起我们的张杏花了。
掌管着一大家子的事儿,即便家里穷,也要集全家之力供个读书人出来。反正孙子多,实在不行,孙子就再生儿子,一代传一代的,总有一代能够出头吧。
曹掌柜想着,要是他们家也有个当官的,他出门在跟人家谈什么茶叶生意,谁还敢给他白眼,嘲笑他目不识丁,说不准还有主动巴结他,给他送生意来的呢。
曹氏听到丈夫说以后要送儿子去读书,她眼里充满着喜意,送儿子读书好呀,现在人家家里头大概有个余钱,都要送孩子去读书的。
即便不指望着他参加科举搏个功名,多认一些字也是好的,以后家里的生意也能帮上忙。
“这宋夫郎可是咱们家的大顾客,以后如果你碰见了,可得尊敬着点。”
曹氏偶尔也会去铺子里面帮帮忙,她应了声说知道了。
如今的陆清在曹掌柜眼里那就是贵人,人家家里头的相公听说还是个正六品的官职,他对这几品的官职没什么概念,但人家是个状元郎,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尊敬了。
曹掌柜想了想,对曹氏说道:“我记得你表兄是不是在江西一带跑货呢?那边应该有一些特色的茶叶吧?明天你去个信,帮我问问能不能让他捎一些回来?”
曹氏点点头,说:“上次听姨母说,他在江西一带呢。那等明天我再去问问。不过相公,咱们家的茶叶挺多的了吧?还要再让表兄捎一些回来吗?”
“你懂什么?江西那边的茶叶跟咱们这儿的可不太一样,这茶叶的种类自然是越多越好,到时候这宋夫郎过来,也能多挑选一些。这可是咱们家的贵人,可得照顾好了。”
一听是这个目的,曹氏赶紧应下了,说明天就写信过去问问。
曹掌柜现在无比的庆幸,当时刚在店里遇见陆清的时候他没有狗眼看人低,后来听说人家相公在翰林院当职,他也没有生出轻视的心思。
京城里没见识的一些小老百姓不知道翰林苑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是个清闲衙门,一个月的俸禄不多,还没什么油水,里头的官员一个比一个穷。
但曹掌柜却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人家能有本事考上状元,就说明这个人是个厉害的,就算结交不上也不能结仇。
……
奶茶铺子的门前面每天都有人排长队过来买奶茶,辰时一开门就有人在等着了。
魏幸跟李汐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他们俩实在没想到,生意竟能如此红火。
陆清看他们两个都上手了,也没在管铺子里的事儿。这几天团团跟圆圆已经会熟练的走路了,小孩的身子见了风就长,先前做的衣服好多都变小了。马上天就冷了,得赶在今年大降温之前,把两个孩子的棉衣棉裤给做了。
魏妈妈帮着一起做,加上陆寻,三个人在屋里头看着俩孩子玩儿,间或说会儿话,日子过得倒也快。
这天陆清出门去集市,想着再去买几斤棉花回来,之前买的棉花给孩子做了两身棉衣之后就不大够用了,他还想做几双棉手套。
京城里的棉花价格并不便宜,但要比原先的宛平府城便宜一些。但现在说不准了,听说这凤坪县新上任的何县令在推广棉花的种植,时间一长,宛平地界的棉花价格就被打了下来。
棉花这东西不沉,但是体积大,他拿了个绳子和布袋,方便到时候捆着带回来。
出门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往右边看了一眼,发现右边邻居家的门开了。
陆清心里微微惊讶,难道是池哥儿回来了?
于池就是他的另外一个邻居,左边隔壁住着的是柳二娘一家,右边则是于池一家。之前他跟池哥儿聊天的时候听他说了一些家里的事,说是他相公在互市当官,常年回不来,还说今年打算带着婆婆一块儿去找他相公的。
后来也的确去了,走之前还来跟他打了个招呼。算算时间,差不多走了有小半年。
这会儿门开了,想必是回来了。
陆清对池哥儿的印象还是很好的,想着这邻居终于回来了,以后他也能多一个说话的人。
他是赶下午去的集市,买棉花又不像是买猪肉和蔬菜,非得趁着上午早点去买新鲜的。下午出门去集市不拥挤,因为下午集市上的人没有上午多。
他在集市逛了一圈,买了几斤棉花。这几天如果再不买,过几天天冷了,这棉花估计就得涨价了。
还有相公跟阿爹,都需要做一身新的冬衣。所以他多买了一些,趁着这几天还不冻手,把这东西早早做好准备着,等冬天来了的时候就不怕了。
抱着棉花回家,又路过隔壁于池家门口,陆清听到里面在吵架,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池哥儿哭着从里面跑了出来,蹲在门口大石头边上哭。
这会儿外面人少,估计是伤心的很了,也不顾及在门口蹲着哭有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陆清看着怀里的棉花,想了想,反正就两步路,他把棉花放到家里头,又走了出来。
他走到了池哥儿跟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帕子递了过去。
池哥儿双眼红红的抬头看着陆清,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声嗫嚅着:“清哥儿,让你看笑话了。”
“什么笑话不笑话,你先擦擦,别哭了。在这蹲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先去我家坐坐洗把脸吧。”
池哥儿个子长得不算高挑,算是中等,跟陆清个头差不多。不过他长得小巧,这会儿因为刚哭过,看起来楚楚可怜。
想了想自己的情况,他还真没地方去。待在门口给别人看到了也是丢脸,于是点了点头,跟着陆清先去他那里坐一会儿。
进了院子,陆清让李妈妈先带着池哥儿去洗了把脸,池哥儿心里头感激,也不好再哭了,不过因为刚才哭的太过伤心,这会儿抽抽噎噎的。
洗了把脸坐到了屋里,池哥儿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不少。
陆清给他倒了杯茶,说道:“哭累了吧?想喝杯茶润润嗓。”
池哥儿点点头,抱着温暖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陆清其实很疑惑,池哥儿不是高高兴兴的去找他相公了吗?怎么才刚一回来,就哭成了个泪人。看这伤心的样子,像是遭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似的。
但他并没有开口主动问,怕戳到池哥儿心里头的伤口,等下更难过了。
他只能在一旁粗粗地安慰道:“你别太难过了,身体是自个儿的,当心气坏了身子多不划算?”
池哥儿不是那等子扭扭捏捏的人,陆清态度温和,和他相处给人一种踏实和善的感觉,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多依靠几分。
“谢谢你,清哥儿。”池哥儿道,“刚才其实你都听见了吧,我相公回来了。”
第186章第186章
清哥儿点点头,他刚才回来路过池哥儿家门口时听到了里头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只是有些不确定是不是池哥儿口中的那个相公。
现在池哥儿这么说,说明刚才他听到的那个人的确是他相公。只是刚才明明还听到屋子里头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压根不像池哥儿的婆婆说话。
清哥儿心里头有预感,八成是池哥儿的相公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这下子还带回家来了,所以池哥儿才会难过的在外头哭。
池哥儿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几分哽咽,“这次我跟婆婆过去找相公,是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他的生辰,想给他一个惊喜,就没提前写信告诉他我们要过去。”
“婆婆年纪大了,赶路不能着急,中间还耽搁了几天。他有两年没回来了,留的地址我们也不知道还对不对,过去之后问了好几家才找到地方。”
“可是没想到,他在那里买了一座大宅子,还有妻有子。人家都不知道他这个互市监还有我这么一个原配夫郎,张口闭口都管那个人叫夫人。我在家里给他操持家务,帮他照看老母,他却不声不响的在那边安置了家业,还背着我娶了别的女人。”
池哥儿越说哭的越厉害,眼泪止不住的流。
陆清拍了拍他的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咋安慰。像这种当官的其实那两房小妾也属正常,现在很多官员家里头都是有妻有妾,甚至还有通房。
可能是自己比较好运气,遇见了宋声,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
想到自己家相公,陆清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好福气,成婚这么几年了,哪怕是他怀着孩子的时候,相公也没有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过过夜。
对上池哥儿伤心的眼神,陆清只能变着法的安慰道:“你先别气,日子总还是要过的。他若是想要那个女人进门,你既没办法阻止只能接受,就把你大房正室的威严拿出来,让她就算进了你们家的门,也不敢小瞧了你。”
他听说现在那些当官的家里头的正妻都厉害着呢,把下面的姨娘和通房丫鬟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反正有他们在,往好处想,当正妻的也能轻松一些,少干一些伺候人的活。
池哥儿听完这话,心里非常没有舒服,反而更难受了。
他道:“若那个女人真的是个安分的也就罢了,我也不是那么容不得人的性子。可是你知道吗,我去了那边之后,她依旧摆着大夫人的架子,根本不把我当正室看,还颠倒黑白,让我家相公对我产生误会。”
“我去了之后看到她那满屋子的珍贵花瓶摆件,心里说不痛快是假的,可是那明明是他养的猫不小心把相公最喜欢的花瓶打碎了,他却睁着眼说瞎话,非说是我打碎的。”
陆清听的十分惊讶,问道:“你没跟你家相公解释吗?”
“我解释了,可是相公就喜欢他那副哭哭啼啼的娇弱模样,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就连我一直以为会站在我这边的婆母都没听我说话。”
“其实我知道,婆母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并不糊涂。我在这边陪着她照顾她,她心疼我的心也是有的。可那又怎么样,我做再多也没用。根本抵不上那个女人为相公生了一个儿子。”
“是我不想生儿子吗?两地分居,丈夫不在,我怎么生?清哥儿,我觉得、我觉得自己好委屈。明明是我在这边一直为他料理家事,为他照顾老母。这边家里头的亲戚但凡有个婚丧嫁娶之事需要帮忙张罗的,全都是我出面帮忙的。可到头来,看到他跟那个女人甜甜蜜蜜,把我扔在一边,我心里头就说不出的气愤和难过。”
“若是他对我客客气气的,好生哄两句,我这般软绵的性子可能也就接受了。可他却弃我如敝履,从不正眼瞧我,明知道那个女人说的是假话故意诬陷我,还为她撑腰。”
陆清越听越为池哥儿感到不值。常听相公说什么糟糠之妻不下堂,这才是好男人的典范。没想到池哥儿的相公竟然这么烂。
陆清抱了抱池哥儿,轻声说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池哥儿脸上的泪水跟鼻涕混在了一起,拿着帕子擦了擦,像是找到了什么发泄的出口,也不顾及什么家丑不能外扬了,索性把自己心里头憋闷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我本想着,我是个哥儿,可能在生孩子上真的不如女人。相公又是个当官的,能忍我就忍了。可那个女人仍旧不知足,怂恿着相公把我休掉,扶她做正室。”
“她又有了身孕,有三四个月了,现在就连婆母都站在她那一边,让我凡事多让着她一点,她是有身子的人,气大伤身,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反正只要她不如意,就喊着肚子不舒服。所有人都觉得我才是那个该退让的人,是我做的不对吗?我又有什么错?为什么他们觉得我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刚才在屋里吵的事儿,其实就是这件事。全家的意思都是让池哥儿把正室的位置让出来,相应的,也会给他一些补偿。既全了他们家的颜面,也能让那个女人心里能舒服一些,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池哥儿的丈夫常鸿自成婚后,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子嗣不丰,家里头都很看重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池哥儿从前家里跟常家是世交,只不过家门不幸,他父母早亡,后来嫁到常家日子过得也算平稳。日子久了,人心都是会变的。
一向对他关爱有加的婆母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开了口对他说了那句话:“池哥儿,鸿儿年纪也不小了,常家三代单传,他成婚后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妙妙有了身子,是上天对我们的福报,你就权当是为了鸿儿受些委屈吧。”
互市监不是什么大官,自古虽然宠妾灭妻的名头不好听,但不是没有。池哥儿娘家那头爹娘不在了,他上头有两个姐姐都嫁到了外地,还有一个弟弟已经成家,还仰着常家生活,跟他压根不是一条心。
池哥儿眼里看不到希望,原来自己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陆清没想到池哥儿的相公竟然这么不要脸,不止是他相公,是他夫家这一家子都不要脸。池哥儿把家里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现在反过来却被这么对待,听得他都很生气。
但这事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听完之后也只能安慰几句,希望池哥儿心里能够好受一些,旁的他也做不了什么。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陆清说道。
如果是从前,按照他的性子,可能也会跟池哥儿一样忍了。不忍能怎么样呢?一个哥儿,又无处可去。如果强行霸占着正室的位置不放,以后还指不定会被怎么泼脏水,糟心的事儿肯定一桩接一桩的来。
其实令池哥儿最寒心的还是婆母和相公的态度,他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就因为一个外来的女人,就要让他让出这正室的名分。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我不知道。我感觉好痛苦,日子根本望不到头。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过,浑浑噩噩,除了痛苦还是痛苦,也许真的过不下去了吧。”
陆清听着他这消极的话,从中竟然听出了一丝想要自寻短见的意思。
他赶紧劝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池哥儿,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不管什么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你要是不活了,那岂不是便宜了那个可恶的女人,直接把这正式的位置空了出来让给她了?就算你死了,这种人也不会感到愧疚的。说不定还会兴高采烈的庆祝你给她腾了位置呢!”
池哥儿心如死灰,是啊,他们都巴不得自己赶紧给那个女人腾位置呢。
明明刚成婚的时候,相公对他也挺好的。当初说互市不是很太平,京城生活好,就让他跟婆母一块留在了京城生活。还说等过两年他就活动一下关系,再调回京城任职。
可等了两年,丈夫一次都没回来过。就连写给家里的信也从一个月一封变成了三个月一封。他早该有所察觉的,可偏偏自己还主动为他找借口,想着肯定是他刚过去没多久,太忙了,没时间写信。
现在想想,自己这两年活得像是个笑话。
如今还要让自己这个原配夫郎把自己的丈夫和家庭让出来给另外一个女人,丈夫心里头挂念的都是别人,就连婆母也站在那个女人的角度劝自己,说自己到现在都无所出,万一以后一直没有孩子,那个女人生的孩子还可以给他养老。
整个家里都没有一个人是为他想过的,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了这样?池哥儿忍不住想,是不是当时自己不想着给相公一个惊喜,不去互市找他,这些都不会发生,自己依旧能安稳的在京城过日子,对那些糟心的事情一无所知。
池哥儿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原来这就叫做自欺欺人。
陆清看池哥儿说着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精神状态很让人担心。
他这时候说什么宽慰的话都不管用,自己的处境要比池哥儿幸运太多了,没办法相比较。
陆清想了想,握住池哥儿的手说道:“池哥儿,你别这么沮丧,日子还是很美好的,以后能活出个什么样子来,还是得看你自己。”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家相公的一个堂姊。她遭遇的不幸要比你严重的多,丈夫不仅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甚至还家暴她。”
池哥儿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他怔怔的问道:“然后呢?”
第187章第187章(捉虫)
陆清道:“一开始她本来想着为了孩子,忍一忍算了,但那人太过分了,仗着有两个孩子,堂姐舍不得她们没爹,肯定会忍下来的。”
“就连她那个婆婆都是这么以为的,可堂姐却没有忍气吞声。等她的伤养好了以后,就去跟那人和离了。”
“和离?”池哥儿惊讶的说道。
要知道女人跟哥儿很少有和离的,过不下去就只能忍气吞声,除非是有娘家撑腰,不怕世俗的眼光,不怕被别人指指点点。
在池哥儿的认知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就没活路了。
所以今天即便他这么伤心,对丈夫跟伯母感到心寒,也没有要和离的念头。因为在他固有的印象中,离了夫家,他一个哥儿很难再嫁出去,他已经没了爹娘,娘家也没什么疼惜他的人了。
但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如果和离后,他就没什么地方可去了。
所以刚才听到陆清说家中的堂姐和离了,十分惊讶。想想自己的处境,如果继续留下来,待在夫家,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他这种还不如和离,如果自己出来单过,最起码不会再来受委屈了。
可随即又想到,人家是有娘家的人,他如果和离了,一无所有,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可是想想自己以后在这个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丈夫不喜爱,婆母也不护着自己,自己正室的地位还要被人取代,这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屈辱了。
两头都没有什么好的选择,进退两难,没有一条能够看到光的路能让他去走。
陆清是个心善,自己的人生过得还算幸福,看不得池哥儿这样老实巴交的哥儿受这等委屈。常家的人着实也太欺负人了些,虽然从前也听过不少别人家中的丈夫疼爱小妾的,但这么明目张胆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逼别人让出正室的名分,他也是头一次见。
不过最后作何选择,还是要看池哥儿的。
一个人以后的路怎么走,得看他自己。他只是给了一些暗示性的建议,如果池哥儿自己能够立得起来,果断一点和离,以后的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的。
他开的那个奶茶铺子现在生意很好,魏幸跟李汐瞧着都快忙不过来了,陆清前几天就打算再招个人到铺子里做工的。
如果池哥儿愿意,可以到铺子里来帮忙,铺子后院可以住宿,虽然地方小点,但好歹能睡。池哥儿平时在家里操持家务照顾婆母,手脚很勤快。
到铺子里头帮忙,每个月都可以赚钱养活自己。无事一身轻,没有婆家的拖累,自己也能攒一些钱,过的快活一些。
大概是跟宋声待的久了,陆清甚至觉得,即便池哥儿以后不嫁人,就这么自己挣钱自己花,日子也能过得好好的,没有那些烦心事,说不定还能过得更开心。
陆清接着池哥儿的话道:“是啊,堂姐果断的跟她丈夫和离了,她生的两个女儿也已经带了回来。她那个前夫就是个人渣,嫌她没生儿子,还嫌弃两个女儿。所以堂姐索性把孩子带了回来自己养。”
“现在她有时候会到城里的铺子里头干活,自己能挣一些钱,不用在夫家受委屈,日子过得比以前开心多了。上次听奶奶写信说,堂姐好像遇到了喜欢她的人,明年就能再嫁也说不定。”
池哥儿听的愣愣的,说道:“还可以再嫁吗?”
别人不会嫌弃吗?毕竟以前嫁过人了,还有两个女儿,这样真的会有好人家要吗?
景朝固有的封建传统思想禁锢着池哥儿,在他的想法里,也有人和离之后再嫁,但总归是名声不好听,这样的人很少。
乍一听清哥儿家中的堂姐便是如此,心里头那个和离的想法渐渐的占据了他的心头。
“当然可以再嫁了,不过要擦亮眼睛,不能被男人骗了。自己的路自己走,只要做好选择,坚定自己的心,以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的。”
“池哥儿,你做什么决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了。虽然你爹娘都不在了,但你还可以依靠自己呀。你相公心里压根就没有你,那个女人都还没进门呢,就敢这么过分的对你,以后她要真进门儿了,把你挤下去当了正头夫人,你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按理说别人家的闲事应该少管,但陆清听池哥儿刚才说的话听的生气,这常家人也太过分了,欺负人家没爹没娘,就这么对待池哥儿,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池哥儿又问道:“那你堂姐现在后悔和离吗?”
“怎么会后悔呢?她现在日子过得挺开心的,也不用受夫家的委屈,每日过日子随心意而为,比以前快活许多。”
池哥儿心里和离的念头越来越占据他的心头,只是还有些犹豫不决。
“其实我也想和离,可如果和离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我一个哥儿,在外头找个活干也不容易,像我这种和离了再去找活干的,人家但凡打听过,估计都会觉得我是个不祥的人,不会愿意要我的。”
池哥儿今天才回来,还不知道陆清在北大街开了个奶茶铺子的事,他心里头有这层担忧,也不知道此时该依靠谁,成婚后他一直在家里忙碌着,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这会儿陆清陪着他,他心里对他多了几分信任,就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陆清一听他在担心这个,说了开的奶茶铺子的事儿,“你要是觉得没地儿去,可以到我们家铺子里头工作,每个月给你开工钱,奶茶铺子后面有几间舍房可以住,就是地方有点小,你要是不嫌弃可以住在那里,不用自己另外花钱租房子了。”
池哥儿听得眼前一亮,如果有份工的话,以后他就能养活自己。即便是和离了,他也没什么太过担心的。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让我到铺子里面工作?你不嫌弃我是个和离过的吗?别人都说和离的哥儿不祥,是扫把星。”
池哥儿说着说着低下了头,这是他从街坊邻居们议论的口中听来的,谁家要是和离了,事情传得飞快,没多久就成了大家晚饭后的闲话余谈。
“那你害怕他们这么说你吗?”陆清反问道。
“我不怕!”池哥儿立刻道,没什么比不能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了。别人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吧,自己只当没听见,闷头挣钱过日子就行了。
这么一想,池哥儿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无路可走了。
常鸿跟那个女人那么过分,自己凭什么要忍气吞声的成全他们?
清哥儿说的对,自己还年轻呢,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保不齐以后就会遇见什么不嫌弃他的人。
从前别人还羡慕他嫁了个当官的,当了官夫郎,现在他才知道人心异变,现在的他就是个笑话。
“清哥儿,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我想先回去了。”
他要回去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以后该过什么样的日子,走什么样的路。
至于常鸿和那个女人,他不会这么轻易成全他们的。
都说好脾气的人从来都温柔好欺负,可也正是好脾气的人,一旦情绪爆发,要比那些经常喊打喊骂的脾气差的人,更让人害怕,因为你压根摸不清楚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池哥儿从前是软弱了些,丈夫对他两年的疏忽积压在他心中,再加上这次常鸿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还有池哥儿的婆母,作为一个他信任的长辈,说的那些让他寒心的话,就像是压倒一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情绪积压在心中太重,引起反弹的时候,就会比旁人发泄的程度更加深刻。
陆清看池哥儿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最起码原本脸上灰白的神色已经逐渐消失了。只要他不再想着轻生,陆清就放心了许多。
池哥儿站了起来,刚才用来擦鼻涕眼泪的帕子被他攥在手中,他道:“这帕子我回头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真是不好意思,被我弄脏了。”
陆清摇摇头,“没事儿,你拿着吧,这种帕子我还有好几个,这个就送给你了。”
池哥儿笑了笑,勉强打起了精神,这才回了家。
池哥儿走了之后,陆寻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才一直在隔壁带团团和圆圆玩耍,这会儿看池哥儿走了才进来的。
他问了两句,陆清把池哥儿的事简单跟他说了两句。陆寻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这池哥儿也是命不好的,遇见了这样一个男人。
“要是他真的和离了没地方去,愿意到奶茶铺子里干活,我就给他开工钱。铺子的事也多,魏幸和李汐都快忙不过来了。”
他们两个人现在就住在铺子后面的舍房里,舍房里没有厨房,他们两个没办法在里面做饭。真正到了饭点,他们也没时间做饭。
所以平时都是跟附近的小吃摊上小老板打过招呼后,等不忙了,让他们帮忙送来一份饭,这么吃的。
算下来,每个月也算是包住不包吃。算算日子,这奶茶铺子开了将近一个月了,马上就到了发工钱的时候,陆清前几日看了看账本,这个月挣了不少,他们两个也挺辛苦的,打算到时候月底给他们多发一些工钱,算是提成。
陆寻听到陆清的打算,点了点头说道:“他要是愿意来,就让他来吧。与人为善,总不会错的。别人难的时候帮人一把,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都说好人有好报,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池哥儿现在这么难,能帮一把也是好的。
第188章第188章(修)
宋声今日依旧在翰林院忙着,只是下午的时候就被叫去工部了。
李凌尧也在工部,他现在六部之中有三个部是归他所管,其中就有个工部。再加上因为图书馆建造的事他是主要负责人,所以经常往来工部。
今天把宋声叫过去后,工部的人正在开一个小型的会,宋声是半道过来的。一开始不太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毕竟这图书馆建造可能面临的问题基本上都已经解决了,按道理来说,应该可以顺利修建了。
等听了一会儿之后,他总算明白了今天把他叫过来是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上首坐着的李凌尧看他听了一些,跟刚才几位工部的大臣说完前面的事情之后就把他叫到了前面。
李凌尧笑着道:“这雕版印刷术果然非同凡响,比抄起书来快多了,也不会存在错字的问题。图书馆修建起来之后,第一批书就可以放进去了。”
宋声点点头说道:“恭喜殿下,图书馆如果能如期建成,汇聚天下藏书,一定能流传后世,造福许多天下学子。”
李凌尧若是往常听见这番话,心里定然是高兴的,可今天却皱了皱眉,说出了症结所在。
“宋声,这雕版印刷术印刷书籍的确是方便许多,但若是一下子想要印刷大量的书籍,除了多费一些时日之外,还有一个问题,那便是这纸。”
印书印的多,花费的纸张也就越多。要知道现如今这造纸术最好的法子依旧垄断在河南蔡氏的手里。
这也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命根子,向来只传家中人,不会轻言传给外人。而又因为这些垄断的因素,再加上本身造纸的成本就高,导致市面上大部分的纸张价格高昂。
读书人为何花费如此之高?除了书本上的知识难以买到之外,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纸。
宋声想到自己之前在县里面读书,每个月光是写字用的纸就要花费不少。而他用的还是最便宜的那种纸,每个月都要花上一到二两银子不等。
这么来看,想要大量印刷书籍,对于纸的需求肯定只多不少。朝廷只能多花钱去购入纸张,市面上流通的纸张依旧紧俏。
朝廷即便低头向河南蔡氏求助,能够以比市面上低的价格买到纸,也依旧是杯水车薪,因为买的量大,花的钱依旧很多。
而且因为造纸术的过程繁杂不易,导致造纸的成本本来就高。即便能以较低的价格买到纸,这价格也断不会低得太多。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纸,基本都是世家大族造的。朝廷里这一批造纸的工匠技艺不如那些传承了百年的世家大族好,造出来的纸成本高昂不说,所耗费的成本也大。宋爱卿,你身负才能,就连皇祖父都夸过你,不知你可有办法,能够让那些世家大族把垄断的纸张降价?”
李凌尧所说的这个降价,肯定降的不是一点半点。按照他们大量印书所需的纸张来推测,估摸着也就只是以别人的成本价稍微高上那么一点。
把价压的这么狠,世家大族能不能同意不说,就只说这个话一旦说出,一定会得罪那些垄断整个纸业的人。
李凌尧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头疼了好一阵子,因为忧心这个事,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了。底下那些人个个都是说的好听,一说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谁都不愿意出面,说白了还是怕得罪一些垄断纸业的世家大族。
他也是没法子了,想起宋声之前总有出人意料的奇思妙想,才把人叫了过来问一问。
这着实是给宋声出了个难题。
这般得罪人的事,让他一个六品的翰林院编撰来做,是什么意思?而且他就一定能够说服那些世家大族们把纸低价卖给朝廷吗?
可对方毕竟是皇长孙,考虑的事情是基于天下学子的利益上来计较得失的,这么想也没什么问题。
况且这个时代皇权至上,他一个六品小官,朝廷跟世家肯定是都不能得罪的。
李凌尧大概也觉得这事让宋声来做也是有些为难,又道:“你只需说出想法即可,其他需要做的都有旁人代劳,你且宽心。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大家一起想想办法,集思广益。”
宋声心里松了口气,不让他出面得罪世家就好。只提供想法的话,对他来说倒是简单的多。
工部是朝廷六部之一,算是一个较大的朝廷机构部门了,里头的能人辈出,可他们提的建议都被李凌尧否决了。硬是放着他们这些国之肱骨的大臣的意见不去参考,反而把一个六品的小官叫过来听他的想法,有不少瞧不起宋声的官员都在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宋声心思转了转,觉得不如换一个角度想问题。
“殿下,您愿意为了天下学子提议修建图书馆,这是我们这些读书人的福分。这里是京都,要修建的图书馆肯定是天下藏书之首,规划建造的时候规模就大,如今印刷书籍,这纸张也的确成了问题。”
“既然是这纸本身的问题,不如我们效仿一下印刷术,这雕版印刷术不就是在原本的印刷术之上改进的吗?那么如果我们打开思路,把这造纸术也改进一下,降低造纸的成本,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李凌尧闻言皱了皱眉,就连原本一直看好宋声的几个大臣也都开始小声议论,说的无外乎就是宋声这人在说大话,要是造纸术那么好改进,他们还至于在这里开会讨论吗?
果然,他这话一说出来,就有人跳出来激情反驳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你可知道这造纸术能够传下来,是先辈们花了多少时间才琢磨出来的法子吗?你说改进就改进,凭什么?就凭你嘴皮上的功夫吗?”
“就是,你要知道,咱们朝廷虽然也有自己的造纸坊,但比那些世家大族掌握的造纸法子可是差远了。你怎知我们这造纸坊没有苦心钻研改进造纸的法子呢?”
话说到这儿,有一个造纸坊的官员站了出来,他算是技术类的官,似乎是被宋声说的改进造纸术的说法刺激到了,这会儿红着眼睛大声说道:“宋大人,你不懂这造纸方面的事情,就不要轻易说改进的事儿!要知道我们里头这些工匠为了改进造纸术,已经有将近十几年的时间了。可依旧没能改进出来更好的法子,你如今年纪轻轻,真是说话不显脸大!”
李凌尧心里头也存着疑问,所以并没有制止那些人对宋声你一言我一语的挑衅和轻蔑。事实上,在他看来,大家说的也都不无道理。
难道是他高看了宋声,以为他能够提出改进的印刷术,还提出了修建图书馆这样独特的建议,就能够帮忙解决造纸成本的事吗?
宋声原本其实是想过把前世看到的书上说的改进造纸术的法子在这里应用于实践的。但因为前面才有了雕版印刷术,如今又有了图书馆的事儿,他这般冒头,发展的太快了容易被人盯上,不是什么好事。
心里头盘算着造纸术的法子就先放放,等以后再说。
可没想到赶上了这档口,印刷书籍在纸张上犯了难,无论是造纸还是买纸,成本都太高了。
一屋子的人都在说宋声还不如一个黄口小儿,大话连篇,就会纸上谈兵。那改进造纸术能是那么好改进的?果然是年轻,什么话都敢说,完全不想想实际情况如何。
宋声想了想,如果他现在顺着这个节奏说出改进造纸术的法子,也算是个好时机。
毕竟有朝廷的造纸坊,这是现成的,还有造车坊里头的工匠,肯定都是技艺娴熟的,有些步骤只要跟他们一说,不多时就能明白这需要怎么做,能省不少时间。
这个机会要比他原本打算的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造纸术的法子呈上去要好的多。
想到这儿,宋声打定了主意,心绪也镇定了下来。
李凌尧坐在上首看着宋声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模样,眉头皱的更深了。想想先前的雕版印刷术,干了许多年的工匠,都想不出来这般改进的方法,他随口就说出来了。李凌尧开始觉得宋声说不定真的有法子能够改进造纸术了。
屋子里头很多人都在批判宋声不知道天高地厚,有的甚至有些义愤填膺,说的脸红脖子粗的。
李凌尧见状拍了一下桌子,好似拍了惊堂木一般,下面站着的人瞬间噤声了。
“好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叫你们过来是讨论问题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跟个泼妇一样出口大骂的!”
下面的人一动不动,全都低着头不吭声。
李凌尧把目光转向了宋声,说道:“宋声,你提出了改进造纸术的建议,那你有没有法子可以暂时解决纸张的成本问题?”
这句话问到了正地方,刚才那些瞧不起宋声甚至开口骂他的官员这会儿全都竖着耳朵,准备听听宋声怎么说。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话,你一个黄毛小子能比人家钻研了这么些年的大工匠更厉害吗?
大家都等着看宋声的笑话。
宋声没有看旁边那些人的脸色和眼神,他抬起头看着李凌尧,目光坚定道:“回殿下,我有一个法子,可以改进造纸术,降低造纸的成本。”
他虽然声音不大,话也不多,说的十分简洁,但听在屋子里其他人的耳朵里,却是那么掷地有声。
李凌尧眼前一亮,紧接着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宋声恭敬道。
他话语中如此的肯定,知道改进造纸术的法子,在场那么多人,确实有许多人不信的。
“殿下,您不要听这个宋声满口胡言,那这是为了安抚您,好让自己全身而退,肯定是谎称自己知道,想着先把今天的事应付过去,才这么说的!”
“是啊殿下,他现在说能够改进造纸术,那万一到时候改进不出来,又说是工匠们不行,把这个事情推到别人身上,这不就是在欺骗大家,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李凌尧其实也将信将疑,但如果真的能够改进造纸术,这不仅是在印刷书籍上面降低了很大的成本,就像是改进了印刷术一样,对他们整个大景来说都会是一个非常进步的存在
李凌尧让下面的人都安静,说道:“宋声,你怎么说?”
第189章第189章
李凌尧你知道这个事情有难度,但宋声给他的印象一直都还不错,以他对他的了解,他不像是一个会说大话的人。
刚才他能如此淡定的说知道改进造纸术的方法,说不定所言非虚。
宋声明白李凌尧的意思,这个时候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稍微说几句能够糊弄过去也可以,只是他竟然说出来了,后面就不能糊弄,否则旁边这些瞧不起他的人,以后还指不定会怎么编排他。
景朝现有的造纸术宋声大概了解过一些,大概分为以下几种。
第一种就是成本非常低廉的麻做的纸,表面粗糙不光滑,而且会洇墨散墨,一张纸通常写不了几个字,效果非常差。
第二种是用树皮所造的纸,这种纸造出来要比用麻布做出来的纸好很多,表面也相对光滑一些,适合书写。
第三种是在第二种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原本用来制浆的石灰水价格较高,后面用了草木灰代替,不仅降低了成本,效果也很不错。
第三种的造纸技术在景朝已经是相对比较先进的技术了,但这种方法进行的造纸流程也有很多变化,算是一种核心技术,基本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
本来如果没有印刷术的改进,对纸张的需求量其实并不大。因为纸张非常稀缺和昂贵,所以也是限制书籍流通和知识传播的一个很大的障碍。
但因为上次巧合,有了印刷术的改进,出现了雕版印刷术,对于纸张的需求大量上升。相当于一个行业的发展,刺激了相关行业的发展,宋声觉得后续造纸业应该要蓬勃发展了。
想一想前世在历史书中学到的各种名纸,都是在印刷术得到改进之后出现的。这么一想,宋声现如今也算是在某一种程度上推进了景朝的造纸业的发展。
他顿了顿,抿了抿唇,面向其他同僚发问道:“敢问各位大人,朝廷造出来的纸为何成本过于高昂?”
一开始站出来激情愤慨的指责宋声的那个工匠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因为技术不行,咱们要是能够掌握世家大足造纸的核心技术,肯定能降低不少成本。”
就光是石灰水这一项用草木灰来代替,他们就能省下好多钱。
“那朝廷造纸坊所用的造纸原料是什么?”宋声又问道。
“自然是树皮了。现在这还有麻来造纸,那压根就不能写字!你这是明知故问,故意拖延时间,你要是不知道改进的方法就趁早直说,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宋声看他越说越激动,并不气恼,这个人宋声听说过,他几乎大半辈子都钻研在改进造纸术里头,说白点就是相当于一位科研大佬,只是这个时代的发展进程还没走到这一步,造纸术的改进方法还没有顺应时代出现。
对于这种科研大佬,宋声心里头还挺敬佩的。
他多了几份耐心,说道:“我所言的造纸术,所用的原料是竹子。大家应该能想象得到,竹子其实要比树皮更加有韧性,用它造出来的纸,要比用树皮造出来的更加光滑。这是改进的其中之一。”
他说话一说出来,刚才激情愤慨说话的那个工匠不骂他了,反而十分惊讶的追问道:“用竹子?竹子的确要比树皮更加坚韧,但同样也比树皮更加难处理,这不是给造纸增加难度吗?成本难道不会更加高昂?”
宋声道:“处理方法上可能要跟用树皮做原料造纸不大一样,不过这也是我的一个想法,至于具体的造纸步骤,这石灰水依旧可以使用草木灰,但这个纸药可以用别的来代替,不用再使用麦芽,具体的操作方法,还需要跟造纸坊的各位工匠们商量一下。”
他这番话一说出来,外行人其实是不大听得懂的。也不明白,除了换了个原料之外,到底有哪里改进降低了成本。
但在场的除了那些外行人之外,还有几个造纸坊的工匠也在。
这些内行人一听就知道宋声说他有一个改进造纸术的想法并不是假的,最起码他刚才提到的这些,如果一点都不懂造纸方面的技巧,是不可能说出来这些的。
刚才还出口大骂宋声的工匠这会儿看向宋声的目光忽然亲切了许多,还有一个直接走上前握住了宋声的手,言辞恳切的说道:“宋大人,要不你跟我们造纸坊详细说说?咱们也好讨论讨论。你刚才说的那个纸药,如果不用麦芽,那用什么替代好?”
宋声的话给这几个一直钻研改进造纸术的工匠从另一个角度提供了新的想法,这让一直陷入瓶颈的他们忽然有了另外的希望。
他们原先一直在仿照世家所用的改进好的造纸术的法子,想要能够改进成功。可正是因为固有的思维限制了他们的思想,没有从别的角度考虑,所以一直改进不成功。
可现在宋声却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是啊,用竹子来造纸的话,说不准造出来的纸要比树皮造的纸更加光滑。
而且这竹子要比树皮产量大,南山上有大量的竹子可以用,这原料肯定是不用发愁的。
毕竟这里人多眼杂,宋声也不好说的太详细,只能挑着拣着说,不至于将真正的方法泄露出去。
但仅仅是这一点,对于那些工匠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
李凌尧也听不懂宋声说的一些比较专业的行内用词,但看这几位大工的反应,就知道他所言非虚,说出来的东西的确是有用的。
“宋声,还是你有想法。早知道本宫就早点来请教你了,不愧是栋梁之材。”李凌尧笑着道,这算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收获了。
看这几个工匠的模样,说不准要不了多久,一种更新的造纸术的方法就会问世。
如果造纸术真的能够得到改进,那么朝廷就会重新掌握造纸业的市场,一些世家大族的利益就算得到了损失,但对方是朝廷,他们只能吃了亏往肚子里咽。
其他原本纷纷指责宋声的官员像是突然变了脸似的,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指责他空口白话,卖弄点墨,这会儿又都转头笑呵呵的夸宋声才思敏捷,还有的直接跟着李凌尧的话夸他是栋梁之材,前途不可限量等等。
都说宦海浮沉,那是一点没错。才当官没几年,宋声就已经感受到了官场的波云诡谲人心易变。看这些人变脸比吃饭都快,让宋声更加警惕以后的官场生活。
李凌尧现在对宋声的印象越来越好了,觉得此人大有可为,甚至于他的才能可能跟王家那个听说不世出的天才可有一比。
若是这造纸术真的能够改进出来,宋声功不可没。李凌尧是个爱惜人才的,觉得让他一直待在翰林院这个清闲的小地方实在是浪费了他的才能,等到此间事罢了,可以跟皇祖父建议一下提拔他到别的位置上挪动挪动。
这会儿会议间里的官员们大都散了,只剩几个工匠还没走,非要拉着宋声一块讨论一下刚才他提的这个改进造纸术的思路。
李凌尧让宋声这段时间就先不用到翰林院坐班了,图书馆修建这块他也不用管了,每日就来工部,专门指导着工匠们做改进造纸术的活,争取能够早日实现它。
不过最后宋声也没跟工匠一块回造纸坊,既然后面他不用去翰林院坐班,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去造纸坊了。
李凌尧本来是留他一起吃饭的,这位皇长子通过这两次的事情,算是对宋声刮目相看了,起了想要好好栽培他的心思。
不过宋声拒绝了,跟皇子一块吃饭礼仪太多,他也不习惯。便说是家中夫郎和孩子还在等他回去,就拒绝了。
李凌尧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如此顾家,是个品性好的,如此更欣赏他了。
从工部走了之后,天色已经晚了。宋声没有回翰林院,而是直接回家了。
春生来接他的时候,就被告知他去了工部,然后赶着马车到工部外头等他。这会儿接上人之后,刚好一会儿回去。
回到了家里,宋声才觉得身心都是踏实的。其实原书中也写到过,心中的男主人设其实是一个不大容易信任别人,还有着上位者的疑心的人。
所以想要取得他的信任并不容易,但一旦他决定信任你,那以后就能得到他的全力支持,经过这几次事情之后,宋声觉得李凌尧对他的态度大有转变,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好的发展。
回到家之后,宋声换了官府,穿了一身现下京城中的读书人常穿的长襟长袍,然后去了团团和圆圆的屋里。
两个孩子见风长,如今已有一岁半了,看到宋声回来,会张开藕节似的胳膊,吱吱呀呀的叫着:“爹、爹抱。”
两个孩子的体重长得也快,宋声原本一手抱一个毫不费力,现在加上孩子变沉了,还好动,他一只手抱一个已经不大行了。
宋声照旧先把圆圆抱了起来,圆圆的哥儿痣长在眼尾下方,像一颗泪痣,要比陆清这个做阿爹的哥儿痣重很多,一张小脸精致的不像话,最讨宋声的喜欢。
而团团作为长子,宋声对他的要求便严格了一些。好在团团大概是随了他这个当爹的,不怎么爱哭,也不怎么爱笑,又乖又听话,像是还没长大的小学究。
先前他这般安静的性子,陆清还担心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症,后来发现他只是单纯不好动而已,学什么都学得很快。有时候还会重复魏妈妈说话,圆圆还在一个词儿一个词儿往外蹦的时候,他已经能说一些短句子了。
陆清进屋来喊他吃饭,今天有事请假回家了,魏妈妈负责做的饭。
一顿饭吃完之后,陆清不用洗碗做家务,梳洗之后就陪宋声躺下了。
两个人每天在一块说话的时间也就是晚上了,早上陆清起来的时候宋声已经出门了,一直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不过官场上的事宋声很少跟陆清讲,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陆清说一些家里发生的事。
想到白天池哥儿跟他说的那些话,陆清情绪不大高。
他把池哥儿的遭遇跟宋声说了一遍,“相公,你说池哥儿会怎么做?他会狠下心来跟他相公和离吗?”
宋声没回答这个问题,按照陆清所言,可能当时池哥儿是有和离的想法的,但也并不排除回去以后又被他那相公跟婆婆劝说忍下来。
“他相公是在蜀道那边做互市监?”
陆清点点头,把被角掖了掖,点点头道:“听池哥儿说是的。”
第190章第190章
互市监做了两年多,这个官当的,虽然品级不高,但是能捞的油水多。
常鸿两年都以各种借口不回来,池哥儿若是长点心眼,早该发现不对劲儿的。现在人家不仅有了女人,连孩子都有了,二胎都怀上了。
“这件事最后只能取决于池哥儿的想法,他如果坚决和离,应该能分到一笔钱的。”
陆清听到这话十分震惊,“分到钱?相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池哥儿跟他相公和离之后还能拿到钱吗?就算他相公愿意给,他家里头那个女人也不会同意的吧?”
听池哥儿说那个女人可能闹了,一出接一出的,现在仗着怀着孩子,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她能同意给池哥儿钱是不可能的。
宋声说道:“大景是有律法的,按照池哥儿这种情况,他成婚后为他丈夫照顾老母亲,料理家事,但是却没有犯七出之罪,虽然这两年一直都无所出,但时间还短,根本算不上无后这一条。”
“相反,如果他丈夫把他赶出家门,他是有权利告到官府的。他丈夫是个当官的,定然要顾及官声,不会让那个女人闹得太大,必然会给池哥儿安抚。如果他仍然拒绝,告到官府是可以强行判决的。”
陆清不懂这些律法上的事情,宋声一边说他一边认真的听着,想着等有空了再见到池哥儿的时候把这些话也说给池哥儿听听,让他能够更有底气一些。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陆清就算是心疼池哥儿,自己也到底是个外人,别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转眼进入了腊月,天气骤然变冷了许多,虽然还未下雪,但路上的水坑和湖里头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陆清道奶茶铺子一大早门前就排起了长队,冬天一到,开始卖起了热奶茶。各种口味的都有,曹掌柜现在跟陆清合作,铺子里的所有茶叶全都优先供他挑选。
不仅如此,还会花心思搜索一些其他的茶叶过来,方便他制作更多口味的奶茶。就连一些名贵的茶叶,曹掌柜都舍得拿出来给陆清试用。
这两个月的时间,奶茶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再加上天气冷,很多人都想喝一杯热乎的。
瞧见这个铺子前头又开始大排长龙,有些路过但不爱喝奶茶的人十分惊讶,这铺子的生意也太红火了些。里头的地方并不大,却坐满了人。就连外头排队的都排到了街尾。
他们很惊讶,因为以往虽然铺子里头人也多,大门口也没这么多排队的,今天活生生多了一倍有余。
看他这种表情,旁边有人好心给他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长公主也喜欢喝他们家的奶茶,在前几日的梅花宴上还夸了,现在京城里头有钱有脸的妇道人家都来买一杯回去尝尝了。”
陆清也没想到这奶茶铺子在短短的时间内这有这么好的连锁效应,长公主竟然都知道了他们的奶茶,这让他听说了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惊讶。
晚上陆清坐在被窝里乐呵呵的跟宋声说了这件事儿,“没想到长公主也喜欢喝奶茶,天哪,我觉得好惊讶,那可是长公主!现在奶茶铺子里头的茶叶用的越来越快了,每天辰时开张,都不大够卖。”
这两个月一枝春茶这个奶茶铺子在京城中独树一帜,让很多同行都惊讶不已。陆清没想到铺子一开起来竟然这么红火,除去成本,这两个月挣的钱都快把一开始开店的成本挣回来了。
魏幸跟李汐是最劳累的,但也是最高兴的。虽然他们还在试用期内,一个月按照契书上所写工钱只有六百文,但他们这两个月最终拿到的工钱可不是这样的。
月底算账的时候,除去成本开销,每个月净赚的银两算上他们的提成,第一个月下来,他们两人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两银子的工钱。
这比一开始说的六百文多了足足四百文,虽然是辛苦了点,但能赚这么多,他俩很高兴。毕竟铺子才刚开张一个月,他俩又是新手,什么经验都没有,能够靠自己的努力赚到一两银子,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第二个月生意更好,他们两个月底拿到的工钱加提成,都快接近二两银子了。
魏幸想到自家阿娘现在每个月的工钱也才一两银子,自己做工不过两个月,每个月都能拿到快二两银子的工钱了,比他娘拿的还多,他高兴极了。
李汐也是,她虽然表面上不太爱说话,腼腆一些。但这个时候拿到沉甸甸的荷包,荷包里头装的是鼓鼓的铜板,她心里头就高兴。
觉得二伯母跟她说的没错,只要在这里好好干,主家夫人肯定是不会亏待她的。等她干个一两年,自己都能给自己攒不少嫁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奶茶的名声越传越广,这段时间有许多城东大户人家的丫鬟都到他们这里来买奶茶。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汐见到了自家的堂姐李敏。
李敏现在在城中一家高门大户里头做丫鬟,当时花了不少力气,才让同村的小芳把她一块带过去的。
她过去做工也有两个月了,虽说是到里头当丫鬟,但跟她最开始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进去了之后才知道她只是个下等的粗使丫鬟,而小芳的级别比她高一些,是个二等丫鬟。丫鬟也是分为好几等呢,等级不同,每个月的月钱就不一样。
像她这种下等丫鬟,每个月的月钱只有八百文,但干的活却十分劳累。基本上都是干一些洒扫的活,洗衣服擦地,帮忙洗菜切菜等等。
一个月八百文的月钱放在外头其实也是平均水平,不算很低。但她现在干的活却一点都不轻松,每天都有大量的衣服要洗,还有规定的时间,一上午洗不完那好几盆衣服,是不能吃饭的。
她一开始去的时候因为洗衣服洗的太慢,没赶上吃饭的点。等干完活去吃饭,已经没有饭了,只好饿着肚子。
这还不是最让人受委屈的,更狠的是之前那一次,她在灶房里刚烧好开水,正要给各个房里面送去,像这种高门大户里面,主子的房间内,水壶永远都是有水的,要定时加开水。
刚好那天她去加水,府上的小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逮着什么东西都往地上摔,刚灌上热水的水壶啪的一下就被摔到了地上,里面的水太烫,她还在地上跪着,没来得及出去,滚烫的水一下子烫到了她的胳膊,疼得她直发抖,都不敢吭声。
她进这个府里签的虽然是活契,但也是有期限的。最低要签一年,如果主动要求请辞,是要赔钱的。
李敏不想赔钱,想想觉得每个月八百文也不少了,就忍了下来。
她是个有心思的,把手里头的钱给了上头的一个嬷嬷打点,终于升上了二等丫鬟,不用再干那些洗衣服的活儿了。
刚升上二等丫鬟的第三天,服侍的主子听说了城西有一家奶茶铺子,便打发她过来买。
李敏就拿了银钱过来了,排了好长的队,终于排到了她。
“请问你要点什么口味的奶茶?”李汐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正背对着外面给台子上的竹筒奶茶盖盖子。
李敏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结果等李汐转过身来,她一看竟然是她那个从小就木木讷讷不爱说话的堂妹。
“堂妹,原来你做工的就是这个铺子啊。”
李汐看了她一眼,客客气气道:“堂姐,你要点什么口味的奶茶?”
李敏一看是自家堂妹在这里,说道:“要很多人都喜欢喝的那个什么波波奶茶,给我拿两大筒吧。”
李汐闻言开始给她做波波奶茶,而李敏则是抬头打量着这间奶茶铺子,铺子挺小的,人倒是很多,那这里头应该很忙很累吧?
这里头一个月能开多少工钱?顶天也就七百文一个月。自己现在可是二等丫鬟了,一个月有一两银子的月钱呢,也不用干洗衣服的粗活,就是伺候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的,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罚。
她前几天就因为笨手笨脚的,被主子给骂了一顿。
当时觉得还挺委屈的,但现在看到自家堂妹在这街头的铺子里头又忙又累,工钱还不如自己,她心里头又有了一种自我满足的优越感,自己当丫鬟受的那些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
两筒奶茶做好之后,李敏拿着就要走。李汐叫住了她,提醒道:“两大筒波波奶茶一共六十文。”
李敏惊讶住了,这是要她付钱?自家堂妹不是在这里做工吗?不过是两杯奶茶而已,自己竟然还要掏钱,不免费送她吗?
李敏面上有几分挂不住,笑了笑,扭头说道:“堂妹,咱们都是自家亲戚,不过就是两筒奶茶而已,就当是你这个当妹妹的一点心意嘛。实在不行,就先赊个账,回头等回家了,姐姐再还你就是了。”
等回家了,这个钱给不给就不好说了。到时候铺子里的账对不上,肯定还是要李汐垫付。
李敏眼珠子转了转,她想的倒是挺好,反正这做奶茶的是自家堂妹,主子给的用来买奶茶的钱就可以省下来,最后肯定是进自己的腰包。这不是能多拿一点钱吗?
李汐虽然年纪小,但个头并不低,她性格腼腆归腼腆,但态度强硬起来也是很固执的,冷着脸说话的时候瞧着十分严肃。
这个堂姐平日里在家就总是占便宜,从小就喜欢跟她争,说实话,她们两个的关系并不好。
李汐也不想自己花钱请她喝奶茶,自己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挣钱也不容易,为啥就要白扔五六十文请这个便宜堂姐喝东西?
她也不怕丢人,干脆声音抬高了几个嗓门,“堂姐,我就是在这里做工的,这铺子是主家开的,我做不了主。堂姐还是先把钱付了吧。”
后面排队买奶茶的人本来就等了很长时间了,前面的队伍迟迟不动,现在听到这话,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来了一个吃白食的。
“付不起钱就别买,别在这耽误我们的时间,你不买我们还等着买呢!”旁边有一个人嚷嚷道。
李敏脸上顿时臊得通红,后面排队的人很多,站在最前排几个人都在嚷嚷着让她赶紧付钱走人,别在这里耽误他们的时间。
她狠狠瞪了李汐一眼,李汐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当众丢脸,她面上挂不住。
本来给钱离开也就没事儿了,但李敏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再加上旁边的人说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她没忍住,仰着脖子反驳道:“我可是定国侯府的丫鬟,是来给我们主子买奶茶的,会缺这点钱吗!”
此时正坐在马车里头说话的苏明朗闻言顿了顿,忽然听到自家的名号,他撩起马车的帘子往外头看去,在一个奶茶铺子前头,一个丫鬟在说话。
宋声也跟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今天也是巧了,他刚从工部出来,就碰见了四处闲逛的定国侯府小世子苏明朗。
苏明朗整天没什么事儿干,也是来这里凑热闹的,江城里什么好吃好喝的他都吃过了,听说那个嘴巴挑剔的长公主都喜欢喝这家的奶茶,他干脆过来看看。
稍微一查就知道这铺子其实是宋声家里头开的,这般新奇的东西,知道是宋声弄出来的,苏明朗甚至有一种原来是他,也就他能做得出来了这种感觉。
半路碰到宋声,刚好宋声也要回家,春生今天有事没来接他,他正想着看看哪位同僚一起顺路蹭一下别人的车回去呢,就碰到了苏明朗。对方对他很有兴趣,这下想不坐他的马车都不行了。
苏明朗道:“宋大人,这铺子的生意真好啊。”
宋声装作没有听见刚才那个丫鬟口中说的定国侯府,说道:“都是托了长公主殿下的福,生意比之前好多了。”
苏明朗等马车走近了些之后,看到刚才嚷嚷着定国后府的那个丫鬟有些眼熟,这不是府中二姐身边的那个新提上来的丫鬟吗?
府里头的下人也多,他平时也不会注意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鬟,但之所以他认了出来,是因为之前有一次这小丫鬟笨手笨脚的端个水都端不好,差点把他的衣服弄脏。
瞧这丫鬟穿的衣裳,也就是个二等下人吧,怎么敢有胆子在外头打着帝国后府的名头嚷嚷!
苏明朗吩咐了一下马车旁边跟着的贴身随从,“回去之后跟二姐说说,让她管好身边的下人,别整天在外面胡言乱语。”
第191章第191章
铺子里头的事儿宋声很少过问,虽然名义上是挂在陆寻名下的,但基本上都是陆清在打理。
李敏这会儿在外面一喊出定国侯府的名号,一开始嚷嚷最厉害的几个人说话嗓门变小了许多,想来也是忌惮她口中的定国侯府。
不过也有人不相信的,依旧说道:“既然有钱,那你就付啊,定国侯府的人不是有钱多了,会像你一样吃白食吗?”
这话说的李敏脸上更加臊得慌了,她不就是想占几个铜板的便宜吗,这些人至于这么说她吗?
再说了,这里卖奶茶的可是她堂妹,她们是一家子人,可没想到这个堂妹如此不给她脸面。
李敏狠狠瞪了李汐一眼,最后还是从腰包里掏了钱,拿着奶茶灰溜溜的走了。
其实让她买奶茶也没让她买两筒的,但她一看这里是李汐在卖奶茶,想着有便宜占,就多要了一筒,反正不用花钱,自己也能尝一尝。
可没想到还多花了三十文钱,就这三十文,只买到了一筒奶茶,对于她这个乡下丫鬟来说,可是贵多了。
李敏咬着牙把钱付了,心疼的都在滴血。
可是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她还得抓紧时间赶回去,不能让主子久等了。她伺候的这个小姐任性惯了,脾气可不大好。要是晚一会儿回去,说不定她又要挨骂了。
马车上,苏明朗把宋声送到了奶茶铺子附近就下去了,他今天也是为了来这里尝尝奶茶,这铺子离宋声家里不远,剩下这点路可以走回去。
苏明朗喜好喝茶,但又觉得茶略有些苦涩,宋声给他推荐了几种口味偏淡一些的奶茶,不算甜,但味道还不错。
再说这边李敏回去之后,虽然没有耽误时间,但苏明朗身边的随从已经率先回去传了个话,她并不知道刚才自己在外面打着顶着定国侯府的旗号买奶茶已经被她的主子知道了。
定国侯府是一品侯爵,府里头规矩多,同村的小芳胆子没那么大,在这里头干了好几年依旧是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话,不像李敏,有些口无遮拦。
一进屋,府上的四小姐正背对着她坐着,李敏把步子放小,轻轻走了过去说着:“小姐,您要的奶茶买回来了,现在要尝尝吗?”
谁知道这四小姐转过身来,直接把桌子上的奶茶扫到了地上,怒道:“让你出去买奶茶,不是让你去给侯府丢脸的!”
其实这事儿如果没有被苏明朗听到也就罢了,反正离得远,说不准都传不到府里。但偏巧李敏倒霉,说的这话刚好被苏明朗听到了。
苏明朗是侯府下一任继承人,虽然看起来有手好闲,但确实这一辈家中独苗,很得老夫人看重。而且他的脾气有点怪,若是惹到了他,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果。
四小姐心里怕这个堂哥,平时她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就把这气全都撒到了李敏身上。
李敏被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地板那么硬,硬生生砰的一声直接跪下去了,膝盖疼的根本顾不上,眼泪突突的往外冒,嘴里说着小姐我错了。
侯府规矩森严,四小姐把这样多嘴的人给自己招来祸事,干脆直接打发她走了,反正签的也不是死契,打发出去就成了。
李敏人直接傻住了,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去买了个奶茶,就丢掉了这份体面的丫鬟工作。甚至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哪怕是把它打发到原来的粗使丫鬟使唤也行,最起码还有往上爬的机会。
结果自己直接被扫地出门了,这个月的月钱她都还没拿到。想当初自己为了到这种高门大户里来当丫鬟,可是给同村的小芳塞了不少铜板,还有帮忙给找关系进去的中人,她也给了不少钱。
再加上她为了混上二等丫鬟,自己这两个月手里攒的钱也全都花了出去,现在手里真是没一点多余的钱了。
如今这份工她才干了两个月,就被辞退了。现在想起来,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答应二婶到她说的那个铺子里干活了。
可她也不知道那是个奶茶铺子啊,生意那么好,肯定能挣不少钱。累是累了点,但最起码不用受委屈啊。
在这高门大户里头,规矩又多,又不自由。以前都是她太天真了。可反过来想想,自己已经爬到二等丫鬟了,以她自己聪明的脑子,说不定以后就有机会成了府里哪位主子的通房丫鬟,再努努力,那说不定就成姨娘了。
都怪李汐这个扫把星,从小就跟自己八字不合,就是专门来克她的。这次要不是因为她,四小姐能发这么大脾气吗?都是因为她自己才被赶了出来!
李汐并不知道李敏已经被赶出了定国侯府,她从小就跟这个堂姐关系不好,虽然只是六十文钱,但对她来说很多了。自己凭啥要提这个关系不好的堂姐付钱?
这事就算是拿回家说给她爹娘听,她也是有理的。铺子又不是她开的,她说了不算。
第二天宋声没有去翰林院点卯,而是直接去了工部。造纸术的改进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商量,他现在每日的办公地点已经从翰林院变成了工部。
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正想着去吃饭呢,碰到了秦元白。
秦元白终于要成亲了,他青梅竹马的那个夫郎两个月前已经到了京城,带着他的母亲一起来的。
他们家人口少,也没什么亲戚,他夫郎一走,家中老母没人照顾,干脆就一块来了。
秦元白在兵部,同属于六部,平日里的办公地点离工部也挺近的,这会儿刚好遇见,就拉着宋声一起吃饭。
饭桌上,秦元白跟宋声说了他即将成亲的事,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有些匆忙,还没来得及发喜帖,今天刚好碰见,就跟你说一声。”秦元白喜气洋洋的,整个人的精神都越发好了。
宋声笑道:“恭喜秦大哥,有情人终成眷属。”
秦元白低头腼腆笑了一下,高兴道:“等过两天我就把请帖给你送过去,到时候你和清哥儿可要来啊!”
“一定一定。”
说完这些,秦元白想起最近得知的消息,说道:“之前你说的那个亲戚李满,我听说他又立功了。此人很是勇猛,高丽那边的王室本来四处逃窜在那片有瘴气的林子里好久了,结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蹲的,还真的把人给蹲到了。一下子抓了好几个,不过听说也受了不轻的伤。”
宋声震惊道:“李满受伤了?严重吗?现在怎么样了?”
秦元白知道他担心,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挺严重的,说是中了箭。不过还好,没伤到要害,已经救回来了。不过得在那儿休养一阵子,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赶路了。”
此时的宋家村,玉哥儿收到了一封家书,是从兵驿那里传回来的,李满写给他的信。
自从高丽那边开始打仗之后,李满就失去了消息。玉哥儿按照只是宋声打听到的地方给寄了不少东西过去,除了几件在里头穿的衣服之外,还有几双鞋袜。
但几个月过去了,没有收到一封回信,玉哥儿每天都很担心他。
现如今终于收到了他的家书,玉哥儿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
信应该是两个月前写的,也就是活捉了高丽王室的那几个人之后。他隐瞒了自己的伤势,应该是等伤好了一些,口述着让军中的人帮忙代写的。
信中开头依旧写的是想念的话,说玉哥儿给他寄的东西他都收到了。
“你给我寄的鞋子我才刚穿,之前一直都在打仗,在外头奔波,每天要走上百里路,我舍不得穿新鞋子。现在打仗结束了,我穿上了你做的新鞋袜,很合脚,我很喜欢,你辛苦了。”
大概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勇猛,信中还说道:“之前打仗的时候,我只知道拿刀砍敌人,只要看到敌人过来,举起刀就打。可这次我学会动脑子了,先把他们骗到陷阱里,再去抓他们,还能抓到活的敌人。”
“这次活捉了好些重要的敌人,将军说会给我记上一功。不过我不太高兴,因为我有一个搭档没能回来,他被敌人杀死了。我很难过,不过我已经为他报了仇。本来我是想救他的,但却被他推开了,要不然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他对我有救命之恩,可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他就没了。葛将军安慰我说要逐渐习惯这些事,每一次上战场,可能自己身边一块吃饭睡觉的人就回不来了。”
“好在我是那个幸运的,一路挺到了现在。如今高丽的战局已经结束了,我可能还要在这里驻扎一阵子才能回去。将军说会给我升官,等我回来就娶你。”
李满在战场上经历过血腥的厮杀,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但这些又不敢跟别人说,就写信跟玉哥儿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