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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声摇摇头,“暂时不用,到时候我亲自过去盯着,先把这个工艺流程研究出来再说。”

到时候很可能要批量生产,那就需要建工厂招大量工人了。

粉条做出来,还要想法子把它卖出去。他觉得那个魏五郎还不错,能说会道的,人也机灵。到时候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做工。

清清说他上头还有五个哥哥,都是干力气活的,要是他们愿意,都可以来做工,给他们发工钱。

宋声初步是这么打算的,晚上吃过饭之后他去跟团团和圆圆玩,先是举高高,而且他们重了许多,一段时间没注意,两个孩子都长高了许多。

两个小娃娃今年已经三岁了,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大家族的孩子已经开始请先生启蒙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清试探的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两个孩子请个先生过来启蒙,毕竟三岁的孩子已经可以教授他们背诵三字经了。

宋声想了想,三岁的孩子在前世大概可以上幼儿园小班了,但幼儿园小班其实就是最小的托班,里面的老师都不教书本上的知识,也不教认字,只是陪他们玩儿,教他们对这个世界产生认知。

自己的孩子,他也想让他们活得轻松一些,这么早就鸡娃不好。

“算了,团团和圆圆年纪还小,让他们快快乐乐的吧,不想给他们压力。”

他努力升官,以后也能给他们两个争一个前途,孩子也能轻松一些。

“好,那就听相公的。”陆清道。

“回头有空的时候我多给他们做一些好玩儿的东西,团团的性子有些沉静,还是要多动一些才好。”

说起这个,陆清就忍不住笑了,“还是别做什么棋了,换个别的吧。”

宋声先前给两个孩子做的斗兽棋,飞行棋,跳棋,团团很喜欢玩,总是拉着圆圆陪他下棋。

可是圆圆天性活泼好动,坐着下棋没一会儿就玩腻了,不是站起来要抱抱,就是要出去玩。

“好,我换个别的给他们做。”宋声也很头疼,前世他一直一个人单着,也没有过伴侣,更不知道如何养孩子。

两个人又在床上说了会儿话,宋声最近一直很忙,都没空碰他,今天好不容易得了会儿空闲,早早上了床,聊完话宋声的手便抚去了他的后背。

陆清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没动,默许了他的动作。好几天没做,他也想了。

一番运动之后,两人出了一身的汗。陆清唤来宋晓备水,两个人又到旁边耳房洗了个澡。结果因为之前在床上的时候没尽兴,洗着洗着又做了一次,这次做完陆清是真的没力气了,回屋睡觉的时候都是宋声把人抱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宋声神清气爽的去上衙了,今天那些做粉条的用具应该都准备好了。

他让李如成找了个地方,专门用来做粉条用。然后让衙门的几个人到家里把昨天的番薯全都拉了过去。

这些事情忙完之后,大半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中午宋声带着李如成在附近一块吃了个饭,俩人都没回府衙,吃完饭之后又到了做粉条的院子。

他从怀里拿出自己画的工艺流程图,李如成找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工匠过来帮忙。

这个做粉条的工艺还是很复杂的,而且十分费体力。第一步就要把番薯磨碎全都打成番薯渣,这番薯本来就很硬,切成块状之后再打成渣状,要费不少力气。

其次是要将其磨出浆液,打浆时要一边磨一边加水。然后再用二到五尺长的吊浆布进行过滤。

这过滤也是有讲究的,第一次过滤要把番薯浆对稀,第二次过滤要把番薯浆对浓,这样就能把番薯皮渣还有所含的淀粉分离开来。然后要在一个空置的地方静置两天,淀粉就会沉下去,上层浮着的清液完全篦掉,就能得到番薯淀粉了。

这还只是整个工艺里面的第一大步,算是准备工作。光是这准备工作就十分繁杂,还耗费体力。

好在他如今是通判,吩咐下去自有人手来帮忙,不用自己费什么力气,只是需要在一旁盯着,以防他们出错。

他先指导到这一步,让这些工匠们先做着,等把淀粉做出来之后再指导他们进行下一步。

他这边正在这处偏院里指导着工匠们开始磨浆,忽然有衙门里的人来找他,说是有人在府衙门口击鼓鸣冤,知府大人那边有事不在府上,他这才过来请通判大人赶紧回府处理。

今天也是巧了,梁文昌的确不在府上,今日有一好友路过下辖县内,他赶去与好友见面了。

下面的百姓状告到了府衙,知府大人不在,他作为府衙里的二把手,的确是要回去处理。

叮嘱了一下李如成让他盯着下面的番薯磨浆,他就赶回了府衙。

梁府后院。

秋姨娘慌了神,她也是刚才收到消息,她哥前几天弄出的那条人命,人家家里的人竟然跑到府衙去击鼓鸣冤了。

这事儿前几天她跟梁文昌说了,梁文昌虽然生气,但这事毕竟跟他牵扯上了,他还是帮忙出手摆平了。

不是说把那个人的尸体连夜埋了吗,怎么还能被人找到?

现在梁文昌又不在府上,这事儿又落到了通判那,老天怎么就不长眼呢,啥事儿都凑巧不站到他们这一边。

她不能慌,要镇定,她后面背靠的可是知府,梁文昌应该比她更着急才对。就算下面是通判,那也大不过知府去!

可惜她不知道,如今这个通判,可跟前几任通判不同,虽然人家官职比不上知府,可人家手上却有一般人没有的金牌御令。

别说是她,就是梁文昌,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宋声匆匆回到府衙,在门口击鼓鸣冤的老两口佝偻着身子正跪在大堂之上。

这是宋声来地方任职之后第一次遇到案件,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由知府审理的。可肃昌这个地方本就贫穷且偏远,梁文昌又是个不理事的,遇到些案子也都是下面的赵游或者李如成代办的。

如果遇到一些大型的案件,梁文昌会亲自督办,但他本就懒政,只是匆匆审理一遍,就直接判刑下定论了。

宋声熟读律法,又有楚越这个在刑部理事的好友,审案的这一套章程,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但还是知道的。

按照流程问了几句话,例如堂下何人,报上名来,为何击鼓鸣冤等等。

老两口年纪有些大了,头发花白还有些凌乱,说起话来口齿有些笨拙,宋声又多问了几句,才理清了这个案子。

老两口是告有人杀了他们儿子,希望能够查明真相,还他们儿子一个公道。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把儿子的尸体都抬来了,上面落了一层土,天气热,已经有些发臭。

宋声用衣袖轻轻掩了掩口鼻,走进之后,揭开白布看了一眼,有些反胃。

他第一次接触到命案,看到这么真的尸体,身体难免有些生理反应。但他出于职业操守,还是忍住了,经掩着口鼻大概看了一遍尸体,然后让人传仵作过来验尸。

堂下跪着的老妇人还在一声声的哭着诉说,“大人,我儿子真的是被人杀害的。还被人埋到了西边的树林里,要不是前几天下了场雨,埋进去的一只手露了出来,被路过的人看见,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老妇人旁边的老伴也道:“是啊,大人,我儿子失踪了好几天,如今终于找到了,看他身上的那些伤,肯定是被人打死的。大人哪,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求大人,一定要找到伤害我儿子的凶手啊!”

……

临近中午,宋声才有空喘口气。遇到命案,实在是忙不过来。

衙门里的仵作验尸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总结来说,这人的确是被打死的,甚至在死前被暴打过,光看那满身的伤痕就知道。

要想找出凶手,还得从他这满身的伤入手。

宋声中午饭都没吃,看过尸体的他实在没什么胃口。还有去了一趟停尸房,看了一眼这人身上的伤口。

虽然尸体有些腐烂,但身上的伤还是很明显的。

只是这些痕迹他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是在哪里见过了。

是王兆!

他猛然发觉前几日下村考察民情的时候回来的路上救的那个叫王兆的人当时身上也都是这种伤痕。

难不成他们两个一样,这人生前也借过印子钱,被追过债?

第253章第253章

因着府城出了命案,梁文昌这个知府也不在,宋声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

寻着已有的线索追查,果然发现了死者也借过印子钱,被人追着要债挨过打。但究竟是不是被那些要债的人打死的,他并没有证据。

不过很快他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跟他要债的人叫辛大。这人跟王兆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他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不怕没有收获。

不过在这个时代没有监控,也没有电话,只能靠人力走访询问线索,想要短时间内破案并不容易。他只能一边派人寻找线索,一边让人查这个辛大的下落。

宋声一直顺着线索追查,胡平和秋姨娘慌了神。尤其是胡平,这事到最后肯定是查到他头上,这个新来的通判他还没有摸通脾气,也不知道他本事如何,所以他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梁文昌还没有回来,胡平找不到他人,只能让秋姨娘帮忙传信儿。可秋姨娘都让人把话递出去了,依旧不见人回来。

胡平慌得厉害,问秋姨娘:“新来的这个通判大人秉性如何?你觉得好收买不?”

秋姨娘给了他一记眼刀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又想干什么?”

“咱们先前不是挣了挺多的嘛,我寻思着要不找个时间跟这个通判大人见一面?我可是打听过的,这个宋通判也是出身贫寒,一家子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做官,他能不缺钱?既然缺钱,那啥事儿都好说。”

秋姨娘并不认同他的想法,语气冷冷的道:“他跟梁大人不一样,你当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都已经这时候了,还嫌不够乱吗?”

胡平嘴唇动了动,他也心虚害怕。可现在他的靠山还没回来,也不知道这个宋通判能查出个什么结果来。

万一查到辛大那里,难免牵扯出他。

胡平声音有些小,心虚的道:“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吗?这事儿再查下去肯定要查到辛大那里了。辛大跟了我好几年,知道很多我的事,要是他把我供出来,那就完了。”

秋姨娘抚了抚额头,十分头疼,都已经想骂人了。

“这都怪谁?我当初是怎么交代的,你为什么不听?现在弄成这样,你还有脸说!”

胡平也不服气,张口就道:“怎么,你还想撇开我不管?我告诉你胡秋心,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包括梁大人!你们要是撇下我不管,就别怪我说出一些你们不想听的话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秋姨娘瞪大眼睛语气抬高道。

“好妹妹,哥哥这不是在威胁你,这是在求你帮忙呢。”

“你与其有空在这里威胁我,不如好好想想,等那个辛大被抓到了,你该怎么办?”秋姨娘以牙还牙的说道。

这么一说,胡平瞬间怂了不少。是啊,之前有一些大头的债务基本上全都是辛大出头讨要的,而且跟他好几年了,知道他不少事情。要是他被抓了,自己怎么办?

胡平眼神幽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好的兄弟到了活命的紧要关头,该舍还是要舍的。

他咬咬牙说道:“我怎么办?那就在他被抓到之前让他开不了口,这是最好的办法。”

秋姨娘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杀了他?”

“谁让他拦住了我的路呢,那也没办法。”胡平叹了口气。

……

他们在这边说着话,宋声也在忙着查案。

不过也不是一天都在忙着查案子,别院里正在做粉条的事他也一直在关注着推进。

工匠们把番薯淀粉做出来是一个相当不容易的过程,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

宋声还在县衙里面分析案情,别院里有人急忙忙的来报信儿说按照他的要求做好了,宋声又抽空去看了一下,果然做出了成品淀粉。

这淀粉做出来后,已经距离做粉条成功了一大步,说明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宋声很高兴,这说明靠着番薯致富有望。

只是这段时间他忙着查案,顾不上接着做粉条。

九月的天气白天虽有些热,但早晚温差大,下午下衙回家之后还是有些凉的。

他从衙门直接往家走,结果刚走到半路,又被衙门里的人叫了回去。说是有人来报案,又有人死了。这种事情不能耽搁,他赶紧折返回去。

尸体是在河里被发现的,而且面目全非。宋声在短短几日之内一连遇到两起命案,他忙得焦头烂额,压根顾不上别的。

第二天仔细一查得知了这位死者的身份,正是他一直在找的辛大。

辛大突然死了,这让宋声更加认定了自己原先查案的方向是对的。

就在他要接着往下查时,梁文昌回来了。

这案子自然轮不到宋声来审了,他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只是梁文昌接手之后不过十日就破获了案件,言说第一个死者是辛大杀害的,而后害怕事情暴露,自己便投湖自杀了。现在这样按照他的这番说辞,已经是死无对证了。

宋声十分惊讶,没想到梁文昌竟然草草结案。辛大一看就不是自杀而死,很明显是被别人杀的。梁又昌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宋声自然是不同意的,他作为一府通判,有监察之责,他跟梁文昌提出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要求重审案件,却都被驳回了。

没过几日,府城里流言四起,说是新来的通判大人是个不祥之人,才上任多久啊府城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就算是他们之前光景不好,粮食收入不多的时候,也没这么频繁的死人啊。

宋声脑子稍微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这事很显然是有人在针对他,至于是谁在针对他,他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了。

除了他头上的知府大人,谁敢这么针对他这样一个一府通判?这个梁文昌,终于开始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了。

宋声表面上佯装很生气,但内心却很平静,来到这里也有一段时日了,也该有些收获了。

反倒是梁文昌,听说了宋声十分气愤,还在办公的案房里把杯子砸了两个,他就更高兴了。

秋姨娘在一旁一边服侍一边夸道:“还得是老爷您出马,这宋通判哪里斗得过您呀!”

梁文昌就爱听这话,呵呵的笑了两声道:“他一个黄毛小子,楞头青一个,也不想想这里是谁的地盘。我想让他不好过,那他就不能好过。”

这话口气说的大,秋姨娘依旧迎合的夸赞他,梁文昌听得更加心花怒放了。

这边宋声依然不动声色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外面的那些流言他就当没听到,然后开始让李絮暗中帮忙盯着梁府。

他心里十分镇定,但陆清不知道。宋声还没有下衙,他就听到了街上的谣言。

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他很是气愤,在他心里,他家相公自从来上任之后在政事上一直都十分勤勉,甚至为了带这里的百姓们致富,晚上不睡觉都在想致富的法子。外面那些百姓真是瞎了眼,怎么能这么说他相公呢?

他越想越替相公觉得委屈,宋晓陪着他在外面逛集市的时候听见别人说宋声是个不祥之人,他直接停下来反驳了过去。

闹市里没一会儿就更热闹了,陆清气得两眼通红,对面几个人嘴皮子太厉害了,他压根说不过别人。

倒是宋晓,把他拉到身后护着,替他骂了回去。

“夫人,咱们走吧,别跟这些小人一般见识。老爷是个好官,他们这些人以后会明白的。”

这里面有些百姓也都是被煽动了情绪才会口出恶言的,至于煽动别人的那些人,仔细看没一会儿他们就溜不见了。

这是有人故意在煽动民情,搞这些破坏宋声名声的事情。

宋声是个官,虽然这点谣言对他来说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还是继续当他的官,但也有弊端,会让他失去民心,以后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会实行的很艰难,甚至寸步难行都有可能。

晚上宋声下衙到家,一眼就发现了自家的小夫郎眼睛红红的,明显就是哭过。

他上前问了几句,没想到陆清找话题避过了他的问话,而是关心他今天累不累,忙不忙。

宋声看问不出来什么,便悄悄去问了一直跟在陆清身边服侍的丫鬟宋晓。

宋晓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听宋声问话,立刻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还着重强调了夫人今天都急哭了,因为跟别人吵架吵不过,还急于想要维护他的清白名声,受了不少委屈。

宋声没想到这些谣言传的这么快,家里头的人全都知道了。

看来他的清清今天着实是气到了,晚上他得好好哄一哄。

晚饭陆清吃的闷闷不乐,宋声看出来他的情绪不对,但在饭桌上他没有细问,只是一直帮他夹菜,对他体贴照顾。

等到吃过晚饭之后,宋声就拉着陆清去了房里。

他低头亲了亲陆清的眼睛,小声说道:“我都知道了,清清今天受委屈了,不要跟那些人一般见识,他们什么都不懂,你别气坏了身子。”

陆清听完之后更担心了,原来自家相公也听到这个谣言了,他抱住宋声的腰,声音瓮瓮的说道:“相公,他们怎么能那样说你?你听了一定很难过吧。”

外面那些人越说越过分,一开始说宋声是个不祥之人,毕竟这段时间一下子死了两个人,算是应验了。后来越说越离谱,还造谣宋声其实跟上一任通判是一路货色。

就是说的太过分了,陆清这才没忍住跟人家吵起了架。

宋声轻声笑了笑,温柔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我不难过,他们说随他们说去吧,我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他们自然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这件事情背后是梁文昌的手笔的猜测,宋声没有跟陆清说,说了多了也怕他担心。不如不说,等他掌握到足够多的证据,梁文昌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梁文昌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恶劣。

李絮原先一直在盯着王兆那里的情况,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辛大的踪迹,结果还没等他找到人,这人就先一步被别人杀人灭口了。

李絮心里很不舒服,竟然有人抢在他前面把人弄死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宋声面前丢了面子,所以这次让他来盯着梁府的动静,他尽心尽力,晚上都很少睡,就在这里一直盯着,生怕又错过了什么。

没想到连着蹲好几天,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第254章第254章

他在梁府蹲了好几天,发现梁文昌每隔几日就要出去一次,还是去的同一个地方。

他跟上去看了看,发现是一个道观。

在大景朝,百姓们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会求神拜神,要不就是找道士算命,所以道观是个受人追捧的地方。

这梁文昌这么爱上香的吗?

李絮不知道他进去干什么,他悄悄跟进去过一次,但是没发现对方进去干什么,只知道他每次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这房子隔音有点好,听不清里面说什么。这次他长了个心眼,趁人不注意到了房顶上,掀开了屋子的一片瓦,探着头看了看屋中的情况。

这一看让他发现屋里面坐着的人,除了梁文昌之外,有一个人他居然也认识,正是先前在平安县里不见踪迹的孙师爷。

他十分惊讶,还特地在房顶上多待了一会儿确认了一下,那个人就是孙师爷,只不过如今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身道袍,头发梳的道髻,手上还拿着拂尘,很明显换了一个身份,现在正在这个道观里做道士。

这个人当初从平安县逃了之后,他在附近打听了好几天都没找到这个人的踪迹,原来是躲到这里来了。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竟然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几个人一般都不去道观,自然也就遇不见他。

真能躲,当时高庸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有很多都是他在背后怂恿。高庸罪大恶极,他更好不到哪儿去。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人,李絮倒是想一刀把他杀了。但现在这种情况他最好的做法是先回去禀报情况,只靠自己的武力,杀人倒是不费什么力气,但带来的后果却是难以让人承受的。

即便是讨厌这个孙师爷,李絮仍旧冷静地盖上了瓦片,悄悄下了屋顶,折返回去。

他回去后把在道观里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宋声说了一遍,宋声也十分惊讶,没想到这个孙师爷竟然躲在府城的道观里。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孙师爷,没看错吗?”宋声问道。

李絮摇摇头,“我不会看错,就是他。”他好歹也在高庸身边待了几年,对这个孙师爷很熟悉,他走路以及说话的神态他都认得,不可能认错的。

宋声嘴唇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初孙师爷先一步逃走,也没比他们早出发几天,却能躲过他们在府城里安置下来,这一路上要不就日夜赶路遭了不少罪,要不就是中途有人暗中帮忙。

不管是哪种,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孙师爷现在还在平安县县衙的通缉单上,还真是胆大包天,一点都不怕自己被抓回去,还大摇大摆的在道观里待着。

如今看来,他背后的靠山就是梁文昌这个府城的知府,整个肃昌最大的官。

“可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李絮回忆了一下,在外面听不出来什么,但把瓦片揭开,多少能听见一些,但他们声音很低,听的也不大清楚。

他道:“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货太少了,要找新的渠道进货。”

李絮虽然武力值高,但想法简单,他问道:“他们好像是在做生意,就是不知道在卖什么货。”

宋声本来在集中精神想事情,听见他这句话,瞳孔微缩,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说这个梁文昌每隔两天都要去一趟道观,这么频繁吗?以前也是如此?”

李絮摇摇头,“以前没有这么频繁,我找人打听过,梁文昌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频繁去道观上香的,以前很少去。”

宋声不禁联想到了平安县的事,当时高庸死得匆忙,一看就有幕后黑手。可惜孙师爷跑了,高庸一死,那就死无对证了,牵扯的事情也没法往下查了,他又着急去府城赴任,这件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没想到竟然跟府城这边有牵扯,宋声仔细想了想,这件事肯定跟梁文昌脱不了干系。河伯娶亲的事儿那么多无辜少女,最后都被沉河淹死了吗?

显然不是,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少女都被拐卖了,而这些被拐卖的少女就是梁文昌口中所说的货。

卖也不会卖到什么达官贵人家里,有可能会卖到一些不干净的地方做两年瘦马培养一下,然后再当做礼物送给一些贵人,以谋求一个好的前程。

梁文昌懒政这么多年,能一直稳稳当当的在这个位置坐着,肯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原先的通判可能就是在他的默许下大肆收敛钱财欺压百姓的,只是东窗事发的时候被退出来顶包罢了。

现在他这个新的通判来了,又跟他不是一条心,渐渐的被针对,也没什么奇怪的。

外面接上传的那些流言蜚语,有九成的可能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为了打压他,还真是不择手段。

宋声心里有了底,跟李絮交代道:“你还接着盯着他,看看能不能查一查他跟孙师爷有什么来往。”

李絮点点头应了,说道:“那个孙师爷,需要把他抓起来吗?”

宋声摇头,“不抓,抓了就打草惊蛇了。有句话叫做放长线钓大鱼,孙师爷也只是个小角色,梁文昌才是主要的。”

李絮说了声知道了,就回去了。

宋声则是在盘算着梁文昌下一步要干什么,既然已经开始出手对付他了,估计这个流言只是个开胃菜,下面还有后招。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上衙的时候接到下面的小捕快给他报信儿,说是他们别院里做好的番薯淀粉都被毁了。

宋声眼神一暗,梁文昌真是耐不住性子了,一招接一招的对付他,看来他想干个啥,对方都不会让他如愿以偿了。

用番薯来做粉条的想法还没有完全实现,就受到了对方的阻挠。

看来想要自由的实践自己的想法,不受任何拘束展开拳脚做事情,还得先解决掉梁文昌这个麻烦。

有他这个知府在上头压着,怕是他做什么对方都不会支持他的。甚至还在背地里给他使绊子,这还让他怎么干得下去?

第255章第255章

梁文昌事情做的绝,宋声也不会坐以待毙。他好不容易提炼出来的番薯淀粉被毁了,这事儿得算到梁文昌头上。

府衙里的事梁文昌明着看是一概不管,但下面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的,包括在府衙里的李如成和赵游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有什么事情只会和稀泥。

宋声也不想着弄淀粉了,粉条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他在府衙做不了主,得先把梁文昌的事情解决了。

李絮一直盯着梁文昌的动静,这次发现他跟孙师爷有接触,是个重大消息。

宋声让他接着盯着,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更有用的消息。

而他这边开始着手查辛大的死因,把平安县河伯娶亲的事也一起调查。崔海和李如成他们三个一开始不想得罪梁又昌,都畏畏缩缩的不敢帮忙。

宋声只能去找城里头流浪的乞丐打听消息,这些乞丐只要给他们钱,让他们打听什么消息都非常迅速。

半个月过去了,府城里的谣言依旧没消散,有些见过他的老百姓听信谣言还站在路边打着胆子朝他扔烂菜叶,骂他是个昏官。

宋声现在下衙只能绕着小路走,陆清十分心疼,想让他请几天假暂时不要去衙门了,然而宋声并不同意,他摇摇头,说没关系,只要自己注意一些就行了。那些百姓只是愚昧无知被人蒙骗,并不是故意的。

而且,他现在调查的事情刚有了进展,衙门还是要去的。

宋声找到了给辛大验伤的仵作所做的记录,但那些都是假的,真的验伤记录恐怕已经被销毁了。

从辛大的人际关系走访过程中,宋声终于查到了一个重要人物,胡平。当得知胡平跟邱姨娘的关系之后,宋声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胡平是一家地下钱庄的老板,手底下养着一些打手,他这个地下钱庄,名字叫做通汇钱庄。利息非常高,有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急着用钱时就会来这里借钱,这种地方往往都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宋声刚查到通汇钱庄,守了梁又昌许久的李絮在一个晚上又来给他汇报最新的进展。

“我守了他好几天,这两天他不去道观了,我看到有一个人来找他,不认识是谁,不过听那个女的管他叫哥。他跟梁文昌在屋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不过梁文昌看起来很生气,还当场摔了杯子。等那个人走了之后我一路跟着他出去,发现他去了一个地方。”

“通汇钱庄?”宋声紧接着道。

“你怎么知道?”李絮惊讶道。

“我只是猜测,你看到的那个人应该是秋姨娘哥哥胡平。他是通汇钱庄的老板,王兆借的钱上面盖的印章就是通汇钱庄的。还有那个孙师爷,我让城西的小乞丐帮我打听了一下,他好像经常出入汇通钱庄。”

李絮眉头微皱,没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孙师爷去汇通钱庄,意思是他跟胡平有关系吗?孙师爷也在汇通钱庄借了钱?”

宋声摇头,“不是,他去汇通钱庄,应该不是借钱,而是提钱的。”

培养那么多瘦马肯定也要花不少钱,他一个小小的师爷,哪来那么多钱用?

如果是去钱庄借钱,利滚利的,胡平早就追着他要债了。看他们三个这关系,有可能是胡平是专门替梁文昌敛财的,孙师爷是帮忙找路子把这些年轻姑娘送去调教的。

“李絮,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你能不能进到汇通钱庄,找一下这两年的账本。”

汇通钱庄肯定有很大的流水,只要掌握了账本,就能找到胡平犯罪的证据。

辛大已经死了,明面上看是死无对证。但这两天通过他的调查,他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前两天他去了一趟辛大家里,辛大媳妇儿是个普通的女人,丈夫死了之后她一直都哭哭啼啼的,宋声问了几句,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后来想了想,辛大媳妇说辛大前不久还跟她说家里的桂花树下埋了一壶桂花酿,等以后挖出来一起喝的。没想到没等到跟她一起喝桂花酿,怕人就出事了。

“还有,你晚上悄悄去一趟辛大的家里,瞧瞧那棵桂花树下有没有埋什么东西,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李絮应道:“好,等会儿我就过去看看。”

“嗯,你一定要小心,梁文昌明面上什么事都不管,实际上是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万事以你的安危为先。”

“我知道了,放心。”

李絮的功夫虽然高,但这件事情很危险,一旦被梁又昌的人发现,肯定会派人追杀他的。

是夜,李絮去了辛大家里,悄悄在桂花树下挖了挖,确实发现了一个酒坛子,只是里面装的不是酒,而是一册账本,上面记录着一些胡平和他往来的款项。

大多数都是要债的,但上面也写了一些要债的缘由以及后果。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去什么什么村谁家家里要债多少,最后人被打死埋到了荒郊野外,或者谁谁以女儿抵债等等。

李絮拿到这个东西匆匆看了一眼就翻墙出去了。他怕夜长梦多有什么变数,直奔宋声家里。

宋声还没睡觉,心里有些担心,一直在等着他的消息。听到外面有响动,郑昀起来开门说是李絮来了,他赶紧披上衣服起身去了书房。

李絮把东西递给他,宋声越看越愤怒,这些年辛大帮着胡平残害了不少百姓,还拉去了好多抵债的姑娘,着实是危害一方。

宋声悄悄查的这些事,梁又昌并不知情。当宋声查到邀月楼的时候,梁又昌坐不住了。

邀月楼是肃昌府的一处销金窟,里面除了有女子跳舞,还有一些年轻的男子跳舞。甚至里面还有开设的赌坊,是肃昌府少有的繁华之地。

宋声刚到此地上任的时候,就有一些富商为了拉拢他请他到邀月楼吃饭,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怕自家小夫郎误会,他全都拒绝了。

没想到梁文昌跟这个邀月楼背后也有关系,孙师爷弄来的那些姑娘难不成是先送到了邀约楼里?

现在他的手上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通判的职责就由监察知府之责,等到掌握足够的证据后,他完全可以写折子上奏给巡抚大臣,查办梁又昌。

然而他刚查到邀月楼这里,就听说邀月楼出了事。

邀月楼失火了,烧了很多东西,比如一些账本。好在发现的早,没有造成伤亡。

宋声沉思,他刚查到邀月楼,邀月楼就失火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然而不等他多想,就有官差到了他家里,说是查到证据,宋声身为通判,却勾结辛大私放印子钱敛财,甚至草菅人命,还杀人灭口。现如今证据确凿,要把他带回去审问。

宋声听完之后轻笑了一声,这是把胡平之前所做的事全都安排到了他身上。梁又昌真是打的好算盘呐,看来他这是忍不住了。

陆清急的都要哭了,他挡在宋声面前,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抓我相公,什么私放印子钱,你们这是在胡说,我相公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而且他可是通判,你们不能抓他!”

为首的官差很敬重宋声,虽然他来为官时间不长,但平时对他们这些下属都很好。

“大人,对不住,这是知府大人亲自下的命令,我们也是听命办事。”

陆清急的拉着宋声的手,宋声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让他不要担心,然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陆清的情绪这才好了一些,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仍旧很担心。

“走吧,清者自清,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说的这些事儿也不能强按在我头上吧。”

几个官差也有些不好意思,宋声平日里在府衙一直都在忙公务,他们是看在眼里的,对于知府给出的抓捕理由他们也十分惊讶。

宋声跟着官差走了,陆清一直追着到了门外,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想起刚才相公在他耳边嘱咐他的话,他握紧了拳头,转身进了屋。

陆寻抱着两个孩子一直在屋里没出来,就怕牵连到两个孩子。

等到那些官差都走了,陆寻这才着急的问道:“怎么回事?郎婿怎么被那些官差抓走了?要紧吗?你说话呀,到底是咋了?”

陆清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下来,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说道:“阿爹,别担心,相公刚才交代了我一些事情,他说这件事他早有预料,让我按他说的做就成。”

陆寻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郎婿说没事那就一定会没事的。他完全不能想象郎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清清和孩子该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清清,有什么阿爹能帮上忙的吗?你只管说。”

陆清摇摇头,“阿爹,这两天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我有事要办。”

李絮得知宋声被官差抓走的消息十分惊讶,他知道宋声聪明,既然是自愿跟他们走的,说明他心里有别的打算。

但即使是这样,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李絮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干脆去了道观。

第256章第256章

宋声被带到了衙门,他本来以为会把他先关到牢里,等等再审。

没想到跟他想象的有些差别,既没有把他关到牢里也没有立刻提审他,而是把他带到了后衙。

这间屋里没有人,宋声进来之后门就被关上了。而屋里面有些灰暗,窗子都没开,光线很暗。

他一看门关上了,刚想打开问一下如今把他带到这里来是什么情况,就看见屋里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黑暗从他的脸上扫过,渐渐走到光亮处,宋声才看清楚他的样子。

此人正是梁文昌。

戏没法往下唱了,索性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宋大人,渴不渴,不如坐下来喝杯茶?”

宋声笑了笑,从容说道:“既是梁大人邀请,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梁文昌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害怕的神情,心里有些不爽。

这人年纪轻轻却遇事处变不惊,的确是个为官的好苗子。怪不得到这里没几个月就查到了他那么多事,是个人才。

可惜了,虽然是人才,但若不能为他所用,那他也只能挥剑斩英才。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宋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静静的看着梁文昌,并没开口说别的。

还真是沉得住气。

梁文昌看他不说话,问道:“不怕我在茶里下毒?”

宋声脸上扬起一抹微笑,“大人若敢在茶里下毒,就不会把我请到这里来了,您说是吗?”

身为一府通判,那么多双眼睛眼睁睁看着他被抓进了府衙里,若是在这里中毒身亡,梁文昌也不好对外交代。

“你倒是有些胆量。”

“大人过誉了。”

“请宋大人过来,不是什么坏事,你也不用害怕。只是一切还是要看你的选择,若是选择对了,刚才官差说的那些罪名,就全都是误会。若是选不对,那本官也没法子,还是要秉公办理的。”

秉公办理四个字听在宋声耳朵里是莫大的讽刺,身为一府之长,想给他安什么罪名就安什么罪名,居然还说是秉公办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宋声还是耐住性子说道:“大人想要我做什么选择,不妨直说。”

梁文昌忽然笑了,“你这般爽利的性子还真是让人喜欢,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绕弯子了。”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查到了不少事情,你若是识相,就把你手里掌握的证据全都交给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懂得轻重利弊。若是你投靠于我,以后在这偌大的肃昌府,咱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何愁不能共谋荣华富贵。”

“我也是怜惜你是个人才,不忍心埋没了你,这才好心劝说。不然也不会把你抢到这儿来喝茶,否则等待你的可就是牢里的酷刑,而非这般好言好语那么简单了。”

宋声算是明白了,梁文昌是想先用怀柔之策劝说他把手里掌握的证据交出来,说是投靠他以后能共享荣华富贵,可他这样的人,如何能信?

怕是他前脚把证据交出去,后脚对方就卸磨杀驴。

即便他说的话可信,这证据也是万万不能交给他的,不然以后想要把梁文昌拉下台就更难了。

这邀月楼他已经查的有些眉目了,他手下的人包括孙师爷每年都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为他搜了不少年轻姑娘卖到了这里。

通过各种手段逼迫这些姑娘屈服,把她们培养好了之后再送出去,有些个达官贵人就喜欢年纪小的,有了这种礼物,梁文昌也更好在这个位置待的更稳固,以后再往上升一升也不是难事。

得知这些消息,还要多亏了他们遇到了一个从邀月楼逃跑的小姑娘,当时很多人追着她跑,巧的是他遇到了正查探邀月楼的李絮。随后人就被带到了宋声面前。

梁文昌也正是因为邀月楼的事情暴露,这才坐不住了,直接下令捉拿宋声,还给他头上安上了一系列的罪名。

听完梁文昌的话,宋声嘴唇紧抿,微微下扬,这般表情也意味着他此时的心情很不好,甚至有些愤怒,显然已经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大人,景朝律例中可没有屈打成招这一说。”

梁文昌眼神犀利的看向他,“在这里,我就是律例。”

“大人莫不是怕了吧?怎么,是觉得胡平会出卖你?还是觉得小萍姑娘会说一些你不想听的话?”

小萍姑娘就是从邀月楼里跑出来被李絮救了的姑娘,宋声给她特地安排了别的地方待着,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宋声,你不要不识趣。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我,是选择交出证据,以后乖乖听我的话,唯我马首是瞻,还是冥顽不灵死不悔改。”

宋声摇摇头,“大人此言差矣,我这怎么能是冥顽不灵死不悔改呢,大人,我这明明是在帮你啊。”

“帮我?”梁文昌冷哼一声,“你不要在这儿耍嘴皮子了,还说帮我,要是真想帮我,就把手上的证据交给我,我保你安安稳稳的坐这肃昌府的通判。我在这肃昌府的知府位置上坐太久了,没准哪一天就挪动了,这知府的位置你不想做吗?”

宋声又摇了摇头,这次他干脆果断,“不想。”

梁文昌十分生气,他好言好语说了这么久,结果对方仍旧这样一副臭脾气,根本不听他的劝,让他就算想留下这个人才,也没法留了。

所有对他造成威胁的人都该死。

山高皇帝远,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可肃昌地方大又十分偏远,他在这里经营了几年下来,俨然成了这里的土皇帝,他是不可能允许有人动摇他的地位的。

“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就换个听话的来。”梁文昌道。

说完之后他又冲着门外道:“来人呐,宋通判胆大包天,为了一己私欲,私放印子钱,草菅人命,暂且收押,择日升堂。”

证据还没问出来,梁文昌不会让宋声就这么死了的。只是也不会让他好过罢了,监狱里的酷刑有那么多种,他就不信对方能扛得住。

宋声则是一脸淡定的出去了,门口过来听命行事的两个官差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们都是梁文昌的人,听命办事,直接押着宋声朝着衙门的牢狱走去。

宋声出去之后,梁文昌揉了揉额头,这事要赶紧解决了。他最近查宋声的时候打听到他当初在京城的时候颇受皇帝宠信,这个人本为一介布衣,却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考上状元,甚至三元及第,这般百年不世出的人才如今揪到了他的小辫子,他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梁文昌打算先把人扔到牢狱里受一点酷刑,磨一磨他的性子,等他愿意交出证据与他合作了再升堂审理此事。

然而不等他让底下的人施展酷刑,衙门口的鸣冤鼓就响了起来。

来敲鼓的人是陆清。

他身边跟着宋晓和郑昀,都是今天陪他一块来的。

宋声临走之前跟他小声交代过,如果半个时辰之后他没有回来,就让他去城外十里处荒废的道观里找一个姑娘,把事情与她说清楚,带着她到衙门前敲响鸣冤鼓。

陆清一刻不敢耽误,宋声这边刚被带走,他就抓紧时间出门了。

刚才在后衙房间里的时候宋声故意与梁文昌说了那么久的话,很大一部分就是在拖延时间。

这会儿鸣冤鼓响起,他唇角忽然扬起一抹微笑。

梁文昌不知道是何人在击鼓,他压根不想审理,但对方敲响的是鸣冤鼓,他作为知府,本该出堂审理。

但他一向懒散惯了,想拖着让下面的人去审理,可能帮他审理案子的通判刚被他抓到了牢里,没人替他了。

梁文昌不得已把人请到堂下,一看这人竟然是宋声的夫郎,他顿时眉心一跳。

“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屈要述?”

陆清想到被抓走的相公,胆子都壮了几分,他口齿清晰按照相公的交代,一字一句道:“我是通判宋大人的夫人陆清,今天敲响鸣冤鼓,要状告汇通钱庄的老板胡平!”

一听是状告胡平的,梁文昌心里突突的更厉害了。胡平这些年开着汇通钱庄私底下发了不少印子钱出去,这东西来钱快,他们这些人讨债的方式又多,这几年赚了不少钱。而这其中一大部分全都送到他这儿来了,也算是他的小金库。

“大胆!你状告胡平,罪名几何?可有证据?”

“我要壮告胡平通过汇通钱庄放印子钱,私设骗局,讨债不成强抢民女,殴打百姓,草菅人命。”

陆清说的这些罪名,正是今天梁文昌让人去抓宋声到时候给他头上安插的罪名。

衙门外面围观的人挤了不少,先前官差去抓宋声的时候事情就闹得挺大的,有很多百姓都知道这事儿。这会儿听到陆清说的这些罪名,都感到十分奇怪,怎么罪名还有一样的,到底是谁私放印子钱草菅人命了?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梁文昌脸色不大好看,他着实没想到陆清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

“肃静!”梁文昌冷着脸道,“你可有证据?”

“有!”陆清道。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张借据,“这些都是胡平放的印子钱,上面有汇通钱庄的专属印记。我还带来了一个人证,他可以作证胡平放印子钱向他收高额利息,并且讨债不成殴打他致残,就连家人都不放过。”

梁文昌听完之后脸色更差了,这几张借据他刚才看了一遍,的确是从汇通钱庄里传出来的,这个胡平做事怎么这么不仔细,还留下了把柄。

“传人证。”

外面百姓都看着呢,梁文昌不好糊弄,只能让人先把人证传进来,见机行事。

外面早已候着的王兆听到传人证进去,他紧张的抖着腿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堂下。上次辛大打他打的太狠,让他的双腿落下了残疾,现在伤好了,但走路却一瘸一拐的。

王兆进来之后直接跪下行礼,不等梁文昌问话,就一五一十的说起了自己前段时间悲惨的经历,一边说一边掉眼泪,说完之后还哭着让梁文昌这个知府为他做主。

梁文昌面色虽然难看,但仍旧装模作样的忍着说了句他知道了,让他先下去好好歇着。

等他下去之后,梁文昌又道:“向王兆追债的人是辛大,可惜辛大已死,这事儿你怎么能认定是胡平在背后指使?”

陆清早有准备,他拿出李絮在辛大家中那棵树下挖出的东西,说道:“大人,这是辛大与胡平交易往来的账本,上面清晰的记录了每一笔他帮胡平讨的债,还有打死的无辜人命。”

梁文昌没想到对方手上竟然有这么多证据,呈上来一看,稍微求证一下就知道这的确是辛大的东西。

证据确凿无疑。

“传胡平。”

胡平一直在家里缩着,这几日都没敢出门。这会儿突然接到官差的传唤,瑟瑟缩缩的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到了公堂之上,梁文昌将刚才陆清呈上来的证据以及王兆所说的证词都与他复述了一遍。

胡平两眼发红,否认的干脆利落:“大人,他们说的这些都是假的。那些事儿都是辛大干的,跟我无关呀大人,这都是他们蓄意栽赃陷害!”

梁文昌有意偏袒,“胡平说的也不无道理,这辛大已死,你所呈上来的这份手书已然作不得数,谁能证明这是他亲自所写?”

陆清气得脸颊发红,这狗官真的是有意偏袒,门外头围观的百姓们也觉得梁文昌这个知府评理评的不公平,开始有人骂他睁眼说瞎话。

毕竟胡平是个什么样的人,附近被他们追债的老百姓也都看在眼里,平日里因为害怕都躲着他们走,现在这会儿有人站出来状告他,他们自然要帮着说话了。

可惜没有什么用,梁文昌才不会听他们的,只当没听见。

陆清想起宋声的交代,退一步说道:“那么大人,按照您的意思,觉得这些事都是辛大做的,跟胡平没有关系,对吗?”

还没等梁文昌开口说话,胡平抢先一步道:“对对对,这些都是辛大干的,跟我没关系。他那个所谓的手书账本都是为了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好嫁祸给我,这些都是他给自己找的退路,他这是诬陷!”

梁文昌瞪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本官认为你所呈上来的手书真假无从辨认,这事只能暂且认到辛大这里,与胡平无关。”

辛大是为汇通钱庄做事的,他通过特殊手段能够拿到汇通钱庄的印鉴也不是不可能。

今天陆清拿了这几样证据上来,胡平显然慌了神。梁文昌还算淡定,只能暂且把事情全都归结到了一个死人身上。

看梁文昌也认同了他的说法,陆清这才接着说道:“既然大人也认为以上那些罪名都是辛大做的,事情也算查清楚了。那么我相公,肃昌府的通判大人宋声,被大人以相同的罪名抓了进来,是不是说明他是无辜的。大人可以把我相公放出来了吧?”

陆清的意思很明白,这也是宋声走之前跟他交代的事情。

既然梁文昌把辛大所做的那些事情罗织了罪名安到他头上,那么只要状告胡平,把这罪名牵扯出来,梁文昌一定会为了保胡平把事情都推到已经死了的辛大身上。

如此他就能被放出来,或者说,可以对簿公堂了。

让梁文昌把宋声放了那是不可能的,他前脚才把人抓回来,后脚就要把人放了,那他的威严何在?

“此事还有疑虑,本官还未查清,宋大人有没有与辛大勾结还未可知,宋夫郎还是切勿心急。”

“既然大人觉得我家相公与这件事还有牵扯,那不如把他请出来,一起对簿公堂,也好助大人查明此事。”

他这话一出来,外面围观的百姓都纷纷说着“对啊!把人请出来!”

谁对谁错各有分辨,外面的百姓闹腾的厉害,按照律法,涉及到同一件事情,宋声作为嫌疑人,按照规矩是要当堂提审的。

这府衙下面还有各种官员看着,梁文昌只能硬着头皮让人把宋声带了上来。

宋声刚被带到牢里面,还没来得及绑上绳子施刑,就又被带上来了。

这会儿他心里已经有数了,看来清清没有辜负他的交代,反而做得很出色。

他要的就是如今对簿公堂的局面。

宋声一站到堂下,梁文昌额头就开始突突直跳。

按照规矩,他先是简洁的说了一下传唤宋声的前因后果,宋声本来就是被冤枉的,梁文昌是在给他身上泼脏水。

辛大人已经死了,梁文昌觉得把这事儿强摁在宋声身上,他也没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然而宋声并没按照他想象的方式去分辨自己是否有罪,反而道:“梁大人,不知下官可否敲一下鸣冤鼓。”

梁文昌额头的青筋跳的更厉害了,“你要干什么?”

宋声走到外面敲响了刚才就响过一遍的鼓,大声道:“本官要告肃昌府现任知府梁文昌,与胡平联合开设汇通钱庄私放印子钱,残害百姓,搜刮钱财,指使平安县孙师爷借助河伯娶亲一事搜罗少女,送进邀月楼培养成瘦马,送往各地笼络上官。其心可诛,其行可恨!”

宋声细数着这些十日查到的一桩桩一件件梁文昌的罪行,外头围观的百姓们都傻了眼,怎么回事?不是要提审通判大人说这个印子钱的事儿吗?怎么一转眼就告知府去了?

然而越听下去他们越气愤,亏他们还以为这个知府虽然平日里不太管事儿,但还算是个好官。没想到他跟前任通判一样恶毒,不仅搜刮钱财草菅人命,甚至还拐卖少女,说的好听点是瘦马,说不好听那不就是把人卖进窑子里去了吗?

外面一下子炸锅了,纷纷喊着狗官下台。

梁文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后镇定下来打了一下惊堂木,吼道:“住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本官从来没做过你说的那些事,况且本官是这肃昌府最大的官,你要告本官?真是笑话!”

虽然他是通判有监察上官之责,但他实际上是没有权利直接处置有不当行为的知府的。只能写奏折上述,上面会派人来调查此事,把事情报上去之后有更高一级的巡抚进行判决。

“那如果是告给巡抚大人那呢?据我所知,巡抚大人近日正在西平县巡查,此事前几日我已经写折子上报给他了,你说他这几日会不会已经到了这里?”

梁文昌脸上依旧淡定,丝毫不慌,反而说道:“宋声,即便是巡抚大人来了,本官依旧会这么说。你如此污蔑本官,实为不敬之罪,本官一定会如实告知巡抚大人,让他为本官主持公道。”

宋声笑了笑,“梁大人,你一直在让人私底下找的小萍姑娘找到了吗?真是巧了,我前两日刚好遇见了小萍姑娘,相信外面围观的父老乡亲一定有认识小萍姑娘的吧,正好,今天我让我家夫郎把她请过来了,大人不如听一听她的证词。”

小萍是陆清提前去那个破旧道观里请过来的,宋声让她出堂作证还说服了她好久。

小萍家里之前被辛大他们追过债,自己家里无力偿还债务,只能把她卖了抵债。

她被带到了邀月楼,里面有很多她这样的姑娘。除了因为卖身抵债过来的,还有一些是河伯娶亲的姑娘。邀月楼的妈妈会让人专门来调教她们,学一些取悦男人的花样。

不想学就会挨打,但又怕打的太重了会给她们身上留疤,每次都是用针扎她们。针孔细小,不会流血,伤好之后也不会留疤,只能乖乖听从他们的安排。

学好之后她们就会被送往各种地方,她算是里面比较机灵的一个姑娘,悄悄打听过,被送出去的姑娘基本上都是去了一些达官贵人府上。

景朝律法规定朝廷官员不准狎妓,他们便以这种方式给他们提供便利。梁文昌就是这个牵头的人,这些年他也没少往上面送银子,但有些人不差那点银子,就是有点特殊的癖好。

梁文昌就是抓准了这个,才干起了这些可耻的事。

小萍越说梁文昌越恼怒,他脸色涨红的喝道:“你住口!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污蔑本官,说,你是不是跟宋声是一伙的,其实早就已经被他收买了,这会儿站出来指正本官,不就是受了他的指使吗?”

“宋声,本官知道你觊觎本官这个知府的位置,但你不能行如此下作之事,这样指使别人污蔑本官,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梁文昌说的振振有词,甚至有些义正言辞,倒是让围观的百姓们一时之间分辨不清楚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纷杂,几息之后停了下来,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声“巡抚大人到——”。

百姓们纷纷跪下,他们肃昌这个小地方,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巡抚大人前来。

“参见巡抚大人。”

不仅是百姓们下跪行礼,就连府衙里面的众人也都纷纷下跪行礼。

宋声和梁文昌也都跟着行礼了,要知道巡抚的官职要比知府大上两级的,地方官上的最高职位了。

“大家请起吧。”鲁连晖道,“这么热闹,梁大人,这是在审理什么案子?”

梁文昌刚才就已经把主座让了出来,鲁连晖顺势坐下。

他一副可怜的语气说道:“巡抚大人,您可算来了,您要为下官做主啊!”

宋声是第一次见这位巡抚,刚才他说写折子给巡抚其实是假的,也是为了吓吓梁文昌,同时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却没想到这个巡抚大人来的如此及时,这个时候赶到,他很难不觉得这是来给人撑腰来了。

鲁连晖道:“梁大人快请起,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本官巡查到此地,就是为了给百姓们申冤的。你若是有冤屈,不必瞒着,本官自会为你做主。”

他这句话一说,梁文昌仿佛找到了靠山,三言两语把宋声刚才说的话简要说了一遍,重要的地方一笔带过,反倒是对自己所受的委屈加以放大,用来博取同情。

鲁连晖听完之后一脸严肃的看着宋声,“大胆宋声,你身为一府通判,等能越级告自己的上峰?难道不应该先行写折子告知本官,由本官来断案吗?”

宋声一看这种情况,就知道这个巡抚大人今天大概率是来给梁文昌撑腰的了。

想起先前辛大因为讨债打死了一个人,他接到有人到衙门报案,那几天忙的连轴转查案,却不见梁文昌的踪影,说是下县里巡查去了,难不成当时就去见了鲁连晖?

所以这才没空管这件事,弄的胡平狗急跳墙,先下手为强杀了辛大灭口。

宋声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能钓出来鲁连晖这么一条大鱼。

身为巡抚,负责几个州府的治安,那么大的官,竟然跟梁文昌有勾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他原先得到消息说巡抚来到了肃昌的地界,亏他之前还想过借助巡抚的权利查办梁文昌,自己手里的尚方宝剑或者金牌御令能不暴露就不暴露,容易招来别人的嫉妒,做人做事还是要低调一些为好。

可如今这番形势怕是容不得他低调了。

鲁连晖直接发难,宋声又把刚才的那些证据和说辞罗列了一遍,他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说的证据有待查证,本官累了,把这些人先行收押,择日再审。”

收押之后难免不会屈打成招,原来鲁连晖打的是这个主意。

宋声不可能再进一次牢狱,而小萍和王兆也经受不住他们的严刑拷打。

“慢着!”

鲁连晖看他不听,喝道:“大胆,你要违抗本官的命令?!”

宋声压根没被他吓道,反而从胸口衣襟里拿出一块令牌,高举过头顶,以更大的声调喝道:“金牌御令在此,见此令如见圣上!”

这块令牌一直在他身上带着,他本来是想等把梁文昌所做的事情公诸于众之后,再用尚方宝剑行办案之权便宜行事的,没想到半路出来个鲁连晖,不得不逼他掏出了金牌御令。

金牌御令是用来保命的,尚方宝剑才是行便宜之权的,现下尚方宝剑还在家中,只能先拿出金牌御令。

令牌一出,鲁连晖惊得直直的盯着他的令牌看,这东西做不得假,他吓得赶紧跪了下去。

他这么一跪,梁文昌也懵了,紧跟着跪了下去,里里外外的官差衙役全都跪了下去,俯首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57章第257章(捉虫)

一时之间在场的官员都傻眼了,尤其是鲁连晖,要知道他一介巡抚,都没有皇上亲赐的金牌御令,宋声区区一个地方府衙上的通判,竟然能有此殊荣,看来还真是深得帝宠。

宋声把金牌御令拿出来,鲁连晖都得给他让座。一时之间明镜高悬下面的主座没人敢坐了。

“鲁大人,还有各位,都起来吧。今天的事,恐怕不能依照鲁大人你的想法来处理了。今日事今日毕,拖得久了夜长梦多,不如今日就把此案审理了,也好让外面围观的老百姓们放心。”

鲁连晖连声称道:“那是,那是。”

只是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案子到底该怎么审,他可不会听宋声的意见。别看宋声手里握着金牌御令,但最多也就起到一个保护自身以及监督的作用,想要涉案处理,权力还是不够的。

梁文昌看到金牌御令的那一刻腿都软了,站起来后靠近鲁连晖身边低声说道:“大人,这该怎么办?他手里有金牌御令,您可得保我的命啊。”

这些年他在肃昌做的事情鲁连晖几乎都知道,毕竟他没少给他往出送东西,金钱女人哪一样都没少过。

鲁连晖拍拍他的手,让他安心,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量说道:“放心,他这块令牌只能保他自己,无权干涉我办案。”

鲁连晖自然也是想保下梁文昌的,他们两个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梁文昌栽了,少不得要供出他来。

那到时候他们这艘大船估计就要沉了,所以即便不是为了梁文昌,而是为了他自己,也得保下他。

然而鲁连晖万万没想到,宋声手里除了金牌御令之外,还有一柄尚方宝剑。

有尚方宝剑在,他甚至可以越级办案,先斩后奏,见尚方宝剑如见圣上亲临,有便宜行事之权。

这个便宜行事能够便宜的范围十分灵活,景帝把这个给宋声,说明多多少少对肃昌的现状有一些了解,大概也知道他此行会遇到一些阻碍,所以才会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

碍于宋声手里的金牌御令,鲁连晖不好将这件案子再往后推,只能当堂审理。刚才他已经在脑海中想了好几个法子,目的都是为了保住梁文昌。

至于那个什么胡平,实在不行就拿他当替罪羊,反正汇通钱庄的掌柜换个人也能当,这事儿发展到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说到底还是因为胡平这个蠢货。

鲁连晖开始在堂上东扯西扯,把罪名往胡平身上安,至于梁文昌,只说他有个失察之罪。

这般有失公平的明显偏颇,宋声其实刚才就有预料,鲁连晖这个人如今看来跟梁文昌关系匪浅,肯定会帮着他说话的,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睁眼说瞎话,甚至不惜颠倒黑白来替他脱罪。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鲁大人,我还有人证。”

宋声跟外面打了声招呼,李絮走了进来。他手里抓着一个人,赫然是一副道士打扮的孙师爷。

只是如今孙师爷的状态不大好,应该是被抓的时候反抗过,被李絮打了一顿。此时鼻青脸肿的,身上还有些脏兮兮的。

他一进来看到梁永昌跪下就开始哭,言说道:“大人,您可要为小民做主啊。这个李絮,从前就跟在平安县县令高庸身边为非作歹,后来高庸伏法之后他就消失了。没想到现在出现在这里,还把草民抓了过来,实在是太猖狂了!您一定要治他的罪啊。”

孙师爷被抓到堂上来后二话不说就指责李絮,宋声自然不能让他得了先机,他刚说完话,宋声就把在平安县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

“下官在平安县的时候已经查明,孙师爷当时协助高庸利用河伯娶亲的事拐卖少女,早已被平安县通缉。这样一个人却躲在肃昌府的道观里,甚至还与梁大人来往密切,梁大人难道不该给个说法吗?”

梁文昌十分上道,此时他只是道:“这个的确是本官失职,竟没有瞧出来他乔装打扮过后的模样。本官有失察之罪,本官认了,但你要是说别的罪名,那就是宋大人你在冤枉本官了。”

宋声就知道他会抵赖,刚才他就让人传话回去给李絮,让他帮忙取东西去了。

“这些账本,梁大人熟悉吗?上面可是记录着你们之间所有往来的账目。还有这些书信,可都是梁大人亲笔所写,梁大人还想抵赖?”

梁文昌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孙师爷,怎么回事,这些书信怎么还留着,这不是白白给别人留把柄吗?

证据确凿,梁文昌脸上出现一抹灰败之色,此时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在鲁连晖身上。

这里最大的官就是鲁连晖,只要他不发话,那么他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鲁连晖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道:“此事还有疑点,本官今日有些乏了,不如改日再审。倒是宋大人你,即便你手里有圣上的金牌御令,今天你也实行了僭越之事,甚至还污蔑梁大人,此时我定要上奏给皇上,让皇上降罪与你!”

此时的鲁连晖只能咬紧了这件事梁文昌是受人污蔑不松口,不然根本保不住他。

这话一说就是想往后推了,鲁连晖算盘打的好,反正如今这里最大的官就是他,他不发话,别人也不会敢拿梁文昌怎么样。

然而他想错了。

宋声并不跟他多说废话,而是朝着李絮伸出一只手,李絮平日里都是刀剑不离身,只不过他的刀剑插在鞘里,外面又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布,进来的时候又有宋声罩着,这才一块带上了公堂。

大概是因为他这个人的气场与别人格格不入,甚至还有一些侠客的气质,所以别人都没注意到,他今天到公堂上来是带了两把剑的。

此时他将手里另外一把用布裹着的剑递给了宋声。

宋声接过剑,把外面包着的布掀开,露出里面的剑,然后双手举过头顶,高声说道:“鲁大人可认得此物?”

在场的所有人再次跪下了,尤其是鲁连晖,已经噤若寒蝉,他完全没想到宋声手里竟然还有一把尚方宝剑。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尚方宝剑在手,那宋声说的话就代表是圣上说的话。就算此时斩了他的头,皇上也不会治宋声的罪的。

鲁连晖慌了,刚才他还想着对方没有权利审问梁文昌呢,现在好了,对方不仅有权审问梁文昌,就是审问他也足够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金牌御令加尚方宝剑,即便他身为巡抚,也没有说话的份儿。

宋声拿着宝剑坐到了主位,梁文昌拍过的惊堂木,此刻正握在他的手里。

他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正襟危坐审理此案。

胡平是第一个跑不掉的,他指使辛大做了那么多坏事,最后还杀人灭口,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

其次便是梁文昌,孙师爷一开始还不松口,但看到宋声有尚方宝剑,便知道梁文昌保不住他了,不如坦白交代,还能给自己留个全尸。

而梁文昌呢,那是嘴硬的厉害,对于孙师爷还有胡平说的供词那是一概不认。

然而已经证据确凿,他就算不认,宋声也依旧能治他的罪。

堂堂一府之长,如今折在了宋声的手里,鲁连晖心里十分忌惮,还有一些慌乱,生怕梁文昌供出自己。

多亏他提前准备了一手,将他的夫人孩子都接了过去。梁文昌是个识趣的,为了自己的夫人孩子着想,也得咬紧牙关。

胡平和梁文昌手上都沾了不少人命,宋声毫不心软地判了他们斩刑。

除此之外,还派官差抄了梁府,这不抄不知道,一抄吓一跳。在梁府搜出来上万两银子,都是他这些年在肃昌为非作歹敛下的邪恶钱财。

宋声把这些钱全都充公,放到了府衙的公账上,也能作为整个肃昌府以后发家致富的本钱。

除了钱财之外,还在梁府搜到了一些他与很多官员来往的书信,与鲁连晖来往的书信也搜到了,这几年光给鲁连晖送去的财宝和美女就不下少数。最起码也能治鲁连晖一个贪污受贿之罪。

宋声把这些事情披露出来之后,外面围观的老百姓纷纷骂梁文昌是个狗官,一边骂他一边为宋声喝彩,都在夸他是个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先前的事是误会他了。

他们也没想到梁文昌这个昏官在背地里干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幸好他们肃昌来了一个肯为百姓干实事的好官,要不然他们还活在梁文昌的欺骗之中。

案子审完之后,宋声直接下令把辛大和梁文昌处斩了。至于鲁连晖,宋声写了折子,这次的事情以及鲁连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都在里面写的清清楚楚。

鲁连晖贪污受贿,罪不至死,折子递上去之后自有圣上裁决。

此时的鲁连晖十分后悔来了肃昌,早知道他就不来这儿了,就不用趟这趟浑水,最起码还能明哲保身。

现在可怎么办,为官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才爬上巡抚的位置,这可是多少人爬都爬不上来的啊。

这次的事情如果让圣上知道了,他的乌纱帽估计是保不住了。

该死的宋声,要不是他把这一切的平静打破,他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对,还有蔡家,他还可以向蔡家求助。他跟梁文昌结识就是蔡家牵的线,蔡家家大业大,只要他多许上一些好处,说不定能帮他度过这个难关。

至于后面他怎么跟蔡家说这事儿,宋声并不关心,事情处理到这儿,已经算是还了肃昌府的宁静,最起码在新的知府上任之前,他是这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想要做什么,都不会再有什么阻碍,让他束手束脚了。

折子已经递上去了,他是通过官驿寄出去的,加盖了皇家专用的火漆,意味着他的折子可以直接上达天听,不需经过内阁。

鲁连晖也回了任地,走之前为了阻止宋声把这次的事情往京城上报,甚至不惜代价雇了杀手,狗急跳墙要杀宋声灭口。

可惜没成功,宋声身边有李絮保护着,他找的那些杀手来十个都不如一个李絮厉害。

刺杀不成,他只能抓紧时间回去另找出路,看看能不能从蔡氏那里得到一些帮助。

这一次风波平息之后,肃昌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百姓们如今对宋声十分信重,这是宋声来到这里到现在,第一次感受到了百姓们对他的热情和声望。

“终于能好好鼓捣着做粉条了。”宋声回家之后感叹道。

陆清在旁边替他把脱下来的外衣挂在屏风上,说道:“今天可把我吓坏了,相公,以后不要做这么冒险的事了好不好,我这一颗心今天一天都悬在嗓子眼,最后才放回肚子里,真是被你吓死了。”

宋声把人搂到怀里,下巴放在他头顶的软发上说道:“好好好,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怪我怪我,这次让你担心了。不过这次还得多谢我的清清了,交代你的事做的非常好,要不是你,今天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解决。”

陆清虽然被夸了,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喜悦。他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最好以后别再有了。

“我已经让人重新去做粉条了,上次做出来的番薯淀粉都被毁了。还好买的番薯多,还剩下一些,让他们再做一批番薯淀粉出来,先把粉条做出来。等做出来之后,我教你做酸辣粉好不好?”

一说起做吃的,陆清来了兴致,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他仰着头高兴道:“好啊!相公可要好好教我,天天在家里也挺闷的,我也想找点事做。”

陆清还是喜欢有自己的事业忙着,如果酸辣粉真的好吃,他甚至还想在这里开一家酸辣粉的铺子,就像当初经营麻辣烫的铺子一样,也能多一份收入。

接下来的几天,宋声除了在衙门里忙一些公务,剩下的时间全都在做粉条的别院里耗着。

自从梁文昌倒台之后,李如成他们几个对宋声是越发敬佩与爱重了。他们这贫穷的肃昌府来一个肯干实事儿的官员不容易,尤其是这班能够带领他们致富的人,更是不容易了。

为此,崔海还特地吩咐衙门里后厨的人做饭尽量变些花样,要让宋通判吃好喝好,才能有精力忙大事。

两个月后,京城。

景帝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李德福迈着小碎步从外面进来了。

他走到景帝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子,道:“皇上,这是打北边来的折子,从肃昌的官驿寄出来的。”

他一说肃昌的官驿,景帝心里就有数了,知道这封折子应该是宋声递的。

这个宋声,都上任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递折子上来。

景帝放下正在批奏章的朱笔,接过李德福手里的折子道:“让朕看看这个年轻人到了肃昌之后做了些什么事。”

一目十行的看完折子,景帝忽然笑了。

李德福心里有数了,看来折子里写的事很讨陛下欢心,这个宋声没有辜负陛下对他的信任,也不枉费自己当初帮了他一把。

“你瞧瞧,年轻人就是胆大,给了他尚方宝剑,他还真就用了。一上来就替朕处置了一个地方知府,真是胆大包天。”

景帝嘴上说着宋声胆大包天,但嘴角却带着笑容,很明显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心情还很愉悦。

这说明什么,说明宋声是个纯臣,不顾自己的个人安危,帮他处理掉这个地方上的蛀虫,这是好事。

肃昌地界大,但发展一直很落后,百姓们十分贫穷,不论派多少个官员过去治理,却依旧没什么成效。

还得是宋声这种年轻人适合去,热血有干劲,还不怕吃苦,真是不枉费他有意培养他的一片苦心。

“小宋大人为陛下排忧解难,那是他的福气。陛下有此良臣,咱们大景一定会越来越昌盛的。”李德福捏着细细的嗓子说道。

景帝心情更好了,“就你会说。”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就吃这一套。

“宋声这次干的好,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平安县竟然还有河伯娶亲这种荒唐事,早就该狠狠惩治了!这个梁文昌,真是罪大恶极!给他留个全尸都是便宜他了。”景帝说道。

“还有这个鲁连晖,宋声拿着朕给的尚方宝剑竟然还有顾虑,不一块儿把他处置了!”

景帝说着说着又有些生气,这个鲁连晖,都提拔他做到巡抚大臣了,不想着为百姓做事为朝廷效力,反而勾结大臣做一些贪赃枉法的事,真是岂有此理!

景帝说完又去看折子,折子里还有一份名单,都是朝廷以及地方上一些官员的名字,都是梁文昌这些年行贿的名单。

这只是宋声查出来的一部分,梁文昌死前不肯多说,这些多半还是从孙师爷的嘴里得知的。

“李德福,去把刑部尚书叫过来。”名单上的人都该好好查一查,他的眼皮子底下容不得沙子,更别说蛀虫了。

宋声不知道这份名单在京城掀起了怎样的风波,反正自从梁文昌下台之后,他做事不受拘束,做番薯粉条的进度反而顺利了许多。

趁着新的知府没有任职,他得赶紧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粉条不是那么好做的,番薯淀粉做出来之后后面还有好几道工序,其中有一个步骤需要用火熬制粉浆,光是这个过程就失败了好几次。

等到宋声终于成功把粉条做出来之后,朝廷关于新的肃昌府知府的任命文书也下来了。

不过跟宋声想的不大一样,朝廷并没有派新的官员过来任职知府,而是景帝直接提拔他做了这肃昌府的知府。

到任地不足一年,他就又升了一级,直接从通判升到知府,这在整个景朝建朝这几十年中都是非常少见的。

第258章第258章(捉虫)

宋声成了知府,李如成,赵游和崔海他们几个看起来比宋声本人还高兴。

有一个踏实肯干事儿用心治理地方的上峰要比什么都不管碌碌无为的上峰好得多。说不准未来几十年内他们这个穷地方真的能发展起来呢?

只是宋声成了知府,他原先任职的通判职位就空了出来。然而朝廷这次下达了圣旨升他为肃昌府的知府,却并没有给安排新的通判到任。

也就是说,如今的通判之位空缺。肃昌地方穷,谁愿意来这里做通判?就怕来了一个不干事儿就喜欢汲汲营营的。所以景帝没有从吏部里头安排人去肃昌,反而在圣旨中说明让宋声自己从下头的官员中提拔一个上来。

他到任这几个月里,跟下面的官员也熟悉了。谁干的好谁干的不好他心里都有数,从下面提拔一个上来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端看他怎么选。

这倒是让宋声没有想到的,圣上竟然会让他从下面提拔一个通判上来,这不是给了他一定范围内相当大的权利吗?

尽管圣旨上的话十分官方,但宋声多多少少能感觉出来,这次办的事儿景帝心里应该是满意的,不然也不会在有限的范围内给他下放这么大的权力。

既然提拔通判的事交给了他,那这个职位就不能随随便便选个人上来顶着,必须得是干实事儿的。

李如成,赵游和崔海几个自然也都在参选范围内,只是他们平时在府城里待的多,又被梁文昌压着,虽然有心想为百姓们办实事,但还是有所限制,所能做的也不多。

宋声想了想,干脆定下了一个考核制度。

这个考核制度不光面向府城里的所有官员,还有肃昌府内所有县衙里的官员,包括各个县衙的县令等等,只要干得好,都有机会被提拔成通判。

要知道从县令升任通判就得熬好几年,而且只能赶上年底述职考核政绩的时候才有机会。这里头也有几分学问,不光要有政绩,各方面的人缘和关系都得处理好。否则在这么大的竞争压力下,很难顺利的直接升任通判。

这次对于各个县衙的县令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宋声直接让人传话下去,等到年底他会专门考核一下各个县的发展情况,谁做的最好,谁就能做上通判的位置,大家公平竞争。

而这政绩考核,是从多方面进行考核的。比如百姓们的收成,以及整个县的税收,还有整个县的治安情况,每年发生命案多少,破获多少案子等等,这些都纳入考核范围内。

即便他设置考核的条件很多,但底下八个县的县令听说了此事之后,平日里懒政的都支楞了起来,卯足了劲想把整个县都治理好,而且开始想方设法的提高本县的税收。

考核一个官员的政绩,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地方的税收,其次是官员的才学和声望。老百姓们过得好了,自然会由衷的爱戴父母官,如此声望就会提高。

宋声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之后,底下各个县的县衙瞬间沸腾了起来,开始想方设法的寻找致富的法子。

他们这里的田地肥力不好,种东西也只能种那几样,粮食收成不高,即使风调雨顺,也增产不了多少。要想提高税收,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宋声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肥田的法子他跟几个有经验的老农讨论过几次,还没实验出结果。

事情只能一样一样来,他如今正在做番薯粉条,先把粉条做出来再说。

上次用番薯做出来的淀粉都被毁了,这次他让人按照上次的步骤重做了一次,比第一次的时候顺利许多,大概五斤番薯能做出来一斤淀粉。

一斤淀粉经过熬制,大概能做出来一斤左右的粉条。

虽然他把步骤写的十分详细,但实际做的时候还是出了很多岔子。

加入适量的水适量是多少?熬制粉浆的时候用大火还是小火?大火熬多长时间?小火熬多长时间?这些都只能一一摸索。

宋声先前一共买了三百斤的番薯,之前做废了一些算是浪费了,余下来的番薯最后全部做成淀粉并且成功做出粉条大概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三百斤的番薯,大概能出六十斤的淀粉。但因为中间一直没做成功,浪费了许多,最后做出来的成品粉条只有二十斤。

虽然只有二十斤,但宋声依旧十分高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浪费了许多,是因为技术没练到位,还在摸索之中。

等到下次再做的时候,这过程就清楚了。最起码不会浪费这么多,还能够成功的做出粉条来。

二十斤粉条做出来之后,衙门里头的官差和衙役们都十分好奇,不知道这个粉条要怎么吃。

最近衙门里没有案子,他们这些衙役们全都被宋声派来帮忙做粉条了。有一份辛苦在里头,他们关注的也就多了一些。

现在粉条做好了,但是因为晒干之后的粉条硬硬的像根细棍儿,他们都十分疑惑,这东西会好吃吗?

但他们都不敢问,只能你戳戳我我戳戳你,最后他们的头儿李捕头站出来问道:“大人,这个东西怎么吃啊?直接煮着吃吗?”

宋声掰断了一根粉条,咬了一下尝了尝,味道和硬度都还可以,看来这次是真的做成功了。

他道:“粉条泡一泡就软了,泡软之后可以煮着吃,放一些佐料,有点像面条的口感,只不过更丝滑爽口一些。也可以炒着吃,和白菜一块炒,味道也不错。”

这二十斤粉条做菜都能做很多次了,所以他不急着大量收购番薯做粉条,准备研究一下怎么吃才能把以后生产的粉条卖出去。

宋声原本就打算好了,先做酸辣粉试试。

酸辣粉最主要的就是调料,辣椒油做好,多放一些醋,再放一些花生碎,还有酱油等等,是最好做的。

下午下衙的时候他跟衙门里的人交代了一声,说是这次做的粉条他先研究一下怎么做着吃好吃,如果味道好,就多做一些粉条拿出去卖,如果卖的红火了,甚至以后还可以当做他们本地的特产外销出去。

这样当地的百姓就能多赚一些,多一些基本收入。慢慢的,老百姓的收入高了,税收自然也就上来了。

衙门里的人听完宋声的规划,十分兴奋的看着他。

李捕头一脸高兴的说道:“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看着这些粉条。等下次做粉条的时候要是人手不够用,我们家还有好几个兄弟呢,我把人都给您叫过来!”

这是好事,按照大人所说,如果这个粉条以后能卖出去,那他们肯定要大量收购番薯的。番薯的价格上涨了,那老百姓的地里面可以多种一些番薯,就能变相的增加收入。

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还是大人聪明,能想出这样好的法子带他们致富。

衙门里头的其他人听了也都纷纷激动的看着宋声,只是听着宋声给他们描述的蓝图就十分开心。

下衙后宋声带了几斤粉条回去,明天他休沐,准备在家做一做酸辣粉,让家里的人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一斤粉条能做好几碗酸辣粉,他想了想,觉得还是用骨汤熬制出来做汤底比较香,打算明天用骨汤做酸辣粉。

回去之后一进门陆清就看到他手里提着一捆东西,远远看上去灰灰的,他原本以为是柴火呢。

走进了看之后才发现不是,习惯性的顺手把东西接过来,问道:“相公,这是什么?”

宋声道:“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的粉条。”

“你们做成功了?”陆清惊喜的问道,他可还记得相公说过要教他做酸辣粉呢。

“对,试验了好几次才成功,三百斤的番薯,现在只做出来了二十斤粉条,先前有很多都浪费了。”

进了屋,陆清把粉条放到桌子上,帮宋声换了件衣服,“那明天开始做酸辣粉吗?粉条够用吗?都需要什么调料,今天晚上你跟我说一下,明早我亲自出去采买。”

宋声笑了笑,把人按到椅子上说道:“不着急,够用的,明天再说,先吃饭。”

陆清喜欢开铺子做事业,尤其喜欢未知的食物,从一开始的火锅到后来的麻辣烫,再到京城的奶茶铺子,他经营的都很好,现在自己已经摸索出来了一套经营心得了。

现在又听到酸辣粉,他的心蠢蠢欲动。

刚吃过晚饭,他就按捺不住问宋声酸辣粉的制作方法,甚至还拿了纸笔想着把关键的地方记下来。

“其实酸辣粉很好做,我带回来的粉条看着它很硬,其实在水里多泡一泡就软了。酸辣粉,顾名思义,就是吃起来又酸又辣。这种适合重口味的人吃,不爱吃酸不爱吃辣的人可能就吃不了了。”

“明天多买些骨头回来,大火熬制一些浓香的骨头汤,再把那些晒干的辣椒磨成粉,在油锅里炸一下,炸出辣椒油,其次就是放一些其他的佐料。”

酸辣粉想要做的好吃,第一是粉的口感,第二就是汤汁。

宋声交代完了之后,陆清眉眼弯弯的点点头,说明天一早就去多买一些大骨头回来煮。

每天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干,两个孩子有阿爹和宋晓帮忙带着,他也挺清闲的。

人一闲下来就总想找点事干,但他又不爱跟府城里的那些夫人们出去逛街买首饰,听听小曲儿吃吃饭。

原来在京城里开的奶茶铺子因为原料有限制,没法挪到肃昌府来,他便一直在家里闲着。

现在好了,相公又弄了个酸辣粉出来,这让他又起了兴致,想要再开个酸辣粉的铺子。

第二天一早,陆清就带着刘姑姑和宋乔一块出去采买了。宋乔力气大,能帮他们拎东西。

买了差不多十斤大骨头,大骨头旁边带着的肉他也一并买了。熬出的骨头汤带着肉沫,味道会更香,油水也更多。

除了这些,他还去集市上买了一些菜,又去杂货铺子里买了一些香料回来。

这里的杂货铺子里有卖辣椒的,辣椒并不是从蜀地运过来的,而是这边山里头野生的。尖尖的红辣椒,味道很辣。

但相公说酸辣粉就是越酸越辣越好吃,所以陆清就从杂货铺子里多买了一些。

还好他们全家的人都挺能吃辣的,所以在辣椒这方面不用忌口。

买完东西回来,陆清就让刘姑姑把骨头汤煮上了。

骨头汤熬了大半天,白色的汤汁浓郁喷香,不说是煮粉条了,就是煮面味道都很香。

陆清按照宋声所说的步骤,把做酸辣粉的调料调好,然后又重新开了一个灶,提前把粉条泡完之后,舀了一些骨头汤,开始煮粉条。

等到粉条煮好之后,在里面放上自己提前腌制好的调料,又放了其他的一些配菜,有豆腐片,还有一些菌菇等等,最后放上盐。

陆清一次做了一锅,盛了好几碗出来。问了一下,家里除了刘姑姑不怎么吃辣,其他人都能吃。

他给宋乔,韩青,郑昀他们几个都端了一碗,让他们尝尝味道如何。

别看韩青年纪小,以前还经常流浪,但也正是因为做过乞丐,吃百家饭长大的,吃过的东西很多。

他觉得这个粉滑滑的,用筷子都好难夹。但是尝了一口之后,觉得滑溜溜的,带着酸辣味,一口下肚还想吃一口。

没一会儿就辣的直流鼻涕,但手上吃粉的速度却没停。

“夫人,这东西也太好吃了吧!就是有些辣,但味道是真的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个味道!”

郑昀也吃的鼻尖发红,他一边吸溜着粉一边倒吸凉气,“这跟先前麻辣烫的味道完全不同。夫人,这个真的好吃,粉吃起来滑滑的软软的,跟别的东西口感不一样。”

陆清听他们几个的反馈,都说这东西好吃。他也试探的尝了一口,随后眼前一亮。这东西的口感的确很特别,软软滑滑的,再加上酸辣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嘴巴,好吃极了。

宋声看他们吃的很快,辣的也不轻,在一旁说道:“你们要是吃不了这么辣的,下次可以少放点辣椒。也可以就着饼子吃,辣的东西比较下饭。”

陆清点点头,“对,可以跟当初做麻辣烫一样,分成微辣中辣和特辣,这样客人自己选择辣度。”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很快就可以开一个酸辣粉的铺子出来。

他有信心,这个酸辣粉肯定会受人欢迎的。即便有一部分人吃不了酸辣口,但喜欢吃的人肯定不会少。

而且铺子里不光可以卖酸辣粉,反正都熬骨汤了,也可以接着卖麻辣烫,把酸辣粉做成铺子里的招牌就行了。

陆清越想越兴奋,吃的嘴唇红红的,都不觉得辣了。

刘姑姑在旁边站着,看着红红的狠很辣,她就没敢吃。可这会儿看他们吃的那么香,她都想尝一尝了。

陆清道:“刘姑姑,等会儿我再给你做一碗,少放一些辣椒油,你尝尝看。”

刘姑姑赶忙推脱,“这可使不得,夫人,我是奴您是主,哪有主子给奴才做饭的?”

陆清却说道:“咱们府上不讲究那么多规矩,我原先就说过了,只要你们忠心办事,我自会把你们当做家人一样看待。”

刘姑姑把这话听在心里,觉得滚烫滚烫的,说实话,她在这府城里给人家干活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好的主子。

“那奴婢就不推脱了,等会奴婢帮您烧火。”刘姑姑脸上带着笑大大方方的道。

陆清虽然是通判夫人,如今应该是知府夫人了,但他却没有一点架子,对待下人温和友善,他笑了笑说道:“成,等会儿咱们再做一些‘微辣’口味的。”

家里这一整天都在忙活着做酸辣粉,陆清试探了一下辣椒的分量,成功做出了微辣中辣和特辣三种口味的酸辣粉。

家里的人普遍爱吃微辣的,只有宋乔一个特别能吃辣的人爱吃中辣的,其他的都说微辣的最好吃。

宋声带回来的几斤粉条一天就被煮了个大半。

只是这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吃多了容易上火,而且辣椒吃多了出恭的时候容易后辣,也不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姑姑按照宋声说的,抓了一把粉条先泡了泡,泡软之后跟白菜放在一起下油锅炒了炒。

炒出来的白菜拌粉条味道很香,粉条泛着黑灰色吃起来软软滑滑的,口感很好。

晚饭时的饭桌上,一盘白菜拌粉条竟然比另外一盘小炒肉还要受欢迎,最后整个盘子都被吃了个干净。

团团和圆圆两个小人坐在饭桌上一块跟着吃饭,两个小娃娃都是头一回吃粉条,觉得好吃又新奇。

长长的粉条吸溜吸溜好长一截,吃的满嘴都是油。尤其是圆圆,相当爱玩这个游戏,粉条要一根一根吃,吸溜个不停。一边吃嘴上一边漏风似的说着:“阿袋,这个好好次。”

就连平时不大爱说话的团团也跟着圆圆吸溜吸溜的吃着粉条,两个娃娃可爱极了。

陆清一边给他们擦着嘴,一边冷着脸让他们好好吃饭,不准再吸溜吸溜了,不然嘴边的油就要溅到衣服上了。

这年头油点子沾到衣服上不好洗,得使劲搓。但圆圆调皮,压根不当回事,吃的更欢了。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陆清开始跟宋声商量着开铺子的事儿。

“相公,如果要开铺子的话,粉条肯定不够用。咱们多收一些番薯吧,这样多做一些粉条出来。做酸辣粉可能用不了那么多,多出来的粉条还能卖出去。”

一碗酸辣粉用不了太多粉条,这东西看着少,一煮就膨胀变多了。关键是粉条炒菜也很好吃,番薯的价格那么便宜,很难卖出去,但如果做成粉条,想必买的人肯定不会少。

陆清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买个什么样的铺子,他心里又兴奋又激动,完全没有一点睡意。

宋声揉了揉他的头,说道:“乡下的番薯多,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叫魏五郎的经常来集市吗?有空把他叫来问问,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忙再多收一些番薯来。”

这个魏五郎脑袋灵活,是个做生意的料。而且通过上一次的接触,宋声觉得这人办事还算靠谱。如果收番薯的事情能够顺利,以后也许他们可以长期合作。

“好,明天我就让宋乔去集市看看他在不在。”

陆清开始在心里规划着开铺子的事,宋声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已经是十月的天气,夜里有些微的寒气,他把床上的被角掖了掖,心里想着别的打算。

粉条做出来了,下一步就是把名声打出去。最好能打出关外去,以后把粉条卖出去,也算是贸易出口了。

需求量大的话,就要多收购番薯。这么一来,那些不适合种粮食的田地就可以拿来大量种植番薯,番薯的收购价也可以往上提一提,百姓们靠卖番薯也能赚上不少钱。

其次,粉条需求量大的话,只是一个做粉条的小作坊恐怕是不够的。必要的时候可以在府城或者是郊外找个地方开一个工厂,大量生产粉条。

一旦开设工厂,就要进行招工。一个大型工厂能养活许多来这里做活的人,也能解决一部分百姓们的温饱。

等到资金积攒起来之后,就可以考虑修路修桥了。

刚好先前查抄了梁府,衙门的公账现在有了一些钱,除了给衙门里头的衙役和官员们发放俸禄之外,剩下的都可以拿来作为收购番薯的本钱。

宋声在心里慢慢做着致富的计划,这对他来说只是漫长道路上的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需要他做的地方。

不过日子还长着,他有时间慢慢来。

长夜漫漫,又没有别的事情可消遣,两个人在不同的思绪中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宋声就去了衙门,自从他升任知府之后,衙门里需要他处理的公文比之前多了不少,为政勤勉才是一个好官应该做的。

昨天晚上想事情想的太晚,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清楚。今天上午他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喝了下面的人给他泡的两杯浓茶,精神才好一些。

临近中午,李如成和崔海喊他一块去吃饭。衙门里有自己的后厨,是单独给他们做的,平时他们都是去后衙吃。

宋声坐了一上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身和颈椎,准备去吃饭。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陆清提着一个食盒过来了。

除了上次审案的时候,陆清这还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来府衙。

还没等他走上前去,宋声已经抬起脚步走了过去,习惯性拉着陆清的手道:“你怎么过来了?”

陆清偏头看了看宋声然后不远处站着的李如成他们,调皮的笑了一下,说道:“我来给你送饭,特地做了酸辣粉,给李大人他们都尝一尝。”

宋声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的小夫郎是过来打广告的。

第259章第259章(捉虫)

李如成一看宋声的夫人来了,客气地行了一礼,喊了声夫人好。说完后就要躬身告退,想着不打扰人家小两口一起吃饭了。

他心里对宋声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新任知府更加佩服了。人家不仅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知府的位置,做事也老练稳重,在官场上可以说在他这个年纪做到游刃有余的并不多。

没想到私底下跟夫郎之间的感情也这么好,看人家这眼神就知道不是装的,小两口感情是真的好。

他们府衙的小厨房做饭味道还不错,大鱼大肉都有,人家夫郎还特地提了食盒过来给送饭,这不是感情好是什么?

“下官就不打扰大人和夫人用午膳了,”李如成下句要告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清堵了回来。

“李大人,先别急着走,我今天也带了你的这份,一起吃吧。把赵大人和崔大人也都叫过来一起吃,这食盒大,我装了整整四大碗呢。”

李如成本来还想推辞,但陆清已经把食盒的盖子掀开了,一股浓浓的酸辣粉味道扑面而来,闻着十分诱人。

李如成鼻子动了动,一脸好奇的问道:“夫人这是做了什么饭?好香的味道。”

陆清捂嘴笑了笑,“这个是我新做的酸辣粉,主要食材就是你们前不久做的粉条,李大人确定不尝尝吗?”

一听是新弄的粉条做的,李如成更有兴趣了。这粉条做出来之后他知道可以泡软了炒菜吃,也听宋声提起过要做什么酸辣粉。

但说是一回事,做出来是什么样子的他还没见过。

陆清这么一说,他也不推辞了,干脆留下来一块吃。还让旁边跟着的官差把赵游和崔海叫过来一起吃。

宋声他们三个先进了屋,陆清把提来的食盒放到桌子上,从里面端出四碗酸辣粉出来。

李如成光是闻着味道就馋了,这也太香了,只是这上面看着红红的,能吃吗?

“李大人放心,这上面都是放的辣椒油,实际上没那么辣,我给大家做的都是微辣,不会辣哭你们的。”陆清打趣的说道。

李如成呵呵的笑了几声,说道:“辣也不怕,好吃就行了!”

陆清把碗筷摆好之后,又从食盒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份烙的白白的饼子出来。

他们都是成年男性,饭量都不小,即便这些酸辣粉都是大份的,也可能吃不饱。所以陆清特地给他们配了饼子,微辣的酸辣粉配着饼子很下饭,吃着味道也不错。

李如成光是闻着酸辣粉的味道就馋了,等到赵游和崔海过来的时候,李如成已经吃的满嘴红油,手上的饼子都啃了半个了。

赵游捂着嘴偷笑道:“如成,瞧你都给辣成什么样了,不是说你最不能吃辣吗?咋还吃这么欢呢?”

李如成从前跟他们吃过一次辣菜,当时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说是太辣了。其实还是因为当时的厨子没有利用好辣椒的辣味,炒的菜并不好吃,他才没吃下去。

现在这个酸辣粉做的这么好吃,辣怎么了,他完全可以接受!

李如成道:“你俩咋过来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我寻思着你们要是不来了,你们俩那份就归我了。现在看到你们可真是太失望了。”

赵游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像是不相信他会是跟他们俩抢饭的人。

俩人看李如成吃的那么香,旁边的宋声也一声不吭的在一边吃着饼子一边嗦粉,吸溜吸溜的看着的确很诱人。

赵游眼瞅着李如成大半碗都快吃完了,赶紧坐下端着旁边那一碗吃了起来。崔海也一样,他年纪偏大一些,本来看到这些汤都红红的饭有些不敢尝试,可看到他们两个都吃得这么香,还是忍不住尝了尝。

这一尝,就没停下来。四个人埋头吃饭,因为有点辣,陆清准备的饼子他们都吃光了。

陆清是吃过饭之后才来的,这会儿就在旁边坐着看他们吃,一边看一边温柔的提醒道:“你们慢点吃,这里面的汤是红油的,吃的太急容易呛嗓子。”

李如成他们是一句也没听进去,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吃完后,用汗巾擦了擦嘴,嘴巴还麻麻的,仿佛没吃过瘾。

赵游问道:“这饭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买的?也太好吃了。”

陆清趁机解释道:“赵大人,这叫做酸辣粉,是我做的。吃起来酸酸辣辣的,是用番薯做成的粉条做的,您觉得怎么样?”

赵游连忙夸道:“好吃!非常好吃!原来是用咱们先前做的粉条做的呀,这东西我还是头一回吃,咱们府城里各大酒楼都没有这道菜呢!”

崔海也跟着接话:“对对对,没想到这个粉条还能这么做,还真是好吃。宋夫郎还真是奇思妙想,竟做出了这么好的吃食。”

陆清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这法子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相公跟我说的,我就试着做了一下,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李如成一听这么好吃的酸辣粉竟然还是宋声想出来的主意,更加佩服了,“大人不愧是状元郎出身呐,涉猎真真广泛,就连厨艺一道都有钻研,令我等佩服。”

宋声不敢揽这个功,他虚心道:“这法子也是我从一些书上看来的,李大人过奖了。”

陆清把碗筷收到食盒里面,问道:“几位大人,不瞒你们说,我打算先在府城里开一个卖酸辣粉的铺子,到时候还要欢迎各位大人赏光支持。”

“夫人要开铺子?那必须支持。这酸辣粉这么好吃,等你开张了,我就让拙荆和孩子都去尝一尝。”赵游说道。

李如成和崔海也这么说,陆清很高兴,心满意足的提着食盒回去了。

等他走之后,宋声跟李如成他们商量起事情来,说的就是这个番薯粉条的事。

“几位大人,先前的粉条炒的菜你们也都尝过了吧?觉得口感如何?”

番薯粉条做好之后,宋声让人拿了一部分到府衙的后厨上。后厨这两天做了一道白菜炒粉条,味道十分不错。

李如成几个都说这粉条炒菜好吃,而且也挺顶饱的。

宋声趁热打铁,跟他们商量起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我打算多收购一些番薯,接着做粉条。刚好这次衙门的公账上还有一些银子,用这些银子当做成本收购番薯,多做一些粉条拿出去卖,肯定能赚不少钱。”

“卖粉条?”李如成若有所思,然后说道:“有道理,这是个好主意。番薯的价格那么便宜,如果经咱们的手,把它做成粉条,再高价卖出去,中间肯定能赚不少钱。那咱们衙门公账上以后不就有钱了吗?”

账上有钱了,能做的事情也就多了。

李如成十分高兴,赵游和崔海都不是傻子,自然也能想明白这一点,纷纷赞同宋声的提议,同意大量收购番薯用来做粉条。

其实宋声完全可以不跟他们商量的,他现在已经是知府了,是整个肃昌最大的官,完全可以自己做决断。

只是他们几个都是与自己共事的人,还是与他们商量一下,和和气气的把这事儿说好,他们也能更为此事操心,尽力把这件事办好。

这边陆清从衙门回来后,就直接回了家。他做的酸辣粉得到了李如成几个大人的喜爱,他十分高兴。

回来之后把食盒递给刘姑姑,就直接进了屋。他要开始筹备着开铺子的事儿了。

如今开铺子,他已经非常有经验了。熟练的找牙人看铺子位置,包括后面找人重新装修,里面所用到的桌椅板凳等等,都需要重新置顶。

陆清忙这些事忙得不亦乐乎,还好家里有人给帮忙管着孩子,他可以把全部的精力暂时都放到事业上去。

陆清在这边筹备着铺子开张,宋声则是找了个时间又去了一趟之前的那个集市。

他到集市主要是为了找魏五郎的,先前魏五郎告诉过陆清,说是他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会到那个集市上摆摊,如果需要他帮忙做什么,直接到集市上找他就行。

宋声没有穿官服,他穿了一身读书人经常穿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去了集市,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魏五郎的影子。

这会儿是下午三四点左右,宋声当了知府以后办公时间非常有弹性,自己安排好就行。所以他专门挑这个时间出来找魏五郎,想着他肯定还在集市。

找了一圈没找见,宋声准备打道回府,结果一转头看到一个背着背篓的瘦高身影刚从集市的另一头走过来。

少年的背影有些弯,表情还有些丧丧的,下午这个点儿有很多人都收摊走了,所以摊位很多,他有些心不在焉的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摆摊。

宋声跟上次一样出现在了他的摊位前,魏五郎看到他的一瞬间,表情立马变得鲜活起来。

“是你啊大哥!”魏五郎高兴的说道。

宋声点点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一般出摊都是早上就来了的,上午卖半天中午回去。

如果生意不太好,下午就会再蹲半天,等到傍晚天黑之前回去。

魏五郎这个点才过来,很明显有些不大正常。

魏五郎刚才还鲜活的表情又丧了下去,“我娘病了,这两天一直在咳血。我今天本来想留在家里照顾她不出来摆摊了,可是大夫说我娘的病需要花很多钱才能治好。我犹豫了一下,只好又出来摆摊,想着多攒一些钱给我娘买药。”

“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宋声揉了揉他的头发。

“大哥,我这里又进了一些新的货,你看看有你喜欢的不?”魏五郎沮丧归沮丧,但仍旧不忘正事。

他急急的从袋子里翻着东西,想把自己收到的好东西赶紧都摆出来给宋声看,毕竟宋声在他眼里就是他的贵人,他要是看上了,自己这东西就能卖出去,就能多赚一点钱了。

没想到宋声却按住了他正在往外掏东西的手,说道:“你先别忙,我有个买卖想跟你谈,有兴趣吗?”

“什么买卖?”魏五郎眼睛睁的圆圆的问道,想起上次对方让他帮忙收购的番薯,他脑子转的快,眼里随即露出一丝惊喜和期待,“是不是还要收购番薯?”

宋声微笑着点点头,“没错,我这里如今还需要大量的番薯,你收多少番薯我都要,价钱还是一文钱一斤,每一百斤额外付五十文,你干不干?”

魏五郎袖子一挥,“干!”怎么能不干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那可是五十文钱呢!

虽然对他来说可能是个辛苦活,但这中间光差价都能赚不少呢。更何况眼前的这位大哥给他的辛苦钱也多,要是多收购一点,那他娘的药钱岂不是就有着落了?

回想这几日家中的情况,阿娘倒下之后,看病吃药都需要花钱。大嫂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些心疼钱的,他听见好几次了,大嫂私底下悄悄跟大哥闹矛盾。

另外几个哥哥手上根本没什么钱,他们挣的钱全都上交给阿娘了,前不久刚好给二哥物色了一个媳妇儿,彩礼已经谈妥了,人家要的不少,好在彩礼只要给够人家就同意嫁,他娘也就狠狠心把彩礼钱给了。

这么弄下来,家里的日子就拮据了,更别提再有多余的钱看病买药了。

如今收购番薯的活来的是真及时,魏五郎地摊也不摆了,宋声离开后,他火速收拾完东西装到背篓里就往家赶。

他跑得快,出来也不过才一个多时辰,人就又回去了。魏三郎他们几个看这个小弟这么快就回来了,惊讶道:“五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卖出去了吗?”

魏五郎摇摇头,“没有,三哥,东西改天再卖,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他把几个哥哥叫到屋子里,又把刚才在集市上宋声跟他说的话说了一遍。

“哥,咱们一起收番薯吧。那个大哥说了,咱们收多少他要多少。价格还是按照一分钱一斤给,咱们每卖出去一百斤,就能多拿一百文钱。”

魏三郎他们一听收购番薯能卖这么多钱,都激动说要跟着五郎一块收番薯。

三百斤就能拿三百文,再加上收购的时候的差价,相当于一趟运送三百斤过去他们就能净赚三百多文。

魏大郎他们兴奋之余,想起上次在村子里收购番薯的情况,说道:“咱们村的番薯估计不够,二弟三弟四弟,从明天开始,你们一人负责一个村,专门去人家村子里收购番薯吧。”

魏五郎点头同意:“大哥说的对,咱们去别的村里收,肯定能收不少。”

魏家本来因为发愁魏母的买药钱低迷好几天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振奋起来。

说起来,宋声把这事交给魏五郎来做,魏五郎心里十分感激他。其实这事让官府放出消息说要收购番薯也可以,但宋声没这么做,而且通过魏五郎来做这件事,主要是因为官府的公信力实在是太低了。

如果官府贴出告示说一文钱一斤大量收购番薯,可能压根就不会有百姓相信。

退一步说,就算有百姓相信这是真的,他们也不会真的拿着东西到官府来卖,因为他们怕把东西给了,官府不给钱。

宋声也可以想法子找托来证明这事儿是真的,但那样太费时费力了,还不一定能够收到足够量的番薯。

不如通过魏五郎在乡下先开始收番薯,等以后慢慢的再放到明面上,把魏五郎发展成为为官府做事的人,这样百姓们就会相信官府是真的在认真公道的收购番薯。

第260章第260章

魏五郎是这个办事麻利的,他平时很少多话,有很多道理他自个儿心里都明白。

就拿宋声现在交给他收番薯的事来说,他必须得办的又快又好,这样人家对他的印象才更好,以后还有这种活就会来找他做,长期发展下来,肯定能靠着这个挣不少钱。

所以一回去他就赶紧跟家里的几个兄弟合计这个事儿,好在他们家几个兄长都是老实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动什么歪心思。有上次收番薯的甜头在前,全家人都十分积极。

兄弟五个人,每个人负责去一个村里收番薯。魏大郎得顾着家里,就留在他们村里收,如果有人把番薯拉到他们家来卖,他负责称重结账。

魏五郎和其他的几个兄长都去了附近的村子,走之前魏母专门给他们换了一袋子的散钱带在身上,他们做的是诚信买卖,收完人家的番薯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人家才会相信他们,把番薯卖给他们。

况且村子跟村子之间虽然离的不算近,但都是附近几个村的人,几个村子之间的姻亲关系错综复杂,稍微一说就知道是哪个村子里的人,村民们之间会更信任一些。

魏五郎他们拿了几个麻袋出门,上次他们在村子里收番薯的事儿后来传到别的村子里,人家都是听说了的。

这次出来去别的村子里收番薯,一听是他收的,大家卖番薯的劲头特别足,都说让他在村里等着,纷纷回家拿番薯去了。

城外的薛家村。

在河边洗完衣服的妇人薛六娘正端着盆回家,路过村也是听见有人在吆喝着说是收番薯,她想起家里堆的那一堆番薯,今年种的多,压根吃不完,这段时间天天吃番薯她都要吃吐了。

这会儿听见有人收番薯,赶紧跑过来问道:“小郎君,你是真要收番薯?啥价啊?”

魏三郎老实巴交的说道:“嫂子,我就是隔壁魏家村的,今天来村里收番薯,四文钱五斤。”

薛六娘一喜,“真的!那你在这里等着先别走,我让我家那口子把我家的番薯扛过来。”

像薛六娘这种情况,薛家村有很多。魏三郎是个老实人,不会耍心眼,拿着杆秤和袋子,就蹲在村里的一个树底下,有村民把家里的番薯拿来卖,他就拿秤给称一下,把钱一算,掏出腰间的钱袋子给人家结钱。

村民们拿到手里的钱,知道他不是骗人的,心里头更高兴了。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收番薯,那么多番薯还以为得吃到过年了呢。

魏家兄弟五个收番薯也是有风险的,毕竟宋声没有给他们预支工钱,前期下来收番薯全靠他们自己出本钱。

但魏五郎没由来的就是相信宋声,他觉得这个大哥值得信任。

因为这次要收购的番薯量大,就算是一分钱一斤也要花不少本钱。

魏母一开始还有点犹豫,但家里的儿子都赞成做这件事,她便把这几年家里攒的钱全都拿了出来给儿子们做本钱。

宋声不知道魏五郎回去是怎么收购番薯的,但他的效率非常高。

不过五天的时间,魏家兄弟几个就拉了好多番薯来。全都是用板车拉的,来回路上花了不少时间,足足拉了一天的时间才全都拉来。

宋声拍了拍魏五郎的肩膀,夸道:“做的不错,效率很高。我已经让人在过秤了,等下给你结钱。”

魏五郎并不知道宋声的身份,他让魏五郎他们直接把番薯拉到了一个大院子里,这个院子是宋声让衙门的人找工匠修的一个大仓库。

然后他又掉了几个衙门负责收粮的人过来,现在不是收粮食的时候,这些人比以往要清闲。宋声把人征调过来称番薯算钱。

魏五郎他们几个看到穿着衙役的衣服的官差时,吓得脸都白了。以为他们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官府派官差来捉拿他们的。

就在魏五郎哆嗦着身子要跪下解释时,他听到宋声温和的嗓音响起:“你们把这些番薯清点一下,按照一分钱一斤结算,除此之外,每一百斤番薯多结算一百文,算是给他们的酬劳。”

魏五郎定了定神,才发现这话不是跟他说的,而是跟那几个衙役说的。

他更震惊了,这个宋大哥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衙役也听他的话?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听见那几个得了吩咐的衙役毕恭毕敬的说道:“是,大人!”

大人……

这是哪位大人?

看着这么年轻,魏五郎脑海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位该不会就是他们肃昌新上任的那位知府大人吧……

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有点不敢相信。又有一些高兴,他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竟然能够有机会见到知府大人!

而且这位大人看起来脾气也很好,还把收番薯的事交给他来做,是不是说明对他印象很好,觉得他做事靠谱?

宋声看着魏五郎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既然决定了以后也要长期合作,他也没打算继续隐瞒身份。把番薯的事交代清楚后,他对魏五郎道:“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我姓宋,是新来的知府。你不用害怕,这次收番薯你帮了很大的忙,酬劳都是按咱们之前说好的给。”

魏五郎心理的猜测成真,一时之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捣蒜一般的点头,脸红扑扑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腼腆的说道:“谢、谢谢大人。”

魏家其他兄弟在旁边站着也都惊呆了,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自家五弟说的那个很好很好的大哥竟然就是他们的知府大人。

刚才知府大人说话的时候他们一直全神贯注的竖起耳朵听着,现在激动的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知府大人也太温柔了吧,长得也好看,说话也好听,没有一点当官的架子,跟之前老百姓口中传言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宋声又跟他们几个叮嘱了一句官府收番薯的事不要刻意往外说,其实也是怕他们几个仗着这个出去到处胡说,让老百姓们对官府的印象更差那就不好了。

好在魏家几个兄弟都是老实人,而且年纪也都不大,全都乖乖的应了。

魏五郎还保证道:“大人放心吧,我们不会给您惹事儿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您就直说,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宋声揉了揉他的头,这孩子十分懂事,“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他们把这些番薯清算完了就给你们结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番薯到了,制作番薯淀粉以及粉条的加工坊也该准备起来了,他还得过去盯着点,如今这还是初期,做什么事他都不放心。

尤其是像淀粉这种类似面粉的小颗粒物质,一个弄不好还会引起爆炸,古人没有这些常识,有一些防护措施他得都交代清楚才行。

宋声走之后,魏五郎和魏家兄弟就在院子里站着,他们的心这会儿都还在怦怦直跳。

魏大郎是他们兄弟几个当中最年长的,即便如此,他这会儿也紧张的不行。魏三郎瞧瞧拽了拽大哥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一股兴奋,小声说道:“哥,刚才那个真的是知府大人!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也可以见到知府大人!”

魏大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别吭声,咱们不能给五郎丢脸。”

说到底这个生意都是他们家五郎认识了知府大人他们才有的今天,虽然五郎年纪小,但却是他们几个中最有本事的。现在他们几个当哥的可不能给五郎丢面子,万一让知府大人不高兴了,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就不找他们做了。

魏五郎心里也十分兴奋,还没回过味儿来,就听到一个官差过来叫他,“你过来一下,核对一下信息。”

魏五郎愣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走,还有一些顺拐的走了过去,恭敬的道:“官差大人。”

“这些番薯已经全部都称过了,总共有一千二百斤,按照大人说的,已经按一分钱结算,一共是一两二钱。另外每一百斤有一百文的酬劳,也是一两二钱,加起来一共二两四钱。”

说完这些后,官差又从一个钱袋子里拿了二两四钱出来,“这里面一共二两四钱,你点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张纸上签字画押,钱就可以拿走了。”

魏五郎听到一千二百斤,这跟他们一开始自己估摸的差不多。魏五郎跟着以前的教书先生学过一些算术,用板车拉来之前他算了一下,不到一千三百斤,称重肯定也有一些误差,一千两百斤他已经很满意了。

这二两四钱银子官差给了两锭碎银,其他的都是铜板。沉甸甸的装了一个钱袋子,魏五郎仔细数了数,刚好够数。

拿着钱,他在刚才那张纸上按了手印,今天这事就算完成了。

魏五郎拿到钱后就拉着几个哥哥走了,他们在街上买了几个大肉包子,这才高兴的拉着板车回去。

二两四钱银子对于宋声来说只是很小很小一笔钱,但它对于魏五郎他们这个小家来说却是非常大的一笔钱了,足够让全家高兴好久。

有了番薯,淀粉小作坊也抓紧时间开工,一边制作淀粉一边制作粉条。

制作出来的粉条由陆清出钱购买,大部分用来做酸辣粉了。另外一部分则是放到市面上买卖,很多酒楼开始用粉条做菜。

粉条做出来的菜口感十分特别,很多人都喜欢吃,一时之间粉条供不应求。

由于五斤番薯才能做出来一斤粉条,这意味着一斤粉条的原料成本是五文钱,再加上复杂的加工程序,一直到最后出成品粉条,成本并不低。

宋声统一对外售卖粉条的价格为一百文一斤,一斤粉条在水里泡一泡,做菜能做好几份。

一千二百斤的番薯,能做出来大概两百四十斤粉条。售价一百文一斤,不算上人工成本,一斤大约能赚九十五文钱。两百四十斤粉条能够净赚二十二两八钱。

如果算上给这些做粉条的工匠每个月的月钱,扣去一部分,那就是剩下二十两银子左右。

当然,这只是在当地的零售价格。一千二百斤的番薯最后只挣二十两多银子,其实并不算多。

肃昌的整个经济环境和消费能力都很差,有什么好东西在这里想要卖出高价,只能靠那些极少数的富人购买。

宋声的目的并不是想靠着粉条在当地多赚一些钱,而是要把名声打出去,吸引外来的客商到他们这里来收购粉条。

外地来收购的价格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把价提高,靠着这个肯定会是一大笔收入。

至于如何打响名声,除了粉条做菜的独特口味之外,剩下的就要看陆清的酸辣粉铺子了。

陆清这几天一直没闲着,他如今是知府夫人了,很多事情不必亲力亲为,但有他盯着,事情办的要比以往开铺子都要轻松。

铺子的地段直接选到了全府城人流量最多的街上,算是黄金地段。这个地段的铺子租金不低,更重要的是没一点人脉压根就买不到。

但他如今是知府夫人,有些想要讨好他的人自会不动声色的把位置好的铺子让出来。

陆清不想占人家便宜,怕给自家相公留个不好的名声,按照市价买的铺子,买完之后倒是没怎么装修,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家开吃食的铺子,稍微改一下格局就能用。

铺子需要一个新的掌柜,他肯定是不能出面的,但他不介意宣扬一下让别人都知道这是他开的铺子。

相公教过他,有时候他的身份也是一个十分好用的东西。

铺子取名叫做陆记酸辣粉,陆清没有招新的帮手,而是把做酸辣粉的手艺交给了宋晓,让宋晓到铺子里帮忙做酸辣粉,他新招了一个掌柜的,负责收银记账,另外又招了两个店小二负责跑腿。

陆记酸辣粉规模不大,陆清打算先这么开着,等后期看反响再说。

因为事先放出风声这是知府夫人开的铺子,城里有好多富商的夫人都想讨好陆清,开张第一天全都到铺子里来捧场了。

她们压根就没听过什么酸辣粉,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吃食,但毕竟是知府夫人开的铺子,那她们就得支持。

于是开张这天,铺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酸辣粉跟麻辣烫有一个十分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味道很冲。

站在铺子不远处就能闻到酸辣粉的味儿,勾的人馋虫都要犯了。

富商张员外的夫人经常来这条街逛街,她家老爷最近又纳了一房小妾,她心里不高兴,只能出来逛街花钱买首饰让自己开心一点。

她刚从一家首饰铺子出来,鼻子就动了动,问身边的随身丫鬟:“你闻见什么味儿了吗?好香。”

丫鬟细细的声音响起:“听说知府夫人在这条街新开了家吃食铺子,可能就是铺子里的饭食味道吧。”

张夫人心里是有几分傲气的,虽然她家老爷纳了小妾她不高兴,但不得不承认,她家姥爷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如今在整个肃昌府,说是首富都不为过。

知府夫人又怎么了,铁打的首富流水的知府,没准哪一天这知府就下台了。不就开了一家铺子吗?她照样不放在眼里。别人都眼巴巴的凑上去结交,她偏不!反正她们家有钱,老爷每年多给他送几箱钱财就行了,用不着她上赶着去跪舔。

所以她在得知陆清要开铺子的时候并没有上赶着提前打听消息,来帮忙热场子。

可是今天逛街逛到这儿她的确有些饿了,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饭香味,她感觉更饿了。她本来就喜欢吃酸辣口味的饭,尤其是辣味儿,简直无辣不欢。

家里的厨子她是专门从蜀地那边请过来的,做的菜都是麻辣口味,但家里有些人不爱吃,她专让这人给她的小厨房做。

更别说这会儿空气中弥漫着的就是这酸辣的香味儿了,她忍不住又走进了几步,看到牌匾上写着陆记酸辣粉五个大字,铺子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外头还排着长长的队伍,看起来生意十分火热。

张夫人不屑的撇撇嘴,这么多人还不都是看在知府大人的面子上才来捧场的吗?要是没了知府大人的名头,铺子刚开张第一天哪有这么多人来!

张夫人其实是有些嫉妒陆清这个知府夫人的,陆清来的时间短,也不怎么出去交际,张夫人跟他其实没什么交集。但却听说知府大人很宠爱这位夫人,丝毫不嫌弃他是哥儿,后院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小妾。

她有时候想想自己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命,虽然她家老爷是这城里的首富,但家里已经纳了十几房小妾,这两年去她房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便是知府夫人开的铺子,她也不想去给这个面子。

“咱们走,去隔壁街的酒楼。”

然而即便她这么说着,腿还是挪不动步。空气里的酸辣粉香味实在是太浓郁了,尤其是她就站在铺子外面,闻的更加真切。

陆清的这个酸辣粉铺子里面做的酸辣粉是用提前熬制好的大骨汤做的,本来味道就香,再加上其他的调料,做出来的酸辣粉端上来后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铺子里的店小二跑的腿都要断了,一碗接一碗的往外端。很多不怎么吃辣的人吃个满头大汗,还直呼好吃。

如今正是饭点,尤其是看到别人吃的那么香,张夫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吩咐旁边的丫鬟道:“你去排队买一碗,我在那边的酒楼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