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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盖头被拿开,露出了一张同样红扑扑,明艳动人的脸。

李满整个胸腔中都充满了激动和欣喜,真好啊,他念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是他的了。

“玉哥儿,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以后我发了俸禄,全都上交给你。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不用给我留啥,我不花,都给你花。”他拉着玉哥儿的手说道。

玉哥儿心里也高兴,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天知道他在等待着这几年有多么难熬,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怕家里的人看到了担心,晚上实在是难过了,只能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好在这几年总算熬过去了,苦尽甘来,他和阿满哥成亲了。

李满看玉哥儿羞涩的低下了头,他真的好喜欢他,心里头更痒痒了。

“天色不早了,咱们、咱们歇息吧。”李满脸红红的说道。

玉哥儿轻轻的点了点头,李满看他同意了,一下子把人抱在了怀里,一双唇急急的亲了上去。

红烛燃了一夜,他们现在条件好了,不像是以前在宋家村的时候,成个亲都还是借的红烛,还不敢烧的久了,到时候还要还回去。

玉哥儿和李满一成亲,宋家人的心事放下了一大半。

薛四听宋英说过他们之间的事情,看着他们两个人修成正果,也为他们高兴。

想到自己的现状,他琢磨着这几天得回去一趟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到他回薛家,就在大街上被人认了出来。

这天宋英和两个妞妞一块出门,说是想要去东市逛逛。听清哥儿说,东市有很多东西都不常见,便想去看看。

薛四不放心她出门,刚好他自己对京城很熟悉,就陪他们一块儿去了。

本想着是年节,这个时候城里的人应该都忙着走亲戚,可没想到在东市上竟然碰到了熟人。

“这不是薛家大少爷吗,是我见鬼了?薛君昊不是说这个兄长在外头打仗的时候已经死了吗?”

说这话的人十分惊讶,要知道薛家大少爷薛君堰自从传出死讯,已经有一年多了。现在突然活生生的出现在这里,难免让人觉得震惊。

第209章第209章

宋英本来正在街边逛着,忽然听到有人跟薛四搭话,嘴里还喊着她从来没听过的什么薛大少爷。宋英一脸懵,第一反应是对方认错人了。

可薛四却从容的跟对方搭了话,既然被认出来了,再藏着掖着就说不过去了。反正过几天他也要回薛家的,被认出来就认出来吧,他还活着的消息,迟早会传到薛家那些人的耳朵里。

至于宋英这边,他得好好解释。

他刚才认下了薛家大少爷的身份,就说明他之前说自己叫薛四,没有父母没有家这些话通通都是假的。

宋英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什么逛街的心思都没了,拉着两个孩子就要回家。

薛四赶紧跟在后头回家跟她解释。

刚才跟他搭话的那个人是之前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世家子弟,叫林阳,不过虽然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但他们关系也一般。

林阳看薛四匆匆追着刚才那个女人走了,心里十分惊讶。那个女人是谁?手上还牵着孩子,难不成薛家大少爷失踪的这一年里不仅有了女人,还有了孩子?

这个消息属实过于震惊,他得赶紧去跟薛二说一声。听说薛二被他娘扔到军营里历练了一番,刚从高丽那边打仗回来,他刚好也去看看。

薛家的后宅是有名的热闹,薛侯爷是个风流种,之前和薛四他娘定了亲,本来是迎娶为正妻的,后来有了身孕生下了薛四,可老太太瞧不上他娘的出身,嫌他娘小门小户,总是对她挑三拣四。

后来因为一次落水被别的男人从水里救了上来,便被老太太揪住了小辫子不放,说他这是失了清白,硬是把她从正妻的位子上弄了下来,让薛侯爷娶了她的娘家侄女,也就是现如今薛君昊的亲娘。

薛四也就是薛君堰,本来好好一个嫡长子,硬是成了庶长子,这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景朝以嫡长为尊,想要继承侯爷的爵位,一般都是嫡长子继承。他成了庶长子,虽然没有站在嫡字上,可好歹占了个长字。

就为了这个侯爷的世子之位,后宅里薛君昊他娘弄出了不少幺蛾子。薛君堰的娘在她嫁进来不过两年就郁郁而终。

这次薛君堰之所以流落到宋家村后面的荒山上,其实是因为遭了暗算。

薛家这个侯府已经没落了,也不受皇帝重视,空有一个爵位的名头,压根没有实权,在京城一众侯府里是最低等的那种。

侯府各房这一辈的子弟都没出息的,只有薛君堰年少从军,靠着前几年打仗在战场上立了功勋,得了个五品官。

他这个五品官是握有实权的官职,侯府上下属他最有出息。可也正因如此,薛君昊和他娘担心侯府世子的位置会落到他手里,就在暗中使绊子,这次还买通了军中的人,在打完仗之后给薛君堰设下圈套,让他这一小队的人,一路遭到追杀。

他不记得当时在路上逃了多久,最后实在没有力气,倒在了宋家村的后山上。要不是当时被上山采菌子的宋英救了回去,怕是现在都没命了。

他那个侯爷爹对他不算没有疼爱,但却是个不当家,而他祖母是个偏心的,毕竟薛君昊是她娘家侄女儿所出,她自然向着他们。

这些年在薛家的日子过得极为痛苦,自从从军之后,他很少回家住。基本上全年都在军营里度过。

所以一直到之前,他都没有过在回薛家的想法,对于侯府的这个爵位也没有什么兴趣。

当初刚清醒的时候他也恨过怨过,可自己不想回去争斗了,只想窝在这个小山村里过安静平稳的日子,时间久了,内心自动选择了逃避。

事实证明,光是逃避没有任何用。还是得面对,把这件事解决掉。

他现在的那个嫡母和他的好弟弟若是知道他回来了,不知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不过他是不惧怕的,年前回来之后,他可不是一直待在宋家什么都没有做的。

从前在京中他也有一些人脉在,他之前被陷害受伤差点死了,这事儿总要查个清楚。这次他不管侯府的名声如何,他想彻底从这个泥潭中脱离出来,不就是侯府的爵位吗,他不稀罕。

如今他已经过了娶妻的年岁,从前刚到娶妻的年纪的时候,家里根本没人为他操持。

而他的嫡母还有祖母都不想着给他娶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但怕别人说闲话,不得不给他张罗婚事。

可想想也知道,她们能给相看什么好人家。当时薛君堰对于婚事毫无想法,干脆拒绝了。拒绝了几次之后,他那个嫡母干脆作罢,反正如果别人说起来侯府的长子为什么还没娶亲,她也有借口说是他自己不想娶,他这个嫡母已经给他张罗了。

现在不一样了,薛君堰有了自己想娶的人,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在乎。

他现在重新回来了,得把自己这一烂摊子事解决了,才能重新求娶他喜欢的姑娘。

宋英回到家之后直接进了卧房,薛君堰敲了好几次门都没给开。他先前就是担心这种情况,所以一直在斟酌着怎么样把这件事儿告诉她。

可还没等到他说,就在街上被人给捅破了。

薛君堰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自己就不顾虑那么多,早点开口了。如果是从自己的嘴里听到那些话,宋英应该不至于会像现在这么生气吧。

宋英十分气恼,相处了一年多的人,自己十分信任,结果却发现对方连名字跟身世全都是假的。

经过上次失败的婚姻,宋英对于再次成婚其实是有些惧怕的心理。现在又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心里更加难受了。

连晚饭都没出来吃,就连宋声都看出他们两个之间不对劲了。

薛君堰是薛府少爷的事儿很快就能传开,也瞒不住。

宋声过来问情况的时候,他干脆把这事儿跟宋声说了。在他心里头,宋声是个读书人,又是状元郎,他的头脑灵活,应该比较有主意一些,看看能不能给他一些好的建议。

听到他说自己是薛家少爷的时候,宋声并不像宋英那么惊讶。

之前自己心里有一些怀疑和猜测,现在只不过是那些怀疑和猜测成真罢了。

他不像宋英一样觉得十分气愤,毕竟薛君堰这个人,在他的角度看来,显然是一个有苦衷的人。

他耐心听完了薛君堰的话,薛君堰是拿他当未来小舅子看待的,想着以后他是要求娶宋英的,也没对宋声隐瞒什么。就连侯府后宅里头那些隐秘的腌臜事他也说了一些。

听完他的话之后,宋声也有些理解了他的想法。堂堂一个侯府少爷,说起来跟宋英这个乡下女人身世地位差别巨大,怎么能相配呢?

可薛君堰就是喜欢这样踏实朴实的生活,大概是他某天醒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碗粥,从来没有人对他如此细心照顾过,他眷恋的就是这份温暖,所以他不在乎什么家世地位悬殊,就想留住这份温暖。

宋声沉吟了半晌,说道:“你想怎么做?先说好,不管你想怎么做,都不能伤害了英子姐。她之前有过一段不幸的往事,所托非人,你如果对她是真心的,请不要辜负她。”

宋英跟程度的事这件事薛君堰老早就听说过了,毕竟她带着两个孩子,之前和离回娘家的事儿村里人都知道。

薛君堰不介意她曾经为人妻子,要说起来,他觉得自己这个性格,其实也是有缺点的。还有自己前些年去打仗身上留了不少伤疤,看起来十分的骇人。

人无完人,她一点不惧怕他身上的伤疤,也不嫌弃他性子沉闷。

他就喜欢这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女人,每天他上工回来会给他做温热的饭菜,会笑语盈盈的问他累不累,不论多晚还会细心的给他留盏灯。

他眷恋这种温暖的生活,亲娘死的早,在侯府他基本没有感受过什么幸福。如今他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努力的争取有什么错?

“宋大人,还请放心。我此次回薛家,就是要算清这笔烂账的。绝不会连累宋家还有宋英,我对她……我想娶她。”

他知道,其实宋家真正做主的人并不是宋家老太太张杏花,而是这个年纪轻轻就考上状元在翰林院任职的宋三郎。

薛君堰目光十分坚定,宋声多少也明白了他的心思。这人的人生经历确实有些复杂,一定程度上来说,年少时他缺失了来自父母以及来自家庭的关爱,性格沉闷寡言。

但相对来说,这种人不是心思油滑的那种人,一旦他认定了谁,大概率就是一辈子了。

英子姐一直在家里头照顾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她遮风挡雨,其实是好事。

看英子姐今天知道薛君堰的身份之后这么伤心,就知道她对他并不是没心思的。

宋英今天之所以这么难过,一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二可能是知道了两个人身份上的差距,觉得他们没有一点可能,所以也在为此而伤心。

“你要做什么?需要帮忙吗?”宋声道。

他这么问,就是在变相的支持薛君堰了。

这个人在自己家里头生活了一年多,从奶奶到大毛,对他印象都很好。说明这人不是个坏人,相反,还是个很好的人。

再加上他刚才说的话,宋声觉得如果他需要帮忙,自己也愿意帮他。

薛君堰摇摇头拒绝了,“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解决,不用帮忙。我不想把你们牵扯进来,我家的事太过复杂,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好,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还有,给你提个醒,一年多你受伤之后一直在宋家村,伤口痊愈之后也没再回军营,小心你说的那些人在这件事上把作文章,编排你。”

万一再弄出一个他是逃兵的污名来可就不好了。

薛君堰道:“多谢提醒,这事儿我另有打算,不用担心。”

他回京城的这几天,悄悄出去拜访了之前的几位旧友。而且在回京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回薛家的打算,所以那个时候就给还在军中的一些关系较好的同僚写了信,打听了一些事情。

前几天他收到来信,他打听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他那个嫡母可能还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来,诬陷他在战场上做了逃兵。

可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当初那件事情的证据,还有军中曾经对他栽培有加的将军给他作证,她如果不想她做的这些丑事完全被抖落出来,就会识相点闭紧嘴巴。

至于他为什么一年多没回来,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当时伤势过重,在宋家村养伤养了半年多才养好。

再加上当时自己被暗算,怕消息传回去自己还没回到京城,人就再次被盯上了。

这次刚好随着宋家的人一块来,掩人耳目,也说得通。

薛君堰之前就是五品官,上次被暗算之前打的那场仗他还立了不少军功,还没等给他论功行赏,就发现他中了箭跌落了山崖。

宋声没再插手他跟宋英之间的事儿,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薛君堰在宋英门外站了一夜,刚过完年的天气十分寒凉,他就那么站着,最后还是宋英心软,给他开了门。

也不知他进去跟宋英说了什么,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这个走,应该是回薛家了。

而宋英的情绪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看起来没有那么沮丧和难受了。

没过几天,京城就传出了薛家大少爷薛君堰死而复生还回来了的消息。

这件事儿根本不需要刻意打听,他们薛府在京城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上一次老太太把人家正妻活生生逼成了妾,这事在京城就闹了好大的笑话。

现在一说起薛府,大家会情不自禁的说上两句,都是些茶余饭后的笑谈罢了。

宋声没有刻意关注这事儿,过了大概半个月左右,薛君堰来了宋家一趟。

说是再过不久他就能恢复在军中的职位,还是五品官的官职,应该会在京城守备军中任职。

还有一件事,就是他跟薛家分家了,直接从侯府独立了出来,自立门户。

以后南平侯府是南平侯府,他薛府是薛府,以后各不相干。至于侯府的那个爵位,谁爱要谁要吧,就侯府的这个名声,他一点都不稀罕这个爵位。

侯府少爷薛君堰离开侯府自立门户了,这件事在京城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能够舍弃侯府这个爵位,自立门户也需要勇气。

就连苏明朗这个世家子弟都赞叹道:“薛君堰是个汉子,比他那个草包弟弟强多了。南平侯府这一辈儿中,就他最有出息,结果猴子把这个最有出息能够光耀门楣的人给踢了出去,还真是有眼无珠。以后这个南平侯府啊,可是更败落了。”

付长明则是反驳道:“那也不一定吧,不是说这个薛君昊在高丽战场上还立了功吗?这么看也不全是个草包吧?至少这次立功之后,陛下按功行赏,他也能捞个官儿当当,南平侯府也不算立不起来。”

苏明朗最是看不上这个薛君昊了,冷哼一声道:“就他还立功?说出去你信吗?骑个马都吓得要抖三下的人,还活捉高丽王室,我是一个字儿都不信。”

薛君堰是个有手段的,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这事儿处理好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跟他那个嫡母谈的,反正拿了一笔银子出来,还给了他几件铺子,一处宅子,算是给他自立门户了。

年后过完上元节,就开始正式上朝了。

这意味着宋声也要开始继续上班了。年后他不再去工部了,而是照常去翰林院坐班。

李满也回了军营,之前被调去了禁卫军,现在年节已过,他又被调回了军营老老实实等着论功行赏。

这次等着论功行赏的人不止他一个,那些个世家子弟可都在等着。

这其中就有侯府的薛君昊,就等着这次的军功能给自己混个官当当。虽然靠着侯府的荫蔽也能捞一个官当,但这种大多都是没有实权的,而且还是个小官。不及用军功换来的官儿档次高,还有实权。

然后刚开朝,整个大军全都办事回朝了。等到军功全都报上去之后,一块论功行赏。

李满穿戴整齐,一直等着封赏下来。

可是等来等去,自己只是得了点银子和布匹,别的嘉奖一概没有。

他觉得有些奇怪,按照葛将军跟他说的,这次给他把军功都报上去了,最起码也能转成六品的官职,不说正六品了,从六品肯定是有的,而且还必定是握有实权的那种。

可为什么到他这,只有几十两银子和布匹呢?

他问了问自己身边的同僚,那些没有拿头的一块上战场的将士,自己得到的赏赐跟他们是一样的。

那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军功根本没有被报上去。

可是葛将军明明说已经给他报上去了,难道是葛将军骗了他?

可他是葛将军一手栽培起来的,虽然之前想要把自己跟他孙女凑一块,但他拒绝了之后,葛将军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葛将军性格大大咧咧豪迈洒脱,不像是会为这种小事计较的人。

但自己的军功确确实实的没算啊?

不止他惊讶,他手底下那一种小兵都非常惊讶。

“头,不是论功行赏吗?你还活捉了高丽王室那几个人,不说在战场上杀头的数量了,光是这个功劳,最起码都得给封个官儿吧,怎么啥都没有?”

李满定了定心神,说道:“我去问问葛将军。”

第210章第210章(捉虫)

军功被贪冒这种事常有,但一般都不严重。比如按人头算的时候,上战场杀敌砍了十个人头,最后给你记军功算三个,另外七个则是被冒领了。

但这种一般都不会全都冒领,最起码给人家留点汤底儿。李满这个就太奇怪了,活捉高丽王室的事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是一般的小功劳,随随便便就给他冒领了,他心有不服。

李满看了下时间,这个点葛将军应该已经回到营中了,他起身过去找他说这个事儿。

葛将军也很纳闷,封赏下来之后,竟然没有李满的。这可是他手底下的一员猛将,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能当接班人的那种,怎么会啥封赏都没?

他明明把功劳都报上去了啊!

葛将军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上头有人动手脚了,这时候谁最需要这个军功?还不是那些被塞到军营里面历练的世家子弟。

只是这还不是一般人能动手脚的,能够越过他直接把军功冒领了,怎么看都不会是个普通的世家子弟。

李满过来的时候葛将军正在寻思这个事儿,看他过来,赶忙把他叫了过去。

“正说要叫你过来呢,你来的刚好,有个事儿再跟你说一下。”

李满还没出口询问,葛达就先一步把这个事儿说了。

“这个军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冒领了,你放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底下的兄弟也都看着呢,这事我会给你问清楚的。”

葛将军都这么说了,李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先谢过他,然后回去等消息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他回家吃饭,把这个事儿跟宋家人说了。

本来他就指望着这次军功能够升官呢,之前跟玉哥儿他们都说过了,这次封赏下来,大概能封个从六品的有实权的官,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去哪里上任。

现在可好,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本来都说出口的话,现在兑现不了,李满有些沮丧,但也实话实说了,说是葛将军会帮他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宋声晚上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心里也是十分惊讶。自古冒领军功的事儿也有,但是没这么明目张胆的。

清哥儿在旁边一边铺床一边说道:“我今天看玉哥儿脸色不大好,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事儿心里闹得慌。咱们家又没有什么背景,你说万一真的有人冒领了阿满的军功,咱们到哪儿说理去?”

宋声知道他担心,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你别想这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糟糕。既然封赏的旨意还没有正式下来,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葛将军不是说他会去打听吗?我也去问问那些同僚,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这次高丽打仗的事儿,就塞了很多世家子弟过去,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什么。

但现在不同,有世家子弟冒领军功,一旦被捅出来,摆到明面上,谁家脸上都不好看。

第二天中午,宋声寻了个空去了兵部,去找了秦元白。

秦元白帮他打听了一下,但他这边也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毕竟论功行赏的名册不在他这。

葛将军有爱才之心,他欣赏李满,所以也愿意为他尽力打听这个事儿。

结果最后打听到,竟然是陈王世子把这个军功算到了自己头上。不光如此,除了他之外,还帮忙给几个世家子弟挂上了名号,其中就有薛侯府的薛君昊。

葛将军叹了口气,人家是陈王世子,虽然才年仅十八岁,但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身后背靠着倍受皇上宠爱的陈王,李满一个无名小卒,压根儿争不过他。

就算在这事上努力争了,也难免会被记恨上,以后他还要在军营中生存,得罪陈王,又没有后台给他撑腰,怕是以后的日子难过。

宋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诧异,据他所知,陈王不是还在宛平的地界吗?他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世子还在京城了?

也怪他平时没注意,稍微打听了一番,陈王的确有个世子在京城,并没跟他一块前去封地。

怪不得之前常鸿想要四处运作给自己弄个好官职搭上了陈王的线,原来京中有人在。

葛将军很是气愤,但上头的关系错综复杂,都不建议他插手管这事儿。

宋声想了想,寻了个空,去了一趟东宫。

东宫里现在住着的不是太子殿下,而是皇长孙李凌尧。太子殿下早先前在宫外开府之后就搬出去了,李凌尧这个孙儿是由景帝教导长大的,一直住在东宫,还没搬出来。

过了几天之后,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关于此次高丽打仗行军途中,不仅有官员贪墨军饷,还有一些人冒领军功。

景帝龙颜大怒,这两件事儿都不是小事儿,本来打胜仗是件高兴的事,现在弄得他很是生气。

薛君昊也是倒霉,本来这事儿他好不容易才搭上陈王世子的,送了不少东西过去,世子才答应把他的名字划过去,也给他算一份军功。

现在倒好,封赏的旨意还没彻底下来呢,这事儿就被查出来了。

不光是他,还有另外两个世家子弟,这次都有份儿。

景帝大概是为了以儆效尤,直接下令把他们几个的军功一并抹去了,除此之外,还禁止他们入仕,家里有荫蔽的也一并取消掉。

陈王世子有什么下场,宋声不是很关心,他关心的是这个薛家。

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薛君堰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的事。这个薛君昊,这次不仅没成功冒领军功,还连累了侯府,直接取消掉了他们世袭的资格。

薛君昊傻眼了,他跟他娘做了这么多,谋划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能够继承侯府的爵位。现在皇上下旨以后南平侯的爵位不再世袭,这不是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薛君昊听到消息的时候一下子没缓过来,瞬间晕了过去。

薛四,也就是薛君堰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只能说恶有恶报,他这个弟弟最想要的就是这个爵位,现在突然没了,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

这些都跟他无关了,以后侯府的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他已经自立门户,这京城中多了一个薛家。

冒领军功的事非同小可,皇帝下令彻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下子肃清了不少这种风气。

李满的军功也如实报了上去,得到了相应的封赏,倒不是封了个六品官,而是直接一跃成为了从五品官,直接到禁卫军任职了。

因为过年的时候被借调到禁卫军过,刚好今年禁卫军也缺人,就把他调过去了。

那就意味着以后他在京城任职,玉哥儿也能一块跟着他留在京城。

禁卫军的小统领朝廷是给分配宅子的,虽然不大,但也是一处两进的院子,够玉哥儿他们两个住了。

这个消息一下来,宋家人高兴极了。

李满这个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能够留任到京中做个京官,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而且宋声也在京中,到时候玉哥儿他们一块相互都能有个照应。

薛君堰倒是没那么顺利了,他一年多没回来,军营中的空缺很少,最后他谋得了一个五品的通州都尉,到时候要去通州任职。

通州有官宅,他平日里是要住在通州的。好在通州离京城也不算远,如果以后宋英和孩子跟着他一块去了通州,也不算委屈了她。

年后的日子过得极快,等到李满和薛君堰为官的事情尘埃落定,张杏花就开始着急想回宋家村了。

宋家人出来的时日也不短了,但这过完年也不过才一个月,宋声还想让他们再多住几天,张杏花死活住不下去了。

一会儿说走的晚了,到时候要耽误春耕了,一会儿又说放不下地里头的粮食,得回去看看。

宋家人一走,宋英自然也是要跟着回去的。

可薛君堰要去通州任职,宋英如果跟着回到宋家村,以后他们俩见面就更难了。

他都还没有跟宋英成亲,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前不久他终于跟宋英表明心迹了,可是却被拒绝了。

宋英还是有些害怕,在勇敢迈出这一步和退缩之间,选择了后退。

但薛君堰看样子并没有放弃,人但凡有空的时候就来宋家陪宋英,还会经常给两个孩子带好吃的好玩的。

张杏花看得出来,宋英对他其实是有心思的,只是因为前面经历的不幸,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罢了。

她也不想看到宋英一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着,也没个人照顾她,她这个做奶奶的总归是不放心。

最后干脆拍板决定,让宋英跟两个孩子暂时留在京城,不跟他们回去了。

京城离通州很近,薛君堰往来想要看她们也方便。以后他们能不能走到一起,就看他们自己了。

现在看看,宋家有两个人都是当官的了。

一个是宋声,一个是李满,两个人都在京城,一个在文,一个在武,也算是他们老宋家在京城扎的根了。

张杏花要回宋家村,宋声拦不住,只能请了一天假,送他们出城。

送他们走之前,陆清和陆寻给他们操办了不少东西,来的时候骡车上面堆的满满的都是东西,回去的时候一样堆得满满的,全都是京城这边的特产,什么丝绢布匹,甚至还有一些杂货,全都给他们装上了一些。

出城的时候,一家子仍旧坐的牛车。虽然回去的天气没有来的时候冷了,但陆清还是给他们准备了两床被子带着,万一路上冷了也方便盖,总比冻得生病了的好。

宋声心里很不舍,家里人在路上紧赶慢赶的走上一个月,在京城才呆了一个月,就要回去了。这一回去路上还得走一个月,这还是快的。慢的话一个半月两个月都有可能。

可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交通不便,出门只有马车牛车这种代步工具,去哪里都很慢。

宋家人来的时候十分急切,赶路也赶得急,回去的路上就没那么着急了,牛车一路赶到宋家村,差不多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还好,刚好能赶上春耕。

村里头在田埂上正劳作的人老远瞧见牛车过来,一看是老宋家的人回来了,惊讶道:“杏花婶子,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

瞅了瞅,牛车上没有玉哥儿,也没有宋英,又道:“玉哥儿和英子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这才四月,你们就回来了,不是去京城享福了吗?咋回来这么早?是不是京城里头的宅子太小了,你们家人多,铁定是住不下了吧。”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下地干活了,看老宋家的人回来了,纷纷扛着锄头从田间走出来,上前搭话。

“咋还是坐牛车回来的?不是说你们家三郎在京城挣钱了吗?怎么连一辆马车都不给你们雇啊?”

能听得出来,村里人心里都是羡慕的,甚至还羡慕的发酸。

这真不是宋老大他们想炫耀,听听这语气,酸的牙都快掉了,不得让他们好好听听他们在京城过的啥好日子呀?

第211章第211章

牛车还没走到村口,就在地头边停下了。

宋老大下了牛车,说道:“那哪能呀?三郎买的宅子可大了,我们这次全家人都去了,也全都住得下。”

他一边说一边把牛车上盖着的被子拉开,下面放着的都是走的时候陆清给他们准备的京城才能买到的东西。

这一路上就一直用被子盖,怕被别人瞧见了,容易引起歹心。

好不容易回到家了,还遮掩这么多干啥?

他装作拍了拍被子上面的尘土,神气道:“你们是不知道,京城那可繁华多了。瞅瞅,这都是在京城里头才能买到的东西。我们家三郎和清哥儿太实诚了,走的时候非要给我们拿这么多东西,弄得这牛车都快没地儿坐了。”

大家一瞧牛板车上放的东西,看着都让人眼红。那可是绸布啊,而且看起来料子极好,要是上手去摸,肯定能摸到表面十分光滑。

可惜宋老大才不让他们上手摸,都是在田里面干活的,手上指不定沾了多少土呢,把他们家这好料子摸脏了可怎么得了。

“我们家玉哥儿跟李满这小子呀,终于成亲了。满小子在外头打仗挣了不少军功,现在已经当官了。听说是在什么皇城禁卫军里头,是几品官来着?”

他转头看向媳妇儿林氏,林氏平日里也不爱显摆,但还是扶着板车下来,矜持的笑了笑,不大好意思道:“听三郎说是五品官,朝廷给分官宅了。”

“对对对,满小子争气的很,当了个正五品的官儿,还得了一座宅子。你问玉哥儿咋没回来?人家都成亲了,现在正在京城里头当官夫郎享福呢,肯定不跟着咱回来了。”

“五品官是多大官?这个问题问的好。咱们何县令你们知道吧?我们家三郎说了,他是个八品官,这五品官可比他高多了。”

村里人听的都呆住了,“啥?满小子在京城当了五品官?玉哥儿那不就是官夫郎了?听着可是跟三郎一样有出息啊!”

宋老大得意的看了他两眼,神气的说道:“那还是不能比的,我们家三郎是最有出息的。之前三郎还收到了皇帝老爷赏赐的贡果,清河哥儿他俩是个孝顺的,还特地给我们留了几个,我们去了之后还尝了嘞!”

村里头的人惊叹,宋家人竟然还吃过皇帝老爷赏赐的果子!

宋家的其他人就看着宋老大在旁边神气的显摆,大家脸上都含着笑。他们老宋家放在整个府城里头这也是多一份了,本来回家的路上,张杏花还跟他们交代了,说回去之后一定要低调一点,不能这么出去显摆。

可这还没走到村口呢,听听村里人说的是什么话?

说这么早回来是不是因为三郎给他们准备的宅子太小住不下?

宋家人哪能忍得住,说谁都不能说三郎的不是。

所以宋老大下了牛车之后显摆着京城里的事儿,张杏花压根儿没出声,算是默许了。

“我们一家子去了京城老享福了,三郎跟清哥儿把啥东西都给我们准备的妥妥帖帖的。吃穿住行,哪一样都顶好,在京城待了一个月,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

“这么早回来呀,还不是你们杏花婶子着急,说是怕耽误春耕。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就怕烂地里头了,她心疼!这不,玉哥儿才办完婚事没多久,她就着急要回来了。”

宋老大说话的时候,眼里的神气都要溢出来了。

说了好大一会儿,林氏才出声提醒道:“时间不早了,当家的,先回家再说吧。”

宋老大一拍脑门,跟低头的这几个乡亲们说道:“哎呀,你看我,这一回来就止不住话头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先忙。”

说完之后他上了牛车,开始朝着家里走。

等他走了之后,本来在田埂里头干活的人这会儿也无心干活了,瞧着宋家人牛车上拉的满满的东西,纷纷好奇,想知道他们那上面都装了啥从京城带回来的好东西。

从村口一路到宋家院门口,走了大概一刻钟。

看着久违的院子,张杏花心里头才感觉到踏实。

离乡思故土,她不过走了短短三四个月,就有些想自家这个小宅子了。

一推开院门,大黄狗在角落里叫的汪汪作响,看这大黄狗如此精神,就知道里正给他们照料的很好。

牛车还进院子,宋家人就从牛车上下来了。

几个大男人开始帮忙把行李从车上一样一样搬下来。除了行李之外,还有从京城带回来的东西,也开始一样一样往下搬。

门口早就围了一圈乡亲,大家得知宋家人从京城回来了,纷纷赶过来瞧热闹。

看他们牛车上装得满满的,还有那个骡车,上面拉的可全是东西,堆的鼓鼓的。

看他们搬了好一会儿还没搬完,有一些热心的乡亲们主动上来帮忙,一边帮忙搬一边问:“这包袱和箱子里都装的啥东西啊?怎么感觉比你们走的时候拉的东西还多。”

张杏花在旁边看他们搬东西,一边看一边清点着数目,生怕丢了什么东西。

听到有人这么问,说道:“是三郎和清哥儿在京城给我们买的绸布,还有一些衣裳,说是咱们这乡底下没有这种样式,就多给装了一些。剩下的就是一些京城的特产了,三郎这孩子孝顺,一下子准备了这么多。”

还有一些是玉哥儿成亲的时候买的东西,没用完,在京城放着也是浪费,就一并都带回来了。

乡底下的消息传得飞快,刚才宋老大在田埂间说的那些话村子里就有不少人已经知道了。

这会儿听到说玉哥儿成亲的事,也纷纷感叹道:“玉哥儿也挺不容易的,等了这好几年了,终于跟李满这小子成婚了。”

“可不是嘛,谁让他参军去了。都是这打仗耽搁的了,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四五年的时间过得飞快,当初村里跟李满宋成他们一道参军入伍的人,有几个都已经回来了。

宋老大这个有眼色的,看到刘全的老子娘都在这站着,乐呵呵的说道:“好不容易打仗回来了,可得抓紧时间多生几个娃了,以后给你们老两口抱孙子,享享福。”

刘全就是他们村之前一起参军入伍的人,虽然在战场上没立什么军功,但好在福大命大,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就光是这一点,就能让他们老两口高兴好几天。

刘全的爹娘也笑着应道:“那可不,都不容易,现在可回来了,那是必须的!”

宋老大站在门口一直在跟乡亲们说话,那嘴上就没停下来过。

眼看着板车上的东西搬完了,村里人也知道他们赶路辛苦,舟车劳顿的,就先都回去了,也得让人家好好休息不是?

宋老大还没说够呢,看乡亲们都回去了,总算是停了下来。他可算是体会到了上次宋老三从京城回来之后那副显摆劲儿,还别说,真挺得劲儿。

家里已经三四个月没有开过火了,孙氏和李氏打了水把灶房简单清洗了一下,烧了点热水出来,给家里人洗脸洗手用。

好久没回来了,院子里头的灰尘积了一地,更不用说屋里头了。今天晚上想要住,还得费工夫把屋子再打扫一遍。

不过这会儿自然是都没动,大家全都在屋里坐着歇着。

回来这一路虽然走的慢,但路途奔波确实容易让人疲累。只有小孩子不知疲倦般,一回来就出去玩儿了。

宋家的人多,孩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张杏花大眼一扫,不仔细数数都瞧不出来少了谁。

这一趟去京城,张杏花感觉自己老了不少,出门在外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好在儿孙们都懂事孝顺,想起从前的苦日子,拉扯着一大家子不容易,吃喝都是从指甲缝里抠搜出来的。现在瞧着家里头的势头一日比一日好,她心里头满满都是成就感。

现在就只差四郎还没成亲了,等到四郎成亲之后,再生上几个小娃娃,家里头就更热闹了。

人丁兴旺,是家族兴旺的起点,家里头热闹,张杏花越想越高兴。

只是四郎年纪也不小了,先前她一直寻摸着给四郎相看人家,没遇见有合适的。后来四郎又从军入伍了,这下更没着落了。

张杏花感叹道:“就差四郎了,也不知啥时候能成亲领个媳妇儿回来。”

赵氏一听这话,笑了笑说道:“娘,您就别操心了。三郎都说了,四郎现在不是在外头待的挺好的,说不准哪一日他就自己给您领个孙媳妇儿回来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赵氏算是看开了。只要他儿子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其他的就都随他吧。

她反正是不担心四郎的婚事的,从前在家的时候,四郎就总是嚷嚷着要娶媳妇儿。就在家里头不给他张罗,他能忘了这事儿?

“你说的对,没准哪一天四郎就自己领了个媳妇儿回来了,他这个小子,是断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张杏花想到四郎那个性子,也忍不住笑了。从前就他不害臊的总是把讨媳妇儿挂在嘴边,现在他自己都不急,她这个老婆子跟着急什么?

说起宋成,宋家人又开始有说不完的话了。

看着全家其乐融融的场面,张杏花十分高兴,又有些欣慰。想着自己就算是到九泉之下见到自己那亡夫,也算跟他有个交代了。

一家人歇了会儿,就开始动手收拾屋子了。几个月没住,屋子里头哪哪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李氏她们特地打了水过来清洗,还得抓紧点时间,晚上还要住呢。

第212章第212章

宋家人说干就干,家里人多,全都下手干活,男的端水,女的擦桌子,麻利的赶在天黑之前把屋子都收拾干净了。

不过这晚上做饭可就犯了难,先前家里的菜本来就剩的不多,毕竟要出远门,赶在出门之前,能吃的就都吃了。

现在他们回来了,家里头就只剩一些白菜和萝卜了。

还有一些白菜过了个冬冻坏了,没剩多少能吃的。不过这一段凑合凑合,多少还有两棵能吃的。

晚饭是孙氏和李氏一块做的,孙氏去了周婶家一趟,拿了一些从京城买回来的东西换了一点肉回来。

好在家里头还剩了些白面,和着水可以煎几个面饼子,再配上大白菜和肉熬上一锅白菜汤,凑合凑合能填饱肚子。

剩下的就要等明天去镇上买了,还得买一些其他的东西回来,现在灶房基本上空空如也,他们还要做饭吃呢。

吃过晚饭之后,一家人就先回屋歇息了。

毕竟赶车走了一个多月,这一路上路途奔波,虽然走的慢了些,但还是十分劳累的。

等到第二天起来,宋老大他们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的牛和骡子喂食,就算自己饿着了,也不能让它们饿着。

吃过早饭之后,张杏花提了点从京城带回来的布去了里正家里,走之前拜托人家帮忙照看着家里头,人家挺尽心的。回来一看家里的大黄狗都比之前肥了,这个年过的吃胖了不少。

家里也不缺这点东西,人情做足了,以后才能好办事。

到了里正家里头,里正媳妇儿李氏瞧见张杏花拿来的布,眼睛都移不开了。

村里人都知道老宋家从京城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大家也就是晃了一眼,没看清楚都拿了啥。

这会儿看到这绸布,李氏眉眼弯弯的笑着道:“哎呀杏花,你咋还恁客气嘞,来都来了,还拿啥东西。”

嘴上这么说,但看得出来,李氏心里很是欢喜。

张杏花道:“这不是从京城回来了嘛,也没带啥好东西,走的时候清哥儿给买了一些布带回来了,说是这是京城里头流行的花色和样式,过年的时候我们没在家,家里头多亏你们帮忙照应了。这点布嫂子你拿回去给家里头的孩子做两身衣裳也是使得的。”

这颜色和花式的绸布颜色明亮,花纹也好看,很适合年轻人和孩子做衣裳。

李氏的孙子孙女也都大了,怎么说这布也是从京城拿回来的,放在整个宋家村,都是稀罕的东西。

李氏没再推拒,笑呵呵的接了过去。

这边宋老三吃过早饭之后也出门了,他去的是宋冬家里。

这个出嫁的闺女,是最不用他操心的,现在在婆家的日子过得很好。

他们这趟去京城,走之前跟宋冬说了一声。她跟宋英的情况不一样,宋英是因为和离之后又回了宋家,算是宋家人,就跟着一块去了。

但宋冬已经嫁人了,有婆家,还有自个的丈夫和儿女,按照乡下的说法,她已经是丈夫沈家的人了,再跟着一块去京城有些不大好。

而且婆家还要倚仗她,两个孩子也离不开她,所以即便宋家人都去京城她很羡慕,但也走不开。

走之前跟她说的是过完年四五月份就回来,现在才刚四月初他们就到家了,宋冬还不晓得他们已经回来了。

从京城里带回来的东西,宋老三把每样都给她收拾了一些。她是三郎的亲姐姐,从前三郎读书的时候,她可出了不少力,宋老三怎么说也不能亏待了这个亲闺女。

从宋家村过去约莫要一个时辰,宋老三是赶着骡车去的,骡车上放了不少东西,就是路有点儿颠簸,赶着骡车也只比人走路快了一点点,他照样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宋老三到的时候,宋冬正在院子里头哄孩子。她的两个妯娌一个在洗衣服,一个在院子里头锄草。

从前宋冬在家也是要干活的,两个妯娌还会给她使绊子,现在不一样了,有个状元郎弟弟给她撑腰,她从前受的气全都讨回来了,腰杆立的笔直笔直的。

就这,现在两个妯娌还要巴结着讨好她,沈家一家子人都敬着她。

宋冬听见院门响动,走出来一看,是她爹来了。

她惊喜道:“爹,你怎么来了?你们从京城回来了?怎么回这么早啊?”

宋老三把骡车赶进院里,扶着车辕下来说道:“昨个下午回来的,还不是你奶奶,担心家里头的地,怕耽误了春耕,着急的很,我们就回来了。”

沈家两个妯娌看到宋老三来,骡车上拉了不少东西,赶紧洗了洗手站起来迎了上去热情的打招呼。

宋冬帮忙把骡车上的东西拿下来,说道:“你来都来了,拿这么多东西作甚?赶着骡车挺累的,过几天估摸着日子我就回去了,还叫你跑这一趟。”

宋老三笑呵呵道:“没事,你爹我身体好着呢。你快把这些东西都拿屋里去吧,这些呀,都是三郎和清哥儿让带回来的,这是给你的那一份。别看他们俩远在京城,干什么事可都想着你这个亲姐姐呢。”

这话说的倒是实在,这次宋冬没有进京城,宋声还问起她了。听家里人说她日子过得不错,在婆家不会受气,宋声心里踏实了许多。

而且宋老三说这个话,也是有一部分为了说给另外两个妯娌听的,让他们知道宋冬下面有一个有出息的弟弟给她撑腰,让她们不敢骑到宋冬头上去。

他们在院子里还没说几句话,沈家的沈老太从外面回来了。她其实是听到村子里有路过的跟她说她家里头来人了,还赶着骡车,拉了不少东西过去。

沈老太这才着急忙慌的从外面赶回来。一进门看到宋老三来了,立马笑脸相迎的将人引进了屋,脸上的笑容都快拧成一朵菊花了,赶紧让另外两个弟媳妇儿去倒茶。

坐下来之后,宋冬问道:“爹,三郎他们在京城怎么样?日子过得好不好?”

她心里也挂念着这个亲弟弟,从前挂心他读书,现在人去了京城,她挂心他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一提起这个,宋老三说不出来的神气,挺直了腰杆儿和胸脯说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三郎和清哥儿在京城过的好着嘞。他们买的那个院子呀,咱们一家人去了都挤得下,晚上都在那睡,地方可宽敞了。”

宋声住的那个宅子算不上特别大,但胜在房间多,宋家的人去了,稍微挤一挤,确实住得下,但也没宋老三说的那么夸张。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就是要显摆呢吗?

宋老三把这次去京城的见闻又都说了一遍,然后又道:“咱们三郎可有出息了,就连皇上都很看重他。现在京城里流行的那个纸,是咱们三郎想法子造出来的,厉害不?”

宋冬连连点头夸道:“厉害的很!就说咱们家三郎是个聪明的,呵呵呵呵……”

“清哥儿在京城还开了个奶茶铺子,那个奶茶我尝了,甜甜的,还挺好喝。听说生意特别好,这次咱们全家过去啊,吃喝拉撒都在三郎那,硬是没花咱们一分钱,都是清哥儿出的钱。”

这个夫郎娶的好!宋冬笑眯眯的说道“还是奶奶的眼光好,一瞧就给咱三郎瞧了个旺夫的。”

宋老三又说了玉哥儿和李满成亲的事,“李满这小子别看他不起眼,人家到了战场上打仗还挺厉害的。我听三郎说他现在当了禁卫军的小头领,神气着呢。以后在京城,三郎他们俩也算是咱们老宋家扎的根了。”

“三郎还问起你了,问你现在在婆家过得咋样?有没有受欺负?我都跟他说了,让他不用惦念着家里头,你这边有啥事儿,咱们老宋家都看顾着呢。”

宋冬听的眼眶热热的,这个弟弟自己真是没白疼他。

宋老三细细的说着在京城发生的事儿,这一聊眼看就到了晌午。沈老太没让他走,留他在家里吃了个饭。

一直等到下午,宋老三陪自己的两个外孙玩了一会儿,这才回去。

等他走了之后,沈老太和两个妯娌眼神放光的看着宋冬,想要看看宋老三给她拿来的布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这可都是从京城内带回来的京货!他们家真是沾了宋冬这个儿媳妇儿的光了!

再说宋家村,李满当了五品官的消息一下子传的飞快。

何兰香一家子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她眼红的都快滴血了。她埋怨老李头,说他当初怎么那么糊涂,非要答应李满签什么断绝书,现在好了,他们就在想上门认亲都没得认了。

老李头心里也委屈,当初不是想着参军入伍很大可能就回不来了嘛,他还不是为了全家着想,把这个大儿子推出去了。

可谁成想,这个儿子这么有本事,到了军营里头混得这么好,还在京城里都当了京官,算是他们整个宋家村第二有出息的了。

现在村子里有不少人都在笑话他们,说他们家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当初还不是老李头怕死,又偏心自家小儿子,才把李满给推了出去。

现在人家有出息了,在京城做官,本来应该是他们沾光享福的,还有宋家什么事?可现在瞅瞅,人家眼里哪有他们夫妻俩?那简直恨不得直接入赘到宋家了,什么东西第一想着的都是宋家,而不是他们李家。

就因为这个,何兰香闹了好大一场气,老李头心里也有气,两个人就这么大吵了一架,谁也不服谁。弄得家里头说是要专心读书的小儿子都烦了,把他们吼了一顿,直接摔门出去了。

宋家村发生的这些事,宋声一概不知。年后他又回到翰林院坐班了,还是一如往常的清闲。

奶茶铺子也早早开门营业了,李妈妈和魏妈妈也都重新回了宋家做工。

一切都逐渐回到了以前的模样,然而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一个多月,京里又出了一件大事,一个二品大员的家里直接被查抄了。

在此之前,宋声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等到被查抄了之后,他才听说了一点情况。

原来是之前贪墨军饷的事被查到了,不过他并不是主谋,只是经手的其中一个。

但这次圣上雷厉风行,一点情面都没留,直接把人家里给查抄了,家中男的获罪流放,女的直接充入教坊司。

这还是宋声头一次深切的感受到权利的庞大,一个二品大员,说倒台就倒台了。而且家里人还因此受到连累,不说那些年轻的男儿了,流放三千里,身子骨好一点的还好,身子骨不好的,估计根本活不到流放的地方。

而那些女眷更是可怜,充入教坊司,就意味着他们从良籍入了贱籍。景朝最低下的就是贱籍,不仅有诸多限制,还会被世人的眼光瞧不起。

这位官员还是宋声认识的一个大官,还好他官职小,跟这人没有什么往来。

听说跟这个二品大员有密切往来的人全都被查了,景帝这次也是存了杀鸡儆猴的心,想要以这件事立个标杆,震慑那些想要再动军饷心思的人。

但凡跟这件事稍微有些关联的,不是获罪就是入狱了。

一时之间朝廷的诏狱里面下罪了不少官员,许多人都寒蝉而立,全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跟这件事有一点牵扯。

宋声来京城不到两年,头一次感触这么深刻。在京城里生存,如履薄冰四个字说的不假。

自己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他有夫郎有儿子,还有身后的宋家一大家子人。在这个时代,一个行差踏错就可能被株连九族、夷三族,都是常有的事。

在无权无势之前,还是脱离京城这个环境为好。

更别提自从改进了造纸术之后,敬王世子好像盯上他了一样。最近这几天总是时不时的碰到他,宋声不想成为他跟皇长孙之间斗争的牺牲品,也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只能避着点。

想了想,宋声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翰林院五年一次的大考了,他本来指望着好好积累,等翰林院大考的时候努力表现,争取通过。这样就可以外放出去最起码能做个一州知府或者通判类的官。

可现在看这形势,不如提早出去历练一番。反正现在景朝都是看政绩决定官员升迁,即便是自己下方到地方做县令,凭着自己两世的知识,也能慢慢熬出头。

在仕途一道上,他思虑深远。毕竟现在有家人,做什么事情需得稳妥一些,万不可连累了家人。

第213章第213章

过年开春之后,各地年前回家述职的官员纷纷得了新的任命,已经开始前往新的任地就职了。

宋声就算想要跳出翰林院外放做官,也来不及了。今年的官员任命已经下达,没有变动的机会,他赶不上这一波了。

只能在这一年内筹谋,待到年底这一波回京述职的官员重新考核的时候他也能加入进去,想办法被外放出去。

今年是他在翰林院待的第三年,刚好明年二月是新一届的春闱科考,到时候会有新一届的举子考上来,那个时候官位的空缺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多了。

这次因为官员贪墨军饷的事儿,处罚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一些算是被连累的,但皇帝存了心思想要立威,全都是从严处罚的。

朝廷算是动荡了一些,借着这个机会,景帝在一些很重要的位置上安插了自己的人,把原来一些士家大族的人给拉了下来。

不过因为处理的官员较多,即便是这次官员考核升迁结束之后,还是有不少地方仍然缺人。

宋声想要抓住的就是这个机会,等到来年可以补上空缺,跳出京城这个权势大于天的地方。

他现在回了翰林院,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枯燥乏味。每日只能多看一些藏书,来增加自己的阅历和知识储备。

现在每日他正常去翰林院坐班,下班到点就走,也是怕再撞上敬王。

因着造纸术的事儿,敬王世子李凌赋知道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是他,现在弄的李凌尧那边的势头比他还足,李凌赋现在每次见到他,眼睛像是充满了怨气似的直直的盯着他。

现在他还安稳的在翰林院坐班,但长久下去可就不一定了,谁知道这李凌赋会不会哪天给他使绊子?

就算他再有头脑,人家好歹也是王爷世子,权力滔天,跟他对上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宋声就这么低调做人,就连李凌尧那边都接触的少了。他们两个争斗就让他们两个争去吧,不要殃及他们这些小池鱼就好。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一眨眼就入了夏。树上的蝉鸣一响,就昼夜未歇。

团团和圆圆已经满两岁了,宋声趁着休沐,跟陆清一块给他们办了个生辰宴。

说是生辰宴,其实也没请几个人。就是相熟的那几个,一块叫来家里吃了个饭,给团团和圆圆庆生了。

团团和圆圆现在能跑能跳,活泼可爱。只是两个娃娃虽然是双生子,但性格相差却有些大。

团团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谁抱他都是冷着一张脸,但是不哭不闹,在大人们看来,也是属于乖巧听话哪一类的。

相比于团团来说,圆圆这个哥儿要更讨喜一些。他本就长得好看,跟团团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哥儿痣长在了右眼角下,像颗泪痣,看着十分好看。

而且他爱笑,还嘴甜,会哄大人。谁见了都想抱一抱,见过他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玉哥儿现在在京城里住,时不时的会来找清哥儿说话。

他最是喜欢圆圆,总是笑着说道:“以后也不知是哪个有福气的能娶到咱们圆圆,要是敢让咱们圆圆受一点委屈,我可是第一个不依的!”

清哥儿笑笑说:“你可别被他骗了,别看他小,可比他哥精多了。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哄人,以后长大了,指不定谁骗谁呢。也不知是随了谁。”

清哥儿想了想,相公也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他就更不是了。也不知道孩子是随了谁,从小就会看人眼色。

李满去了禁卫军当差,分到了一处宅院,虽然是个两进的院落,但地方还算好,不是很偏,够他们两个住。

玉哥儿好歹也是官夫郎了,李满心疼他,不让他干活,想给家里请个下人过来照顾着。

结果玉哥儿不愿意,说自己有手有脚的,家里也没有别人要照顾,多花那些钱干啥。

李满现在是五品官,比宋声的官位品级还高,他一个月的俸禄有六两半钱,够他们这个小家花销了。

可玉哥儿觉得还是要多攒一些钱,他不像清哥儿那么能干,光是开个奶茶铺子就能挣那么多钱。他跟李满这个小家现在只能全靠李满每月的俸禄养着。

可他们成亲之后才不过三月,他就有身孕了。

这可是件大喜事,玉哥儿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能怀上。李满也高兴极了,这次说什么都要请个婆子回来照顾他,生怕他磕着碰着了。

玉哥儿这次没再反驳,请婆子就请婆子吧,孩子重要。

现如今是七月,玉哥儿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子了。

这是个喜庆事儿,团团跟圆圆生辰宴这天,他过来吃饭。

陆清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了不少怀孕之后需要注意的事儿,玉哥儿羞涩的点点头,脸上都是温柔:“我肚子里这孩子不像你怀团团他们俩的时候那么听话,前面两个月快难受死我了,吃什么吐什么,最近这几天才好些。”

“那你在家里多备一些梅子,这些酸酸甜甜的吃了舒服。”

这话是乔哥儿说的,他月前也诊出了身孕,他成亲要比玉哥儿成亲早上几个月,好在现在也怀上了,面色红润有光泽,一看就养的不错。

玉哥儿笑了笑,又说道:“也不知道我这一胎是儿子还是哥儿,我其实想要个跟圆圆一样可爱的哥儿,咱们圆圆太招人疼了。可是想了想,这毕竟是阿满哥第一个孩子,还是儿子更好一些。”

玉哥儿剩下的话没说出口,阿满哥相当于没有父母了,现在如果有个儿子,也算是有后了。

乔哥儿笑道:“这才几个月呀,你就想这么早了。要我说,生男生哥儿都一样,只要是我的孩子,我都欢喜。”

本来哥儿生子就不容易,能这么早怀上孩子,他已经知足了。

“不过我跟玉哥儿想法相同,也想要个儿子。要是有个儿子,咱们两家就能定个娃娃亲,就能把你们家圆圆娶回家了。”

乔哥儿一说这话,最先不同意的是玉哥儿。他反驳道:“那不行,我也要生个儿子,长大把圆圆娶回家。”

这个时代表兄妹之类的成婚比比皆是,在大家看来都是亲上加亲,没什么不行的。

清哥儿在一旁坐着捂着嘴偷笑,看来圆圆以后都不用自己给他找婆家了,瞧瞧,这才哪到哪,都有两家要抢他了。

“说起来,我最近不怎么吐了之后,饭量一日比一日增多。之前吃一碗饭就饱了,现在吃两碗都觉得没怎么吃饱。”玉哥儿道。

清哥儿这个过来人赶紧提醒道:“你也不要吃太多了,吃得多肚子里的孩子就长得大,到时候生孩子的时候不好生,容易难产。”

这话还是宋声跟他说了,当初他怀孕的时候,因为是怀了两个,当时不知道情况,他的饭量暴增,一顿能吃三碗饭。

每天吃过饭后,宋声都会扶着他出去散散步,回来再给他捏捏腿,等到月份稍微大了些之后,就不让他一次吃那么多了。

当时宋声瞧着比他还紧张。也是因为宋声前世的时候听过不少这样的例子,但前世医术发达,可以剖腹产,放到现在这个时代,就连当世的神医都不敢剖腹取子。医疗条件达不到,很容易感染,大人基本上是活不了的。

玉哥儿听完之后赶紧点点头,“那我下次得注意着饭量了,可不能吃太多了。”

“嗯,可以多吃一些有营养的,你家那个婆子手艺咋样?可以经常让他给你炖点鸡汤啥的补补身子。生孩子很容易亏空身体,你得照顾好才行。”

陆清坐这儿跟玉哥儿和乔哥儿聊着一些孕夫心得,陆寻就在院子里头的树底下带着团团和圆圆玩,坐在屋里就能看见他们,也不费什么心。

天渐渐热了起来,冬天的热奶茶已经不畅销了,到了夏天里,果茶才是卖得最快的。

但天气热,常温下的果茶也不太解渴。不过这个可难不倒宋声,作为一个理科生,利用硝石制冰的法子他还是会的。

这年头冰贵,而且只有世家大族里头才有冰窖,买冰的话成本太高了,干脆自己制冰。

硝石的价格不算高,买来用来制冰很划算。利用硝石制冰简单,只需要在一个大盆里倒一些水,再放入小盆,小盆里也倒一些水,然后在大盆与小盆的缝隙水中倒入硝石,硝石遇水降温,小盆里面的水就会结成冰了。

冰在这么高温的夏天不容易存放,就算制成冰想要拿出去卖也是不现实的。干脆把这些冰弄成冰块放到果茶里头,做成果茶加冰。

这个法子一出来,奶茶铺子的生意更好了。果茶里头放了冰,喝起来凉凉的,又解渴又过瘾。

自从推出加冰的果茶之后,就连奶茶的销量也上去了。因为不仅有冰果茶,还有冰奶茶。

奶茶铺子每天人满为患,铺子里只有池哥儿他们三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陆清只好又招了两个人来,让他们帮忙卖奶茶。

之前宋声提到过的奶茶铺子加盟的想法陆清渐渐有了打算,准备这段时间有空的时候落实一下。

不过还没等到他把这个想法变为现实,就等到了朝廷颁布了新的律法。

这次颁布的律法,主要是针对商户的。从前商户的地位是最低的,士农工商,种地的老百姓地位都比行商的人高。

这次颁布的律法,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商人的地位,可能是为了刺激经济的发展,对于行商的一些政策也进行了不少改革。

年底动荡了两个月的大景在平静了几个月之后,又迎来了热闹喧嚣。

第214章第214章(捉虫)

自从景朝建国之后,一直休养生息,支持大力发展农耕,还会按照家里的人丁分地。

就像宋家一大家子人,人丁众多,分的地也较多。宋声刚穿到这里时听到家里有这么多亩地,很是惊讶。

即便是家里人口多,光靠人力种田耕田,那也是不够用的。毕竟古代社会又不像现代社会,耕地种地都可以采用现代化机器,省时省力许多。

宋家种地基本上全都靠家里的牛,剩下的就是人力了。光是耕地就要花上个把月,再加上种地,又要花上个把月。

但老百姓并不觉得辛苦,自家有地就有根,心里也踏实。总比那些租种地主家的佃户要好,最起码收的粮食除了交税,就都是自己的。

之前宋声还问过宋老三,说是家里这么多地,能种得完吗?

宋老三知道他一心埋头苦读,心思不在种地上,笑呵呵的跟他说道:“傻孩子,谁家会嫌地多?那可是巴不得多种一点呢。”

就连地沟旁边那些边边角角都会撒上一些豆子油菜之类,全都给种上东西。

这些年,景朝逐渐恢复了元气。可国库里的钱依旧不够用,毕竟前几年北方打了几场仗,又加上高丽这场仗,光是拨下去的军饷就数以万计。

这户部每天都快把钱掰成两半花了,盯着国库盯着死紧,可再盯,这钱也不会生出钱来。

景帝想了许久,最后这才颁布了商人律法,做了一些改变的政策,为商人们行商提供一些更大的便利,这样也能进一步的促进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

可商户的地位一旦提高了,自然就有反对的人站出来了。

首先就是那些大臣,苦口婆心的劝告,景帝冷飕飕的看了他们两眼,直接甩出一句话,谁能让国库充盈起来,他就取消这些律法。

这些大臣通通都不吭声了。要说来钱快,那肯定还得是经商啊。可是把经商的条件限制的死死的,还怎么赚钱?

于是没法子,不同意也得同意。最新拟定的律法就这么实施了。

这里面最重要的一条改变,就是商户子也可以参加科举了。

这条消息让那些商贾之人欣喜若狂,他们盼望了好久啊,没想到老天真的降好运给他们了。

一时之间天底下分成了两股声音,一股是那些反对这些律法的人,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抗议,毕竟这可是皇帝亲发的律法,朝廷上都没声响了,他们反对也没用。

另外一股则是商贾之人,有一些激动的行商之人直接在自家跪地磕头感谢圣上龙恩了。

翰林院因为这事儿也掀起了一阵热闹,律法刚刚颁布的第二天,宋声一进翰林院的门就听到同僚们纷纷议论,自然是有赞同的也有反对的。

反对的人则是说道:“你说皇上是怎么想的?让那些商户子也参加科举,这以后可怎么得了哟,还给他们这些行商的人开了许多方便,那以后大家谁还愿意种田呀?干脆都去行商挣钱算了。”

“可不是吗,商人就是满身的铜臭味儿,谁想跟他们一起共事啊!也不知道咱们陛下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会颁布这样的律法呢?”

“小声点,陛下的心意岂是你我能揣摩的?”那人不愿意再跟他讨论下去了。

即便他们觉得这个律法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圣上决定的事,他们在这里议论两句也就罢了,可万万不敢议论圣上,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那这官还想不想做了?

这人默默的离他远了一些。

不过也有一些持不同意见的,“诶老弟,凡事要往好处想。这行商挣钱也不是谁都能干的事。不种地就去做生意,你当这生意那么好做啊?外头那些摆小摊儿卖东西的人,你问问他们钱好挣不?”

“是啊,京城里那些铺子背后大多都是那些士族权贵,自己开门做生意有哪个那么好赚钱的。陛下考虑的挺对的,毕竟前面打了几场仗,国库空虚,这个时候可不就是那些商人贡献力量的时候嘛!”

南来北往的商人地位提高了,能够带动全国的经济发展,这国库不就容易充盈了?

在翰林院里头的人,除了他们这些真正通过科举考上的人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些关系户。有些话他们敢说,宋声可不敢说。

宋声进了翰林院的门一直都闭口不言此事,皇上的决断竟然已经颁布施行了,再议论也没用,万一让别人听到一些不好的话,随便给编排添油加醋一番,说不准传出去的就不是你原话的意思了。

为官两载,宋声行事越发谨慎了。

可他不想参与讨论,架不住有人问他。

“宋大人,你怎么看待此事?”

宋声没想到一大早就碰上了蔡青云,这话是他问的。

宋声笑了笑,说道:“圣上自有决断,咱们为人臣子的,圣上怎么说,咱们怎么做就行了,旁的事情多说也无益。蔡大人觉得呢?”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蔡青云存了挖坑的心思,却没有想到对方如此谨慎,让他想找漏洞都找不到。

这件事儿在京城大家都议论的厉害,但谁都不敢放到明面上去说。

宋声早上才刚在办公房坐了一会儿,贺平就过来了。

他冷着个脸,强调了一遍,“关于圣上新颁布的律法,你们谁要是心存疑虑,可以来找我言说,但私底下禁止议论。再过三年,就到了翰林院擢考的时候,你们都还没有外放做官,要是因为这件事儿被人抓住把柄,以后的前途还有没有,好好掂量掂量。”

贺平平时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能站出来说这话,肯定也是因为上头有人敲打了。再者他也是翰林院的人,若是有人在翰林院出了事,连累了整个翰林院,他面上也不好看。

虽然他们这是个清水衙门,但名声可是响亮的很。要是因为这事抹上了污点,贺平也好不到哪去,肯定会被追责的。

大家听完之后都默不作声了,不管别人怎么样,这事儿都跟宋声扯不上关系。

其实私心里来说,宋声觉得景帝颁布的这个律法还是利大于弊的。

可能真的会有一些老百姓放弃种田,转而投身商贾。可有些人说的也对,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你拿个东西出去卖,就能卖得出去吗?也是要有头脑,有策略的。

况且按照景朝现在这个国情来看,这个法子目前来看应当还是利于国情的。

此时的御书房。

景帝紧抿着唇,脸色面无表情,旁边跟着的太监大总管刘德福刘公公在旁边伺候都小心翼翼的。

旁人不知道,可他却了解这位他自小服侍的皇帝,他虽然脸上没表情,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皇帝的心情很差劲。

自从律法颁布之后,朝堂上的大臣见劝谏也没用,就改写折子呈了上来。

尤其是里面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都是出身士家大族,相当反对新的律法。

一连三日都在往上递折子,景帝的心情差到了极点,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刘德福在旁边伺候着都不敢吭声,帝王喜怒无常,都说伴君如伴虎,即便他陪了这位圣上几十年了,但在说话做事上依旧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不对触动了天颜。

虽然大臣们无法阻止皇帝一意孤行颁发新的律法,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此放弃了。阻止这件事的方法还有很多,悄悄在背后使绊子,让这些措施不好进行下去,也是他们的手段。

景帝今天收到的折子里头,不光有那些老臣劝他收回成命的,还有一些对他忠心的臣子对律法实施之后现状的反馈。

都是在律法实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不然光凭这几个老家伙上几道折子,他也不会如此生气。

刚才干儿子端过来的茶已经凉了,刘德福在旁边恭敬的说道:“陛下,茶凉了,老奴再去给您换一壶。”

景帝抬起手,揉了揉双鬓,又开始风头痛了。

他抬了抬手,说道:“不用了。”

他压根就没心情喝茶,桌子上堆了这么多折子,他看着就来气。

景帝已经算是勤政了,每天呈上来的折子再多,他基本上都会当天批完,即便是熬夜,也不会拖到第二天。

古代帝王大多都活不长久,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累的了。整个国家都需要他管理,那么多折子批都批不完,身体极容易累垮。这两年景帝明显感觉到身体大不如前了。

景帝很是头疼,那些个老家伙就会给他使绊子,丝毫不让人省心。

“刘德福,朕感觉身子愈发不如从前了啊!”景帝感叹道。

刘德福诚惶诚恐地上前赶紧说道:“陛下就会说笑,您龙体康健,定会万寿无疆的。若是感觉有什么不适,院正就在太医院候着,把他招来给陛下瞧瞧?”

景帝摇摇头,“不用了,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劝朕好好休息。朕也想好好休息啊,可你看看,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朕省心!”

刘德福本来想说陛下如果实在烦心,可以与国师大人聊一聊,可转眼一想,国师大人压根不在朝中,也没办法替皇上排忧解难。

自从高丽的战事平息之后,一真大师就又云游去了,也不知去往何地。他的行踪一向成谜,就连陛下都不清楚,但刘德福敢说,整个大景,国师应该算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了。

于是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儿,说道:“要是国师大人在就好了,肯定能替陛下排忧解难的。”

景帝也叹了一声,“朕也想国师能一直待在京城,可国师不愿意,说什么凡事自有定数,不能强求。”

把他留在这里当国师当初还是他说了好久,对方才同意的。本来作为一国之君,他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命令一真让他待在京城里乖乖的做国师,可景帝知道那不可以。

因为他亲眼见识过一真的神通广大,天子承受天命,对这方面多少有一些忌惮。好在后面国师帮了他不少忙,也就随他去了。

等等,虽然国师不在京城,但国师之前一直想要收做关门弟子的人在京城啊。

虽然对方不同意修道入道门传承国师的衣钵,可四舍五入,也算是国师的弟子了吧。

景帝这么一想,干脆利落的道:“刘德福,朕记得。国师看中的那个弟子宋声,还在翰林院吧?去,宣他进宫,朕要见他。”

刘德福得了话,心中欣喜,赶紧说道:“老奴这就去。”

皇帝心情不好,他们这些跟在旁边伺候的人也战战兢兢的。刘德福对宋声印象还不错,这会儿也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他能够替皇帝解决问题,让他们底下这些伺候的人能好过一点。

第215章第215章(捉虫)

宋声还在翰林院的办公房里坐班,今天的事情比以往多,有几部新的藏书需要整理修补,还都是古书,非常珍贵。一个弄不好就容易没法保存,所以他整理的很慢,桌子上的茶都来不及喝,一直忙碌着。

一直到下午,他把一些重要的先整理完,剩下的打算慢慢弄。反正翰林院的活闲,不着急就一点一点做。

连着坐的有些久,他站起来去了趟茅房,茅房离他们这个办公房有些远,一来一回也要走不少路,算是活动身体了。

等他从茅房回来还没进屋,有人看见了他,赶紧喊道:“宋大人,你快些,皇上跟前儿的刘公公过来了,说要见你呢。”

宋声有些懵,皇上跟前的刘公公?那不就是大内总管刘德福吗?自己跟他也不熟,难道是皇上有事找他?

想到这儿,他赶紧快步走过去,刚进办公房,就看到刘公公在旁边站着,身边围了不少人,都是翰林院里头的人精,刘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跟他交好,露个脸,没准哪天就被他提点能够面见皇上了。

刘公公活了这么些年,自认自己的眼光还是有几分毒的,他摆着一张笑呵呵的脸,也不多话,不冷不热的客气的说了几句。

看到宋声过来,立刻热情了起来,“我的宋大人哟,可算等到你了。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吧,陛下要见你,去的晚了陛下该等着急了。”

翰林院的众人没想到刘公公过来竟然是要请宋声入宫的。大家纷纷羡慕的眼红了,宋声怎么就那么好的运气,就连大内总管刘公公都来亲自请人了。

尤其是蔡青云,他自认自己出身学识都比宋声高的不是一点半点,在整个翰林院,他混的要比宋声好。

可即便是这样,在皇上还有一些权贵们的眼里,宋声的名声要比他响亮多了。

今天刘公公来的时候,他惊讶极了。结果一听是来找宋声的,他缩在衣袖里面的手不禁握紧了拳头,自己到底是哪点不如他了?

刚才那么多人上来跟刘公公搭话,刘公公都没正眼瞧过那些人,可偏偏跟他多说了两句。蔡青云本来还有一些隐隐自得,自己在刘公公面前还有几分面子。

可等到宋声一进屋,刘公公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笑的那叫一个热情,跟刚才对待他的态度判若两人。蔡青云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宋声完全没注意到蔡青云的脸色,他一听是陛下要召见他,赶紧说道:“多谢刘公公提点,那咱们赶紧过去吧,我这边没什么要收拾的。”

他每天来翰林院办公,基本上不带什么东西。办公房什么都有,笔墨纸砚,还有茶杯,茶壶茶叶,一应俱全。

再加上身上穿的也是官服,就更没什么要收拾的了。

刘公公看他干脆利落,一点不磨磨唧唧的,眼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在皇宫,尤其是在皇上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要论人精,谁都没这个刘公公精。

今天在御前若无其事的提起国师,是巧合吗?

不是。

能为皇帝排忧解难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国师。可国师不在京,联想到之前宋声出的那些新奇的主意,他便装作不经意的提起了一句国师。

皇上这不就想起来宋声了吗?

宋声压根不知道是因为刘公公的提点,他才有了这次面见龙颜的机会。

能入刘公公眼中的人不多,即便是宋声,也是因为他或许能够帮皇帝解决问题,他这才稍作提点的。

其实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自己考虑,毕竟皇帝年纪大了,都说年纪越大,疑心病就会越重。而且最近皇上周身一股寒气环绕,他收的几个干儿子都不敢在御前伺候了。

刘公公来的时候是坐了轿子的,也是为了能让宋声快点进宫。这几天皇上脾气不好,等得久了,厌烦了也说不准。

路上宋声小心谨慎的跟刘公公打听着这次皇上召见他是因为什么事。

刘公公笑呵呵的说道:“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皇上的心思,咱们可揣摩不得。”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肯说了。

刘公公是个人精,该提点的时候他提点,其他的一概不多说,说多错多,毕竟他一直都知道,皇上最讨厌的就是他们这些内官与外臣走的近了。

宋声看打听不出来什么,心里暗自揣摩猜测了一下,这个时候关于商人的律法才颁布没多久,现下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听说有一些老臣到现在都还在上折子反对。

难不成是为了这件事皇上才召他觐见的?

有刘公公带着,进了宫门之后一路都很顺利,可皇宫太大了,从宫门走到御书房,也花了小半个时辰。

这是宋声第三次来御书房了,前两次都以翰林院修撰的身份讲学来的。

这次来了之后,刘公公带着他先站到了御书房门外,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他低声询问了一下旁边守着的小太监,“里面是谁来了?”

小太监恭敬的答道:“是户部尚书齐大人。”

“来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

刘公公沉吟了一下,跟宋声说道:“宋大人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里面通传一声。”

刘公公开门进去了,过了一会儿,从里面出来说道:“宋大人,皇上叫你进去。”

户部尚书齐大人还在旁边站着,宋声一直在翰林院坐班,很少见这位齐大人。

进去之后,先行了礼。

景帝也没绕弯子,直接让齐大人把商贾律法最近在实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跟宋声说了一下。

宋声心里大概有数了,把他叫过来,果然是为了这个律法的事。

律法改革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纵观古今,就拿前世宋声学的历史课来看,不管是商鞅变法还是王安石变法,都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

不过景帝这次颁布的只是关于商人这一部分的律法,范围比较小,造成的影响还算小一些。

宋声其实不太明白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一个他这样的六品小官来商量问题,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处在权力中心,只是清闲衙门里头的官。

还没等他说什么,景帝就先解除了他这个困惑。

“国师不在京城,他之前很是看重你,朕这才把你叫过来,一起共商国事。宋爱卿,说说吧,你对这事儿有什么看法?”

宋声想了想,说道:“陛下,那些老臣们之所以反对的厉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新的律法提高了商人的地位,所以很是担心种田的老百姓们会减少,粮食少了,税收自然也少了。进而也会影响到国库收入。”

还有一部分原因宋声没有直说,那就是律法里面有一点,行商的很多关口都开始对商人进行开放了。换做以前,这些做生意的人还要花钱给官府的人打点,现在这点钱就不用花了,那些官员们自然也收不到油水了。

“陛下,其实您可以在提高商人地位的同时,对其有所限制。比如可以征收关口费,就像是老百姓赶着牛车进城一样,这种大件的就要收取费用,也叫做关税。”

“除此之外,也可以提高对商人的税收,跟老百姓交的粮税区分一下,尤其是那些正经开铺子做生意的,挣的越多,交的商税越多。这些钱都可以充盈国库,行商的人很有生意头脑,靠着他们南来北往行商,一定能大大提高国家经济。”

“也不怕他们不交这个税,皇上在律法中规定商户子也可以参加科举,本身这一点,商贾之人就应该感激涕零了。”

“至于这些税在征收中遇到的问题,就要靠做实事的官员一步一步的落实下去,确保征收的关税商税都是合理的。”

宋声针对齐大人说的那些问题,又提出了许多不同的建设性建议。尤其是提到那些使绊子的人通过钻律法的空子来闹事,宋声也提出了一些针对性的建议。

其实这些都是宋声根据前世所待的社会看到的一些比较浅显表面的国家管理上的政策和社会现状,结合景朝现在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针对性的说法。

景帝听的十分新奇,这种法子他还是头一次听说。但不得不否认,的确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越听越是欣喜,国师果然说的没错,宋声的确是个人才。怪不得想把他收作关门弟子,可惜对方不同意,当时他还替他觉得可惜。

可现在看来,还好他没同意,步入了仕途。不然若是一心修道去了,哪还有今天这么多建议?

宋声说了约么半个多时辰,口都说干了。等他说完,景帝龙颜大悦,连说了三个好字。

等宋声回去之后,景帝把户部尚书留在了御书房,说道:“刚才你都听见了吧,宋爱卿提的那些建议,你回去整理整理,拟一个具体方案出来,明天给朕看看。”

户部尚书齐大人心里暗暗发苦,刚才宋大人那些话他都听到了,可这些建议毕竟不是他本人提出的,他就算是写,也没有当事人更加清楚吧。

再说了,他一个户部尚书,本来就是替皇上管钱袋子的,负责审批下面递上来的各种要花钱的申请。现在可倒好,怎么这事儿也落到他头上了?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算是皇帝看重他,才把这事儿交给他来做。

可仔细想想也不对啊,六部之上还有中书内阁呢,这事不应该是内阁干的活吗?

齐大人从御书房出来后吹了个风,看天色也不早了,抬脚出门回家。

刘公公跟着他出来的,随口说道:“齐大人真是皇上的左右手啊,深得陛下宠爱。不像是杨阁老他们,一个劲儿的上折子反对,陛下都为这事儿头疼了好多天了。”

齐大人猛然反应过来,原来皇上不把这事儿交给内阁处理,是因为杨阁老他们几个带头反对啊。

第216章第216章(捉虫)

齐大人深吸了一口气,这么看来刘公公说的没错,皇上还是很看重他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交给内阁,反而交给他来做,这不就是对他的信任吗?

“刘公公请留步,时候不早了,皇上跟前儿还得您伺候着,就送到这吧,臣就先回去了。”

刘公公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那齐大人慢走,老奴就不送了。”

齐大人走之后,刘公公便转身回了内殿。

御书房的桌案上,景帝还在接着批折子。余光看到刘德福进来,头也没抬的问道:“齐尚书回去了?”

“回皇上的话,已经走了。”刘公公十分有眼力劲儿的上前磨墨。

景帝叹道:“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呀,真恨不得再多活个五十年,朕的这片大业实在是放心不下。”

刘公公一听这话,赶紧说道:“皇上洪福齐天,身体康健,肯定能长久。再说了,怎么就没可用的人了?咱们大景人才济济,您看这宋大人,年纪轻轻的,就能替陛下分忧了,可不就是可用的人吗?”

刘公公这话说的明显很合景帝的心意,他嘴上说着没有可用的人才,可这摆在眼前的不就是人才吗?

“你也觉得这宋声是个人才?”

刘公公赶紧说道:“老奴也是瞎说,不论是谁,只要他能替陛下分忧,在老奴心里他就是人才。”

“你啊,就你会说话。”

刘德福笑了笑,又说道:“陛下洪福齐天,到时候老奴一定走在皇上前边,以后到了下面,老奴还接着伺候您。”

人固有一死,景帝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长生不老。所以他也不追求什么求仙问道能够长生的法子,只求在自己还有余力的这些年,把江山治理好。

听到刘公公这么说,景帝心里还是觉得很熨贴的,毕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了,刘德福年纪其实比他还小,只是他面相老,再加上平时说话老道一些,反而看着年长了。

“你就别嘴贫了,不是收了好几个干儿子吗?放心,以后肯定有的是人孝敬你。”

宫里头有点儿权力的太监都流行收干儿子,毕竟他们都是无根之人,收个干儿子以后也能有个养老送终的,所以景帝并没有禁止这种风气。

刘德福笑了笑道:“老奴就知道还是皇上体贴老奴。”

这边户部尚书齐大人出宫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他先回了趟自己府中,把官服换成常服,就要准备出门。

今天皇上让他拟个具体方案出来,还要明天就看。时间这么紧,他得抓紧时间写。

可这本来就不是自己脑袋里的东西,就算听了一遍,心里头也只有个大概的印象,谁能有提出这些意见的人心里更清楚应该怎么实施?

所以他出门准备去找宋声,好好跟他探讨一番,了解仔细了,写出来的方案才能让皇上满意。

齐夫人看到自家老爷刚回来,就急匆匆的换了个衣服要出门。

她上前拦住说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啊?该吃晚饭了,有什么急事儿不能吃了晚饭再说?”

齐大人道:“你们先吃吧,我不饿。我得去宋大人那里一趟,今天皇上特地把我俩叫进宫,商量了一些国事,明天我就得把折子递上去,我的好夫人,你快别拦我了,我真是着急。”

“现在这个点就是吃饭的点,你就算去人家家里找人,那宋大人不得吃饭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着急的连饭都不吃了。”

齐大人是个急性子的人,不过他的夫人不是。他听完这话,觉得也有道理,干脆停住了脚步,说道:“那行,咱先吃饭。我吃快一点,吃完就出门。”

花溪巷宋家。

宋声刚吃过饭,正在屋里给两个宝宝讲西游记的故事,就听见郑昀进了屋说道:“老爷,有人找,说是户部尚书齐大人,找您商量事情。”

宋声闻言把孩子交给魏妈妈,站起身道:“快请到书房去。”

他没想到齐大人会来家里找他,现在是盛夏,昼长夜短,白天的时间长了一些,太阳下山之后天色还亮着。

陆清见有客人来了,赶紧吩咐刘妈妈去烧水泡茶,在偏房里哄着两个宝宝,没让他们出来闹宋声。

宋声进了书房之后,齐大人差不多也到了。齐大人已经年过四十了,一看到他,赶紧说道:“宋老弟啊,你可得帮帮老哥,今天你提的那些建议可真是难住我了。皇上让我把你说的那些拟一个具体方案出来,我这心里没个底,干脆来找你商量了。”

齐大人自来熟,冲着宋声就老哥老弟的叫,反倒让人觉得亲切不少。他什么客套话也没说,进来就直奔主题了。

宋声没想到皇上让他来拟写方案,赶紧说道:“齐大人不必着急,今天我说的那些,你要是有什么不了解的尽管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齐大人高兴极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要是宋声仗着在皇上面前有几分脸面就托大自傲,他肯定也不会在这里多待。

可现在对方态度积极,说什么都会配合他,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合作对象。

两个人坐在桌案前开始细细商量着下午在御书房说的建议,宋声特地拿来了纸笔,方便他书写草稿。

中间有不同意见的,两个人就再商量一番,然后在草稿上面涂涂画画,改了比较满意的一版出来。

两个人在书房坐了许久,中间陆清进去了一次,把泡好的茶端了过去。

等到第二次过去给他们换茶的时候,发现两个人的茶都没动,竟然一口没喝。

陆清叹了口气,这两个人还真是说的专注,竟然连茶都忘喝了。

越说齐大人越觉得宋声的很多想法都非常独特,这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如果让他在官场上加以磨练,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齐大人多少有些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拟写解决问题的具体方案的事情让他来做,到时候大家就会知道呈上折子的人是他,而不是宋声。

皇上只是把宋声叫过去问了几句话而已,最后写方案的人是他,这样其实算是变相的在保护宋声。

毕竟他官职太小,如果被士家那些有心之人盯上,还没等他羽翼丰满起来,可能就要夭折了。

齐大人觉得自己顿悟了,皇上一定是很看重这个小宋大人,不然也不会费这般心思了。

想到这些,齐大人对待宋声的态度更加热情了。

在宋家待到很晚,写折子的大概草稿有了,齐大人才站起身说要回府。

等他回去之后还得熬夜把这些都整理一下写到折子上,等明天早朝结束之后估计皇上会单独召见他,到时候再呈递上去。

齐大人叹息,自己头上的头发是越来越少了。还好平时戴着官帽看不太出来,他扎起的官髻底下那块头发其实已经快掉光了。

每天上早朝真的要了老命了,所以他晚上一般都睡得很早,不然凌晨三点真的起不来。可今天晚上不能早睡了,他还得写折子。

齐夫人也叹气,每次给自家老爷梳头的时候她都不敢用劲儿,生怕一用力,头顶中间本来就稀少的头发再被她拽下来几根,那就更少了。

也不知道别人家的老爷都是啥样,她每天都在为自家老爷的脱发忧心。可这种烦恼又跟自己的那些小姐妹儿吐不出口,光是大夫她都请了好几拨了,怎么吃药都不见好。一忙起来,头发还是大把大把的掉。

每次一想起来这个,她都忍不住想让丈夫早早辞官回家养老了。

宋声不知道齐夫人的忧心,齐大人离开之后,陆清给他端了一壶热茶过来,“相公,快喝口茶,看你们说那么长时间一口水都没喝,都不知道渴的。”

宋声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跟齐大人聊得太尽兴了,都忘了喝水了。”

陆清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帮他把书案上面的废纸全都收拾了一下,还沾了几滴墨,他又拿抹布擦了擦。

“相公,刚才来的那个齐大人是什么人啊?以前从来没听相公提起过。”

“他是户部尚书,我也很少见过他,这次跟他有交集,纯属意外。”宋声道,然后把今天皇上召他进宫的事说了一下,“他今天晚上过来找我就是商量这事儿的。”

陆清一听今天晚上来找自家相公谈事情的是当朝户部尚书,脸上的表情十分惊讶。

要知道自家相公也才是六品官,在他的印象里,户部尚书应该是当朝二品大员了吧。这么厉害的官竟然亲自来找相公谈事情,这么看来,还是相公最厉害!

夏天天气热,但因为家里头自制了冰,每天晚上睡觉前就放一盆冰在屋里,降一降温,也是怕两个孩子被热着。

两个人稍微擦洗了一下就上了床歇着了,晚上的时间长,宋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垫在后脑勺下面,他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清清,我想外放做官了。最迟明年年初,我想跟上面申请外放。”

“我这个级别的官,外放出去做官,可能是某一任地的县令,到时候得去地方任职。生活条件可能没京城这么好了,团团和圆圆年纪还小,我想了想,跟我到地方上过日子免不了吃苦,你可以待在京城里,照顾宝宝,等我以后回京述职的时候来看你们。”

他这么一说,陆清立刻就不愿意了。

陆清坐起身,小脸儿一片冷色,说道:“相公,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不肯吃苦的人吗?你到哪我跟宝宝就到哪,咱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不管过什么样的日子,只要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什么苦我都不怕。”

其实刚才那话也是宋声突然有的想法,因为他没有走翰林院五年一次的擢考,所以如果自己强行想要外放的话,大概率也只能去个偏远的地方做县令,吃苦受罪不说,说不定当地的民风还会有危险。

所以他才突然萌生了这个想法,让清清跟宝宝们待在京城,不用跟他吃苦受罪了。等到他在地方上做出功绩来,调任到好的地方的时候,再把他们接过去。

“好好好,我就是这么说一下,你别哭,不哭了好不好?”

没想到陆清眨巴眨巴眼,一滴眼泪就出来了。宋声看得心疼极了,赶紧上去帮忙擦眼泪,嘴上不停的说着:“我错了,我刚才那话不应该说的。你说的对,不管到哪,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陆清看了他一眼,然后低着头轻声问道:“相公,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外放做官都不想带着我去,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面子了。”

宋声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的小夫郎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其实陆清本来内心就有些自卑,好不容易建立一些自信,却在看到常鸿做的那些事情之后,也不禁产生了这些担心。

要是相公一个人在外头做官,日积月累的,相公那么优秀,长得又好看,万一真的有小妖精缠上他,那自己可怎么办?

他忍不住想到了这,所以才掉了几滴眼泪。

宋声赶紧把人抱在怀里安慰道:“你瞎想什么呢?好清清,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不要乱想了,我发誓,以后不管我到哪,都会带着你跟孩子,就像你说的,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永远不分开。好不好?乖,别哭了啊。”

听见宋声这么说,陆清心里才好受了些。来京城这段日子,其实他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跟锦哥儿相处下来,他明白了不少。锦哥儿是给大户人家的官员做妾的,后宅里头免不了有些争宠的戏码,锦哥儿每次都会在他跟前念叨着怎么样才能把丈夫的心牢牢抓在手里,以及千万要防着其他的小狐狸精之类的。

听的多了,陆清也渐渐上了心。相公对他一心一意是没错,他也相信相公会一直对他好。

可锦哥儿说的也不无道理,两个人如果分开久了,难免会有那些不要脸的狐狸精盯上来,陆清觉得自己一定要防得死死的。

跟宋声成亲这几年,他渐渐有些贪心了。他想让相公只是他一个人的相公,他们之间好好过一辈子,永远没有别人。

等到陆清情绪平静下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宋声把他揽在怀里搂得紧紧的,他多少也知道清清其实是有些自卑的,尤其是随着他的官位一步步升高,难免会觉得他配不上自己。

今天他有这些情绪,说明自己给他的安全感还不够。

宋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手悄悄伸进了被单下面,也许肌肤相亲更能让清清感受到他的爱。

第217章第217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户部尚书齐大人就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去上朝了。

朝堂之上大臣们分列两旁,神色各异。原因无他,还是关于颁布的律法的事情,今天仍旧有官员带头一一列举最近出现的典型问题,都是反对律法的施行的。

景帝穿着一身龙袍坐在龙椅上垂眸,看着下面那些大臣,面上一片冷色。下面三五不时的有臣子上前启奏,他一直坐在上头没吭声。

旁边跟着伺候的刘公公一看就知道皇上这是心情不好了,每天光看反对的折子还看不够,到了朝堂上还要听他们一句一句说,这个朝上的让他觉得十分聒噪。

齐大人在上朝的时候压根不敢吭声,再加上他有一些犯困,强撑着把早朝上完。

景帝听完下面那些大臣们的上奏,最后只说了一句再议就退朝了。

从上朝的乾元殿出来之后,景帝沿着长长的廊道往御书房走,一路上他的脸色都不好看。刘德福小心的在旁边伺候着,身后打着扇子的丫鬟公公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谁知景帝忽然停住了脚步,然后一个打着扇子的小公公没注意,扇子一下撞了上去。

他表情惶恐的赶紧跪了下去,嘴上说着皇上饶命,皇上恕罪。

景帝低头看了他一眼,刘德福在旁边赶紧小声骂道:“你这个狗奴才,走路呢眼睛长哪去了?还不快磕头认错!”

这小公公是他最近新收的一个干儿子,做事乖巧,年纪小,也是看他是个苗子,才把他收到这儿来的。

结果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走路都能走神,还撞到了皇上。

齐德福这么一骂,景帝也没再说什么,而是吩咐道:“起来吧,去把齐长海叫到御书房见朕。”

小公公感恩戴德的赶紧谢恩,刘公公看他不麻利,也怕皇帝又改变主意了,还伸脚踹了他一下,说道:“还不快去!让皇上等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边齐大人很有眼色的留到了最后,眼瞅着其他的大臣们都走了,他转头准备去御书房。

小公公是在半路遇见他的,一看齐大人已经在路上了,眼神放光的瞅着他,赶紧说道:“齐大人,皇上已经在御书房等您了,咱们快走吧。”

齐长海一看都让小公公过来叫他了,想也知道景帝刚才在朝堂上被气着了,这会儿心情肯定不大好。

他快步走过去,紧赶慢赶的到了御书房。

进去之后,他赶紧把连夜写的折子递了上去,景帝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许多。

景帝大概扫了一遍,沉声说道:“齐爱卿辛苦了。”

齐大人哪敢把这个功劳全都揽下,说道:“臣不辛苦,为皇上尽心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而且这方案也不全是臣一个人的功劳,怕漏掉了什么细节,臣特地找宋大人商议了一下,才把这方案完善出来。”

齐大人能做到户部尚书,就说明他也不是个简单的人。能看得出来,皇上对宋声很重视,不然也不会让他把方案拟出来,而不是找宋声来做这事儿。既然这样,他不如卖一个好,让皇上知道这中间宋声也是有出力的。

这事天知地知,他们几个知道,不往外宣扬就行了。要不都说混迹官场能做到高位的个个都是人精呢。

景帝看完折子,心里其实很满意。这里面写的内容十分详细,几乎针对每一个问题都列了好几条解决的方案。

就相当于如果方案一行不通,还有备选方案。总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折子上写的十分全面。

这可是齐大人熬夜写出来的东西,别看只是个折子,可它却相当厚实,展开来起码得有一二十页。

齐大人这次也算是为皇帝分忧了。想一想,虽然掉了几根头发,但能换来皇帝对他的重用,也是值得的。

大概是景帝让人按折子上写的法子进行了下去,过了几天之后,那些钻空子闹事的人被抓了好几波进了大牢。

朝堂和内阁都无话可说,毕竟他们也没什么借口可找了,上朝的时候虽然还有人说这事儿,但景帝现在底气十足,直接拿一个不顺眼的大臣开了刀,直接把官帽给撸了。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清静,景帝狠狠出了一口气,一时之间龙颜大悦。

倒是宋声,自从那天刘公公过来请他进宫之后,再回翰林院坐班的时候,总有人过来找他唠闲话,言语间对他十分客气,还说以后有空可以一块出去玩儿。

宋声知道这是因为先前刘公公的面子太大了,他也算是翰林院年轻一辈儿中比较得脸的了,现在里头不少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不过这并不包括蔡青云

当一个人被嫉妒蒙蔽双眼的时候,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这才过了几天,翰林院的官员之间都开始似有似无的说闲话了。

宋声一开始并不知道是说他的,还是卢修文过来跟他说的。

说是翰林院里头都在传,刘公公之所以对宋声这么客气,是因为宋声认了刘公公做干爹。

一个清流官员认一个阉人做干爹,这是多么大的折辱。一时之间大家看宋声的眼神都不对了。

宋声知道这件事后十分诧异,明显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整他。

把他跟谁绑在一起造谣不好,把刘公公扯进来,也不知道是该说这人聪明还是说他愚笨。

别人在背后悄声说,宋声也没去管它。而是在与同僚聊天的时候不经意间说到此事,辩解了几句。

他道:“干爹什么的纯属子虚乌有。不过刘公公待人温和亲切,且比我父亲还要年长几分,在宫中时对我多有照应,若是以后让我替他养老,我也是愿意的,就当是报答他提点我的恩情了,这有何不可。”

他现在有经验了,谣言这个东西,也就传这么一会儿,时间长了就不攻自破了。

他这番说辞,有些人觉得他这是在替自己狡辩,间接承认了这个谣言是真的。

而有些人觉得他待人真诚,刘公公也不过就是在宫里对他多照应了一番,他知恩图报,说出这番话也不奇怪。

却没想到事情并没有按照宋声所想的发展,谣言并没有消失,反而传到了宫里。

刘公公是大内总管,底下掌管着无数的小太监,别说是宫里了,就是宫外有什么风声,他也能很快知道。

这几日因为律法的事情解决了,景帝心情还算不错。午后睡醒起来,刘公公伺候他洗漱了一番,在旁边伺候着他批折子。

刘公公一边研墨一边说道:“皇上,您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特地从宫外采买的,味道新鲜着呢。”

“朕尝尝。”景帝一直喝宫里头上供的茶,早就喝腻了,现如今换换口味,他还挺有兴趣的。

“这茶带着一股甘甜,是不错。看来宫外也有不少好茶嘛。”

“皇上喜欢就好,下次我让底下的奴才再去多买一点回来。”

景帝点点头,接着批折子。

“说起这个,老奴还得知了另外一件趣事。”

景帝批折子正批的厌烦,闻言说道:“哦?什么趣事儿?说来听听。”

“也是下头的小奴才瞎传的,说是出宫奶茶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说,宋大人认了老奴当干爹,回来当做笑话给老奴学了一嘴。”

刘公公捂着嘴轻笑道,“老奴这么大年纪了,底下几个干儿子都不成事,宋大人这么优秀,老奴可巴不得有这样一个干儿子呢!”

刘公公是笑着这么说的,可景帝的脸色却不好了。刚才唇边还带着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从哪传出来的?去查查。”景帝冷声说道。

刘公公仿佛才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赶紧跪下连声说道:“老奴知错,老奴知错。”

景帝慢悠悠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个老奴才,知什么错?”

“老奴不该瞎说,宋大人这等人才,哪能是老奴所能肖想的。老奴也就是开了一句玩笑,觉得外头传的这话有趣罢了,可绝无此意啊!”

景帝神色缓和了些,沉声说道:“知道你没这心思,起来吧。去查查,看看是哪传出来的。”

“哎,老奴这就去查。”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刘德福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在屋里头慌张的表情瞬间不见了,举而代之的是那一股散发着的寒气。

他抬手招来一个小太监,掐着细细的嗓子低声说道:“去,到宫外查查,这个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刘德福自从听到这个谣言之后脸上就十分不悦。这事儿往小了说,跟他没什么关系。毕竟谣言传出去,丢面子,丢脸的是宋声,而不是他,反倒还会让不知情的人觉得他一个内监很厉害,竟然能让一个状元郎认他当干爹。

可往大了说,这谣言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保不齐就会让皇上觉得他一个内监与外层结党。皇帝的心里一旦有了猜疑,就像是播下一颗种子,很难消除掉。

如此一来,以后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但这事瞒着也不行,眼瞅着越传越厉害,想等它不攻自破,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谁也不能保证在这期间,这谣言不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要知道皇上身边是有一群暗卫在的,这群暗卫有一部分每天会保护皇上的安全,还有一部分是替他监视一些他不信任的大臣,以及帮他搜集情报的。

别人不清楚,刘德福这个近身伺候的可是知道的。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办法还是由他捅给皇上,既能消除皇上对他的疑心,也能让皇上对背后挑起这个谣言的人产生不悦。

如今有了皇上发话,他查起在背后散播谣言的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查了。

第218章第218章

刘公公身为大内总管,可不只是一个太监头头,他跟着皇帝这么些年,经营的人脉深不见底。

不过平日里很多事情他都懒得理,反正他现在这个地位,只要老老实实的伺候着皇上,以后等他老了,能舒舒服服的过上养老日子。

可偏偏有些不长眼的,造谣也就罢了,还拿他做筏子,尤其是谣言的另外一个对象可是朝廷命官,那他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吩咐下去,下面就有无数个小太监为他奔波忙碌。

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查出来结果了。

可他晓得结果了,可不能在此时就把这事儿报给皇上。不然就凭他一个太监总管,把手伸到宫外去查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迅速查出背后之人,容易引人多思。

所以他还不能立刻报给皇上,刘公公心里都记下了,过了两天,在伺候景帝的时候不经意间又提起了此事。

“皇上,前两天那事,老奴查出结果来了。”刘公公一边替景帝更衣一边说道。

景帝伸展着胳膊,方便旁边的人给他穿衣服,“哦?说说,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子。”

“这个人跟宋大人同在翰林院任职,皇上应该有些印象的,是今年的探花郎,出身河南蔡氏,名叫蔡青云。”

探花郎说明他科举的成绩还不错,而且应该长得也还不错,不然不可能给探花。

“河南蔡氏?”景帝冷哼一声,“这可是有底蕴的大家族呢,现在出来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吗?身为一个读书人,不想着如何积极进取,多为百姓做些实事,反倒在这些事情上拨弄心思!”

景帝一听就不高兴了,本来他对这个蔡青云也是有点印象的,之前翰林院一开始让新进的年轻官员来进宫讲学的时候,他记得就有这个蔡青云。

再加上他是河南蔡氏的人,这再往前数两朝,可是一个门阀世家,只是现在没落了不少。

景帝冷着脸道:“等会儿你让人去翰林院传个话,替朕申饬一下这个蔡青云。别一天天的闲着没事干,总盯着别人看。他就不能学学人家宋声,多出点好主意,替朕分忧,替百姓分忧也可以,别整天把心思花在这些勾心斗角上。”

刘公公低头说是,他低垂着眼睛,眼底幽深,神色却没变。

景帝换好衣服之后摆驾去了后宫,前几日一直忙着处理国事,他已经好几日未曾进过后宫去过后妃那里了。

龙辇抬起,景帝在上面坐着,底下人抬着他往后宫嫔妃的宫里去。刘公公没立刻跟上去,他招来一个干儿子,把刚才景帝交代的事情吩咐了下去。

“你亲自跑一趟翰林院,务必要把这些话当面念给蔡大人听,就说这是皇上的口谕。明白了吗?”

“干爹放心,儿子一定办妥。”小太监机灵的点头说道。

李公公眯起双眼看向远处,这个蔡氏子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人以为自己背后有大家族当靠山,就能安稳的在这个官场待着了吗?

想到这儿,他又想起前两天下面的人调查事情的时候给他传回来的话,还把宋声为自己辩解的那两句话学给他听了。

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宋声说在宫里得他照拂,还说他亲切,就是给他养老也愿意,就当是报恩了。

这种听着有几分逢迎的话,刘公公在宫里头待了这么多年,不重样的话也不知听了多少遍了。

可乍一听宋声说这种话,他是十分惊讶的。没想到这个小宋大人心胸倒是豁达,如此大方的说出来,丝毫不觉得给一个阉人当儿子有什么丢人的,刘公公竟然还有几分感动。

传话的小公公一刻没停,直奔翰林院。

他虽然年轻,但却是在御前伺候的公公,就算是去了翰林院,翰林院里面的大臣多少都要给几分薄面的。

他去了之后先问哪个是蔡青云蔡大人。

蔡青云还在办公房里坐着,一听有人叫他过去,说是从宫里头来了个公公,指名要见他。

蔡青云以为是跟上次刘公公来请宋声进宫面见皇上一样,这个公公应该也是来请他进宫的。

他内心激动不已,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要轮到自己了吗?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看了看官服整不整齐,这才出门过去。

小太监可是得了话的,不过除了刘公公给他交代的话,小太监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毕竟是刘公公的干儿子,年纪这么轻就混到了御前,还认了刘公公当干爹,这心眼子最起码也得百八十个了。

结合着之前刘公公让他去查的事情,又想起今天给他说话的时候刘公公的脸色不大好,小太监揣摩了一下,大概是这个蔡大人把人给惹到了。

怎么说都是自己干爹呢,这个时候不得好好表现一下?

所以蔡青云一过去,小太监连一个正经眼神都没给他,语气凉飕飕的说道:“蔡大人,怎么来的如此慢?咋家都在这里候你许久了,还以为是蔡大人嫌弃奴才这个身体不健全的,故意来的晚呢。”

蔡青云一过来就听见这样的话,赶紧辩解道:“公公误会了,在下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绝没有嫌弃公公的意思。”

“哦?那蔡大人的意思是奴才想多了?”

蔡青云脸上的表情裂了裂,这个小太监是怎么回事?过来指明找他,却一个好脸色都没给。他可是朝廷命官,对方只是一个没根的东西,要是刘公公这种举足轻重的人物也就罢了,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竟然也敢这么对自己说话了!

他可是河南蔡氏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太监羞辱自己了?

他刚要辩驳几句,就见面前的小太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又接着说道:“蔡大人听旨。”

蔡青云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真的是带着皇上的旨意过来的。他把心里的火气往下压了一下,脸上又有了几分惊喜,老老实实的跪下去听旨。

“皇上口谕,翰林院蔡青云出身河南蔡氏,未能秉承家族之训,做好天下读书人之表率,而今品行不端,口出佞言,有失仁德……”

小公公把这一串话背下来也花了不少力气,说完之后看到蔡青云面色发白,他冷笑了一声就走了。

此时翰林院旁边围观的官员们纷纷惊讶的看着蔡青云,刚才那个传达的口谕,很明显就是在申饬官员啊!

这个蔡青云究竟是干了什么事儿,让皇上如此不满。

蔡青云都不敢抬头,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火辣辣的盯着他,让他觉得浑身刺痛。

怎么回事?

宫里头的公公过来指明要见他,不是来请他进宫的吗?为什么会申饬他?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串口谕,然后猛地回神,难道是前不久的那些谣言,传到宫里去了,所以皇上才会对他不满的吗?

此时的蔡青云脸上滚烫滚烫的,被这么多人盯着,他又是出身大家族,今天却丢了这么大的脸面,他都想自己找个地方钻进去。

他抬头看了两眼,周围的人都在看他,还有人指指点点,他实在受不了这样子的眼光,只好掩面回了办公房。

看热闹的官员也没想到蔡青云竟然被皇上申饬了,说他品行不端,皇上都这么说了,那说明这个人人品真的有问题,还是不要和他深交的好。

还有一些人则是觉得蔡青云身为蔡氏的人,不仅给家族丢人了,还给他们翰林院丢人了。往前细数二十年,他们翰林院没有一个官员受到了皇上的申饬。

宋声也听说了这事,不过他并没有去围观看热闹,这事儿还是听同僚说的。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他一点都不同情蔡青云,谁让他先动了歪心思了呢?

惹谁不好惹到了刘公公,人家不显山不露水的,还真把人当软柿子了。

蔡青云一时报复一时爽,现在却是满肚子悔恨不已了。

蔡青云回到办公房之后没多久,翰林院的大学士史学明就让人来找他了,让他过去一趟。

翰林院有好几个大学士,算是在这个部门里头最大的官儿了。其中要数史学明地位最高,说话也是最有话语权的。

这个时候让人过来叫蔡青云过去,很明显就是冲着刚才的事儿来的。

你自己丢人可以,但不能给翰林院抹黑。

蔡青云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只能乖乖的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出了门。

他一走,翰林院就炸锅了。即便是离得远一些的办公房也都不办公了,全都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蔡青云的事。

“你们说他到底是干了什么事儿,让皇上直接下了口谕?”

“不太清楚,他不是一直都以自己的身份自居吗?总是拿鼻孔看人,我看皇上说的没错,他就是人品不端,太傲了。”

“可不是,本来人家傲有人家傲的本钱,可现在倒好,皇上都这么说了,他还哪里能傲得起来?”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儿,可能跟他有关。”

这人一说这话,周边几个官员纷纷围过来吃瓜。

“啥事?你快说,等会儿就下衙了,别吊我们胃口。”

这人低声说道:“之前咱们院里头的宋大人被传谣言的事,你们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了。说是宋大人认了刘公公当干爹,有刘公公这样的人在宫里给他说好话,他才能有面见皇上的机会。”

“这个话,可能就是蔡青云让人传出来的。”

“什么?!这事真是他做的?”

“十有八九。”

“那他完了,惹谁不好,非要带刘公公下场。怪不得刚才来传口谕的小太监口气那么狂呢,敢情是在给刘公公出气啊!”

第219章第219章

翰林院的人议论纷纷,都说蔡青云没有眼力见儿,非要招惹那群阉人,还挑了个二品大员都不敢惹的,这下惹祸上身了吧?

蔡青云此时心里暗暗发苦,他也没想招惹刘公公啊。

这会儿他也琢磨明白了,最近他一直都待在翰林院老老实实的。除了前几天因为心里气不顺,看不惯宋声,就让人传了几句谣言。

虽然是带着刘公公下场了,但这个谣言又不损伤刘公公的名声,只会让宋声名声扫地,被别人瞧不起罢了。

可这一次刚才那个小公公对他横眉竖眼的,除了这件事,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还招惹过谁了。

而且他不是很明白,就算这是刘公公给他的教训,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他怎么就那么向着宋声,宋声那边都没报复他呢,刘公公倒是着急替他出头了。

要是让家里头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辈知道他的想法,定要说他是榆木脑袋了。官场中的利弊都分析不清楚,白读那么多年的书。

果然,到了大学士那里,进去一看,不只有史学明一个人,还有其他几个大学士也在。

劈头盖脸就说了他一顿,这件事给他们翰林院的名声抹黑,一点都不配这个出身,心胸狭窄不说,还斤斤计较,芝麻大点的心眼,还有些心高自傲。

最后蔡青云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脑袋都是晕的,他的脸羞愤得通红。

现在他已经在翰林院出名了。

平日离开都不见低头见,还经常一起办公的同僚都不怎么跟他搭话了。蔡青云无比悔恨,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什么五年一次的翰林院擢考,他等不到了。还不如回家求求祖父,让祖父找找关系给他安排个去处外放做官。

等到他在地方上干出功绩,再想法子调回来。到时候几年时间过去,今天的事大家就都淡忘了。

如果他一直在翰林院待着,每天忍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不说,后面绝对会一直坐冷板凳,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可是这事该怎么回家跟祖父说呢?本来自己科举考试没有拿到状元,祖父就已经不高兴了。

这事要是再传到他耳朵里,他那个暴脾气,说不定自己都要跪祠堂了。可是这事儿不跟他说,后面该怎么开口让他帮忙找关系把自己调离京城?

蔡青云想想这些就头疼,事情怎么回事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对于蔡青云的事宋声只当是看个热闹,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他现在的目标是在商户律法的实施上面。

之前虽然他提出了很多建议,但在实行过程中肯定会有问题出现。说不准户部尚书齐大人还会来找他商议事情,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如果这事儿办好了,皇上问起来,他这边也有功劳。等到年底新一波的官员回京述职,重新安排外放官位的时候,他便可以去找找门路,外放出去做官。

……

今年的盛夏过得比往常要舒服一些,以往到八月底还特别炎热,今年却不然,连下了几场暴雨,天气瞬间就凉了不少。

九月,早晚的气温有些低,衣服穿薄了便会觉得冷。

宋声早上起床正要穿衣服,床上躺着的陆清也醒了,说道:“相公,换那件厚的吧,我给你拿出来了,在床头那个柜子上放着。早上天气冷,穿太薄了容易着凉。中午你要是觉得热了,可以把外面那一层脱掉。”

宋声回过身柔声说道:“好,你再睡会儿,我去换那件。”

陆清嗯了一声,但他没有闭眼接着睡,而是侧躺在床上,嘴角带着微笑,抬眼看着正在换衣服的宋声。

谁家夫郎能像他这么好福气,都不用起床服侍自家相公更衣的。

之前他早起过给宋声更衣戴帽,但被宋声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说他自己有手有脚的,衣服什么的自己就能穿,他们家也没这些规矩,让他好好睡觉就行。

陆清心里头幸福的很,想着不睡了,一会儿就该起来了。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眼睛闭上了,宋声穿戴好之后出门时,他就又睡着了。

宋声起床的时间着实早,跟往常一样,李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春生把马车都套好了。

他吃过早饭之后就上了马车,一路去了翰林院。

今天他到的早,办公房都还没什么人。不过一如既往的,比他最先到的还是吴嘉辉。

宋声早上起得早,还有些困倦。起身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跟吴嘉辉搭着话。

两个人今天的任务不重,也就是写写文书之类的。

一直到中午吃饭,两个人还没走到食堂,就听见身边有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事情。

“听说陈王出事了,他在宜州悄悄的养了一批私兵,被皇上知道了。”

“天哪,他一个连实权都没有的王爷,竟然敢囤养私兵,真是胆子够大的。不过不是说皇上最宠爱这个儿子吗?估计这次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过几天就好了。再说了,这事是真是假都不一定呢。”

“那你可猜错了,听说皇上已经召陈王进京了,这次来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

宋声听见这些传闻,表情有些诧异。宜州,陈王,不就是在丛元河附近修建宫殿的那个陈王吗?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宫殿会修到这么偏的地方。他明明在府城里有王府,为什么要在距离那么远的丛元河附近修宫殿。

丛元河后面就是山,很是隐蔽。想要躲进大山里头干点啥,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既然有传言,就说明这事儿并非空穴来风,宋声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说不定还不光囤有私兵,他总觉得后面那座山还藏着什么秘密。

皇上召陈王进京,跟宋声也没什么关系。宋声听过之后,也就没在意。

然而过了几天之后,不仅只有陈王进京了,还有外地几个士家大族的话事人全都进京了。其中就有蔡青云的祖父蔡文奎。

这些个士家大族是皇帝最头疼的,因为他们最主要的势力不在京城,而在当地,可谓是当地的地头蛇一样的存在。

比如蔡家,整个河南的地界,没有不知道蔡家的。而且这种家族底蕴深厚,每年光培养出来进入仕途为官的读书人就有不少。

他们有底蕴而且人脉深厚,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存在,全国各地的官员出身寒门的非常少,更别提有一些出身不好,只能依附于士家大族的了。

能真正为皇帝所用的其实并不多。毕竟如果你不听这些士家大族的话,很容易就被其打压。就算有功绩,可升官依旧很难。

这么一来,平静了没几天的朝堂看起来又要打一场硬仗。

景帝年事已高,还要劳心这么多事情,身子骨能好得了才怪。

景帝大概也觉得自己活不了几年了,这两年的手段雷厉风行。

宋声还没够格去上早朝,不知道这几日的朝堂堪称是腥风血雨。

翰林院看上去一片平静。

然而里面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假象。

大家根本就没有什么编修书籍的心思,而是时刻关注着朝堂的动向。

宋声他们整个办公房也一样,除了宋声和吴嘉辉,另外几个过一会儿就要出去一趟,佯装是去茅房,实际上是跟其他同僚碰面打听消息。

还有人怂恿宋声道:“宋大人,你跟刘公公关系好,要不今天有空过去打听一下?”

宋声一脸黑线,这人是哪里看出来他跟刘公公关系好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温声说道:“王大人,你这是哪里来的错觉?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进宫去找刘公公啊。要不你去?”

王大人赶紧摇了摇头,他也不敢去。

翰林院的人之所以这么关心这次朝堂的动向,是因为他们感觉得出来,皇上可能要对这些士家进行一次大清洗了。

最明显的就是朝廷那一波官员,应该有不少都要倒霉。

这么一来空出来的官位就会更多了,而他们翰林院里头可是专门为朝廷培养输送人才的地方,现在还没有到五年一次的擢考,但只要活动好关系,也是能够升迁的。

最不济也能出了翰林院这个冷板凳,换个环境到别的地方试一试,没准就有新的机遇。

……

李满在禁卫军里任职,最大的好处就是他有出入皇宫的牌子,能够随意进出皇宫。在皇宫里头活动,能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也就多一些。

现在的李满磨练的也长心眼儿了,皇宫这种地方,一个弄不好就可能没命,他现在连说话都很谨慎。

换了班,回到家之后,他跟玉哥儿说道:“你跟三嫂是不是很久没见了,不如明日把三哥他们俩叫到家里来吃顿饭吧。”

玉哥儿愣了愣,说道:“没啊,前两天才见过的。”

说完之后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要把三哥也叫过来吃顿饭?

“你是不是有事要跟三哥说啊?”

李满笑了笑,夸他聪明,一猜就猜对了。他要说的事情有宫里头的,还有朝廷里的,这些不能跟玉哥儿说,他知道的多了并不好。

“好好好,我帮你去说,请三哥他们俩来吃饭。阿满哥,你变了,你什么时候说话也爱拐弯抹角了?下次跟我直说就行,绕什么弯子?”

李满把人搂在怀里,连声道歉,“我错了玉哥儿,我以后一定直接跟你说好不好。”

玉哥儿刚才也是逗他的,努力装着高冷的表情这会儿也绷不住了,又笑了起来。

李满也是没办法,在宫里待了一段时间,任谁说话都得长个心眼,不然很容易就被人给卖了。特别是这种事情上说话绕点弯,他已经习惯了。别看是在皇宫里当差,听着体面,但却不好干。

第220章第220章(捉虫)

李满之前没在皇宫这种守卫森严的地方待过,刚一进去的时候还很不适应。不过这种地方对他来说,虽然不太好干,但有一点还不错,那就是能经常收到别人给的好处。

宫里头有一些太监宫女没办法出宫,尤其是宫女,一旦进了宫,如果二十五岁之前没有赶上放出宫,那恐怕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因为李满为人厚道,出入皇宫方便,所以宫里头有一些还有家人在外面的太监宫女们,经常拜托他帮忙往外头给家人捎东西。

每回虽然给的不多,但也是有跑腿费可以赚的。

有时候还会有哪个宫的主子给赏钱,一个月下来能攒不少钱。他的那些同僚都不是缺钱的主,得来的钱都拿出去挥霍了。得空的时候就会出去搓一顿,喝点小酒。而他每次得了赏钱全都拿回了家给玉哥儿。

这几个月下来,玉哥儿数了数,竟然攒了一百多两银子了。

他十分惊讶,平时给的都是碎银,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了。

玉哥儿心里头还有点不大踏实,晚上的时候躺在李满怀里说道:“阿满哥,这些钱都是干净的吧?咱们可不能拿那些黑心钱。”

主要这不是通过踏实劳动挣来的钱,玉哥儿心里总有些担心。

李满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着呢。咱不赚黑心钱,你拿着放心花便是。”

宫里头自有一套生存体系,李满属于禁卫军,禁卫军直接归皇帝统辖,后宫的嫔妃是无权指挥他们的。光是这一点上,他们就好很多。

现在玉哥儿月份逐渐大了,肚子渐渐鼓了起来,李满担心的不得了,手头富裕了,总想着再给家里头请个婆子来。

他实在是不放心玉哥儿这身子,看着笨重的很,往那一坐他瞧着都害怕。便想着要不然直接请个稳婆住家里算了,也好方便照顾玉哥儿。

而且到时候不定哪天生呢,家里有个稳婆就能随时准备着,不用担心突然发作了。

然而他这话才刚说出口,就被玉哥儿驳回去了。

玉哥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阿满哥,我这才几个月呀,你就请稳婆到家里了,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我现在挺好的,清哥儿都说了,吃饱饭多走走就好了,你有这工夫,还不如去给我买几个橘子回来。”

最近他偏爱吃酸的,在集市上买的橘子他都吃完了。

集市上的橘子并不便宜,这是从南方运来的水果,从南方运到这边,价格要贵上不少。但李满一碰到玉哥儿的事上,很舍得花钱。知道他爱吃橘子,一直往家里买。

这会儿听见玉哥儿嚷嚷着家里的橘子吃完了,还想吃,赶紧说他去买。

等他出门了玉哥儿才松了口气,阿满哥就是太紧张他了,他是故意说想吃橘子绕开话题的。

他抚摸着渐渐鼓起的肚子,马上他们的小家就能更完整了。玉哥儿嘴角忍不住上扬,不管肚子里的是哥儿还是儿子他都喜欢。

等到第二日,玉哥儿就让家里的一个婆子去了花溪巷宋家,给清哥儿传话,算算日子后天宋声就要休沐了,说是想请他跟三哥一块来家里吃个饭。

陆清想了想,刚好他找了一些之前团团和圆圆刚出生不久那会儿穿过的一些小衣,都是洗干净了的,可以顺道拿过去给玉哥儿。

他们家团团和圆圆身体健康,长得也好,到现在没怎么生过病。他们这有这种风俗,会找健康娃娃的小衣来穿,寓意着健健康康,不生病。

其实有一方面原因也是因为新衣服会有线头和针脚,小孩子刚生下来皮肤太嫩,怕被磨到,穿别人穿过的旧衣裳比较舒适。

很快到了休沐这天,宋声和陆清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李满和玉哥儿家里。

一进屋陆清直接带着孩子去找玉哥儿了,宋声则是去找李满说话。

两个人现在成了连襟,关系要比之前亲近不少。再加上李满是个实心眼,对自己人很掏心。

他把在宫里头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全都告诉了宋声,他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反正挑拣着自己能想到的说,如果没用的话,那纯粹就当是聊天了。

当宋声听到他说朝廷上的动向的时候十分惊讶,没想到他在皇宫里行走还能掌握这么多消息,看来他还挺适合吃这碗饭的。

“听说前两天的朝堂上皇上发了很大的火,陈王进京了,但皇上好像并不怎么高兴。我还听说前朝的杨阁老这次因为帮陈王说了话,好像要被罢免了。还有……”

一直说到中午都没说完,宋声忍不住惊讶,李满这哪是打听消息,根本就是第一吃瓜现场。

后宫里头的八卦数不胜数,他也不知道都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还挺多。

李满说着说着口渴了,喝了一杯水,“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是真是假,都是听别人说的,我从来没跟其他人说过。”他老实巴交的说道。

宋声笑了笑,夸他很厉害。竟然能记住这么多事情,还说他做的很对,在宫中少开口,多做事,才能活得长久。

李满冷不丁的被宋声夸了几句,有些微的脸红。

陆清和清哥儿则是一直待在里间里说着小话,床里头坐着两个娃娃,刚刚和圆圆在里面玩儿,他们两个看着床沿,以防他们掉下来。

“这几件小衣我还说去找你拿呢,没想到你今天给我送过来了。”玉哥儿高兴的说道。

他本来就打算这两天去拿的,本来他就喜欢团团和圆圆,回头等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让他穿他们两个的小衣,也沾沾他们的福气,争取以后也长成个俊小伙。

而且他之所以着急去拿,也是因为乔哥儿也怀孕了,说不准哪一天他就过来找清哥儿借小衣了,他得抢先一步,不能让他抢走了。

还是清哥儿好,事事都想着他。他这都还没去呢,就全都收拾好给他拿过来了。

“你最近胃口怎么样?吃的还行吗?睡觉如何?”陆清看他挺着个大肚子关心道。

他自己怀孕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看玉哥儿小小的身板儿挺着一个大肚子,瞧着就让人担心。

玉哥儿轻轻摸了摸肚皮笑道:“我好着呢,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不用担心。”

他们在里间说着话,宋声和李满就在外间坐着,不过离得远,能听见彼此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什么。

宋声顿了顿,说着自己的打算。

“过完年我想调职外放,到时候可能不在京城待着了。”

这下轮到李满惊讶了。

从前他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朝廷都有什么机构部门和官职,但也待了这么久了,多少也有一些了解。

比如翰林院,因为宋声在这个衙门待着,他就特地了解了一下,了解过后他觉得这个衙门很好。因为他常听人说非翰林不入内阁,内阁里面的大臣都是从翰林院出身,是清闲衙门,也是清贵衙门。

现在宋声这个品级也不用上朝,每日就待在翰林院看看书,修修书,做的都是一些清闲活,也不累,每个月还有俸禄拿,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像是秦元白,之前打仗的时候,他们兵部特别的忙,他几乎从来没有按时下衙过。

而楚越所在的刑部就更忙了,比兵部还忙,一年到头查不完的案子做不完的卷宗。

这个时候他们就比较羡慕宋声了,又稳定又清闲,多好的地方。

李满自然也觉得这是个好地方。可是怎么突然就要外放了?

宋声简单解释了几句,也没说太清楚,只是说一直待在翰林院太过清闲,想出去干一番事业。

这么说李满就明白了,男儿都有一颗建功立业的心,更何况宋声这么优秀,懂的东西又多,待在翰林园着实是浪费才能了。

一听说他想要外放出去,李满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他降低了几分音量,说道:“前两□□廷罢免了好些官员,还有几个都被押送进了大理寺,我们还被调去帮忙了。这一下子空出来好多官职。才不过一天,我就听见一个小公公说,吏部已经在商量着提拔人上去填补空缺了。”

宋声有几分惊讶,“你确定没听错,是吏部在商量填补空缺的名单,而不是内阁?”

李满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点到道:“我确定,反正我听到的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宋声感到有些奇怪,吏部的确会对官员进行年度考核选拔,但拟报填补空缺的官员名单历来都是由中书内阁负责的,怎么今年是吏部在做了?

这事还不知道是真是假,而且李满跟他说的所有话,他自己都不能保证是真的,毕竟全都是从别人那听来的,所以这其中的真假只能靠宋声自己分辨。

中午宋声和陆清在李满这里吃了个饭,下午差不多两点的时候就回去了。

等到第二天宋声一到翰林院,就被卢修文拉了过去。

“你知不知道,昨天皇上重罚了陈王,还罢免了好多官员,很多都被贬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下子空出来不少位置,今天一早翰林院的其他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你也赶紧下手吧。”

宋声听完之后觉得李满给他的消息应该是真的,说不准还是一手消息。

这消息传的还挺快,半天的时间几乎翰林院的官员们都知道了。

这下大家更坐不住了,纷纷找关系找门路,宁愿多花点钱,也想找个好地方填补这个空缺。

尤其他们翰林院还是向朝廷输送官员的地方,现在多了那么多空缺,急需人手,不从他们翰林院挑从哪儿挑?

所以这个时候,更得好好活动关系了,这地方与地方也是有差别的,大家自然都想往油水多的地方挤。

他们翰林院的人有的下午直接请假就没来上衙,而是找关系走门路去了内阁。

有不少人都去悄悄的给内阁的官员塞好处了,都想着让他们给自己留个好去处。

然而第二天传出来消息,说是重新选拔官员的事儿由吏部负责。

这些刚去内阁走动过的人傻眼了,怎么回事?今年官员选拔调动怎么归吏部管了?那他的钱还有那些珍贵的玉器字画不是白花了?

宋声吃饭的时候看到好几个同僚一直在叹气,就知道他们八成是找错了地方。

看来李满跟他说的消息是真的,今年真的是由吏部进行官员选拔任职了。

不过这些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宋声压根不认识吏部的官员,也没什么门路可走的。别人都花钱找关系,希望能去个好地方。

比如江南那种富饶之地,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一年也能有不少油水。

而北方的那些贫瘠之地,即便是州府之主,日子也过得十分清贫。

这中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