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之后,后面又开始担心玉哥儿。
“你在家里一切可好?这几年我一直在外面,没有人上门向你提亲吧?虽然我们已经定亲了,但你这么好,如果有别人追求你,你千万不要答应。再等等我,我很快就能回去了。等我回去之后就是官了,肯定比其他追求你的人强多了,你千万不要动摇,一定要等我。”
信中的最后又说道:“盼望着你的回信,我现在还在你上次寄东西的那个地方,想你想你想你。”
玉哥儿开心的时候一开始听到李满说战场上那么凶险,一颗心都提起来了。等看完信之后,又看到最后说的想你的这种肉麻的话,脸又不自觉的红了。
谁家写信这么直白,一连串的想你就这么写了出来。
李满也是没法子,担心自己在军营中这几年,有别的优秀的人追求玉哥儿,万一玉哥儿动摇了,悔婚另嫁,那他可怎么办?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反正自己确实很想他,说的又不是假话。
宋声也从秦元白这里听说了一些高丽打仗的事,这次的战局已经彻底结束了。年底之前第一波出征的军队应该就能班师回朝了,也不知道李满到时候的伤势怎么样,能不能赶上一块回来。
过了两天,秦元白果然送来了请帖,邀请陆清他们两个参加他的成亲宴。
秦元白在京城相熟的人没几个,老家那边的亲戚也赶不过来,再加上他家中也没那么多银钱,所以也没有准备大办。
就打算请一些亲朋好友一块到家里吃个饭,弄几桌菜,给他们当个见证。
秦元白未婚夫郎的娘家也没几个人,而且他这个未婚夫郎的娘家人是后娘,对他这个夫郎并不好,距离也远,所以秦元白也没打算请她们来。
成婚的条件虽然有些简陋,但双方两人都不介意,日子总归是他们两个过的,以后等秦元白当官熬出了头,日子总会好的。
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下个月二十七,是找人专门看的吉利日子。到时候宋声请一天假,跟陆清一块过去。
不过还没等到去参加秦元白的成亲宴,陆清就开始忙起来了。
这个忙不是忙奶茶铺子的事,而是池哥儿的事。
本来听了宋声的分析之后,他对池哥儿打算和离已经不抱多大的希望了。而且自他回去之后,隔壁这几日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看起来相安无事。
可这一天早上,池哥儿忽然来告诉他,说他准备跟常鸿和离了。只是他这和离也是有条件的,毕竟他在常家辛辛苦苦了两年,要点傍身的赢钱也不过分。
可他这才刚说出来,他那个婆母第一时间就跳出来反对。
常鸿皱着眉看着他,似乎也不愿意给。那个叫做妙妙的女人更不想给了,以后她就是家里的女主人了,那这些钱自然是她的,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
就因为这事,一家子闹了起来。陈妙妙直接蹲在了地上哭着说自己肚子疼,常家着急的,赶紧去请大夫过来看,一个上午一通折腾。
池哥儿看着这家人丑陋的嘴脸,心里头最后的那点希冀都被打的粉碎。
“如果他们不愿意给,就说去告到官府。常鸿在外面有了妻妾,那女人还自称夫人,压了你这个正室一头,他这个官声还要不要了?”
池哥儿哭的眼睛红肿,这会儿虽然不哭了,可上眼皮子还肿的厉害,他声音瓮瓮的,“那个女人肯定不会承认的,蜀道那边那么远,也不可能从那边找个证人承认她是自称正头夫人的。”
池哥儿虽然已经下了和离的决心,可仍旧有些担心常鸿使手段。他听说有些事情只要多花些钱,就能压下去。
万一他去报官了,官府的人被常鸿收买了怎么办?
陆清想起之前玉哥儿的事,当初杜家不也是欺负人吗?可最后他们是怎么做的,还是服软低头道歉赔偿了。
还是相公说的对,这件事绝不能听常家人的话,尤其是常母劝池哥儿的话,说事情闹大了,不仅会影响常鸿的前途,对他这个哥儿名声也不好。
还是应该把这件事情闹大,只有闹大了,常家人才会有所顾忌。
“池哥儿,别怕他们,既然你决定了要和离,我一定会支持你的。他们要是不同意,硬逼你,你就把这事闹大,让大家伙评评理,看看是站在他们那边还是替你说话!”
晚上宋声回来之后听说了这事儿,想到现在再过两个月就年底了,说道:“年底会有很多外地的官员进京述职,常鸿回来这么早,年底之前应该不会再走了。估计会等到述职之后才会离开。”
年底述职朝廷是要对其功绩进行考核的,合格也就没什么。如果考评是优的话,官职还能再往上升一升。但如果考评不过关的话,这官职也是会给撸下去的。
想到这儿,宋声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说道:“回头就跟池哥儿说,让他问常家多要一点,常鸿在这个节骨眼上肯定是不敢把这事闹大的。让他放心要,常鸿不敢多说什么,一定会给的。”
如果这事闹大了,首先要担心的不是池哥儿,而是常鸿。作为一个地方官,不光要做实事,这名声也是很重要的。
就算在外头做出了一些功绩,但有了钱之后就宠妾灭妻,甚至直接抛弃糟糠妻,这种名声听出去,年底考评的时候,想要个合格都难。
就冲着这一点,常鸿也只会息事宁人,不会把这件事情闹大。
现在这样僵持着,没有一口答应池哥儿的条件,也只是因为池哥儿胆子一向不大,说不定只是试探他,想让他回心转意罢了。
然而常鸿没想到,池哥儿竟然胆子这么大,完全没有回去再跟他们商量一下,过了一晚上,直接去了京兆衙门,要告他宠妾灭妻。
常鸿收到衙门传唤的时候十分惊讶,一开始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给了来传唤的衙差几个银钱,才知道是所谓何事。
一听是池哥儿把他告到了衙门,他吓得腿都软了。
如今快到年底了,他在互市监这个位置上虽然干的也很好,但到底品级不高,有油水,但上头有很多关系都需要打点,说白了大多数时候还得看人家眼色办事。所以这次提前回来,想活动一下关系,把这个官位再往上提一提。
池哥儿的举动他是没想到的,这会衙门来人传话,他也不好耽搁。毕竟京兆衙门是天子脚下,耽误不得。
他这边前脚刚走,陈妙妙就在家里发起了火。冲着常母大声喊叫道:“都是因为你这个老不死的,于池那个贱人不就是要点银子吗?你劝着点,把钱给了,不就行了吗?现在让他告到了官府,我这肚子里的孩子还要不要了?!”
这会儿她又把全部的责任都推到了常母身上,好像之前不同意给池哥儿分和离钱的时候她没在场似的。
常母心里也恼火,要不是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她才不会同意这个女人进门!现在出了事,把账算在了她头上,自己可是常鸿的亲娘,自家儿子都不敢这么对她说话,她竟然在这里对自己大吼大叫的。
常母一时之间想到了池哥儿,忍不住将两个人放在一起做对比。池哥儿就从来不会对她大声说话,还会细心征求她的意见,哪像这个疯女人,动不动就对她大吼大叫的。
常鸿到了衙门,京兆府尹很快就开始审理此事了。已经到了年底,能不积压案件就不积压,一年马上就过完了,这一年顺顺利利的没出什么大事儿,剩下这两个多月,得小心着点,顺利熬到过年才是最重要的。
常鸿一到衙门就说这是他们小两口在闹别扭,没有要和离,也没有什么宠妾灭妻,这都是池哥儿在跟他赌气。
京兆府尹一听这话,就知道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好说。
在京城中做这个官儿,那可不好当,因为很多时候犯事儿的人都非富即贵,每一任的京兆府尹都很擅长和稀泥。
但池哥儿既然鼓起了勇气来到了衙门,那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他直接坐在地上哭喊,一一细说着自己的委屈,还有种种常鸿宠妾灭妻的行径。
这下可不得了了,京兆府外面围了好多人都在看热闹,这年头大家最爱看的就是这种伦理大戏,尤其是这种宠妾灭妻的戏码。
大家纷纷议论,听着池哥儿诉说自己的委屈,也开始为他打抱不平,骂常鸿不是个东西。
京兆府尹看这情况闹得越来越大,也不好在中间和稀泥了,干脆问明了情况。
这下才知道,原来常鸿还是个正五品的互市监。
好嘛,他还知道他是个平民呢,原来是个当官的。当官的竟然还敢做这种宠妾灭妻的事儿,不知道会影响自己的官声吗?
池哥儿的诉求就是跟常鸿和离,然后分到一笔和离钱。
官府允了。
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对于常鸿来说可谓是一件天大的事。现在他不禁后悔,早知道就早早答应池哥儿的要求了,现在闹到了衙门,还是一样的结果,却把事情闹大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来年他应该能再升一升,去当个四品官儿的。现在说不准他这个五品官都保不住了。
回去之后常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陈妙妙本来就气不顺,才吼了常母一顿,这会儿丈夫回来又冲着她骂了一顿,她心里更委屈了。
常母更是不得了,本来她年纪就大了,却被陈妙妙狠狠训斥了一番,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倒了。
家里忽然变得一团乱,常鸿赶紧找大夫过来给老母亲看病。
第192章第192章
常母本来身体就不好,要不是因为她,池哥儿他们也不会一直在京城里面等着常鸿回来。
换句话说,如果常母身体康健,能出远门,池哥儿他们早就到互市那边去投奔常鸿了,也不会让常鸿在那边有了小妾和孩子。
常母年纪大了,心眼儿也不大,做什么事情也爱计较。尤其看不惯儿媳妇儿爬到她的头上耀武扬威。陈妙妙那么一吼,把她气到了。
着急忙慌请大夫回来一看,不得了了,老太太中风了。
这年头上了年纪的中风的也多,先前池哥儿在家一直精心照顾着,常母身体还算稳妥。
这下可好了,陈妙妙这么一闹,老太太中风了。常鸿本来今天从衙门回来就觉得晦气,干啥啥不顺,又碰上老母亲中风,他心里的怒火更大了。
陈妙妙本来嗓门大的很,这下却小心翼翼的不敢说话了。这次回来家里头雇的有下人在,常鸿稍微问两句,就知道是陈妙妙这个女人惹着了老母亲。
陈妙妙吓得不敢吭声,刚才被吼了一顿,一点气都不敢撒,回头这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再都把事儿推到她头上,就算老爷平时对她宠爱有加,这时候心里也会有芥蒂的。
她是个聪明人,惯会看人眼色审时度势。可家里头还有下人在,常鸿冷着个脸稍微问两句,就问出了前因后果。
这下可坏了,常鸿心中本来就有气,一听是陈妙妙把自家老母亲惹成了中风,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他一个男人的手劲儿大,陈妙妙身子骨本来就瘦弱,再加上大着肚子没站稳,一巴掌就被扇倒在了地上。
陈妙妙脸上的泪顿时就下来了,好歹也跟了他两年了,这两年里面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有过这种对待?
白皙嫩滑的小脸上,一个粉红的巴掌印很快就显了出来。陈妙妙也知道自己是被迁怒了,她本来就被养的脾气大,还被打了一巴掌,眼睛红红的瞪着常鸿,她还是头一次受这种委屈。
陈妙妙心中的气一点不比常鸿少,刚想要把气撒回去,结果气急攻心一上头,她忽然觉得胸脯疼,紧接着,就是下腹疼。
她皱着眉捂着肚子,惊道:“来人哪,我肚子疼!快去请大夫,我要看大夫!”
刚才给常母看病的那个大夫已经走了,若是放在往常,陈妙妙一嚷嚷着肚子疼,常鸿赶紧就让人去找大夫。
可相同的借口用多了,可信度就低了。以前她也总嚷嚷着自己肚子疼,常鸿知道那是她的小把戏,但自己宠着惯着她,也都找大夫过来给她看了。
可如今他正在气头上,对方竟然还用这种把戏骗他。常鸿甩了甩衣袖,喊住了刚要出去请大夫的下人:“干什么去?还不快把人扶回房休息!”
这就是不让出去找大夫的意思了。
下人赶紧抬抬头上去搀扶着陈妙妙,陈妙妙这会儿肚子疼的已经直不起腰来了,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她额头上一片汗珠,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老爷,我是真的肚子疼,快叫大夫来吧,咱们的孩子、咱们的孩子重要啊老爷!”
常鸿双手背在身后,正背对着她站着,这会儿听出来她语气里的不对劲,这才转过身来,一看陈妙妙脸色苍白,也知道她不像是装的了,又吼着下人出去找大夫。
大夫还没走远,但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陈妙妙感觉自己下面一片温热,逐渐有血从她的下衣摆间流了出来。
陈妙妙瞳孔紧缩,吼道:“老爷!老爷我流血了!”
常鸿终于重视起来她的话,再怎么说她肚子里也是他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赶紧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屋里的床上。
过了一会儿大夫终于来了,进去就被常鸿拉进去把脉。
在常鸿急切的眼神中,大夫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孩子保不住了,我先开点儿药给夫人调理一下身体。”
陈妙妙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等大夫出去之后开始大吼大叫,哭着喊着她的孩子没了。
本来常鸿还有一些愧疚,觉得这事儿弄成现在这样多半是因为自己,但陈妙妙这么一喊叫,他心里窝着的火又起来了。
“你给我闭嘴!在屋里好好歇着吧,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常鸿被她吵得心烦,干脆出去了。陈妙妙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本就虚弱,什么事儿都做不了。她死死瞪着常鸿出门时的背影,原以为她遇到了一个这辈子都会一直对她好的良人,没想到却是人面兽心,对她也不过如此。
常家突然之间就乱了起来,中风的中风,流产的流产。常家人本就不多,一下子倒下了两个,家里的事情也没人操持了。
常鸿忙得团团转,一大清早起来,发现之前对的衣服都没人洗,一问才知道家里根本没有负责洗衣服的下人,之前家里人少,只有常母跟池哥儿两个人,这衣服一直都是池哥儿洗的。
现在家里请了下人都在照顾常母跟陈妙妙,还有一个要做饭打扫屋子,衣服就没人洗了。
常鸿无奈,从那一堆要洗的衣服里面挑了一身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衣服换上了,他今天要去打点一下京中的关系,最好是把昨天衙门的事压下去。
本来之前打点关系就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要是因为这次的家事耽误了他的升迁,那他之前花的钱就全都打水漂了。
京兆府能够公开审理的案件,一般都会传到百姓们的耳朵里。昨天的事情围观的人并不算多,所以具体传成什么样,常鸿也不清楚。
他今天登门去拜访京中的大臣,也是想让上头帮帮忙,把这事儿盖过去。可去了之后,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马上就是年底,各部官员升迁考核抓的很严格,就怕有什么结党营私贿赂官员的事情被监察院的人逮到。
监察院是三省六部之外的机构,独属于皇帝掌管,跟御史台是差不多的性质,都是负责监察百官的。
但监察院的权利要比御史台大得多,遇见一些紧急的情况可以先斩后奏。年底了,说的通俗点,每个部门都需要考核业绩,检察院也不例外。
这个时候正是查的严的时候,常鸿敢直接上门来拜访疏通他这个官职升迁的事,别人可不敢轻易见他。
这边池哥儿也不是没长脑子的,自从陆清上次跟他说了这事儿闹大了好解决,他就一门心思要把这事闹大。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他也不要了,常家这么对待他,他为何还要替对方遮掩?
既然这个宠妾灭妻的丑闻还没有传的人尽皆知,那他就添把火,不说,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事了,最起码让在他们花溪巷附近住着的老百姓们知道常家有多么欺负人。
纵观古今,舆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非常锋利的一把刃。流言一旦传起来,效果都是不可估量的。
常鸿找了好几个疏通关系的官员,有的上门见到了人,但说了几句就被拒绝了,还有的直接就不见他。
等他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一路上走过来,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的。有的人根本不避着他,就在旁边很大声的说他是如何宠妾灭妻的。
常鸿脸色铁青,又没办法反驳,毕竟人家也没有指名道姓的说他,可听到他耳朵里就是那么的膈应。
常鸿回到了家,这一路上走的他都口渴了,拿起桌上的茶壶倒水,发现壶里一滴水也没有。家里乱糟糟的,竟然连口水都喝不上了。
他开始想念起池哥儿的好来。
池哥儿已经从常家搬了出来,已经跟他们闹翻了,也不好再住在他们家。
池哥儿收拾东西的时候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多少行李。在常家这几年,就连衣服他都很少买。
他去找了陆清,提出想去他那个奶茶铺子里帮忙做工。
“清哥儿,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常家我也住不下去了,打算到时候直接住到铺子后面,至于工钱我就不要了。你这次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你不是说你铺子里缺人手吗?我干活还行,就去里头给你帮忙。”
池哥儿心里很感激陆清,这下一闹,常鸿应该会给他要的那一部分和离钱的。即便是在奶茶铺子里做工没有工钱,他也能够养活自己。
陆清哪能不发他工钱,他拉着池哥儿的手说道:“你这是跟我说什么傻话?工钱就按照正常的给你开,魏幸他们刚来的时候实习期三个月,工钱六百文一个月,月底有提成。铺子的生意很好,现在他们每个月到手能拿不到二两银子。”
“你就放心过去吧,铺子后面还有好几间舍房,虽然有些小,但一个人住是足够了。”
池哥儿也是个苦命人,他很感激陆清,点点头红着眼眶说好。
这边常鸿让下人去烧了点水,自己坐在屋子里泡着茶喝。
他有些后悔要赶走池哥儿了,再怎么说也有夫夫的情分,想起往日里池哥儿对他的温柔体贴,说不准他哄哄就好了呢?
他想着等会儿还是拉下面子跟池哥儿当面道个歉,服个软算了,以后他还是正头夫人,陈妙妙就是个妾,怎么都压不过他的。
常鸿打算的好,现在家里头老母需要照顾,陈妙妙身子又不爽利,池哥儿如果回来了,最起码家里这一烂摊子事不用他操心了。
可他到池哥儿屋里找他时,发现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就连铺盖卷都没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
第193章第193章
池哥儿已经收拾着东西住到奶茶铺子后面的舍房里去了。舍房虽然只有三间房,但每间房里面都有三张床,可以同时睡三个人。
现在铺子里头只有魏幸和李汐,如今再加上他,也才三个人。一人一间,还算宽敞。
奶茶铺子离花溪巷不远,常鸿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打听得到池哥儿去哪了。
白天池哥儿忙着在奶茶店帮忙,他来了之后,一直负责帮客人点单,装杯,收钱找钱之类的活,常鸿压根就挤不上来跟他搭话。
只能等晚上铺子关门之后,常鸿过来找人。
但是池哥儿压根就不见他,天一黑铺子一关门,他就回后院儿了,常鸿又不能强入民宅,等了好几日,只好作罢。
官府支持池哥儿和离让夫家给银钱也是有期限的,说的是七天之内签好和离书给钱。
池哥儿早就签好字按好手印儿了,常鸿一直拖着想找池哥儿好好说说,让他回心转意。可没想到人家压根不见他,这一拖就拖到了第七天。
常鸿被逼无奈,只好签下了和离书,还附带一笔银钱。不然闹到官府事情就更大了,这几天附近几个巷子都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他都不太敢出门儿。
池哥儿走了,常家后院一时之间没个主事儿的人,常鸿不得不又招了两个下人回来。
虽然是招来洗衣服做饭的,但这两个家伙长得十分水灵,嘴也甜,会说话,就被留下了。
刚流产没几天的陈妙妙还在床上躺着养身体,都没能下床,就看到自个丈夫竟然招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小丫鬟进门,她最了解常鸿是个什么秉性,当年她不就这样,一步一步从丫鬟变成现在的夫人的吗?
一想到这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反正常母已经中风了,根本管不了任何事。家里的事儿还不都是她说了算,趁着常鸿出去的时候,她把两个丫鬟好好整治了一顿。
可这两个丫鬟也不是省油的灯,论年纪她们比床上的那个女人小多了,老爷对他们出手大方,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不安分的心蠢蠢欲动。
等到常鸿回来两个丫鬟哭的一个比一个厉害,在他面前告状。陈妙妙看着她们两个脸上那红红的巴掌印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这般苦肉计还不都是为了陷害她!
她躺在床上气的大吼大叫,旁边一岁多的儿子也没人哄没人喂,被吓得哇哇大哭。
常家闹得鸡飞狗跳,常母躺在床上说不出话来,因为中风,她的手跟嘴都在发抖,可这并不代表她听不懂周围发生的事。看到家里一片混乱,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清听着隔壁时不时的争吵,耳根子都没得清静。好在屋里头隔音稍微好一点,团团和圆圆没被吵到,两个孩子还算乖巧。
十月中的时候,秦元白成亲了。夫郎姓乔,大家都管他叫乔哥儿。
秦元白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官,在京中的熟人不多,这次只是请了几个相熟的朋友过来吃个席。
来的人里头,宋声认识的没几个,也就跟楚越比较熟一些,他们便坐到了一桌上。
陆清这是头一回见乔哥儿,到新郎和新夫郎出来敬酒的时候,陆清才瞧见他长什么模样。
跟陆清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乔哥儿看着一点都不柔弱,个子反而长得高高的,身形细长,肤色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并不白皙,大概是常年在家里做活的原因,看着十分稳重。
乔哥儿的长相不是那般柔柔弱弱的,第一眼看上去并不让人惊艳,不过他的脸很耐看,双眼皮儿下面有一双黑亮黑亮的眸子,很是有神。
等他们挨个敬酒敬到陆清这一桌时,乔哥儿笑着道:“你就是清哥儿吧,之前听我相公总是说起你跟你相公,以后咱们常往来着点儿,我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盼望着你以后多来找我玩。”
这话说的十分和气,陆清也笑了笑,客客气气的拉着他的手道:“好啊,以后我经常来找你玩,你可不要嫌我烦。”
乔哥儿之前听过秦元白说过好几次宋声他俩,话语间都是羡慕,乔哥儿早就想认识清哥儿了。
这个时代吃席都是男女分开坐的,陆清他们这一桌上坐的都是女人和哥儿,楚越还没有成亲,没有带女眷过来。陆清跟同桌的一个哥儿聊的还挺来,这个哥儿是秦元白兵部的一个同僚的家眷,不过他不是正头夫郎,而是纳的妾室,叫锦哥儿。
锦哥儿出身不好,家里头孩子多,爹娘就把他那给了当地的一个大户人家里的少爷做妾。
没想到这少爷也有出息,硬是通过科举考上了进士,现在在京里做官,虽然年纪比他大了十岁,但比着人家那种四五十岁还娶小妾的老头子好多了。
锦哥儿丈夫对他还算是宠爱,上头的正夫人是个端庄大度的,后院里就他两个人,也没什么勾心斗角,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我听说京城里现在那个很火的奶茶铺子一枝春是你阿爹开的?”锦哥儿问道。
陆清点点头,今天他跟着宋声一块儿来参加喜宴,就没带孩子一块来,正想着两个孩子不见他那么久我也不会闹着要找他,就听到锦哥儿问他这话。
“你要是喜欢喝,下次来我家做客,我最近又研制出了另外几种口味的奶茶,请你帮忙品尝一下。”
锦哥儿闻言十分欢喜,连声说好啊。他很爱喝奶茶,尤其是新出的那个芋泥奶茶,里面捣碎了的紫芋格外的好吃。
锦哥儿还没有孩子,每个月的月钱份例有五两银子,平日里除了买买衣服之外,也没什么需要开销的。最近他都喝了好多奶茶了,反正手里都有钱,就算买的多也不心疼。
“其实这个铺子是你开的吧?我懂,咱们这些后面的哥儿不方便在外面抛头露面做生意,影响了他们的官声就不好了。”
陆清叹了口气,虽然当了官夫郎听起来是很体面,但同样的也有很多事情没法出面去做,这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十分受约束。
锦哥儿看出来了陆清在想什么,宽慰道:“你别想那么多,等你相公熬出了头,升了官,以后你的孩子也能更容易嫁娶,这是好事。”
陆清点点头认同,锦哥儿还挺了解他的,他道:“你说的也对,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好好读书才有前途。”
他们家现在有两个孩子,团团是男孩,以后肯定要好好读书的。至于圆圆,长得那般出色的样貌,以后也是不愁嫁的。
只是如果自家相公的官职升得高了,也能护得住他,能让他以后随心挑选自己的另一半。
席上锦哥儿跟陆清两个人一直在聊天,时不时的跟同桌的其他几位客人说说笑笑的。
反观宋声这桌几乎全都是在说着下一届的科考试题的,三年一度的科考算一算也只有一年的准备时间了,不知不觉宋声已经在翰林苑待了一年半了。
“宋兄,听说工部最近正在忙,或者改进造纸术,你也参与其中了,咋样?能鼓捣出来不?这要是改进出来了,纸价能不能降下来啊?”
说实话的是一同为官的一位同僚,宋声也不敢透露太多,只是说道:“现在已经有很大进展了,至于什么时候能改进成功,我也说不准。不过一旦能做出来,最起码京城里头的纸价肯定要比以往便宜一些。”
宋声连后续如何批量生产纸张都想好了,这个时代没有机器,但是可以利用水车作为动力来批量生产,不仅能够节省人力,还能够提高效率。
吃完酒席,秦元白被人拉着喝酒去了,乔哥儿回了屋里,等着晚上夜幕降临后新人洞房。
席吃到下午差不多两点左右就散了,宋声喝了点酒,他酒量浅,不敢喝太多,等到别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们两个又多留了一会儿,宋声跟秦元白说话去了,陆清则是去了新房陪一陪乔哥儿。
乔哥儿拉着他的手说道:“真羡慕你,到了京城也能自己开铺子做生意,要是我也有这本事就好了,也能帮相公减轻一些负担。”
陆清拍了拍他的手道:“以前我也什么都不会,别说是做生意了,跟人家打交道都不敢。凡事都是锻炼出来的,你如果想,也可以在京城里做生意的。”
“还是不了,我没什么手艺,除了操持家务,别的也不会什么,也就做农活还行。现在搬到了城里,也用不着做农活了。”
陆清笑着说道:“这样挺好的,不用做农活,就不用吃苦受累了。秦大哥这个很靠谱的人,等以后他升官了,你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一说起秦元白,乔哥儿低着头腼腆的笑了笑,“你说的是,秦哥打小就对我挺好的。听我相公说你家还有两个很可爱的宝宝,他可喜欢了,改日我要去你家做客看一看。”
“我们家是一对双胞胎,大的叫团团,是男孩,小的叫圆圆,是个哥儿,现在一岁多了,开始不耐烦人了,有时候可闹腾了。”
陆清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里溢出的都是幸福的光。
“你也别光顾着羡慕我,说不准过几个月你也有了。”陆清捂着嘴轻笑道。
乔哥儿羞涩的低下了头,他也想有个孩子。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声过来叫陆清一块儿回家。
他们来的时候是春生赶着马车送的,春生就没回去,也顺便在这蹭了顿席吃。这会儿两个人刚好坐着马车回去。
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刚好赶上晚饭。中午吃的有点多,陆清不怎么饿。
李妈妈煮的米粥,拌的咸菜,还炒了个小白菜,外加几个黄面馍馍。
陆清没吃馍,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米粥,刚要进屋去看团团和圆圆,就听见门外有人急匆匆的敲门,郑昀开门一瞧,是个陌生脸。
这人陆清认识,是他们奶茶铺子隔壁的店家,这会儿急匆匆的说道:“你们是一枝春的东家吧?”
郑昀不明所以,点了点头,等着他说下文。
“快去看看吧,你们铺子里有人闹事打起来了。”
这人是好心来报信儿的,他经常到隔壁奶茶铺子里头买奶茶,因为离得近,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每一次他都让铺子里头的魏幸或者李汐提前给他做一杯留着。所以这会儿看隔壁铺子出事儿了,才赶紧过来报信儿。
郑昀一听赶紧进屋去了,这事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去看看情况。如果是假的还好,虚惊一场。如果是真的,可就不妙了。
宋声和陆清一听铺子里有人闹事,想着赶紧去看看。尤其是陆清,一脸着急,这铺子可是他的心血,可不能出事。
可团团和圆圆这会儿已经一天没有见爹爹和阿爹了,正死死缠着他俩不让走。
没法子,夫夫俩只好一人抱着一个出了门,全当是晚饭后散散步了。
第194章第194章
不过宋声和陆清两人最后也没走着过去,虽然家里住的离铺子不远,但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一岁半的孩子还是很沉的,抱起来压根走不了那么远的路,胳膊就会累。
春生刚才回来才把马身上套的绳子解下来,又被叫过去重新套上了马车,李妈妈也一块儿上了马车。
一来主要是陆寻不放心他们这晚上出门,就让李妈妈一块儿跟着去了。再加上马车上还有两个孩子,万一遇到点什么事儿,李妈妈还能帮着照顾他们。
二来李汐还在奶茶铺子里头干活,铺子里头出事儿,李妈妈也担心自己这个侄女,所以主动要求一块跟去看看。
马车不过一刻多钟的时间就到了奶茶铺子附近,老远就听见了有女子扯着嗓门破口大骂的声音。
本来卖奶茶的窗口上面放着的东西全都被打翻在地,就连铺子里头没有摆放多少的桌椅板凳也被踢翻在地上了。
周围有不少人围观,本来买奶茶的人就多,这下又有热闹看,很多买完奶茶的人都没走,一并留下来看热闹了。
陆清把怀里的孩子给阿爹抱着,刚要去探进人群里面问情况,就被宋声拉住了。
“不急着进去,先看看情况再说。”宋声道。反正东西该被打翻的已经被打翻了,现在就算过去,也来不及制止了,不如静观其变,先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闹事。
陆清看到自己辛苦经营的铺子被闹成了这样,心里头一股怒意涌了上来,其实来之前听到有人闹事,他多少有些猜测,说不定是因为铺子里收留了池哥儿,常鸿心里头不满找上门来。
但陆清并不后悔,当初竟然选择了让池哥儿到这里来做工,他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的可能。只是在看到铺子被弄成这样的时候,心里头还是会有几分心疼,铺子里头从奶茶到里面的装潢,无一不是他的心血。
陆清刚要上前的步子,被生生的拽住了。
他们两个没有下马车,将马车的侧面帘子撩开,也能看到不远处的情况。
只见在铺子门口高声叫骂的人,是一个年轻女子。这女子正背对着他们站着,看不清正脸,也没法分辨这是什么人。
倒是刚才下了马车的李妈妈左看右看,因为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耳熟了,听着特别像是大哥家的女儿,她的大侄女儿李敏。
只是怎么可能呢?李敏这个孩子从小就机灵,但机灵并不代表不懂礼貌,这般好似泼妇骂街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她?
而且上次回家听家里头的人说,李敏这丫头跟着村里的小芳进城去了一家高门大户,里头当丫鬟,听说还不是一般的高门大户,好似是什么侯府,反正听着是顶尊贵有面的。
李妈妈脑子里的想法转了好几个来回,可架不住这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真的是太熟悉了。虽然这几年她在城里面做工不常待在家里,但这个大侄女儿可是自己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的声音自己肯定能认出来。
李妈妈心里都拿不准,甚至还有些慌乱,万一真的是自己这个大侄女儿怎么办?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她到这里来闹,可这是自个儿主家开的铺子,小侄女儿李汐还在铺子里头干活呢。她这么一闹,岂不是让她们两个都没脸?
李妈妈回身对着马车里头恭敬道:“老爷,夫人,要不我先过去打听一下情况?”
宋声其实已经听了好几句那边吵架说的话,此时多少猜到了一点,正在破口大骂的姑娘好似是那个叫李汐的小姑娘的堂姐。
这么算来,岂不是李妈妈的侄女儿?怪不得李妈妈在这里站着也着急了。
宋声想了想,说道:“那你去吧,问问是什么原因。”
李妈妈过去之后,陆清还在掀着帘子看那头的情况。
只听李敏骂道:“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我不就省了你两杯奶茶钱吗?你至于这样报复我?!害我好端端丢了差事不说,临走我还被打了一顿!”
“凭什么你在铺子里头安安稳稳的挣着钱,我就要受这样的屈辱!李汐我告诉你,这事就算放到家里边,奶奶他们也要为我做主的!”
李敏因为进城去侯府当丫鬟光是来回打点又花了不少钱,还没来得及挣回钱回本呢,这差事又没了。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告李汐的状,就是因为自己的差事丢了,她没脸回去。
因为不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当时打点的钱都白花了,说到底还是她不中用,重男轻女的爹娘还有奶奶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所以她丢了差事之后一直没有回家,而是抓紧时间去了牙行,通过牙行,在很短的时间内,又找到了另一份差事。
也是当丫鬟,只不过这次去的主家平平无奇,比侯府不知道差了多少个档次。
说来也是巧了,李敏所在的主家,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在老百姓口中传到沸沸扬扬的花溪巷的常家。
陆清和宋声都不清楚这个事,毕竟隔壁新招了两个年轻的小丫头,都是在屋里和院子里伺候的,很少能碰见她们。即便是碰见了,陆清也压根不认识。
李敏经过上次侯府的事情自己也长了个心眼,觉得累死累活的干活,还不如以后能嫁个有钱有势的郎君。所以一来到常家,看到常家的现状:正头夫郎刚刚和离,上不了台面的小妾流产了又没办法伺候。她讨好主家的机会不就来了?
李敏这丫头脑子机灵的很,要不说一开始李妈妈相中的想要推荐的其实是她。她从前不会打扮,在长相上有些吃亏。但现在不一样了,未出嫁又年轻的小丫头稍微打扮打扮水灵水灵的,常鸿这种因为陈妙妙怀孕好久没有房事的看了都心动。
常家闹得鸡飞狗跳的这几天,李敏已经成功爬上了常鸿的床。
李敏觉得自己的眼光还不错,自己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当上正头夫人。
常鸿好歹也是个当官的,李敏做梦都想当上官夫人耍一把威风。如今刚爬上了人家的床,心就已经飘远了。
想想前不久受的委屈,李敏咽不下这口气。李汐那个丫头哪里比得上她,凭什么她好好的,自己又是被打又是被骂的。
有些事情越想就会越气,于是李敏借着常鸿的名头,找了几个街上乱窜的二流子一块去了奶茶铺子,她完全不清楚这家奶茶铺子的东家其实是宋声这个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就这么带着人莽过去了。
几个人强行冲到铺子里头,一通乱砸,魏幸和李汐以及池哥儿毫无防备,本来正好好的卖着奶茶呢,就被这么一伙人生生的打断了。
三个人胆子小,缩在角落里不敢反抗,这几个人都是街上的混混,不光是砸东西,把他们惹急了还会打人。
倒是李汐,别看年纪小,还稍微有些胆量。等这几个小混混砸完东西出去之后,她站出来红着眼睛跟李敏理论,言说不论他们是不是堂姐妹,她都会去报官的。
李敏仗着自己傍上的是个当官的,丝毫不怕李汐所说的报官带给她的威胁。
李汐今年虚岁也才十五,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小姑娘一边坚强的跟李敏理论,一边红着眼死死的瞪着李敏。
她其实很害怕,今天的事情说白了,其实纯属李敏跟她的个人恩怨,才害的铺子被砸了。她好不容易在京城里落脚,有个稳定的工作,眼瞧着收入越来越好,这下被李敏这么一闹,东家肯定不会再让她在这里干了。
小姑娘越想越难过,也顾不了什么体面了,一句一句的跟李敏对骂了起来。
“我没你这个堂姐!我没错!你来买奶茶本就应该给钱的!凭什么人家来给钱你来就不给?官府的人来了都不敢吃霸王餐,我收你四十文怎么了?”李汐只是不经常跟别人打交道,并不代表不会说话。
她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周边的人有一些也是当天在场见识过当时李敏想要不给钱就走人的,这会儿也跟着在旁边说李敏的不是。
李敏听了之后肺都要气炸了,骂的更加厉害。
陆清和宋声两个人在马车里把她们两个的恩怨也听了个差不多,陆清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曲折,就是因为一个小姑娘嫉妒愤恨,招来人把他的铺子砸了。
陆清叹了口气,说道:“李妈妈一开始推荐的侄女儿就是这个李敏吧?还好她没来,来的是李汐,就这种性子和心气儿,我可不敢要她。”
看到这儿,他多少松了口气。毕竟是两个小姑娘的个人恩怨,没有涉及到太大的层面,一切都好解决。
但宋声可不这么想。
李妈妈过去打听消息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进去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大侄女儿李敏在闹事,二话不说就要把她拉到一边训斥,可没想到这个侄女儿压根儿不听劝,还直接让人把她撵出来了。
她眼看着自己根本劝不动,看了看里面站着的另外一个小侄女儿李汐没受什么伤,整个人都好好的,她干脆没进去,直接出来了。
出来之后回到了马车前,把奶茶铺子里发生的事儿都一五一十的跟陆清他们两个说了一遍。还说了一开始她回家是想带着自己这个大侄女儿来的,最后来的是小侄女儿李汐。这其中的缘由李妈妈也都详细的说了。
今天李敏干出这样的事儿,她脸上感到羞愧。
“老爷,夫人,是我对不起你们。如果不是我把汐丫头带过来,敏丫头也不会怨恨上她了。还请老爷夫人网开一面,汐丫头无辜,不要牵扯到她头上。明天我就回家里跟我哥嫂说一声,让他们把敏丫头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
李妈妈这话说到底还是不想报官,毕竟是个姑娘,还是他们家的,如果报官了传出去不光会影响李敏的名声,还会影响他们家其他孩子的名声,怎么看都不是个好选择。
陆清没吭声,宋声似是有疑惑般问道:“李敏来到京城没多久吧?她哪里来的钱找人砸场子的?”
就刚看她找的这几个二流子混混,不光要花钱,还得有人介绍才能找到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做得到的。
说到这,李妈妈好像着急带罪立功似的,赶紧把刚才打听到的所有相关事情都说了一遍。
“老爷说的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刚才问她哪里找来的人了,敏丫头对我没有防备,说是她现在换了一个人家做丫鬟,主家对他非常好,还是个当官的。”
刚才李妈妈拉李敏的时候李敏反抗她时说了一些话,里里外外都是炫耀且自傲的,还说她说不定很快就能当官夫人了,还小声跟她说主家老爷的老母如今已经中风了,娶的夫郎也和离了,剩下一个小妾,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本来这些也算是家丑,李妈妈一开始回来并没有跟陆清他们说。这会儿宋声问起,她知道这会儿表现好了,以后才能留下来,赶紧把这些话一股脑都跟宋声交代了。
得知这些信息之后,陆清有些傻眼。李敏说的这个主家怎么那么像隔壁的常家呢?
宋声也猜到这会儿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了,说道:“不是像,就是常家。”
“相公,你怎么那么确定?”陆清惊讶道。
“因为我刚才在人群外面看到常鸿了。”
宋声刚才还有些奇怪,常鸿怎么会站在这里看热闹?一开始还以为他对池哥儿旧情未断,你担心他出什么事才过来的。
可是对方一直站在人群外头看着,也不上前询问情况,丝毫不关心池哥儿的安全,看上去就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所以他感到十分奇怪。
所以直到刚才李妈妈说出那些信息之前,他一直都在想砸铺子的那些人会不会是常鸿找来的,可李敏是李妈妈家里头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刚回京没多久的常鸿扯上关系。
如今经过李妈妈把这块信息补充完全,他顿时想明白了。
李敏这个丫头应该是被常鸿当枪使了。她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是借了常鸿的势,才找到的这些人去砸铺子的,其实根本就是常鸿在顺水推舟。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李敏的心思,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宠爱或许是真的,但利用也是真的。
池哥儿本来就胆子小,被那些二流子混混一吓,躲在角落里根本不敢出来。常鸿或许就是在等着铺子被砸了之后,一时之间没办法做生意,池哥儿应该就无处可去了,到时候他随便说两句好话,自然能让他知难而退,乖乖跟他回家。
不得不说常鸿这算盘打的实在精明,只是他似乎胸有成竹一般,觉得自己胜利在望。
丝毫没有想到,他这只螳螂捕蝉捕得正欢,焉知没有黄雀在后呢?
第195章第195章(修)
宋声对常鸿的了解大多都来自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夫夫两个说小话的时候,陆清跟他说的。
他家小夫郎是个心善的,隔壁常家实在是太欺负人了,清清实在看不下去就帮了把手。没想到常鸿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奶茶铺子头上。
原本宋声想着常家现在中风的中风,流产的流产,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内耗也挺好的,他们这边完全不用费什么力气,只看好戏就成。
所以先前的事情他都没有插手,只是在自家夫郎犹豫着拿不定主意时,他帮忙指点了一二。
可现在事情的性质不一样了,常鸿竟敢把主意打到奶茶铺子这里,光远远瞧着就知道铺子里肯定被砸的不像样了。里头很多东西都得重新购买添置,多花钱不说,光是铺子被砸,就让他家清清心疼不已。
就冲这一点,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宋声叫来春生说道:“你去官府报官,就说有人在奶茶铺子这里寻衅滋事,又打人又砸东西。”
李妈妈满眼都是担心,李敏这丫头真是糊涂,怎么能干出这种蠢事儿?她现在也没法劝了,主家执意要报官,到时候官差一过来,肯定是要把人抓进去审问的。她一个大姑娘名声肯定没了。
但担心归担心,李妈妈完全不敢吭声给她求情。虽然她刚才把打听到的信息全都说了,但她现在这份工作能不能保住都还不好说。
宋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鉴于她在家里头干活一直表现都不错,刚才又积极主动提供消息,宋声做主说道:“李妈妈,你不用担心,你侄女儿是你侄女儿,你是你,只要你好好干,不会影响你在我们家的活计的。”
李妈妈一听这话松了口气,人到底还是为自己考虑的。侄女儿再怎么着都隔了一层,又不是自家亲闺女,自己也尽力了,到时候就算家里头大哥大嫂怪罪下来,她也是有理的。
这边陆清心疼极了,这奶茶铺子,里里外外可都是他的心血,弄成这样,他又气又恼怒。
“报官!必须报官!还要让她赔偿!里面肯定砸坏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池哥儿他们有没有受伤。”
宋声拍拍他的手,“别担心,我瞧着应该是没受伤,他们都在里头躲着。”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报官,那几个二流子混混东西砸完撑完场子赶紧就跑了。
李敏咒骂了几句,跑就跑了,反正铺子也砸了,她心里头这口气也出的差不多了。至于报官,她可是一点都不害怕。她现在傍上的老爷就是当官的,肯定能护着她。
然而事实很快告诉李敏,她有些天真过头了。
一时之间找不着那几个混混,官差就带走了李敏。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大家都能作证,就是她在这里叫骂带头寻衅滋事的,这点她想反驳都没法说。
常鸿在暗处站着看了一会儿这次的闹剧,等到官差把人带走之后,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才走出来。
结果刚出来就看到宋声和陆清一家子下了马车去了铺子,他刚走上前几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宋声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他,不过暂时没搭理他,跟着陆清一块进了铺子查看情况。
铺子里头被砸的很是凄惨,好在用来煮奶茶的锅还好着,就是桌椅板凳什么的全都被踢翻在地,还有用来装奶茶的竹筒也都被打翻了。
尤其是用来煮茶的茶叶,被翻出来撒了一地,完全不能再用了,得重新买新的。牛奶还在锅里头煮着,避免了被这次的事情波及到。
粗略算了算,光是重新买茶叶都要花上不少钱。更别提其他的东西了,旁边的推拉门都坏了,也要修。
好在李汐和魏幸还有池哥儿三个人没什么大碍,不过也难免会磕磕碰碰,不过这些都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李汐看到陆清过来,小姑娘瞬间崩不住了,她的眼眶里一下子涌出了几滴泪,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对着陆清说道:“夫人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前几日惹了堂姐不快,她才会出手报复。没想到竟然连累了咱们铺子,都是我的错。”
出了这样的事,李汐十分自责,她怕是没法子继续留在这里工作了。主家夫人是个心善的好人,没有主动开口让她走人,大概也是在顾及她的面子。
“夫人,铺子里的一应损毁都从我工钱里扣吧。等帮忙把铺子重新拾掇好我就离开。”
陆清没想让她走,虽然这事儿的导火索是因为李汐,但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常鸿的事,也不全都是因为她。
再者,李汐在铺子里头很能干,一个人顶两个人,而且也是个好姑娘,谁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
李汐年纪还小,陆清就说道:“快起来吧,地上跪着凉。我没让你走人,你先跟着魏幸他们把铺子收拾好。其他的就算了,等铺子收拾好了,你还接着做奶茶就行。别想那么多,好好干,这事不怪你。”
真正作恶的另有其人,何必伤了那些善良的好人呢?
铺子被砸了,茶叶也都用不了了,一时半会儿就没办法开张做生意了。
第二天好多大户人家的丫鬟专门出来给主子买奶茶,一看这地方竟然关门了,上面写的停业整顿。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昨天有人闹事,才不得已关门休整。
京城里好多人都以为是因为这个奶茶铺子横空出世生意太过红火,招来了别人的妒忌,说白了也就是有些人红眼病,专门来闹事来了。
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议论,陆清只当没听见。曹掌柜是个有良心的,听说了这件事后,无偿给陆清拿了好多茶叶过来,说是常来常往,这些是他的一点心意。
陆清收下了,曹掌柜说的对,他们现在是长期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互惠互利很正常。
接下来几天陆清忙着修整铺子以及家里的事儿,也没关心常家的情况。
反倒是池哥儿前两天过来了一趟,跟他说了会儿话。
铺子现在一时之间做不了生意,池哥儿他们这个月的收益肯定减少不少,那也就意味着到月底的时候拿不到那么多的月钱了。
但他们三个都没有灰心,反而很有信心重整旗鼓。池哥儿过来找陆清也不是说铺子的事儿的,而是来说常鸿的事的。
“他昨天晚上过来找我了,以为现在铺子关门了,我就没地方去了,说好先接我回去,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谁都不再提起了,还说要跟我重新开始。”
陆清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跟相公想的一样。果然是常鸿在背后捣鬼,他这铺子才关门几天呀,他就着急的耐不住性子上门去找池哥儿劝他回家了。
“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是拒绝他了。我觉得你说的对,好马不吃回头草。我现在算是看透了,他这种人,连根草都不如。现在劝我回去,还不就是觉得没人帮他管家照顾老母了。我才没那么傻!”
“你能想明白就好。”陆清道。
池哥儿亲切的拉着陆清的手又说道:“我发现和离了之后,日子过得比以前顺心多了。虽然在铺子里也忙,但想到月底就能发月钱,我也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的,就觉得一点都不累了。从前买个衣服都要翻翻自己手里的铜板,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以后咱挣的钱就给自己花。”
陆清看池哥儿越活越通透了,十分为他高兴。
陆清没有再管后面的事,不代表宋声也不管。
宋声从前缩在翰林院过着相安无事的日子,但了解他的人大多都知道他的脾性,你不惹我,我也不惹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但你如果惹到了我,我一定会反击回去,谁都讨不了好。
常鸿这种人恰恰就是宋声最讨厌的那种人,堪称渣男中的渣男,完全不要脸了。
马上就是年底,各个部门都是提高绩效的时候。这些部门里头自然也包括御史台。
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那都是笔杆子里头的硬茬子,一年到头弹劾的人不在少数,下到平民百姓,上到王公贵族,人家可不惧怕权贵,那是什么都敢说的。
宋声好歹也在京城里混了一年多的官场了,通过平时里的交际也认识了几个御史台的官员。
他现在在工部做事,制造几场偶遇不在话下。交谈中不经意间把常鸿做的那些渣男行径在这几个御史台的官员耳边轻轻说上几句,效果立竿见影。
要知道这些御史台的官最怕没什么事儿干,他们本来就是言官,手里压根没什么实权。如果没有什么可上奏弹劾的内容,那他们才要害怕。
果然,御史台的几个大人一听,天子脚下京城之中现在竟然还有这种渣的官员,真是毫无仁德之心,枉为朝廷命官!弹劾!必须弹劾!晚上就回去写折子!
这世道,除了一些有权有势的家族里头还有这种宠妾灭妻的事情发生,别的很少见。而那些大家族里头,即便发生了这些事,也都遮掩着,就因为家丑不可外扬。
常鸿出身又不是什么大家族,干了这么些年,才干到六品官,只能说他本人擅长汲汲营营。
这边京兆府尹也没想到去奶茶铺子带头闹事的竟然是个小姑娘,他惊讶不已。
十六七岁的姑娘能有什么心眼子?竟然还有渠道找到一些二流子混混闹事,这一看就是背后有人在指点。
一问李敏,原来她在常家做丫鬟。但是听她言语上,跟这个常家老爷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京兆府尹人又不傻,相反,人家还很聪明,很快就联想到了前段时间来府衙里断过官司的常鸿。
但无凭无据,这事也不能说是人家常鸿在背后指使的。
李敏暂时被收押在了衙门大狱里,她还一心等着常鸿把她捞出来。
宋声抽空的时候去了一趟衙门,他跟京兆府尹没什么交情,也不认识。但京兆府尹可是个人精,从雕版印刷术再到图书馆,现在又到造纸术,宋声在朝廷他们这些中低层的官员里算是小有名气了,所以宋声过去的时候,京兆府尹对他的态度还算和善。
他这次是作为奶茶铺子的苦主过来的,言说在这其实是常鸿在背后指使的,甚至还拿到了他通过中间介绍人收买那几个二流子混混的证据。
宋声找人帮忙调查了一下,也不难查,证据很容易就拿到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对于常鸿这种六品官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事儿了。
御史台的人只要把这事儿往上一捅,常鸿高低都得被降个几级。京兆府这边运作好了,常鸿可能就直接丢官了。
常鸿最看重的就是自己这个官儿了,他努力了好些年,才混到了六品,眼看就熬出头了。
常鸿丝毫没有察觉不对,他最近又通过别人牵线搭上了陈王的线,有了陈王的帮助,他觉得自己这次升官的事情肯定能成。
虽然这两天去找池哥儿劝他回来被拒绝了,但他并不沮丧。反正那奶茶铺子他能使手段去砸一回,还能悄悄砸第二回。池哥儿迟早被逼的待不下去,还不得是乖乖回来?
结果等来等去,没等到自己升官的旨意,反而被罢官了。
常鸿得知消息的时候一脸懵,整个人都不相信自己被罢官了。
常鸿能直接从六品官被罢官,还多亏了李敏。
还在府衙大牢里蹲着的李敏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她的老爷来救她出去,再加上牢里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因为她的名声彻底臭了,家里头也没人愿意来给她送钱打点,每日里在大牢里过的日子惨不忍睹,吃的饭都是猪食。
不光吃的不好,住的地方又阴暗又潮湿,也没有被褥,全都是茅草,半夜还有蟑螂跟老鼠,这样的日子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宋声让人给她递了个纸条,也没说什么,就是跟他说常鸿最近又新娶了一房小妾,日子过得很是甜美。
得知常鸿有没有想办法救她出去,反而对她不管不问,这么快就有了新欢。
她逐渐怨恨上了常鸿,抱着一种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心思,她把常鸿拖下了水。
不仅跟官府说自己之前去砸奶茶铺子都是常鸿指使她做的,甚至反过来告他强占民女,污了她的清白。
她是自愿的跟她是被迫的完全是两码事,她现在也想明白了,不如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常鸿身上,自己说不定能踩着他出了这个潮湿阴暗的大牢。
反正自己已经没什么名声了,也不在乎那么多了,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只要有用,她就敢说。
常鸿头一次尝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味儿,本来是他利用李敏的,结果却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是个心狠手辣的,现在甚至还反咬他一口。
第196章第196章(捉虫)
这次陆清没有怪铺子里的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辞退睡,就连李妈妈也仍旧留在家里做活了,李汐还有李妈妈心里都非常感激他。
尤其是李汐,自己没有丢掉这份工作,以后还能在奶茶铺子里头干活,她十分高兴。
奶茶铺子停业修整了六七天之后重新开张营业了,李汐干活更加卖力了,对陆清这个主家也更加的忠心。
本来陆清还有些担心铺子关门这么几天,在开张的时候生意会不如以前,却没想到好多等着买奶茶的人其实都等着急了。
左等右等等了好几天这奶茶铺子就不开门,最主要的是现在全京城只有这么一家铺子在卖奶茶,压根没有别的铺子可供他们选择替代。
这种不可替代性导致了这次奶茶铺子一开门,门前就开始大排长龙。
池哥儿他们三个在铺子里忙活着,看到这么多人来排队买奶茶,他们都很高兴。现在他们几个几乎与铺子荣辱与共,铺子的生意好,他们也能赚到更多的钱。
再看隔壁的常家,又是几天过去了,常家的情况更糟糕了。
李敏把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推到了常鸿身上,她要承担的责任一下子少了许多。家里的人都不管她了,她就破罐子破摔,死死咬着常鸿不放。
常鸿还处在被罢官后一脸懵的状态中,他这几天拿着家里这几年攒的钱四处求人,但一沾上他这事,给钱人家都不帮忙。
常鸿无奈,原先好不容易搭上了陈王,可他把这事传信儿给陈王之后,陈王不仅没有帮他,反而奚落了他一顿,说他是个没用的东西。
常鸿在经历四处求人碰壁之后,眼里的光逐渐熄灭了。他本来还抱着一丝能够官复原职的希望,这下子彻底没戏了。
他也是曾经寒窗苦读考上来的举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可谓是十分艰辛。可一夕之间,他拥有的这些东西跟梦幻泡影似的,一戳就烂了。
没了当官的这层光环笼罩,他变成了真正的平民老百姓。这次回来不仅没有升官,甚至连他的互市都回不去了。
常鸿整个人都丧失了神采,家里头老母亲中风卧病在床他也没心情管了,之前又请来的丫鬟,也就是跟李敏一道来的那个,也是个鬼精的,看常家现在这个样子,也没人管她了,干脆就偷懒不太干活了。
她本来就是被请来照顾常母的,但常鸿最近这几天天天往外跑着找关系,希望罢官的事能有回旋的余地,对于家里的事情就格外的疏忽,他也没空管。
陈妙妙身体养了半个多月,虽然能下床了,但她本来就讨厌常母,就更不管了。
等到常鸿想起来去看这位老母亲的时候,一进屋就闻见了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常母身体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在一张床上。再加上丫鬟偷懒,压根就没有贴心照顾,常母就一直那么躺在床上,身体上的污渍和脏东西都没有清理。
原本病的没那么严重的常母一下子病的更严重了,常鸿一气之下把那个丫鬟辞掉了,然后又着急忙慌的花了高价请了一个婆子过来帮忙照顾。这是又脏又累的活,给的便宜了人家不愿干。
等婆子把常母把身子清洗干净后,常鸿又给老母亲请了大夫过来看了一趟,大夫说他娘虽然动不了,但神智却是清醒的,周遭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被扔在床上几天没人管,她气的心火旺盛,导致病情更加严重了。
常鸿很无奈,自己的仕途一塌糊涂,自家老母又成了这个样子,一时之间,整个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偏偏陈妙妙也不体谅他,甚至还记恨着他之前另寻新欢的事。这会儿她就躺在床上看好戏,常鸿不是新找了两个丫鬟来吗?结果可倒好,现在闹出事儿了吧?一个丫鬟直接把他告到了官府,另外一个偷懒害得常母那个老不死的病重。
这两个没一个好的。陈妙妙在心里暗自发笑,反正这一次不关她的事。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事,让她看清了常鸿其实是一个薄情的人,从前当官的时候就靠不住,现在没了官,那就更靠不住了。
陈妙妙眼光可高着呢,当初委身于他,也是看上了他是个官老爷,再加上他那原配又不在身边,容易让她钻空子。
可现在再看,常鸿这个人已经一无是处了。光是年龄就比她大,她今年也不过才十九而已,而且她长得好看,在她心里常鸿已经配不上她了。
常鸿前几日因为出去找关系花了不少钱,他这官丢了,在京城也没个营生,坐吃山空,很快就能把家里的钱花光。
想到自己还有个一岁多的儿子,陈妙妙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常鸿颓废了好几日,前几天他每日都往衙门跑,为了让李敏住口不再乱攀咬他,他无奈花了钱打点了一下,好不容易才让李敏改了口径。
只要李敏不再攀咬他,那他就不用再进衙门了,至于宋声递交的那点证据,衙门也对他进行了处罚,可没等把他抓进去待几日,他就自己花钱把自己赎出来了。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家里的老底儿被他花了不少,如今没剩多少了。
常鸿无精打采了好几天,在家里一直待着没出来,胡子都长长了好多,也没空刮了。
可是想到自己身边还有老母需要照顾,自己还有一个一岁多的儿子,现在的他也不嫌陈妙妙无理取闹了,最起码他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走出房门,准备去看看这段时间被他冷落的陈妙妙时,才发现人不见了。
陈妙妙这么一个大活人,从家里面失踪了。她屋里头的东西全都被翻了一遍,一看就是把值钱的东西全都带走了。
一同消失的不仅有她,还有自己唯一的儿子,以及家里仅剩的那些钱财。
常鸿花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陈妙妙这个女人带着他的儿子和家里剩的钱偷偷跑了,他气的大喘几口气,一阵怒火涌上心头,直接晕倒了。
陈妙妙可不是个善茬,她才不会可怜常鸿这一家子人,趁着晚上常鸿睡着了之后,她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大概知道他经常会把钱藏在什么地方,她稍微找了找就被她翻到了。
陈妙妙把常鸿剩下的钱都搜刮走了,一个铜板都没给他留。
常鸿一下子从一个体面光鲜的六品官变成了穷困潦倒的老百姓,他晕倒了之后,仅剩的几个下人怕出人命,赶紧去叫大夫过来给他看看。
等他醒了之后,大夫说他怒火旺盛,一下子冲昏了头,需要吃几副药调理一下。等看完诊开了药方,大夫要走的时候,常鸿却捉襟见肘,连个诊费都拿不出来。
最后他还是无奈的去了老母亲的房间,在里面翻了个底朝天,终于翻出了常母攒了好多年的压箱底儿的棺材本儿。
常母看着自己的儿子竟然连她压箱底的棺材本都翻走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人一生气,身体就容易出问题。尤其是气性大的时候,心中的怒火烧得过旺,不是什么好事。
常母觉得自己的胸口发疼,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到头来怎么会是个白眼狼?
她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成了这样。仔细想想,以前日子也都挺好的,变故就从她和池哥儿一起去互市找儿子开始的。
她不禁回想起从前池哥儿还在家的时候,把她照顾的妥妥帖帖,当时家里也没有请什么下人,做饭洗衣服什么的都是池哥儿干的,她连一件衣服都没洗过。
大概人都是等到失去了之后,才会怀念曾经拥有过的东西,这个时候常母最怀念的竟然是池哥儿。
可惜怀念也只能是怀念,池哥儿不可能再回来了。
家里都没了钱,连下人的工钱都发不出来,常鸿无奈只能把这些下人都辞退了,自己亲自照顾老母亲。
他心里头还惦记着唯一的儿子,陈妙妙走了不要紧,但他的儿子可是他现在唯一的骨血,不能说被带走就被带走。
常鸿无奈的报了官,说是陈妙妙把他儿子藏起来了,希望官府能帮他把儿子找回来。
京兆府尹最近跟个吃瓜群众似的,一连看了好几场大戏,还都是这常家的。真是唱了一出又一出,常鸿前脚才从衙门出去没多久,就又来了,这次竟然还是状告他那个小妾拐带了自己的儿子失踪的!
京兆府尹觉得年度伦理大戏也不过如此了,毕竟是人家的儿子,景朝注重血脉伦理纲常,前面常鸿虽然犯了事,但一码归一码,人家儿子丢了,既然报官了,官府肯定是要帮忙找的。
只是帮忙找也是需要时间的,在这段时间里,常鸿不想着怎么赚钱养活自己和老母亲,而是去找了自己以前关系都还不错的朋友,想要跟他们借点钱,自己看看在京城里做个什么营生。
有句话说的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借了一圈,之前跟他称兄道弟的好兄弟好朋友要不就是避而不见,要不就是跟他扯东扯西,反正就是不借给他。
从前他当官的时候,这些人上赶着跟他攀关系,一个比一个热情,现在他穷困潦倒了,一个能指望得上的都没有,不说帮把手了,甚至还有些人落井下石把他臭骂了一顿的。
常鸿一时之间悲从中来,在外面借了一圈钱没借到后他回了家,从前直起的身板如今瞧着也佝偻了许多。回到家进了屋,他直接关上了门。
一个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竟然闷声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他不懂,为什么自己的日子走到了这一步。
第197章第197章(捉虫)
十月中,前去攻打高丽的大军终于传来了班师回朝的消息。
听说这次攻打高丽十分顺利,还活捉了几个高丽王室的人。
大军到达京城最快也要两个月的时间,不过快到年底了,为了博个好彩头,应该也会在过年之前赶到京城。
李满的伤养了两个月应该也能差不多跟着大军一起回来,宋声得到大军准确的消息之后,开始给家里写信。
去岁过年的时候家里人都没能团聚,他一趟回家也不容易,费时又费力,根本赶不及过完年后回来坐班。
今年依旧回不去,他想了想,在县里问了问家人的意见,看看他们想不想来京城过年。李满年前应该能回来,玉哥儿他们两个好几年没见了,一直分隔两地也不是个事儿,好不容易有个见面的机会,得抓紧把他们俩的事儿办了。
宋声不常往家里写信,一来是信写好寄回去大概也要两个月的时间才能收到,有些消息都已经过时了。二是寄信不大方便,能不能送到正确的地方都还是两说。
十月中的天气已经渐凉,刚好京城里有一批往来宛平的商人要回去,花点钱可以让他们帮忙送个信。
只是这信即使走商队最多只能送到宛平府城,宋声想了想,能送到宛平府城也可以,他差点忘了,二哥二嫂现在应该在宛平府城里做麻辣烫的生意,也不知他们的生意怎么样,把信送到他们手里就算是送到家了。
跟着商队走的话,这信能更快一些到家里头。只是这往来宛平府城的商队不好遇见,之前陆寻来的时候就是跟着商队一起来的,好的是速度快,而且更安全,商队这种只要给钱,一般都还算是守信。
听说要往家里写信,陆清也趴在桌子旁边,等着宋声写完前面的,他也要往信里头写。
但他的字写的实在太丑了,最后还是他口述,宋声代笔写的。
不多时,书信写完了,仔细一数,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写了十来页,厚厚的,一打装进信封里,再用蜡滴上去封好。
陆清想着既然是托商队帮忙带信,就让他们顺道帮忙捎点别的东西回去。他到街上买了一些京城地方独有的丝线和绸布,还有一包甜点,多了也怕商队不好拿。
行商的队伍一行大概有十几人,经常往返两地之间。从老远带来的东西到这边卖,再从这边带点东西回去,到另外一个地方卖,在这中间赚差价。
除了这些,也会帮人捎带东西,再赚点外块。商队的人一听是当官的人家让他们帮忙捎带东西的,赶紧连连点头,说什么都不肯要他们的钱。
宋声不愿意占人家这种便宜,最后把这跑腿的报酬硬塞给了他们。
宋声算了算时间,这信只是送到府城,并不是送往宋家村,速度应该要快很多,说不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到了。
年底之前,家里人如果愿意来京城的话,差不多能赶上。
商队的头头是个走南闯北的,看人一向很准。他对宋声的态度十分客气恭维,直接打保票说一定把东西给他送到。他们这个商队雇了几个镖局的人,既安全而且脚程也快。
送信的事儿安排妥了之后,宋声开始照旧每天都往工部跑。
折腾了差不多快一个月的新版造纸术终于有了突破。
按照他口述的方法,工匠用了好多个法子,终于造出了新的纸张。
用竹子造出来的纸,跟用树皮造出来的纸完全不同,表面上光滑了许多,也较为平整,最重要的是,中间浸泡竹子的时候没有用石灰水,而是用的廉价的草木灰。
工匠们高兴坏了,要知道他们先前用草木灰一直没能研究成功世家大族改进造纸术的方法,现在他们不仅研究出来了,甚至把树皮换成了竹子,原料也变了,山上的竹子那么多,够他们用了。而且造出来的纸张也更光滑,更利于书写和印刷,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造纸术改进成功的事跟蝴蝶的翅膀似的轻轻一扇,就传遍了整个朝堂。
这下好了,独有的造纸术已经不再是世家大族的独门秘技了,景帝龙颜大悦,把工部的工匠和为这事儿操心的官员们挨个夸了一遍。
尤其是宋声,他这是第二次被皇帝嘉奖了。只是一个区区六品的翰林院小官,竟然能在皇帝面前有这么大的脸面,要知道翰林院的其他同级的官员,想见皇帝的面都见不着呢,他现在已经得到皇帝的赏识了。
先前在工部议事房里跟宋声争的面红耳赤甚至嘲笑指责他的大臣面上有些挂不住,当时把话说的那么绝,除了看不起宋声是个小官之外,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嫉妒,所以很多人都说了一些有失体面的话。
可现在他们被打脸了,没想到宋声真是个有能耐的,人家竟然真的搞出来了新的造纸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听说还领先那些世家大族手里造纸术的技艺一大步。
也正是因为这个,景帝才会如此高兴。因为在造纸术这个领域,朝廷一直都被那些世家大族牵着鼻子走,现在好了,他们有更先进的技术了,以后在这个领域,很快就会是朝廷能够掌控的。
工部里的大臣现在看到宋声说话十分的客气,先前说过狠话的那些朝臣老脸一红,也不得不低下头跟宋声客气的打招呼。
本以为宋声这个年轻小辈先前被他们羞辱了一顿,这会儿他得了势,肯定要嘲讽回来的。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客客气气的跟他们打了招呼,有没有趾高气昂仰着鼻孔看人,心里对这个年轻的后辈有几分改观,觉得他是个谦虚大度恭谨的,对他都隐隐有着几分佩服。
李凌尧头疼了好一阵子的事情,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被宋声解决了,他感到惊讶的同时,又十分的欣赏宋声。
景帝也很欣赏宋声这个年轻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出色的人出现在他眼里了。
如果说上次的雕版印刷术让他眼前一亮,那么这次的改进造纸术已经让宋声给他的心里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
景帝特地让人送了一篮从南边新进的贡果给了宋声,别看只是一篮小小的贡果,这可要比那些银两布匹贵重多了,要知道这种贡果前朝基本是没有的,就连被受宠爱的皇长子李凌尧也没能尝到,只有后宫内才分得了一些。
这贡果送到宋声家里的时候,是御前的一位小太监送来的,也没有遮着瞒着,有很多官员都听说了这事儿。
有过上一次皇上御赐黄金和布匹的事情在前,陆清表现的要镇定许多。
他也不知道接赏赐需要什么样的规矩,别看对方过来赏赐东西的太监年纪小,但毕竟是皇宫里出来的,陆清不敢轻慢,赶紧回屋里快速准备了一个鼓鼓的荷包塞给了领头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是御前大总管新收的小徒弟,别看年纪小,人却十分有眼色。这重重的荷包掂量着一看就塞了不少,心理暗道这宋修撰的夫郎还挺懂规矩,不由得多提点了两句。
“这水果不能放得久了,得赶紧吃。等宋大人回来,你们可以一道尝尝。要知道这篮子东西可是从南边日夜快马加鞭进贡来的,后宫里也只有太后娘娘跟皇后娘娘那里有一份,宋大人能得到这个赏赐,可见皇上对宋大人的厚爱。”
陆清听得晕乎乎的,连连谢恩。
小太监走了之后,郑昀在旁边捧着那篮子水果,他从来没见过这是什么东西,就连在大户人家做过乳娘的魏妈妈也没见过这到底是什么水果。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们家老爷这是入了当今陛下的眼了,那这以后的仕途可不是一片坦荡?
李妈妈和魏妈妈暗自欣喜,本来以为他们这次做工的人家家境一般,老爷虽然是个当官的,但官职太小,还不知道要熬几年才能熬出头。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皇帝赏识了,那这以后还不得是青云直上,肯定能很快升官。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是老爷以后飞黄腾达了,那她们俩也能跟着沾沾光,说不定以后那些曾经看不起她们的人说话也得跟他们客客气气的。
小太监一走,宋家全家上下都喜气洋洋的,陆清从郑昀手里接过这篮子水果,心里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才那个来宣旨的小太监说了一堆,陆清被这突如而来的惊喜震惊到了,脑子一下子嗡嗡的,好多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就是这会儿,他感觉自己还像做梦似的。
“阿爹,你掐一下我。这不是梦吧?”
“想什么呢,这当然不是梦了。”陆寻没掐他,而是在床边牵着团团和圆圆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头。
“刚才那个太监说,这可是后宫的皇后娘娘跟太后娘娘才能享用的贡果,咱们家竟然也能分到一篮。”
虽然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一篮子水果,可那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和荣光啊!
隔壁的柳二娘就离他们一墙之隔,那太监站在宋家的院子里说话的时候,柳二娘都不用出门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她酸的不像话,怎么这种好事就轮不到他们家呢?
宋声这会儿还没回来,宋家的人在院子里高兴的说说笑笑,春生乐呵呵地说这么好的事儿要不要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这话被柳二娘听了个清楚,她装作出门泼脸盆里头的脏水,站在门口有意提高了嗓门说道:“不就是一篮子水果吗?吃完了就没了,又不是黄金绸缎,还当个什么宝似的。”放什么鞭炮?后面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这话纯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陆清没理她,本来他是不想那么高调的,什么鞭炮啥的也不会去张罗这个。
但柳二娘竟然说出这种酸话,那他反倒要好好气一气她。
“春生,你去街上买点鞭炮回来,今儿个咱们好好庆祝一下,也好叫陛下知道,咱们宋家上下很喜欢这份赏赐,十分感谢他老人家的这份心意。”
柳二娘一听这话鼻子都要气歪了,陆清越说还越来劲儿了,真的要放什么鞭炮。
柳二娘心里头嫉妒的发酸,不代表没有人捧场。巷子里很多人都出来要看宋家得的这一篮子贡果长得什么模样,都说要看看太后娘娘吃的东西。
陆清也不吝啬,乡亲们想看那就给他们看,柳二娘原先还稍微收敛这些,现在讽刺他的话那是完全不加遮掩了,这次就让她心里酸去吧。
陆清想起自家相公,嘴角弯弯,眉眼弯弯,心说谁让他有个能干的夫君给他挣脸面呢?
第198章第198章
春生压根没想到自己这个提议竟然被采纳了,他愣了一下,接过陆清手里的钱,拿着就去了集市买鞭炮去了。
宋家大门敞开着,皇上御赐贡果,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好多人都来沾光。
街坊邻居还有一些在前面做生意的都眼巴巴的跑过来看热闹,大家纷纷看御赐的贡果到底长什么样。
一时之间宋家门前围了好多人,柳二娘心里自然也是好奇的,她也想凑过来看看,但又拉不下来脸过去,就拿这个扫帚,在门前装作清扫落叶,一边扫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已经进入冬季,虽然白天阳光明媚,但温度并不高。而且天暗的早,下午宋声回来的时候到家天都已经黑了。
宋声还没回到家,就已经有皇帝御赐贡果给他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三省六部都是官员,大家都消息灵通的很,一时之间看待宋声的眼神更不一样了。
春生赶着马车刚到家门口,陆清就迎了上来。
“相公,你回来啦!冷不冷?快进屋歇着。”
宋声看他穿的很薄,像是刚从屋里出来,赶紧拉着他的胳膊进屋:“我不冷,倒是你,穿这么薄出来,要是着凉了又要喝药了,是谁喊叫着苦不肯喝的?”
陆清仰着小脸嘿嘿笑了两声,快步走进屋里,企图蒙混过关。
屋里很暖和,虽然才十一月,但天冷了,家里还有团团和圆圆两个小宝宝,不能把他们冻着了,所以早早就把炉子烧上了。
今年可没有从宋家村给他们带来的碳可以烧了,只能从京城中买炭。好在翰林院会给补贴发下来一份炭,虽然不多,那好歹也能应付烧一阵子了。
进了屋,宋声双手冰凉,就没有去抱孩子。
晚饭已经做好了,白天家里有大喜事,陆清特地让李妈妈去集市买了点菜和肉回来,晚饭做得很丰盛。
大块的猪排骨和萝卜炖的排骨汤,里面放了八角和香叶,还切了几块姜片放进去,足足熬了一个多时辰,带着汤的瓦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排骨汤味儿涌了出来。宋声闻着肚子都开始咕噜噜叫了。
除了排骨汤之外,李妈妈还炒了两个肉菜,两个素菜。肉就是普通的猪肉,在猪肉铺子里买的,切成细丝之后先用水焯了一遍,然后再用热油下锅,炝入姜丝和蒜苗,加入韭黄一起翻炒。姜蒜炒入味儿后,闻着香喷喷的。
还有一道比较平常的菜,是用菌子炒的鸡脯肉,菌子被扯成一块儿一块儿的,倒入热油锅中翻炒,菌子的清香融到了肉里头,口感十分嫩滑。
再加上一道炒鸡蛋,还有一个最平常的炒白菜,四个菜加一个排骨汤,蒸的白花花的白面馒头,属实丰盛。
宋声洗了洗手后上桌吃饭,陆清迫不及待把今天皇上御赐贡果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今天来咱们家里的那个太监年纪看着可小了,好像还没我大呢。但他穿着一身太监服,往那一站,我差点都不敢看他。”
“明明上次皇上御赐咱们家黄金的时候才是第一次,这都已经第二次了,我还是有些犯怵。一看到从皇宫里出来的人就有些害怕。可是我又不敢怯场,怕人家看到了笑话,嘲笑相公你的脸面。”
“等他们走了之后,我才长出一口气。皇宫里头的人好像都挺严肃的,往那一站看着就吓人。怪不得人家都说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宋声给他夹了个菜,温和的说道:“别怕,皇宫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的,以后日子还长,适应了就好了。”
陆清点点头,看自家相公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配上那样一副好样貌,越看越叫人喜欢。
“相公你真厉害!竟然能得到陛下的夸奖,好棒的。”
宋声摸摸他的头,“知道你夸我厉害了,快吃饭,等会儿菜都凉了。”
陆清今天太高兴了,饭都没吃几口,光顾上说话了。
天气冷,饭菜稍微放的久一点,就没热气儿了。陆清吃完一个白面馍馍,又喝了两碗排骨汤。热汤一下肚,浑身都暖乎乎的。
宋声吃完饭身体暖和了,手心也发热了,这才去屋里抱团团和圆圆。
两个小娃娃看爹爹回来了,一进门就开始摇摇晃晃的朝着宋声一颠儿一颠儿的走过去。
宋声有意锻炼他们多多走路,站在原地不动了,伸开双手等着接他们。
团团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嘚嘚的往前走,眼瞅着超过了圆圆,圆圆不服气,可他又赶不上哥哥走得快,小脸儿一皱,直接不走了,站在原地就开始哭。
这一哭可把宋声这个当爹的心疼坏了,平日里他最疼圆圆,可偏偏圆圆还是个爱哭包,东西被哥哥抢了,他不会抢回来,原地坐那儿哭。
爹爹没先抱他去抱哥哥了,他不高兴,小嘴一撇就要开始哭。陆清是最看不惯他爱哭的,即便是个哥儿,也不能这么哭吧。
可他刚摆起脸色教训两句,宋声立马就把人抱到怀里哄着去了。
陆清很无奈,自家相公宠孩子宠的没边儿。还好团团比较懂事,看到自个儿爹爹对他明显不如对弟弟态度软和,他也不哭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大人拍拍圆圆的头,磕磕绊绊的说:“弟弟乖,不哭。”
这么小就这么懂事,陆清看着心里一阵柔软,连忙把团团抱进了怀里。他知道自家相公是把圆圆当成闺女养了,宠的厉害。
但团团也不能忽视,他决定找个时间好好跟想跟我谈谈这个问题。
宋声其实心里有数,他跟团团这个儿子相处方式跟圆圆是不同的,他也会经常抱团团,还会跟他说说话,虽然他还小,但也会不经意间教他很多东西。
两个孩子性格不同,团团也不是那种黏人的孩子,宋声觉得要因材施教才好。
把圆圆哄好之后,宋声又过来抱团团,细心的摸了摸他的小肚子,问他晚上有没有吃饱,还会说一些笑话逗他开心。
没一会儿,父子三人就在床上玩开了,陆清在旁边看着突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相公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怎么养孩子比较好,他不应该担心如何教孩子的。
宋声无论再忙,只要晚上回来的早,都会来陪两个孩子玩一会儿,所以父子三人之间的感情非常好,甚至白天两个孩子都还闹着要找爹爹。
等把两个孩子哄睡,交给魏妈妈照顾后,他们两个才躺到床上。
两个人换了棉花被子,再加上屋里烧着炉子,十分暖和。陆清穿着薄薄的里衣躺在被子里,整个人都窝在宋声的怀里。
他今天很高兴,吃晚饭的时候就有很多话想跟相公说,但又怕说的时间长菜都凉了耽误吃饭,就没说。
这会儿终于空下来了,他声音亮亮的,如果宋声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的眉梢在向上挑。
“今天我本来没打算放鞭炮庆祝的,可是那个柳二娘实在是可恶,眼红咱们家得到陛下的赏赐,就在家门口说风凉话。我实在是气不过,干脆就顺着她的话说要放鞭炮,她应该被气得不轻。”
陆清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嘴角上扬,宋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笑了笑说道:“那你应该多放点鞭炮,在大肆宣扬一下,她肯定会更生气的。”
宋声觉得陆清这样就很好,现在已经学会怎么反击气别人了,要知道当初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陆清几乎没有任何自己的主见,还有些唯唯诺诺以及小心翼翼,现在都已经学会趾高气昂的把气发回去了。
“做得很好,下次谁要是再给你气受,你就这样反击回去。有什么事儿我给你兜着,你别气到了身子。”
宋声这般纵容的话,一时之间让本来十分高兴的陆清瞬间鼻子有些酸酸的,他把头埋到宋声的胸前,低低嗯了一声。
都说爱不是争辩,而是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都有人为你撑腰,陆清觉得相公对自己大抵就是如此了。
宋声挠了挠他的手心,又说道:“柳二娘今天晚上说不定都睡不好觉了。”
陆清想起白天的柳二娘,唇边带笑道:“乡亲们来围观的时候,我看到在边上站着的柳二娘了,她的脸色可差了!谁叫他没有一个能干的相公呢!”
陆清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小脸上满满的都是得意洋洋的表情,看着可爱极了。
身边的人在他身上磨磨蹭蹭,宋声忍了好一会儿了,他现在格外的精神,听到陆清的话,说道:“哦?那你说说你相公什么能干?”
陆清一愣神,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宋声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两个人叠在一张被子下面,呼出的热气喷在陆清的耳朵边,痒痒的,麻麻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酥麻的感觉。
宋声在他耳边吐着热气,轻声说道:“能、干、你啊。”
陆清的脸一下子红了个透,整个人身上的皮肤都在泛着红,相公、相公怎么突然说起浑话来了,太难为情了。
其实他也是喜欢的,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宋声发现每次做的激烈的时候他说一些私密的话,陆清浑身都会冒热气儿,整个人都红的发烫,脚趾头一个劲儿的绷直,嗓子里冒出的声音都变了味儿。
屋子里的灯芯儿还没剪,油灯还没被吹灭,宋声睁开眼透过昏黄的光看着陆清,他本来就皮肤白皙,稍微被他捏两下,就会泛出一股淡淡的红痕。
实在是太佑人了。
他没忍住,顺着下巴一下一下的亲过去。陆清也格外的配合,羞涩的用胳膊圈过去,感觉整个人都在空中飘着一直就没下来过。
第二天一早陆清醒的时候被窝的另一边已经凉了,虽然不用上朝,但每天要去工部忙,跟在翰林院待着也没什么区别,还是要早早起床过去。
陆清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穿好衣服起来洗漱完,李妈妈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早上做的是清粥小菜,很清淡,陆清伸了个懒腰,坐下来吃饭。李妈妈瞧见他脖子上的红印儿忍不住捂脸轻轻笑了笑,陆清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觉得有些怪怪的。
还是陆寻过来吃饭的时候瞧见了,隐晦的说道:“你脖子上的印儿有些明显,遮一遮再出门吧。”
陆清腾的一下,整张脸都红的冒烟儿。知道昨天晚上做的有些激烈,但没想到相公竟然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
他赶紧放下碗筷进屋照镜子,镜子是黄铜镜,但并不影响看东西,脖子上的痕迹的确很明显。他脸皮儿薄,羞的脸更红了。
第199章第199章(捉虫)
陆清平时又不涂抹胭脂,没办法涂东西遮一遮,只好把衣领往上拉了拉。他翻了一下柜子,从里面翻了一件围巾出来,围巾是用棉线织的。京城中冬天的时候有一些贵人会带毛裘围脖的,但他还没见过有人戴围巾。
这个围巾是宋声跟他描述了一下,他自己拿棉线织的。织出来之后很少拿出来戴,因为京城中也没有人戴这种东西,所以他从来没有戴出门过。
今天他要出门去曹掌柜的茶叶铺子,他那里又新到了一批茶叶,他打算去看看。但脖子上的痕迹太过明显,只能把围巾拿出来在脖子上围了一圈。
他本来皮肤就长得白皙,戴上一条白色的围巾并不突兀,反而衬得他皮肤白里透红,瞧着更加有颜色了。
这边宋声早早就到了工部,造纸术的改进虽然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但后续的很多流程要做的工序都需要盯着。
工部有一个很大的造纸坊,造纸坊里头有几个专门研究改进造纸术的大匠,其中一个就是上次一开始在工部议事房里嘲笑宋声的那个,名叫刘辉。
现在他对宋声的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自从宋声提出来改进造纸术的新法子之后,他对宋声越来越亲切了,现在一口一个宋大人,叫的无比亲热。
他发现这位宋大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懂的东西特别多。而且他的想法十分新奇,遇到问题的时候过来跟他讨论一番,总能给他新的启发。所以他现在很喜欢跟宋声在一起共事,恨不得宋声一起加入到他们的造纸坊。
别看他是个在造纸坊里供职的,但官位可不低,正经说来,比宋声的官职还要高上两个大的等级,刘辉可是正四品。
宋声现在不用去翰林院点卯,每天就只需要到工部造纸坊盯着改进造纸术的事儿就行了,按理来说不用来这么早的。
刘辉一进门就看到宋声已经坐在这里了,造纸坊上上下下的官员对宋声都很尊敬,还特地给他在屋里头专门设了一个办公的位置,现在宋声就在这个位置上坐着。
“宋大人早啊!”
宋声刚泡了一壶茶,也跟他打了个招呼。
刘辉这个人当年也是通过科举考上来的,但他跟别的举子不大一样,人家都文文气气的,偏偏他糙的很。他当年科考的名次并不高,但后来靠着一手造纸的技艺,硬是混上了朝廷的四品官。
“宋大人你可太聪明了,你是怎么想到用竹子来代替树皮做造纸的原料的?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呀,节省了不少成本。”
竹子漫山遍野长得都是,那些大山上每年砍都砍不完的竹子,都能拿来造纸。而且竹子的生长期短,砍过一轮之后,第二年就能长出新的,比用树皮好太多了。
宋声说是从书里看来的,毕竟这也是他前世在课本上学习的时候因为好奇所以对于造纸术的改进这块多看了一点,没想到正巧就派上了用场。
因为改进造纸术这个事,算是在景朝引起了不小的风头。
本来宋声没想出这个风头的,但事情赶到了这儿,没想到从一开始无意间的雕版印刷术到图书馆,像是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影响到了造纸行业,他干脆顺势而为了。
科举考上之后,他也不是没打算的。本来想着一直窝在翰林院也不是不行,等到时候翰林院考核,拼出一个名次来,就能外放出去做官。
但到时候能不能通过翰林院的考试,宋声也不能百分之百的把握。再者,就算是真的通过了,那也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到时候再在地方上做个几年官,假如能够升到知府的位置,那便是最好的。可这样的话又要好几年的时间,到时候两个孩子都差不多得十二三岁了。
宋声顾虑的多,他现在是拖家带口的人,为了他们着想,自己也要拼命往上爬的。自己的官位越高,以后能够给两个孩子的前途也就更广。
甚至于姻缘,他出身低微,门第不高,想给儿子娶个大家闺秀,想让欢哥儿嫁个好点的门户,那他就不得不争。
更别说景朝都是早早给家里孩子相看人家的,就算是为了孩子考虑,他也要在近几年的时间内想办法升一升。
是以宋声即便是到了工部的造纸坊,每天依旧十分勤奋的按时过来,最起码工部的一些大臣对他挑不出错来,对他也能有个好印象。
京城为官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涉及党羽之争。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行差踏错就会容易受牵连。
在这个动不动就会轻易被夷三族、株连九族的时代,宋声不敢冒险。
日子一天天过去,帮忙送信的商队一路跋山涉水终于抵达了宛平府城。
商队的一行人到了府城之后按照以往的习惯都会先找一个客栈落脚,等到休整之后,商队的人开始打听城里头一家叫做陆记麻辣烫的铺子。
这下去打听消息的事儿自然是手底下的人干的活,这一路他们商队的人走得急,算是日夜兼程,到了客栈之后大家都不想动了,短暂的休息之后就把商队里面最晚来的张小宝给推了出来让他去打听消息。
张小宝只好出门了,没办法,商队里只有他资历最低,小活都是他来干。
他出门先问了一下客栈的店小二,“劳驾,请问城里面的陆记麻辣烫怎么走?”
店小二顿了顿,说道:“你问的是哪家的陆记麻辣烫?”
张小宝呆了呆,怎么城里面的陆记麻辣烫还有好几家吗?
“你是不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咱们当地的麻辣烫哪家好吃啊?”
张小宝匆忙的点点头,只听店小二热情的介绍道:“你要是想吃麻辣烫,就去乔家巷那一家陆记,城里道观附近的那一家也可以。这两家都是一家的主人开的,味道都是一样的,比较正宗。其他的陆记麻辣烫,那都是模仿他们开的铺子。”
自从宋峰和李氏接手了麻辣烫的生意后,学了两个月才上手,后来麻辣烫逐渐在宛平府城打出了名声。
这个生意做得好,自然就有人开始跟风做这个。多吃几次之后,就知道麻辣烫的做法并不难,只不过这个汤底比较难弄罢了。
就是现在,各大酒楼客栈里头,想吃的话也可以点一碗麻辣烫,只是这里头买的麻辣烫没有陆记麻辣烫好吃罢了。
张小宝一听到乔家巷这几个字,他有些印象。还记得当时宋声这个让他们帮忙送信的当官的好像就是说这个麻辣烫铺子在乔什么巷那块,是个不大的门脸铺子。
可等他摸到了地方之后,发现这地方挺大的,哪里是什么不大的门脸铺子?
他站在巷子里头闻了闻,好香的味道,看这铺子里头坐满了人,味道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他也有些馋了,从来没吃过这东西,他摸了摸兜里的铜板。这一趟从京城回来带的货物都还没有卖出去,他手里头的钱并不多。
张小宝上前去问了一个在旁边正等着买麻辣烫的人,说道:“这位大哥,他们家这个麻辣烫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那人瞥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他是外地来的,说道:“你看这么多人来吃,那肯定好吃啊!我跟你说,咱们这城里现在开了那么多家麻辣烫的铺子,就他们这家陆记最正宗。保管你吃过他们家的以后,就觉得别家的麻辣烫味道实在是差得远。”
这个人是个麻辣烫的顶级爱好者,很喜欢吃。自从城里面跟风开了好几家麻辣烫铺子之后,因为想要分一杯羹,所以其他铺子一碗麻辣烫的价格要比陆记的低上不少。
冲着这个他就去尝了一次,结果味道实在是差远了。他现在说的这个都是经验之谈。
“真的,你信我的。这家的麻辣烫味道堪称一绝,比其他铺子的都好吃。你光是看看门口排的队,要是来晚了,那就没有了。”
“这家铺子一开始并不是现在的这小夫妻俩经营的,还有这麻辣烫的吃法,其实是咱们宛平府城的宋解元想的法子!这个宋解元你知道的吧,他前两年考上了状元,可是为咱们宛平府城争了不少光,现在已经到京城做官去了。”
“这状元能想出来的吃食就是不一样哈,味道真的是好极了。我听说旁的地儿都没有这种吃食,这现在也算是咱们宛平府城的一大特色了。”
有一个词叫名人效应,宋声这个差不多也是如此。就像什么东坡肉之类的,因为他率先提出了这个吃法,再加上他从一个偏远的宛平府城一跃考上了全国状元,这事儿不可谓不出名。
甚至还有人戏称这陆记麻辣烫又叫做状元麻辣烫。
不过这些宋声和陆清都不清楚,他们已经离开将近两年了,并不知道现在的麻辣烫铺子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张小宝一听是在京城里当官,就知道没找错地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个状元郎,怪不得看着风度翩翩,还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老板,给我来一碗麻辣烫!”
张小宝是出来打听消息的,信在他们商队的老大手里,老大他们还在客栈里休息,他干脆先尝尝这里的麻辣烫味道如何。
商队每年走南闯北,去的地方不少,吃过的东西也多,张小宝看价格也不是很贵,刚好自己也饿了,就想着先吃一碗再回去。
李氏在后厨忙着,他们也没想到这个麻辣烫铺子能够为他们经营的这么红火,当初过来接手的时候夫妻俩心里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把这生意给弄黄了。
牛婶儿一听说他们是陆清两人的哥哥嫂嫂,就手把手地给他们传授经验,他们俩这才逐渐上手。
前段时间刚好隔壁人家家里的房子到期要租出去,两人都觉得现在的门脸铺子太小了,外面摆摊的凳子都能摆到过道里,实在是太挤。
他们合计了一下,想着不如花点钱,把隔壁房子也租下来,就这样陆记麻辣烫的铺子扩大了一倍。
牛婶儿还是负责在这里煮麻辣烫,李氏则是负责熬锅底,宋峰基本上什么活都干,需要买什么材料,进货,点饭收钱之类的全都是他来弄的。
李氏他们俩过得节省,也想多赚一些钱,舍不得多请几个人来帮忙。铺子里总共就请了一个人,这人还是牛婶儿的外孙女,在铺子里头帮忙上饭的。
日头瞧着已经偏西了,今日的麻辣烫也做的差不多了。宋峰走过来跟李氏说道:“孩子他娘,明天咱们关门一天,回家一趟吧。天气也冷了,上次娘说给咱们缝了两套新棉被,这次刚好带来过冬用。咱们屋里的碳也烧差不多了,再回家拿点。”
李氏点点头,一边熬着锅底一边说道:“成啊,刚好也给牛婶儿放个假。到时候我多拿些银钱回去,不能老从家里拿东西不给钱,大嫂虽然嘴上不说,但咱们俩现在接手了这个生意,我怕她心里难受。棉被还有炭就当是咱们从家里买的。”
一碗水是很难端平的,当时因为孙氏怀着身孕,没办法来接手陆清这个麻辣烫铺子,这机会落到了他们二房头上。
现在他们把生意经营得越来越好,比大哥大嫂他们在家烧炭挣的还多。她就怕大嫂心里多想。
宋峰自然是没意见的,他是个老实憨厚的,对家里这些弯弯道道的还没李氏看得明白。不过像这些事情上他都听媳妇儿的,不出什么岔子就对了。
“今天生意做完之后,你就拿些钱去买点糕点,还有零嘴儿回来吧。家里头孩子多,给他们带点儿回去,也叫他们甜甜嘴儿。”
“成,等会儿我就出去买。”
两个人盘算着明天回宋家村的事,铺子里头坐着的张小宝终于吃上了点的麻辣烫。
果然是又麻又辣又烫,但味道是真不错,这玩意儿越吃越上瘾,吃了一口就还想吃第二口。没一会儿,他吃的满头大汗,尤其是在冬天,脸上这么一碗麻辣烫,吃完浑身热气腾腾的十分舒坦。
张小宝吃完后就回去跟他们商队的老大石东说找到地方了,石东没有耽搁,刚才休息了一会,这会儿精神好了一些,就跟着张小宝去了乔家巷。
等他们到的时候,铺子里头的人已经少很多了,再晚一些。他们铺子就该打烊了。
石东站在门口望了望,瞅见宋峰走出来,赶紧上前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位叫宋峰的吗?”
宋峰一听,道:“我就是,你是……”
“我是从京城来的商队,受京城一位宋大人的委托,来帮忙送信的。”
宋峰一听京城的宋大人帮忙送的信,脸上一喜,肯定是他们家三郎写的信。
第200章第200章
说是送信,但除了信之外,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包袱里装了许多京城里头才能买到的特产,这些都是陆清专门出去买的。想着反正也要送信,干脆一趟捎回来了,他们多付点儿银子当跑腿儿费就成了。
“这东西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交给你了,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石东说道。
宋峰接过这个包袱还有单独放着的这封信,包袱还有点儿沉,他大概打开瞅了一眼,里面放着不少东西。
听见外头人说话,李氏听着有些不大对劲,放下手里的活也出来了。
结果是别人来送信的,还是从京城那边送过来的,京城那边他们家可没什么贵重亲戚,只有他们家三郎在那边,这东西不用说,肯定是三郎他们夫夫两个寄回来的。
拿到信和包裹之后,李氏脸上浮着笑客气的说道:“怎么称呼您?要不来我们铺子里吃点东西吧?我们这里的麻辣烫味道还不错,要不给您下一碗尝尝?”
刚才出来的着急,李氏身上也没带什么钱,要不然还可以给对方塞一些过去表示感谢。
石东想说不用那么客气,但他鼻尖动了动,这家铺子里做的东西实在是太香了,闻着都让人想进去尝尝。
拒绝的话嘴边转了个向,“那行,给我也下一碗麻辣烫,走南闯北这些年,我还没吃过这种东西。”
石东很早的时候就跑商队了,那个时候才刚二十出头,现在他都三十好几了,即将奔四的年纪,的确没吃过叫做麻辣烫的食物。
李峰把包袱和信放到屋里,李氏去招呼石东,问了一下他的口味,吩咐后厨的牛婶儿做一碗新的麻辣烫出来。
张小宝是跟着石东一块来的,但他过来打听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吃了一碗了,不过这一碗压根不过瘾,李氏说要请他们再吃一碗的时候,他也没拒绝。
麻辣烫刚端上桌,张小宝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吃了。石东闻着面前这种食物浓郁的味道,勾的他馋虫都犯了。
李氏专门进去后厨跟牛婶儿交代了这两晚要做大份的,里面得多放点肉,算是感谢他们这么远给他们送信。
其实这个报酬宋声那边已经给过了,李氏心里多少也能猜到,但人家毕竟把东西送过来了,他们理应招待一下,也算是不失礼,万一以后送信还需要人家帮忙呢?这个关系还是有必要维护好的。
石东吃了一碗之后连连夸赞他们家的麻辣烫味道真是一绝,他还从来没吃过口味这般独特的东西。
李氏说道:“石大哥要是想吃,就让后厨再给您做一碗,不打紧的。”
石东连忙摆手,不能老占人家便宜。再说京城那头的宋官人已经给过他报酬了,他怎么在好意思白吃人家的?
石东把钱放在了桌子上,一碗麻辣烫的钱他还是付得起的。
但他付钱归他付,李氏自然不会要的,她客气道:“我们就不收石大哥这个钱了,就当是我们请您吃的。说不准以后还要麻烦您接着送信呢。”
送信不过是顺路的事,还能拿到一些跑腿钱,像这种活,商队巴不得多来几个。石东知道对方这是在给他递话,干脆说道:“没问题!以后要往京城送信就找我,我们商队一般会在城南云来客栈住,你们要是有什么东西要捎往京城的,年后十五之前来找我就行。过了十五我就会去京城了。”
李氏赶紧道谢,宋峰他们两个又跟石东客套了几句,石东这才带着张小宝离开。
等他们一走,宋峰和李氏夫妻两个人连铺子都想提前关门了,这会儿屋子里头客人已经不多了,按照正常的时间,大概在有一个时辰他们今天就可以打烊了。
但因为收到了宋声的来信,宋峰迫不及待的想赶紧回去看。还有那个包袱,拿着沉甸甸的,里头也不知道都放了些什么东西,刚才他匆匆瞅了一眼也没看仔细,这会儿总想赶紧回去看看。
李氏自然也没有心思熬汤底了,夫妻俩一块进了后院的屋里,李氏催着宋峰说道:“他爹,三郎在信里都说了啥,快打开看看呀。”
他们两个最想看的就是信,包袱还在一旁放着,两个人都没去动。
宋峰无奈的看了李氏一眼,他倒是想知道信里写了啥,可他不识字呀。
“你催我也没用,我又看不懂信里写了啥。你要是能看懂你给我念念。”宋峰道,虽然自己看不懂信,但还是想打开瞅两眼,并且没有什么比收到家书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李氏都忘了,他们夫妻俩都不识字。这个咋办?要不找别人来给念念?
宋峰想了想,说道:“先看看包袱里面都是啥吧,反正明天咱们也打算回村里呢,到时候把信带回去,让玉哥儿他们帮忙念念。”
再不济还有大毛他们呢,大毛还有大妞几个小孩子现在都已经上私塾了,这字也认识了一些。自己人看信也不用担心什么信息被泄露了,找别人来读信他们不放心。
只要事情涉及到宋声这边,宋峰这个当二哥的就格外谨慎,即便这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书,他也不想找个外人来给他们念。
“成,那咱们就明天把信带回去再看。刚好也让阿奶跟阿爹他们都高兴高兴。”
两个人商定好之后,就去看包袱味道的东西了。
陆清没有买京城里的糕点吃食,这种东西在路上容易被压坏,而且商队在路上不知道要走多久,这东西放的久了也容易坏。
他照旧买了几块京城线下比较流行的布,还给家里的女人们买了一些京城独有的胭脂水粉,这些要比宛平府城卖的胭脂水粉质量好多了,而且颜色种类也都是这边没有的。
除了这些,还有几件新样式的衣服,都是宛平府城这边没有的样式,陆清给家里头的阿奶还有大伯母她们每人都买了一件,到时候说出去穿的是京城那边流行的衣服,她们脸上也有光。
另外还有一些笔墨,陆清想着家里的几个小孩应该也都上私塾了,他们现在正是读书的年纪,虽然笔墨纸砚哪里都能买到,但京城里头卖的东西种类多,样式也多,他干脆都买了一些,给他们读书写字用。
关于纸张,陆清本来是要买的,但宋声没让他买。而是从工部的造纸坊里拿了一些纸过来,这是造纸坊新研究的用竹子做的纸,还没有开始放到外面去卖,只有他们内部人员才有,跟目前市面上流通的纸张都不一样。
这种纸要比其他的纸更加光滑,写字也更加流畅。
宋峰摸了摸里头放着的纸,说道:“三郎从京城里买的纸比咱们这边卖的纸摸着光滑多了,不愧是京城里才有的纸啊,拿回去让大毛他们写字用。”
宋峰以前从来没去书铺里买过纸张,也不知道这纸的质量摸上去如何。但他现在也是有儿子的人,儿子今年刚报名上私塾,虽然年纪还小,但宋峰很重视读书的事,早早就去书铺里把笔墨纸砚给买了一套回来。
他买的都是最便宜的那种,但里头也有那种贵的,他当时还上手摸了摸,手感跟包袱里放着的纸张完全不一样。
包袱其实不大,能放的东西有限。大部分都是女人跟哥儿用的。
李氏看了看,里面还有几个样式新颖的发簪,数了数个数,家里头他们几个刚好够每人一个。
她笑了笑,说道:“还是清哥儿会买东西,这首饰还有布料拿回去阿奶和阿娘她们肯定喜欢。”
不说她们,光是看这种颜色和花纹的布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尤其是里面有两块淡紫色和淡蓝色的布料,摸着十分柔软光滑,而且颜色极为好看,李氏在府城里这么久了,都没见过这种颜色和图样。
不过她知道这东西现在不能拿,得先拿回家让阿奶她们先看过了才成。
等到铺子里最后一位客人吃过饭走了之后,宋峰赶紧把铺子挂上了打烊的牌子,直接关门了。
跟牛婶儿说了一下明天他们要回宋家村的事,说是给她放一天假,也让她好好回家休息休息。
牛婶儿笑呵呵的应了,她现在十分满意她这份活计,现在巷子里头有不少人都羡慕着她嘞!
这一年多来,宋峰跟李氏经营着麻辣烫铺子也攒了一些钱,为了回家方便,而且来回拉东西方便,就买了一辆骡车。
为了省时间,头一天晚上李氏就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等第二天一早,夫妻两个就赶着骡车回宋家村了。
县城里小舅舅陆鸣经营的火锅铺子生意十分火热,尤其现在是冬天,吃热锅子的人越来越多。
不过宋峰和李氏两个人着急回去,就没往他这个地方停留。
骡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到了宋家村的村口,这里几乎跟以前没多少变化,家里头的哥儿还有女人们还是会在前面这一条河边洗衣服。
只是冬天天气冷了,在河边洗衣服的人变少了。
这个时候地里头没什么农活了,宋家上下开始开窖烧炭了。
从村口进来,有村里头的人跟宋峰打招呼。等到了宋家大门口,屋里头的人应该是提前听到了响动,这会儿刚好走出来看情况。
一看是二郎他们俩回来了,宋老大把门给他们打开,说道:“二郎,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炭不够用了?”
宋峰下了骡车,一脸喜气的迫不及待道:“不是,爹,我们是收到三郎从京城里头让人给捎回来的信了,专门拿回来给你们看看的。”
李氏拿着个包袱上前说道:“不光是信,还有这个包袱也是三郎托人捎回来的。”
宋老大一听是宋声让人捎回来的信和东西,激动道:“三郎写信回来啦!我去叫玉哥儿,让他给咱们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