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280(2 / 2)

“二郎回来啦,累不累?快进屋里坐着歇会儿。”

吴二郎咧嘴哈哈笑了两声,露出一排泛白的牙齿,搀着吴阿奶一块儿进屋,“阿奶我不累,跟你说多少回了不要到门口站着,天已经凉了,吹风吹的多了容易生病。”

吴阿奶笑了笑,孙儿体贴,她心里也高兴。

一进屋,吴二郎就从怀里拿了一个钱袋子出来塞到了吴阿奶手上。

“怎么又往家拿钱呀?二郎,这些钱你自己留着花吧,上次你拿回来的钱都还没花完呢。”

吴二郎自然是不收的,“阿奶,这是我这几个月的工钱,这次又发了二两的奖金,加起来快有五两银子了。您快收好,阿爷的病好不容易有了起色,正是用钱的时候,您可别舍不得花。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厂里的待遇可好了,你看我现在比以前还吃胖了几斤呢!”

吴二郎没说假话,他的确吃胖了几斤。只不过看着并不显胖,他每天干的活多,身上练出了肌肉,瞧着比以前更强壮了。

吴阿奶嘴里念叨着:“你阿爷看病买药的钱还有呢,你这孩子,拿着钱给自己买两身衣服穿。”

“阿奶,那您就替我存着嘛。反正以后还要娶媳妇儿呢,不都得花钱呀,这些就当是攒着娶媳妇儿的钱。”

一说娶媳妇儿,吴阿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以前她总恨自己没用,孙儿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但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娶媳妇儿?

现在好了,再过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娶媳妇的钱了,她能欢欢喜喜的看着孙媳妇儿进门。

“对了,阿爷的病怎么样了?这两天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上次还给他买了一根人参回来补身体,那么贵的药,吃了能不好嘛!”

吴阿奶是笑着说的,语气温和,带着一股和蔼可亲,吴二郎挠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他想起回来之前还买了些东西没拿出来,这会儿赶紧把刚才回来拿着的包袱打开了,里面有两件新衣服,还有一匹新布。

“阿奶,这是我去铺子里给您和阿爷买的衣服,一会儿你们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还能拿过去让人家给改呢!”

阿爷阿奶已经好多年没有穿过新衣服了,吴二郎挣了些钱,就想着给他们两个换身新衣服穿穿。

吴阿奶嘴上说着他又乱花钱,他们老两口有衣服穿呢,但目光却一直在新衣服上看。

真好啊,这布料摸着就舒服。

吴二郎看出了阿奶的心思,知道她喜欢,只是怕花钱。

“阿奶,这衣服人家是不退货的,我买都买了,您就试一下嘛。”

吴阿奶这才“不是很情愿的试起了衣服。

自从二郎到了粉条厂工作,吴阿奶的气色都变得红润了许多。

“很合身,不用改了。”吴二郎笑呵呵的道。

他在家待了两天就又回去了,走的时候吴阿奶给他装了许多她亲手做的花馒头。

馒头全都是白面做的,她平时都舍不得吃白面,这还是吴二郎挣了钱拿了回来,她才买的。

馒头做成了花瓣形状,中间镶嵌了几颗红枣,模样看着十分好看。

她分开装的,其份一个装在了包袱里,而另外一份是拿油纸包的,还用红线绳打了个结。

“二郎啊,阿奶没什么手艺,就这枣花馍做的还不错,从前你阿爹阿娘还在的时候都说好吃。这一份你留着自己吃,另外这一份是孝敬知府大人的。”

“阿奶听说知府大人经常去厂子里头视察,如果他去了,你到时候把这馒头送给他,就说是咱们家感谢他的。知府大人是个好官,想必不会嫌弃咱们这点儿不值钱的心意的。”

吴阿奶话说的慢,吴二郎都一一听在了心里,声音洪亮的应道:“我记住了阿奶,放心吧,我一定交给知府大人!”

“好孩子,回了厂里要好好干活,听大人的话,知道吗?”

“阿奶,这话您都说过好多遍了,我听的耳朵都快磨茧子了。知道了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宋声并不知道吴二郎家里的事,现在的他越来越忙,但凡有空还得下到各个村子里走访,查访民情,所以好一阵都没来粉条厂察看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吴二郎自然是见不到他的。

见不到人,但馒头还是要送的。感谢知府大人跟感谢知府夫人也是一样的嘛!

于是等到吃过晚饭的时候他请了一会儿假,特地出去了一趟,到了宋府门口。

陆清刚吃过晚饭,宋声还没回来,宋乔过来禀报说有个叫吴二郎的来送东西。

吴二郎不大好意思进去,把东西交给宋乔就跑了。

陆清接过宋乔递来的盒子一看,里面是一个用油纸包的挺严实的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枣花馍。

还好现在天气凉了下来,枣花馍倒是没有放坏。陆清无奈的笑了笑,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最近这几天家里总是能收到许多奇奇怪怪的礼物,一看就是普通老百姓送来的,有些甚至没名没姓,把东西放到门口就走了。

还有人拿了一筐鸡蛋或者一包黄油饼过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这恰恰最能反映老百姓们的心意。

等到晚上宋声回来的时候,陆清笑着打趣道:“哎哟,咱们的知府大人回来啦!”

宋声看他的神色和眼神,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怎么了这是?”

“报告宋大人,宋大人深得百姓爱戴,今天又收到了百姓们送来的礼物,要不要尝尝?”

早在一开始有人往家里送东西的时候宋声就跟陆清交代过,如果是不值钱的东西就收下,如果是贵重的就退回去。

既然陆清收下了,应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百姓们对他的心意。

“什么东西?鸡蛋还是面饼?我还没吃饭,刚好饿了。”

“你肯定没有见过,这是粉条厂的一个年轻小伙送过来的,说是她奶奶专门给我们的宋大人做的。”

陆清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地加重了专门两个字和宋大人三个字的语气,略显调皮了些。

宋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道:“那还不快让宋大人尝尝?”

第270章第270章

陆清难得见到宋声调皮的鲜活模样,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平日里他的相公总是十分板正,说话倒是温柔,但却很少有这般调皮的样子。

“吃吃吃,这就让刘姑姑给你拿到后灶上热一热。”

两个人打趣的说了会儿话,这才去吃饭。

饭桌上就有一道粉条炒肉,这是刘姑姑的拿手菜,做出来的粉条滑嫩可口,配着炒出来的肉汁夹到馒头里一起吃非常下饭。

宋声一个人吃了两个馒头,又吃了一半的菜,喝了一碗汤才吃饱。

吃过饭后宋声跟陆清说起了粉条厂的事儿。

“上次那个客商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那个客商可是买了不少粉条说是拉到关外去买的,宋声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如果卖的好,他就打算组建一支小型商队专门跑商去。

陆清摇摇头,“那人走了还没多久呢,哪能这么快就有消息啊。且再等等吧,他说如果卖的好会再来的。”

“嗯,那咱们再等等。”

“对了,粉条厂第二批招工结束了吗?”陆清问了句,他一直没太关注过这个事儿,这会儿说起来就顺嘴问了下。

“嗯,已经结束了。这次招了不少人,粉条厂的产量肯定会提高不少。这一批的粉条订单虽然有不少,但生产出来的粉条依旧满足不了需求。这下人多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粉条一旦生产的多了起来,那买起来就容易了。

如今已经是九月了,再过两三个月就又是年底。陆清想了想说道:“相公,第二批招了这么多人,粉条肯定能做出来很多。咱们不如拿一些出来送人吧,这东西很多人都没吃过呢,我瞧着年礼送这个也挺新鲜的。”

“给亲朋好友寄一些,他们肯定都没吃过,也算是个新奇吃食了。天南海北的,光是寄的话在路上就要花上许久,刚好年前能到。”

陆清的这个想法让宋声心神微动,是个好想法。刚好也能趁着这个机会把粉条的名头打出去,最好能搞成他们这里独有的特色,比如提起蜀地就能想起来他们那地方的辣椒,提起宣州,就想起他们那的纸张。如果他们能做到以后提起肃昌,就能想起这里的粉条,那他们就成功了一半。

“那就多寄一些吧。给阿奶还有大伯二伯他们寄去一些,上次只给他们捎了一点回去,估计也就吃个一两顿就吃完了。这次多给他们寄一些,让他们给阿姐家里也捎上一点。”宋声道。

陆清点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又道:“还有在京城里的玉哥儿和英姐,要给他们也寄一些,他们还没尝过这东西呢。说起来,玉哥儿跟前的颍儿现在也活蹦乱跳了,好久没见了,都不知道长什么样了。”

颍儿就是玉哥儿和李满的孩子,是个男孩,取名叫李颖。

当时他出生没多久宋声一家子就辞别了京城,转眼也过去一两年了,虽然这两年内他们经常有书信往来,但一张纸上能写几个字呀,还是十分想念的。

还有英姐,上次通书信还是半年前,她跟薛君堰两个人已经修成正果了,两个女娃娃现在也差不多快十岁了,小姑娘一天一个模样,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陆清还挺想念他们的。

“往京城那边就多寄一些吧,除了玉哥儿和英姐他们,给之前咱们在京城的时候来往多一些的友人家里也寄一些吧,让他们也都尝一尝。”

“好啊,我想给容哥儿也寄一些。还有池哥儿,奶茶铺子他可费了不少心力,也让他高兴高兴。”

当然最最重要的不能忘了,就是那皇宫里住着的这天底下的最尊贵之人。

两个人在床上躺着从家人开始数,把几乎能送的亲朋好友们都数了个遍,心里大概有了谱,这才去睡觉。

陆清说的对,要寄粉条得抓紧时间寄,路上就要耽搁不少时间。

第二天到了后衙,宋声就把要寄粉条的名单还有地址全都写在了纸上,等这一批粉条做出来,先按照名单上的地址给寄送过去一部分。

尤其是宫里住着的那位陛下,这种事情自然要第一个想着他,定然不能把他给漏了,不然这事儿弄的面上就不好看了。

粉条厂按部就班的运转着,每天都很忙碌,新招进来的工人们由原来的老伙计带着做工,一个月以后基本上就可以独立上手了。

只是人一下子多了一倍不止,原先盖的宿舍就有一些不大够住了。

还有之前找工匠打造的一些生产设备,也不太够用了。宋声又让人做了几台,在原来的宿舍屋子旁边又新盖了一座房子,还有他们原本的厂房也都加盖了,规模算是稍微扩大了一些。

忙碌的时间过得总是飞快,一转眼到了腊月雪花纷飞的时节。

天气一冷,热锅子就成了人们趋向性的吃食。其实就是火锅,只是换了个名字叫热锅子,这是陆清折腾出来的铺子做的,可以在锅子里涮各种菜和肉吃,还可以煮粉条,吃的人非常多。

肃昌府城比以前有人气儿多了,各大酒楼还有客栈里人都很多,还没到小年,过年的氛围就热腾腾的起来了。

年前刚下过一场雪,路上积雪不厚,一大清早陆清就牵着团团和圆圆出来了。两个娃娃闹着要堆雪人,更具体一些应该是圆圆闹着要出来堆雪人的,他性子活泼调皮,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私塾已经放假了,年后二月才开学。这也就意味着私塾里那些同班的小朋友们要过上一两个月才能见到彼此了。

就因为这个,私塾放假当天陆清去接两个孩子的时候,看到许多别人家的娃娃拽着他们家圆圆不撒手,一想到好久都见不到他,这些小朋友就哭得厉害。

旁边宋圆圆小朋友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般还跟他们挥挥手,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的小脸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挥着手跟他们说年后再见。

这下那些小朋友们就更舍不得走了。

最后他们家的大人哄了好久才把人给哄回去。陆清很是无奈,他弯下腰把脸色一收,面无表情对着圆圆道:“宋明欢,你又开始调皮了是吧?”

圆圆是个小人精,一看他阿爹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不高兴了,他磨磨蹭蹭的凑过去伸出白嫩的小手拽了拽阿爹的衣襟下摆,水汪汪的眼睛弱小又无辜的看着陆清道:“阿爹,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离他们远点。”

陆清:?

这是重点吗?

陆清扶了扶额头,最后叹了口气,无奈说道:“算了,先回去吧。”

年前小年前一天府衙才正式放假,宋声这才结束了一年的忙碌,开始愉快的休假。

他们这种地方官放假一般都比较晚,如果遇上什么紧急的事情,比如发生了命案,或者有什么难缠的官司,只要有百姓在衙门外面敲响沉冤鼓,他就必须要上衙断官司,也不算清闲。

好在肃昌的治安还算可以,不过来年宋声打算把城门的高墙修缮一下,再给衙门多招一些捕快来加强治安。

这次衙门放年假前,给衙门里的兄弟们发了不少东西。有米有面,还有一些糕点和果子,每个人都发了不少。

尤其是米面这种粮食,除了钱,百姓们最稀罕的就是这种东西了。

衙门里捕快们接到通知说是让他们去领东西的时候都惊讶极了,年底了竟然还给发东西,这都多少年了,破天荒头一次!

最后每个人都提了两袋米两袋面还有一些零散的东西回去的,走到路上几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说着话。

其中一个衙差说道:“今年发了不少米面呀,这玩意儿还挺沉的嘞!还发了糕点,回去可以给我闺女当零嘴吃。”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这还是咱们衙门头一次发东西呢!听说是知府大人体恤咱们这一年辛苦,特地给咱们发的!”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别的州府的衙门都没这待遇呢,就没见过过年前还给大家伙发年货的!”

“我也没听说过。要我说呀,发的这些米面啥的可比发钱还让人开心呢!”

“哈哈哈哈老周你净说大实话。知府大人不是说了吗,咱们现在这个叫……叫啥来着?那个词儿、哦对,叫做编制。以后每年过年都会发东西的!知府大人说这个叫做福利!”

“嘿嘿嘿,俺都高兴了一路了。这下回家俺媳妇儿再也不会说俺不中用了。以前他可嫌弃俺在衙门里干活了,除了在普通老百姓眼里有点威严,别的那是啥也没有。就连俸禄都发的少的可怜,俺可没少被她嘟囔呢!”

“谁说不是呢,我也一样。以前咱们这个活呀,也就是看上去体面一些,可人活在世上,谁不想多挣点钱过上好日子呀!体面有什么用,每个月的俸禄就发那么一点。不过现在感觉不一样了,突然觉得正式起来了。”

肃昌这个地方,从上到下就连衙门的整个制度都很混乱。

衙门里的捕快和衙差只有一身正式的衣服,还十分老旧,然后冠着一个衙门的名头,一点都不正规。

宋声让人给他们每个人都打了一块腰牌,刻上自己的名字和职位,悬挂在腰间象征着他们的身份。

现在在衙门里当差的人那可是相当神气的,一块腰牌让他们走路时胸都更挺了。

刚才说话的人摸了摸自己腰上挂着的腰牌,嘿嘿的笑了两声,“俺更喜欢现在的生活,知府大人可真好呀。听说年后还会再招一批新的衙差进来,还有考核呢!考核合格的人才能被录用,听起来要比咱们那个时候进衙门当差严格多了。”

“这个我也有听说,好像知府大人已经拟好了章程,等年后就会公示出来。咱们现在的俸禄也提高了不少,过年又是发米又是发面的,这以后但凡有点武艺的人肯定要抢破头挤着要进衙门当捕快了!”

一说到这儿,他们再看看自己现在相当于已经是正式工了,突然从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感慨聊着天,说着说着,不知道谁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要是咱们现在的宋大人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

“这话可不兴说,这不是诅咒人家的仕途嘛!”

谁都知道他们这穷地方又偏又远,穷乡僻壤的谁都不愿待在这。当官的那是避之不及的,让人家在这里当一辈子的官,不知道的还以为跟宋大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呸呸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宋大人太好了,你看他才来多久呀,咱们这儿就变得不一样了。没准过个三五年,这里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咱们肃昌也能富起来呢?”

“如果换个人来当这个官,就不一定了。宋大人官儿当得这么好,上头的人肯定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就把人调走了。”

一想到宋大人在这里办不了几年就要被调走,几个人的心情瞬间低落起来。

“算了算了,先别想那么多了。过好眼前才是要紧的,宋大人不还好好的待在这里呢吗,以后日子长着呢,想那么远作甚?”

“说的也是。回家咯,过年去!”

欢欢喜喜过大年,啥事都没过年重要。

地方上的官员放年假,京里的京官也都放年假了,甚至比他们还早。

此时的御书房内,景帝刚看完最后一本折子。这本折子看完,他也能休息一阵了。

今天的景帝跟平日里是有一些不太一样的,看折子的时候嘴角就挂着一抹笑,虽然不太明显,但一直跟在他旁边伺候的李德福心里头明亮着呢。

论揣摩帝心,没人比他更在行了。

他帮忙把景帝批好的折子规整起来,一边整理一边提醒道:“皇上,歇一会儿吧,看这时间,再过半个时辰就该用晚膳了,听说今天御书房特地新做了一道菜,您也给品品,看看今天厨子的手艺如何?”

景帝把最后一本折子批完,揉了揉额头双鬓,背靠在椅子上把全身的重量往下压,放松了一会儿,笑了笑说道:“什么厨子的手艺,我看你就是想说宋声寄来的那个粉条好不好吃吧?”

李德福也跟着笑了笑,掐着柔细的嗓音道:“还是皇上知道老奴的心思,老奴都好奇了半天了,一直想见识见识这粉条做的菜,这心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

他这话说完,景帝高兴的哈哈笑了起来。李德福这张嘴太会说了,一来说自己心思简单,皇帝一猜就能猜得到。二来拐着弯说自己馋,半句不提宋声这个外臣,但却能引起景帝对宋声的注意。

李德福也是投其所好,如今宋声正得圣心,他委婉的说几句好话,既能博得皇帝开心,还能在宋声面前刷一波好感。

宋声给京里寄了粉条,不仅给景帝和东宫寄了,也没忘李德福这个阉人,还给他寄了一份。这让李德福这个从小看尽世间人情冷暖的人多少有一丝感动。

看,人家在那么远的地方做官都还想着他这个阉人呢!李德福心里也是高兴的。

这一高兴,免不了要多为宋声刷刷存在感了。

景帝站起身来,说道:“那就现在传膳吧,刚好朕也饿了,等会儿你陪朕一块吃,尝尝宋声这个小子大老远寄过来的粉条。听说这玩意儿还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用什么番薯做的,这么远还给朕寄来,也是有心了。”

李德福点头夸道:“小宋大人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呢!”

“嗯,他脑袋瓜子里的点子确实多。朕听说肃昌现在被他折腾的已经有了明显起色,真是后生可畏啊。”

景帝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欣慰的表情,前段时间身体上的毛病因为心情的舒畅也都好了不少。

第271章第271章

宋声往京城寄的粉条都是按份数计的,尤其是给景帝寄的最多,有好几箱都是。

御膳房的厨子深知皇帝口味偏好,把粉条做的格外与众不同,味道也是他喜欢吃的。

景帝这段时间食量本来不大,因着这新鲜的菜色,饭都多吃了几口。

李德福瞧见了在旁边说道:“我的陛下哟,今天总算多吃了一点,老奴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景帝笑了笑,“就你会说。今天的菜色味道不错,御膳房有功,赏!”

御膳房的人接到皇帝赏赐的时候十分惊讶,要知道他们这些给宫里的人做菜的御厨可太不好干了。

本来宫里面的勾心斗角就多,时不时就有哪个妃子或者皇子被毒死了的事发生,有很多都是下在他们御膳房里做的菜里面了。查不出人来或者不敢再查下去的,就往他们御膳房扣黑锅,他们御膳房的人也算是高危职业了。在这种情况下,能得到御赐的恩宠那可是少之又少。

没想到今天做了几道有粉条的菜他们竟然被陛下夸赞了,看来这粉条还是挺受欢迎的。

用完膳,景帝又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宋声给朕寄了多少粉条过来?李德福,你瞧着给后宫还有前朝的那些个大臣发一些吧,也让他们都尝一尝这来自肃昌的特产。”

景帝一发话直接把粉条定义成为了肃昌的特产,京里那些得到皇帝赏赐的人纷纷感到好奇,这肃昌这么偏远又穷困的地方,没听说过有什么特产啊?这粉条是个什么东西,还值得陛下亲自给他们赏下来。

抱着这个想法,底下几个大臣开始互相约着打听了。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个叫做粉条的东西是原先从翰林院出去的那位宋状元搞出来的,听说味道还不错。

因为临近过年大家都不上朝了,私底下便议论开来。宋声压根不知道他离京城这么远,京城里的官员竟然还在私底下谈论着他。

玉哥儿和宋英自然也收到了陆清给他们寄的粉条,而且给他们记的分量还不少,过年吃是足够了。

除了寄粉条之外还给他们寄了一封书信,写了他们最近在肃昌的种种情况,说他们过得很好,让他们安心。

信里说了一些家常话,后面又说了一些关于粉条的做法,比如怎么样做着好吃,粉条可以混着白菜做菜吃,也可以单独煮粉条吃,或者是粉条炖肉都可以。

这种吃食玉哥儿和李英之前从未见过,不过宋声和清哥儿从肃昌给他们寄过来的应该不差。

玉哥儿现在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只是最近也有一件烦心事。

李满升官了。

原本他在禁卫军里头当差,经常在皇宫中巡逻。阴差阳错的在一场后宫的争斗中帮柳贵妃避免了一场劫难,因为这个升了官,现在已经是四品的禁卫军武将了。

他本来就是草根出身,如今不过短短几年,因为先前赶上了好时候立了军功,再加上这次巧合,一下子成了四品武将,水涨船高,便也得到了更多大人物的关注。

玉哥儿最近忧心的一件事儿就是总有人想给李满送年轻漂亮的哥儿过来,还有的官员为了攀关系,直接把家中的侄儿或者哥儿送过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李满纳妾,好在玉哥儿头一胎就生了儿子,不然外面嘴上说是非的人更多了。毕竟这年头当四品官的家中只有一个夫人的可太少见了。

日子久了免不得有人说他是个悍夫,好在李满对他一如既往,不论别人给他送什么漂亮姑娘或者是漂亮哥儿,他都委婉拒绝,玉哥儿心里这才放心了不少。

自从宋声到了肃昌之后,李满跟他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只是两个人聊的都是朝廷和京城中的事,旁人并不知晓。

粉条厂的事李满是知道的,宋声没瞒着他,这次往京里头送粉条,有很多关系也都需要打点,这些都是李满在暗中帮忙做的。

如今因着宋英的关系,李满跟薛君堰走得很近,两个人以后也算是连襟了。而且两个人同为武将,能聊的事情也多一些,这次的事他也帮了不少忙。

晚上李满不值班,回来的早,陪儿子玩了一会儿,才拉着玉哥儿去睡觉。

玉哥儿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天,想起家里才收到的粉条,说道:“阿满哥,今天家里煮粉条吃了,我让灶房的曹妈妈按照信里面清哥儿说的法子做的,专门煮的粉条,里头放了辣椒还有醋,还有一些其他的调料,味道真的很不错。”

李满没吃到,不过这两日他在皇宫里听说皇上也很爱吃这个粉条,说口感很好。

李满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说道:“嗯,好吃明天还让曹妈妈给你做。”

玉哥儿又道:“三哥还真是厉害,竟然能做出来粉条,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吃食,晒干了之后硬邦邦的,也不会变坏,还真是容易储存呢。等到吃的时候再拿出来,煮上几分钟就变软了,还能果腹充饥,真的是好方便呀。”

这话只是玉哥儿发自内心的感慨,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满眼神一亮,方便储存携带,也不用害怕会变坏,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煮就行,这东西如果用在行军打仗中充做军粮使用,不是比那些干粮更方便吗?

当初他们行军打仗的时候,条件一般。住的地方就不说了,直接在安全的地方安营扎寨。但在吃的方面却很艰难,密林里头还能打几只野鸡野兔之类的野物果腹。

但如果是到了冬天极寒的时候,连几只野物都打不到。只能吃一些冻的干邦邦的干粮,咬着都费劲。

如果有粉条这种东西当做行军干粮,就不用怕军队断粮了。这东西这么能放,根本不用担心会放坏,甚至放个一年都没问题,这不是绝佳的粮草吗?

李满想了想,打算明天有空的时候给宋声写封信,问问他这个想法可不可行。

在禁卫军里面任职,不能大字不识一个。李满这些年也跟着学了不少字,一封简单的书信还是能写的。

宋声并不知道李满的想法,如果说起来,这个想法他其实早就有了,但现在一时半会儿还不好实现。

如果是用作军粮的话,肯定需要大量的粉条才行。他们现在才刚做粉条没多久,供应量肯定跟不上。

其次就算他们招足够多的工人生产粉条,但原材料番薯却没那么多。

今年他们这儿的老百姓有很多都转种了番薯,这才有更多的原材料得以利用。但如果是用到军粮上,这么点番薯肯定是不够的。

只有大面积种植番薯了,再建几个分厂,招更多的工人生产,才有可能供应得上。

他们这里现在才刚刚起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凡事还得一步一步来。

现在他在景帝面前得脸,做事情更加要慎重一些,朝廷里面有些人可看不得他好,行差踏错一步就容易前功尽弃。

宋声觉得粉条可以用来当做行军干粮的事不能由他来说,不然被有心之人渲染,该说他插手军队的事儿了。

毕竟如今宋家还有一子就在军队后勤任职,专门负责军粮的采购和安排。如果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说一些中伤他们的话,很容易被人怀疑他们借由采买军粮的事中饱私囊。

说起来宋成,如今也混得人模人样的了。他虽然不适合上战场打仗,但是军粮采购分配运输等方面他却很擅长。

之前打仗的时候他还立了功,只不过现在还在边境的守备军中任职,现在已经官拜六品了。

因为离得远,他尚且回不了家。跟旁人服兵役的相比他有个不同之处,别人服满五年就能回家,他却因为当上了正儿八经的官儿,想要离开边境还得向上打报告申请。

一到年底申请回家探亲的兵将很多,都得排队等着。他去年就递交了申请排队等着了,还不知今年能不能轮到他过年回去呢。

现在的宋家村里,人人都知道老宋家可不得了了,从他们本家出来的宋声和宋成都已经当了官,还有一个女婿李满更了不得了,人家在皇宫里当官。

听说他们家宋英二婚竟然还找了个好人家,家是京城的,就在京城附近当官,以后人家就能当官夫人了。

消息传回宋家村说的一个比一个热闹,要知道宋英可是带着两个孩子和离的。这种情况在他们乡下能找个头婚的人家嫁了就已经是顶天的好福气了。

没想到人家英子更有福气,直接嫁到京城去了。这泼天的富贵像是瞄准了他们老宋家似的,一个挨一个的往下掉,村里的人羡慕两个字都说麻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张杏花了,家里的人越来越有出息,她每天心情都是高高兴兴的,这两年跟她一般年纪的老人身体都相继不好了,只有她身子骨还算硬朗。

二伯母一家子也是相当高兴的,宋声虽然是宋家人,但却不是他们的儿子,到底隔了一层。宋成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他们的亲儿子。

儿子这么有出息,他们做父母的也开心。唯一不开心的就是儿子都这么大了,从前的宋成还总是把娶媳妇儿挂在嘴边呢,可到了现在都没听说什么娶妻的风声,还是孤零零寡人一个。

这让赵氏没少操心,可是儿子离得远又不回来,就是想给儿子相亲叫他娶个媳妇儿,都没法说。

第272章第272章

宋成的年纪跟宋声差不多,但宋声如今孩子都好几岁了,宋成还孤家寡人一个,身为母亲的赵氏最操心的就是这事儿了。

从前盼着儿子娶个媳妇儿回来,不拘女人还是哥儿,她都不在意。毕竟有宋声这个侄儿在前,人家就是娶了个哥儿。可看清哥儿嫁到了他们宋家之后,他们家就蒸蒸日上起来,所以儿子如果娶个哥儿回来她是真的不介意。

可后面儿子当官了,她眼光又随着高了起来。当官的不得娶个门当户对的呀,最次一些的也得是富户人家或者是小官家里的未婚女子。

可是眼瞅这几年过去了,儿子年纪越来越大还没个音信儿,赵氏越来越着急了,现在也不讲什么高标准了,只要儿子喜欢,娶个什么样的她都赞成。

这临近过年了,儿子又没回来,赵氏忍不住多念叨了几句。

远在北地边境的宋成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旁边站着的阿袖打趣道:“阿成,这是谁在惦记你呢?”

宋成长相并不似北地这边的人粗犷,虽然皮肤比着以前晒黑了一些,但并不影响他的外形。老宋家的儿子模样长的都不错,像宋声模样就很出众,玉哥儿也好看,要不然也不会让李满一见钟情了。

宋成自然也是不差的,而且他性子一贯乐观活泼,这样的人身边最容易聚到一群朋友。

阿袖也是军中的人,跟宋成不是一起来参军的,比他晚了半年来的,现在两个人在一起共事。能够在一块互相打趣,说明他们关系处的很好。

宋成抬起胳膊搭上旁边人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把人一把揽了过来说道:“阿袖啊阿袖,就你爱说趣儿,我跟你说,铁定是我阿娘在家念叨我呢。这都几个年头了,又到过年了,今年我又没回去,她在家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被揽过去的阿袖突然身体一僵,表情有些微的不自然,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温润,“你阿娘肯定是想你了,没事,明年你回去看看她。”

宋成哈哈大笑了两声,心情倒没有低落,他向来乐天派,平日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把笑容挂在嘴边,“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敢回去见她了。”

“这是为什么?几年不见,不应该更加想念吗?为什么不敢回去见她?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缺德事吧?”

宋成立刻反驳道:“那怎么会呢,我像是会干缺德事的人吗?还不是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在军营里待了几年,还没娶上媳妇儿,我娘着急,每回给我寄来的书信都是催我赶紧成亲。”

阿袖眉头微微皱起,“听你这口气,你娘在老家给你找了媳妇儿?”

宋成摇摇头,“哪有啊?她倒是想给我找呢,但又怕我不喜欢,所以还得看我自己。我阿娘这个人吧,虽然平日里啰嗦了一点,但还是很尊重我的。就像成亲这件事,她虽然着急,但却没有逼我,就想让我找个互相喜欢的人成亲,她说这样我以后的日子才会过得快乐。”

阿袖听完点点头,然后认真的评价道:“你阿娘是个好娘亲。”

宋成笑了,忍不住捏了捏阿袖的脸蛋,阿袖把他推开了,皱着眉有些生气的说道:“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捏我脸,我一个大男人总是被你捏脸像什么样子?”

宋成仗着跟他关系好,嘻嘻哈哈道:“谁让你的脸长的嫩嘟嘟的,这脸又嫩又白,手感不要太好。”

阿袖白了他一眼没理他,默默的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宋成接着刚才的话头说道:“其实我阿娘以前才不这样呢,应该是受我三哥跟三嫂的影响了,他们俩感情好的不得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我阿娘就想让我跟他们一样,以后的日子也能和和美美的。”

“听你说过好几回你三哥了,你之前说他在京城做官,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去京城了还能结识一番。”

宋成想起前不久收到的宋声的书信,说道:“那你估计是没机会了,我三哥现在不在京城做官了,到地方上去了。”

“没关系,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没事,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介绍你认识。我跟你说,我三哥可厉害了,他可是考上过状元的人!现在年纪轻轻就当上知府了,就是去的地方太过偏僻贫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阿袖闻言掐了一把他的腰,宋成疼的直吼吼,阿袖道:“我看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营里新来的那个可比你会讨好将军,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跟你说啊,我从小就听我阿奶说,嘴上说的天花乱坠的那些都是花架子,像咱们这种最重要的还是要多干实事儿。将军英明睿智,肯定能分得出谁更好的。”

阿袖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有时候想法还挺端正的。你这又是说你阿娘,又是说你三哥,这会儿又说你阿奶,感觉你家里人都是有大才智的人。”

“那必须的啊!诶要不明年我回家你跟我一块回吧,你看着这么乖,我阿娘肯定我喜欢你的。反正你也孤家寡人一个,等我回家了你一个人在这岂不少了个说话的。”

阿袖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僵硬,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的道:“你说让我跟你一起回家?”

“对啊,这有啥的,反正你家里又没人,跟我一块回去就当是游历山水了。”

阿袖许久没说话,宋成扭头看他,十分惊讶的盯着他的脸瞧了起来,然后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说道:“阿袖,你脸红什么?”

他又说:“阿袖,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他还说:“阿袖,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皮肤这么白?咱俩一块儿到太阳地儿里晒,怎么我晒黑了你还是这么白?”

“阿袖,还好你个头比我低,要不然我都感觉没什么比得上你了。”

“不过阿袖,你怎么这么瘦?平时是不是吃太少了,大男人还是要长得壮一点才好,这样才能招姑娘家和哥儿的喜欢。”

“阿袖啊,听我的准没错,多吃点长身体,你年纪还小,把身体吃壮一点以后才好娶媳妇儿。”

阿袖刚才因为脸红一直没开口说话,这会儿说道:“你快闭嘴吧,怎么这么啰嗦。”

“哎呀我就是说说而已嘛。不过阿袖,你怎么会叫这么……秀气的名字,苏袖,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大男人。”

阿袖来气了,这人还真是蹬鼻子上脸,白了他一眼,“怎么,我叫什么名儿你都得发表一下意见,你是我什么人啊管这么多。”

宋成一看把人惹急了,赶紧道歉哄了哄,谁知苏袖根本不理他,拿着东西就出了营帐。

这会儿他们营地里没什么事,都比较闲,外面不值班的兵士有在外面坐着休息的。

宋成追在苏袖后面跟着哄人,不远处坐着的那些认识他们的兵士乐呵呵的在旁边笑,一边笑一边说道:“瞧瞧,肯定是成子又把人给惹生气了哈哈哈哈!”

旁边的人接话笑道:“可不是?成子一天天就爱跟阿袖开玩笑,老说人家不像个男人,这搁谁谁不急?成子他就是自找的。”

“你们说阿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就算生气了,成子肯定也能很快把人哄回来。他俩这都多少次了,小打小闹,担心个什么劲儿?”

“我说成子也真是,就爱逗阿袖,亏得阿袖脾气好,不跟他一般见识。”

“不过成子也没说错吧,阿袖长得就是很秀气,生起气来脸颊还鼓鼓的,瞧着还挺可爱的。”最后一句话他是小声说的,在他们军营里夸一个大男人可爱,可不是什么别人爱听的话。

一堆人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

几个大老爷们聊天聊着聊着就跑偏了,军营里的日子枯燥无味,还都是一群男人,说着说着就开启了黄腔。

这种日子在军营里仿佛每天都在上演,并不稀奇。

这头宋成跟在苏袖后面连声道歉,并不知道那群大老爷们在说什么。他一口一个阿袖的说着好听的话哄着,但阿袖就是不理人。

不过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把人哄好了。

……

肃昌。

又是一年过去了,这是宋声在肃昌过的第二个年。以后不知道还会在这里过几个年头,不过新年真的有新气象,经过一年多的时间,肃昌周围老百姓们的日子比以前好了一点,这是令他最高兴的。

算起来粉条厂已经开了快一年了,生意一直都很不错。

上次的那个去关外的客商年前的时候回来了,而且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他带出去的粉条卖的非常好,这次过来是想再签一个订单,想买一些现货粉条。

刚好趁着回家过年,带一些回去,反正是顺路,回去给亲朋好友们都送一些,剩下的拿到他们当地卖掉。又订了一部分说是等明年再到关外跑一趟。

其实粉条刚拉到关外卖的时候,是完全卖不动的。因为别人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知道怎么吃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没有人敢买。

但毕竟是客商,走南闯北的做生意,脑子也精明的很,他就想了个主意,直接把东西带到了关外的客栈,让人家混着羊肉给他炖了一锅浓郁的羊肉锅子。

来客栈吃饭的人看到他这道菜,泛起了食欲,很多人上前询问他吃的是什么菜。

这个时候客商不着急跟人介绍粉条,而是拉着人请别人吃了一点。

没有尝过这种口感的人一下子就爱上了粉条的味道,在别人的追问下,他这才说出了锅里头炖的除了羊肉就是粉条。

别人免不了又问什么是粉条?哪里有卖的,自己买一些回去做菜吃。

客商也不是直接介绍的,要做好生意也是有技巧的。他先是编了一个故事,说完了之后又说这是关内一个地方的特产,刚出没多久,现在十分火爆,他车上拉的这些还是他排队排了好长时间为了无数功夫才买到的。

把东西渲染的量少又不好买,十分难弄。一番口舌之下,买粉条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他在关外停留了好几天,买粉条回家吃的人发现按照那人说的办法做菜或者单纯煮粉条,加些酸辣的调料,味道真的很不错。

关外的老百姓互相传开,说粉条好吃。加上他们平日里吃肉也都吃烦了,有个什么新鲜的吃食自然都趋之若鹜。

这么下来,客商带的那些粉条就全部卖光了。当然,主要还是粉条本身做出来的味道受人欢迎。

宋声得到了来自客商的反馈,想要建立一只小型商队的想法逐渐明朗起来。

第273章第273章

日子过得很快,去年今日他们的粉条厂才刚开始筹备建厂,经过一年的时间已经经营的如此红火了。

大概是换了个当官的管辖地方,又因为粉条厂带动了周边不少小生意,附近的老百姓手头开始松泛些了。

厂子里面的工人一开始去了之后挣的钱都舍不得花,一年下来也攒了不少。有了余钱就上多打打牙祭,这就催生了粉条厂附近许多小吃摊出现。

不过半年的时间,小吃摊摆成了一条街,宋声并没有制止这种行为,而是派了专人来管理,维护治安,还搞了个小吃一条街。

如今过年了仍旧有许多人在那里摆摊,城里的人年后也都回去逛一逛,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自然的经济圈。

年后初五,宋家村。

张杏花终于收到了宋声和陆清从肃昌给他们寄来的粉条,因为寄的量多,年底跑商队的也少,就走的驿站寄的。

这么一来就在路上耽搁了许久,年前寄的,年后初五才收到。

如今老宋家住的是宽敞明亮的砖瓦房,过年了除了家中走亲戚的,剩下在村里头闲着唠嗑的都会跑来宋家说话。

宋声如今可是知府了,寄到驿站的粉条都是有人专门送过来的。彼时张杏花和大儿媳妇儿林氏正在家里陪着村里人聊闲话。

这时候有人过来,还不是家中的亲戚,大家都很惊讶。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在外面当官的宋声专门给家里人寄回来的东西。

村里人都没见过粉条,上次寄回来的那一点还没怎么吃就没了,别人就更没见过了。

看到张杏花拿了那么大一个布巾包着的东西,大家都好奇问:“杏花婶子,你们家三郎这是给你们寄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张杏花自然是知道寄了什么的,书信是年前收到的,寄信要比寄东西快,信里面说了给她寄了很多粉条回来。

她想到远在外面当官的孙儿还惦记着给他寄东西,嘴角的笑容压根就止不住。

“这个呀,保准你们都没见过。”张杏花卖了个关子,然后把东西打开给大家看,细长条状的东西有些硬,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这是啥呀?能吃吗?”

“当然能了,这个叫做粉条,是肃昌那边的特产。三郎现在已经升任知府了,这是他今年捣鼓出来的东西,你还别说,上次他给我寄了一点,这东西一煮就软,尤其拿来炖猪肉,味道真的一绝。”

张杏花越说大家越馋,有些人就忍不住上前仔细看了看,说道:“这玩意儿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吃?”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啥。”

“杏花啊,你看这三郎给你们寄了挺多的,不如给我们匀出来一点尝尝,大家伙都还没尝过肃昌的特产呢。我们都是三郎的乡亲,这点东西他不会舍不得吧?”

张杏花不是那般小气的人,但对方这话说的不漂亮,不得她的心,况且关系也就一般,没理由就冲着他这两句话把东西分过去一点。

张杏花笑呵呵的说道:“三郎哪是这么小气的人,这寄回来这么多,也是想着大家伙的。就是大家人太多了,分也不好分,改天吧,改天请大家尝尝。”

人家都这么说了,开口要粉条的人也不好再蹬鼻子上脸说的更过分。

等到晌午的时候,来串门的村里人就都回去做饭了,张杏花把这些粉条分成了几份,自家的亲戚自然是都有份儿的。

大儿媳妇儿林氏的娘家,二儿媳妇儿赵氏的娘家,还有两个孙媳妇儿的娘家,都要照顾到的。

还有就是已经出嫁了的孙女宋冬,今年宋老三不在家,年初二已经过了,宋冬带着丈夫和儿女初二的时候回来了,但没赶上,这粉条初五才送过来,到时候得让宋平或者宋峰跑一趟把东西给她送过去。

给村里人那一份自然不是每家都有的,张杏花挑着跟自家关系好的送了一点,能尝个鲜,其他的就没再送了。毕竟寄回来的粉条虽然多,但经不住分呀,还得留一些够自家吃的呢。

倒是就是那些吃过粉条的人,还跟张杏花打听哪里能买到这粉条不,说是吃着又滑又筋道,口感很好,尤其猪肉炖粉条,里面的粉条香糯滑腻,真的是再好吃不过了。

张杏花听到村里人夸赞粉条好吃,她心里也高兴。这可是他们家三郎研制出来的东西,有这么多人喜欢吃,说明他们家三郎有本事呀!

只不过在宋家村自然是买不到了,不过张杏花在写回信的时候,唠了几句家常,顺带把这事儿提了一嘴。

远在肃昌的宋声还不知道这个事儿,组建商队的事情已经商议的差不多了,找的是他们本地经常在外面做生意的人,有宋声出面,他们非常愿意配合。

这不是件什么大事,宋声忙着的是另外一件事。

由于粉条厂经营的红火,衙门公账上的银钱宽裕了许多。

有钱了,就能搞别的建设了。

比如修城门修路。

等到时候商队做大,把粉条销往外地,最大的阻碍就是道路不通。

要想富先修路总是没错的,除此之外,他们这里的城门也需要修缮了。

要想修城门修路,就要征调民夫。征调民夫,就属于徭役的范围了。

肃昌贫瘠,朝廷对此地征收税的起点本就低了不少,加上当今圣上仁政,体恤民情,把此地的徭役从一年一次改为了三年一次。

一开始这个政令刚出的时候,还有外地人为了逃避当地的徭役专门跑到肃昌来的,但政令然后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严禁不正当外来户籍迁入。

算算日子,这个年刚过完,三年一次的徭役刚好就在今年。

肃昌府城怎么说也是一府之城,但城里面只有城东和城南稍显繁华,城北是大多数平民百姓住的地方,而城西则是穷苦人家还有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住的。

街景街貌也都十分破败荒凉,宋声当初刚来肃昌的时候就是从西城门进来的,看到了一路破败的景象,这个画面让他记忆犹新。

如今终于有机会改造城池,当然要好好修整一番了。

这个想法并不是突然间有的,宋声早在建粉条厂之前就规划好了。先利用粉条厂的事业攒一些钱,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然后拿赚的钱搞一搞城里的基建。

现在可以着手做起来了。

首先是修城门。

城门是一座城池的门面,外来入城的人一眼看到这个城门破败就对这里产生一个固有的印象,那就是穷。

但如果城门修的好,就能吸引更多外来的客商,增加城内的经济货物流通,有助于当地的经济发展。

李如成听到宋声说修城门的时候高兴极了,他前面历经了好几任上司,从来没人想过把这里的城门修缮一下。

赵游问道:“大人,刚好今年三月是徭役开始的时候,恰巧赶上了,这个时候修缮城门是最好的时机。”

宋声点点头,他也是提前算过的,错过今年的徭役,就要等下一个三年。毕竟大规模的征召民夫,很难召集到那么多人短时间内把城门修缮好。

况且他还要修路呢,人少肯定不够用。

李如成道:“三月就开始徭役期了,大人打算何时开始征调民夫?”

这里虽然三年服一次徭役,但每次干的活都很重,吃的更是不用说了,稀汤里面就几根烂菜叶。还好是春夏之际,不至于受冻。

只是一征调民夫,老百姓都惧怕的很。回想起当初宋家村那时候服徭役,条件怎么都比这里好上一些,但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依旧很艰难。更别提肃昌了。

宋声想了想,三月的时候还有些倒春寒,五月就要忙农耕了,只能放到农闲的时候。

所以只有夏和冬两季可以,夏和秋都要忙着地里的活。

“放到六月吧,等田里的活都忙完之后,再开始征调民夫。到时候你贴个告示,跟百姓们说今年情况不同,本官初来乍到,体恤百姓,这次来服徭役的民夫均有补贴,每人每天补贴五文钱,另外管一日三餐。”

跟在一旁拿笔正在写东西的赵游大喜,大人当真是体恤百姓的好官。

他放下手中的笔,说道:“大人此举大善。”

李如成也如是说道,而后又道:“那等五月农忙完之后下官就去安排。百姓们要是知道今年待遇这么好,肯定要争着抢着来服徭役了!”

三月匆匆而过,四月中开始逐渐忙了起来,等到五月的时候到了农忙时节。都说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家家户户人少了根本忙不过来,一直到六月初,才渐渐停歇。

今年百姓们都知道到了服摇役的时候了,但眼见着到五月底了都没动静,都在小心翼翼的观望着,甚至心底隐隐的期盼官府把这事儿给忘了,最好是取消了今年的徭役。

但事情并未如他们所愿,六月初的时候官府出了消息,今年的徭役开始征调民夫了。

下辖的各个县都是看府城的命令行事,几个县的县令也一直都等着通知。

李如成把宋声的命令传达给了各个县,县令们都惊讶了,没想到知府大人竟然还给这些民夫们发钱,原来只管一顿饭,现在还改成了管一日三餐。当真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

只是这些钱从哪儿出?从他们各个县的账上出吗?

这些县令忍不住皱起了苦瓜脸,知府大人把好话都说了,显得人家体恤百姓,是个好官,可是钱却让他们分摊着出?

远在边界的西平县县令吴大人也皱起了眉,他们这地方太穷了,哪有那么多钱分给民夫啊?

吴大人坐不住了,准备亲自出门去府城打听一下情况。

光是赶路就走了十多天,到了府城的衙门,碰巧宋声出门巡查农耕去了,不在府内,是李如成他们接待了他。

吴大人刚一坐下便皱着眉头焦急的说道:“李大人,陆大人,这今年的徭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还要给民夫发钱?当然,我不是不愿意给他们发钱,前提是我有钱的话。两位大人,我们县原先属于三不管地带,现在归到肃昌,又是在最边上,跟没人管没什么两样。这地方穷的厉害,哪有多余的钱发给民夫啊?”

李如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看来吴大人还没收到府城发出去的最新消息,这征调民夫花的钱,都由府城这边给你们拨,知道你们没钱,就没打算让你们自己花钱。”

吴大人被这个消息打的猝不及防,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知府大人亲口说的,岂会有假?今年府城的粉条厂你知道吧?”

“当然了,我们县里面也有买,现在粉条炒肉可是我们那的特色菜。”吴大人说起这个来脸上的表情还有几分骄傲。

“粉条厂发展迅速,你可知这背后的投资人?”

吴大人摇摇头,“不知。”

“自然是咱们官府呀。不过这些挣的钱,按照比例分红,大部分都到了衙门公账上。大人说这次征调民夫花的钱就从这账上出,你们不用操心。”

“这可真是太好了!”吴大人得了准话,拍着大腿说道。

县令事情也多,吴大人在府城只待了一天就匆匆回去了。

他回去之后,从府城开始逐渐征调民夫服徭役了。

但一开始府城周围的百姓们并不知道情况,乍一听到服徭役的消息,家家户户都慌了。纷纷打探的情况,看看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家免除徭役的。

此时的魏家村,魏五郎家中也得知了服徭役的消息。

他们家成年男丁多,一共有五个,跟当时宋声家中的情况差不多,这意味着他们家要出两个男丁。

魏母自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愁眉不展,上次服徭役是家里的老大和老二去的,今年按理来说轮到老三跟老四了,可是想想上次老大跟老二回来那副样子,她就心疼。

老大跟老二还算是身体强健的,回来眼眶都凹了进去,瘦的一把骨头,更别提老三跟老四身子骨还不如他们呢。

魏母嘴上不说,晚上却在偷偷抹眼泪。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天子对他们已经够好了,听说别的地方都是一年服一次徭役的,他们三年一次,比别人好多了,她要懂得感恩,不可埋怨。

隔了一日魏五郎回来了,他现在在粉条厂身居要职,一般不轻易回来。现在也不是他休假的时候,这时候回来还是为了徭役的事。

他在粉条厂干活,消息比别人灵通许多。官府的告示刚出来他就听到了消息,知道家里人担心,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回了家,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直接拉着魏母说道:“阿娘,你别担心,今年的徭役跟以前不同,这一次服徭役的民夫每个人每天都有五分钱的补贴呢。而且一天管三顿饭,知府大人说了,一定会让大家吃饱的。”

“五郎,你说的是真的?”魏母眼神里泛着光,抓着魏五郎激动的问道。

“是真的,阿娘,官府已经出告示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阿娘,咱们现在的知府大人跟以前那个可不一样,他是个好官,什么都想着咱们的。”

魏家兄弟几个从地里回来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反而争抢着要去当民夫了。

一天五文钱呢,还管吃管喝,一天三顿都管。平时找个这样的活都不好找,干上一个月,那就是一百五十文。

最重要的是管饭呀!对于他们这些农家子来说,钱跟饭同样重要。

要知道从前服徭役那可是啥都没有的,干活干的慢还要被监工骂,现在多好呀,还有钱拿,还管饱饭,真是太好了!

第274章第274章

魏母喜极而泣,拽着魏五郎的手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连连感谢知府大人。

像魏家这种情况的百姓们数不胜数,往年大家都是惧怕服徭役的,但今年不一样了,甚至家中还有人主动报名的。

但人选是严格按照每家的男丁数往上申报的,就算想要积极主动的报名服徭役,也得看符不符合条件。

一开始这个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很多百姓都不相信,觉得官府像是在骗人。

但由于宋声原先弄了粉条厂,在城中有很大的声望,有些百姓还是很支持他的。再者说,就算是官府在骗人,该服的徭役还是得服,并没有什么差别。

修城门自然是征调的府城附近的民夫,其他各个县的百姓服徭役这次全都是修路。主要修两部分,一是从各个县城通往府城的道路,二是各个县城内的道路。

往年服徭役大多也都是修路修桥的,但这年头没有水泥,全都靠碎石头铺路。青石砖昂贵,官府是买不起的,所以只有城里比较繁华的地带才会用青石砖铺路。

再加上三年服一次徭役,也就是说三年修一次路,每年总有一段时间气候恶劣,刮风下雨下雪,这路就不经走了,往往三年下来路就坏了。

这次宋声从府城的账上给下面的各个县拨了钱,用的就是公账上的钱。一部分来源于各个县上缴的税收,还有一部分是经营粉条厂的利润。

只是这钱拨下去,还得确保能够真正用到实处,如果有人贪污了这笔钱,那到时候一来受苦的还是老百姓,二来他这个知府的信誉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宋声想了个办法,每个县都派一个监工过去,并且把这次服徭役的真实情况全都传达给乡下的百姓们。

说的就是每个人每天五文钱,还管一日三餐。如果地方上有克扣他们的银钱,比如不发钱或者少发钱,或者是一天还是只管一顿饭,伙食差等等,都可以向上反映。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征调的民夫那么多,官府堵不住每个人的嘴。只要有人贪污这笔款项,没有落到实处,一定会被人察觉的。

只要有人开这个头,宋声一定会按最高的律法处置,绝不姑息。

所以给各个县里拨钱的时候也是下发了诏令,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的。

再加上本府的通判一直还空置着,不出意外肯定是从下面的县令里面选拔了。所以这个时候这些县令们有脑子的都知道要好好办事好好表现,绝不能贪墨银两。

等到田地里的活彻底忙完,到了农闲的时候,服徭役的日子开始了。

首先是修城门以及府城内各个街道的路,还有府城周围的官道,这些全都需要修缮。

至于如何修缮,这些事不用宋声操心,有工匠在,他们很熟练。

城里逐渐忙碌起来,到处可见服徭役的民夫们的身影。

城门处的城墙十分破败,按照宋声的要求不仅要加高一点,还要把外墙全都粉刷一下,看起来才恢宏美观。

宋声也没闲着,他本来就事务繁忙,硬是抽了个时间,准备去视察一下城门处的修缮情况。

“李絮,你随我一道去北城门处瞧瞧吧。”

北门处人多,有时候鱼龙混杂,还是要顾及着人身安全,有李絮跟着出不了岔子。

两人不是坐马车去的,现在是夏季,天气热,马车也闷得慌,两人干脆骑着马过去的。

到北城门处的时候,宋声抬头一看这些民夫们大多都是光着膀子干活的,他一眼看过去几乎没有偷懒的,全都在干活。

这边的监工是个小官,看到宋声亲自过来了,急忙跑过来迎接道:“大人,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这天这么热,当心中暑啊!”

李絮:……我不是人吗?

在宋声右后方跟着的李絮面无表情,宋声知道下面的人总是拍他马屁,他已然是习惯了,笑了笑说道:“不当紧,我带了随从来的。”

“大人,这边屋子里面能凉快一点,您要不进来歇一会儿?”

宋声摇摇头,“不必了,就是过来看一下这里的情况。马上就中午了,这些民夫的伙食准备好了没?”

监工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应该快了,要不下官过去问问?”

“不用问了,本官先去看看吧,正好瞧一瞧这些民夫们中午吃的如何。”

说了一天管三顿,而且管饱。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样清汤寡水的煮烂菜叶,吃个稀水饱。

他也是怕下面的人不好好办事亏待了这些服摇役的百姓们,心里有诸多挂念,所以临时起意来的,旁人并不知道他今天过来了。

“没问题,大人体恤咱们老百姓,可是咱们老百姓的福气。那下官带您过去,后厨就在这院子后边。”

“不用了,你先去忙吧,本官自己去就行了。”

宋声把监工打发走,顺着刚才他说的路去了后厨给这些民夫准备伙食的地方。

这后厨准备的伙食都是大锅饭,寻常灶房太小了,肯定是不够用的。所以临时在外面搭了一个大的灶台,专门用来做大锅饭。

宋声凑近了之后问正在准备伙食的厨娘:“婶子,今天中午吃啥饭?”

厨娘没见过宋声,再加上他今天穿的也很简单朴素,所以厨娘并不知道这人就是知府大人,以为他是帮忙来修缮城门的。

“今天呀,做了笋子炒肉,还有小炒白菜,蒸的大米饭,还煮了一锅骨头汤呢。”厨娘一边说一边笑,很是高兴。

“一荤一素,还有骨头汤和大米饭,闻着就香!”宋声道,早上到现在大半天已经过去了,他也有些饿了,闻到这些饭香味,觉得香喷喷的。

厨娘是个很善言辞的,一点都不内向,跟宋声唠嗑似的又说道:“那可不嘛,这里面可有肉呢!我跟你说呀小伙子,我来之前可不知道这里食材能有这么丰富呢!还是咱们知府大人好啊,给大家伙吃的这么好。”

厨娘越说越高兴,因为在这里做饭,她也是跟着一起吃这些大锅饭的。每天不光有钱拿,还能吃到肉,喝到骨头汤,真的是祖上显灵了!

宋声笑了笑,温声说道:“能吃饱就好,大家都是干体力活的,肯定要多吃一些,伙食上自然不能克扣的,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可谁让先前那些当官的都不明白呢!今年服徭役的这些人啊可真是有福气,往年哪有这样的好日子?现在那些家里面没来的人可都悔死了,早知道就积极一点报名过来了。”

宋声笑了笑没说话,他又转了转这个院子,另外一间屋子里堆放的就是食材,每天都会有专人负责采买,采买是要严格记账的,不怕有人从里面谋取私利。

看这找来做饭的厨娘也是个实在人,说的也都没什么问题,宋声心里放心了许多,最起码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地方,他还是能做到心中想要做的事的。

马上到民夫们开中午饭的点了,监工提前找了过来,想问候一下宋声,看看他中午怎么安排。

过来之后看到宋声跟厨娘说着话,他上前行了一礼说道:“知府大人,快到开饭的时间了,这地方太阳大,下官在客栈安排好了餐食,您看咱们要不现在过去?”

他这话一说,旁边忙活着的厨娘顿时一愣,啥?刚才跟他说话的人是知府大人?

她一下子局促住了,开始回想刚才跟宋声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一些不得体的话。

回想了一遍,发现没有,心里这才长出一口气,踏实了许多。

她方才找回声音拘谨的行了个礼,“大、大人好,小妇人刚才不知是您,让您看笑话了。”

宋声不想在这里表明身份,就是为了微服私访,这样也能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无妨,是本官有意隐瞒身份的。对了,上午和下午记得分别煮一锅绿豆汤,让那些民夫们多喝上一些,防止中暑。”

厨娘乐呵呵的笑道:“放心吧大人,绿豆汤一直都备着呢。”

宋声点点头,夸她能干,又对旁边的监工说道,“不必了,本官今日回家中用饭,你们都去忙吧。”

宋声说完之后就走了,等他走了之后,监工这才凑到厨娘身边说道:“婶子,刚才知府大人都跟你说什么了?你没有说错啥话吧?”

厨娘跟监工认识,大家是一个村子的,这活还是他介绍来的。她是个热心肠的人,但说话时嘴上经常没个把门的,他就怕万一对方说错了什么话惹知府大人不高兴了。

厨娘道:“应该……没有吧。知府大人就问问我今天做的是什么菜,别的也没说什么了。”

监工这才放心了些,今天他也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跟宋声说话,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而且这几天在修城门的事情上他干的可卖力了,就希望知府大人能看到他的努力。

厨娘看他不吭声,心里又有些担心了起来,“阿南啊,你说我这不会真的惹知府大人生气了吧?”

监工回神,说道:“没有,我刚才走神了。婶子,准备开饭,我去喊大家伙吃饭。”

“哎好嘞,你快去吧。”

宋声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去城门处看了看,城门处的城墙已经补了一部分,用的是提前拉过来的石料,外墙用石灰做了粉刷,看着焕然一新。

人多力量大,即便是顶着烈日,这些民夫们干起活来效率还是挺快的。

其实宋声不知道,按照往年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进度。只是今年大家都能吃饱饭了,再加上还有钱拿,大家伙干活的激情空前高涨,所以效率才会这么快的。

第275章第275章(捉虫)

很快就到了午时用饭的时候,修城墙的民夫全都从上面下来到大锅饭跟前等着领饭。

今天的菜跟往日差不多,都有荤腥,只是里面的素菜掺的不太一样,也算是换了个菜样。

每个人饭的分量是有限的,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多拿。负责打饭的人抬起胳膊用勺子剜起了一大勺菜,然后抖啊抖,抖掉了一部分,打到碗里看不太够又会再补一些,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吃饱。

吃完饭之后,因为中午天气太热,他们会歇息半个时辰,然后再干活。

大家都是在城墙根儿下面的阴凉地儿里休息的,这个时候属于一天之中最清闲的时候。

一大堆民夫挤在一起,他们晚上睡得早,白天一天都不困,中午都没有午觉的习惯。所以这个时候聚在一起也就是聊个天乐呵乐呵。

说起这段时间吃的饭,大家伙止不住话头。

“大贵,还真是没想到,知府大人说话真算数,这一天三顿顿顿都有肉,我感觉在这里几天我都要吃胖了。”

旁边光着膀子的男人接话道:“可不是嘛,我也没想到,这比在家吃的还饱呢。早上那个大饼子,竟然是实打实的肉饼!而且一个人发两个肉饼,把人吃的饱饱的。”

他们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也跟着插起了话,“咱们这次算是来对了,我这次真是走大运了。”

“那你还真是走运了!”旁边一个同村的人笑嘻嘻的说道。

“你们是不知道,大全儿在我们村可是有名的光棍汉,他娘偏心偏的厉害,什么都偏着他那个弟弟。就连这每年服徭役,也全都是让大全儿去。今年虽然提前了听说伙食好还给发钱的消息,但大全儿娘还是不愿意让她那个小儿子吃苦,说是就算是发钱那也是劳人的活!没想到今年待遇这么好,这干活还规定了时间,中午我还允许咱们休息,咱们还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不认识他们的人并不知道大全家还有这回事儿,这会儿听说了之后纷纷拍着他的肩膀宽慰着,“说实话,这次服徭役比之前干的其实并不少,但每天不催着咱们干,还让吃饱饭,中午还让人休息,还给发钱,这么好的活上哪儿找去?”

“是啊是啊!”

这次服徭役老百姓们完全没想到知府大人说到做到,给他们营造了一个非常好的干活环境。也就是天气热了些,不然他们能干得更快。

“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也不知是谁在大家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冒出这个话头来。

这不是存心引起别人的好奇心的吗!

“啥事儿啥事儿?你快说,我们保证不说。”

“对呀对呀,快说。”

“最新消息,咱们吃饭前那一会儿,知府大人亲自过来视察了。”

“什么?知府大人亲自来看咱们干活了?”

这人点点头嗯了一声。

有人不信,质疑道:“我说李三儿,应该不会在瞎说吧?知府大人要是来了,那么大的事情会没有人迎接?”

“这你就不懂了吧,知府大人那可是微服低调过来的,就不想让人知道。而且他还专门去看了咱们的中午饭,这说明什么?说明大人他是悄悄来的,要是大张旗鼓的,到时候别人克扣了咱们的伙食,他上哪发现去?”

“这么说来,还是知府大人有心啊!我还以为修城门这事儿他不管了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好,还来看咱们。”

“听说还特地叮嘱厨娘给咱们准备了绿豆汤呢!就是怕这大热天的大家伙中暑。”

……

除了这些之外,宋声还吩咐下面的人不要对民夫们非打即骂的,尤其是监工,他见过很多干活干的慢就拿鞭子抽人的,所以这次他明令禁止这么做。

可能是正比例的效应,没有打骂,民夫们反而干活干得更快。

而就在民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当中,不知不觉宋声在百姓中的威望日益增强起来。

如果不是开头挑起这个话题的人真的是个普通老百姓,宋声都要怀疑这人是别人买来捧他的托了。

这城门修修补补,人多力量大,七八日的功夫就已经修了七七八八了。

不过这段时日因为天气炎热,宋声很怕这些人身体遭不住中暑,还特地让人给临时搭了几个帐篷,其实就是用简易的木棍支了个架子出来,在上面搭了一层又大又宽的麻布,这样他们中间感觉到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到底下乘乘凉,休息一会儿。

他这般为百姓考虑的举动,更得民心了。

府城周围的城门在紧锣密鼓的修缮中,各个县通往府城的官道也都开始了修路进程。

这次修建的不算多,一来是因为资金有限,只能先捡要紧的主干道修。其次服徭役的时间也是有限的,这个时代干什么只能全靠人力,这么热的天,短时间内修好一条路就已经很不错了。

宋声从城门处走之后就直接回家了,中午饭还没吃,他这会儿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

没想到他中午会回来吃饭,陆清看到他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不过还好他回来的及时,刚好赶上饭点,也就是添双碗筷的事儿。

这段时间宋声一直都很忙,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模式。见他这会儿回来,陆清就知道肯定是又在外面办事了。

这个知府还真是不好当,比当通判的时候累多了。

“下午还忙不忙?”陆清在旁边拿了个帕子给宋声擦了擦汗关心的问着。

“下午去看看南边修路的情况,这些事儿虽然有下面的人盯着,但我还是得去转一转的好。就怕底下有些人阳奉阴违,克扣民夫的伙食。”

“什么时候去呀?等会儿吃完饭在家睡一会儿再走吧。瞧你这两天忙碌的,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因为惦记着服徭役的事,宋声晚上回来的晚不说,早上一大早就起来了,睡眠时间缩短了不少。

宋声点点头,扒拉了口饭,又喝了一口汤,肚子里总算有了饱腹感。

“好,听你的。等会儿我在家里睡会儿再过去。”

相公能多休息一会儿,陆清自然是高兴的。

团团和圆圆还在私塾上课,不过中午饭是回家吃的。他们没想到今天中午竟然能在家里看到爹爹,两个娃娃十分高兴,才刚吃过饭就拉着宋声想让他陪着一块儿玩儿一会儿。

不过这个提议被陆清驳了回去,他冷起一张脸说道:“你爹太累了,得休息,等有时间了再陪你们玩,听话。你们快去睡会儿觉,等睡醒还要去私塾上学。”

陆清很少给他们摆脸色,这脸一冷起来,他们就知道阿爹不高兴了。在这个家里生存的法则就是,惹爹爹不高兴也不能惹阿爹不高兴。

惹爹爹不高兴了,他们还能哄一哄。要是惹阿爹不高兴了,爹爹都不一定能哄好。

结果还不等俩孩子听话去睡觉,就在门外有衙门的人找了过来。

衙门的人一般除非有急事,否则不会轻易到家里来找他的。

把人请到了前面会客厅,宋声刚过去,衙差就说道:“大人,有人过来报案,说是自家的牛被别人杀死了,一个劲的在衙门前面敲鼓呢。”

宋声虽然是知府,但周围最近辖区的县令离他们这地方也很远,所以一般百姓们有什么事往衙门告状,都是他来受理的。

从前梁文昌是不太管这些琐事的,不是什么重要的案子他都交给下面的通判来管。

宋声自然也想把这种事情交给下面的通判管,可是他们这里通判一职还空缺着,也没法往下交。

老百姓的事情不论大事小事,在父母官的眼里,都是一等事,更别提是有关耕牛的事了。

在老百姓的眼中,牛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买一头耕牛,对于一个普通老百姓家里是要花很多积蓄的。

牛没了,那自然是大事了。

宋声站起身来,跟陆清说了一声有事要去衙门就走了。

到了衙门,按照正常的流程升堂问案。

宋声先问了一下击鼓告状的这位老汉关于牛的情况。

很明显牛不是他自己杀的,也不是家里人杀的,而是被别人蓄意杀害的。

等夏季一过就到了秋收的时候,秋收完就要耕地种田,这牛这么重要,在这个时候死了,也怪不得老汉能急得哭。

朝廷律法有规定,私自杀牛是犯法的。但这家里的牛无缘无故死了,要是别人说是他杀的,那他都没地儿说清楚了。

宋声前面审过几次关于杀人的案子,也审过夫妻俩对簿公堂的案子,这审关于牛的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老汉在堂下十分焦急,这牛真不是他杀的。就怕被别人诬告,把这脏水泼到自个儿头上,给他安了个罪名咋办?所以他急切的想要为自己证明清白。

宋声抿了抿唇,道:“大叔,你先别急,本官问你,你的牛带来了吗?”

老汉点点头,“我把它放到了板车上运过来了,就在外面放着。”

宋声让人把牛抬了上来,又找了一位精通此类医术的兽医过来看,发现牛应该是因为误食了一种草药,被毒死了。

自家的耕牛自然是自家稀罕,这种类似投毒的情况,要么就是这牛误食了这毒草,要么就是仇家蓄意做的。

宋声细细盘问了老汉,据老汉所说,他们家每日喂养牛的草料都是现割的新鲜草料,而且他们一直都精心喂养,每次就只割一种草,绝不会让牛误食毒草的。

假如这老汉说的是真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跟他有过节,悄悄在草料里混了毒草,是故意投毒的。

宋声想了想,说道:“牛虽然是误食了毒草死的,但不影响牛肉的售卖。我给你开一个牛误伤而死的证明,你把牛清洗干净,拉到集市上卖牛肉吧。”

老汉很感动,知府大人相信他。但又有点疑惑问道:“那大人,到底是谁杀了我家的牛啊?能找出来吗?”

“你先回去把牛剖了清洗干净,把牛肉先卖掉吧。这种天气,肉不敢放。关于牛的死因,先不要往外说,谁问都不能说。过两天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老汉乖乖听话,把牛拉回去了。这一头牛买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呢,牛死了,老汉心疼的不得了。

回到家老汉的儿子帮忙一块把牛彻底杀了剁成牛肉块,先放到地窖里冷藏着。等第二天天不亮就拉着板车带着这些牛肉进了城直奔集市。

牛肉好歹也能卖一些钱,老汉脸上虽然面带愁苦,但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把牛肉卖掉。

晚上宋声回来,陆清问起他白天的事,宋声跟他说了老汉的牛被杀了的事。

陆清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当官这么辛苦,连百姓家的牛都要管。

宋声说道:“明天集市上应该有卖牛肉的,你到时候可以提前买一些回来。这东西不常有,牛肉味道还不错,可以买来尝尝。”

陆清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牛肉,一是因为耕牛本来就不多,但凡家里有牛的都宝贵的很,更别提说杀牛了。

就算有一些病死的牛或者意外而死的牛死后被杀掉拉到集市上去卖,也相当抢手,根本就抢不到。每次都被那些有钱的员外家给包圆儿了。

这次有牛肉卖,宋声提前给说了信儿,陆清也想尝一尝牛肉的味儿,说道:“好,明天我让刘姑姑去早一些,看看能不能买一块回来。”

老汉要卖牛肉的消息传的很快,毕竟杀牛是大事,整个村子很快就传遍了。就连集市上都有些人得到了消息,准备一大早就来排队。

第二天一早,老汉和儿子两个人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拉着板车,板车上放的牛肉,去往集市。

牛肉卖的非常快,他们几乎前脚才到,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就卖的差不多了。

牛肉口感很好,有些大户人家就爱吃这个,特地花了大价钱买,最后这卖牛肉的钱加起来没有抵得上一头活着的耕牛,但也回了八成本钱。老汉总算欣慰了一些。

然而上午他们才刚收摊回去,下午就传出了一波流言,说这个牛是吃了毒草死的,被毒死的牛身上的牛肉不能吃,吃了人也会中毒死亡的。

宋声一直让人关注着外面的消息,没想到动静这么快,半天的功夫对方就按耐不住了。

宋声顺着这些传言顺藤摸瓜找到了背后的人,一开始问话的时候对方还不承认是他投的毒草让那个老汉的牛死了,一口咬定没有证据不能污蔑他。

宋声则是问他:“你怎么知道牛是吃了毒草死的?”

第276章第276章

顺着这个线索审问下来,这人很快就招了。

让之前那个老汉过来辨认,才知道这人跟他是一个村的。就因为土地的边界放的界石歪了朝他们家倾斜了一些,让他觉得对方占了他们家的土地。

界石这个东西是由官府丈量过田地之后放置于两块田地中间的地沟的,轻易不能挪动。

就因为这个,再加上平日里跟老汉关系不大好,此人便怀恨在心,想起之前见过的一种毒草,就悄悄给人家的牛棚里放了一些把对方的牛给毒死了。

宋声看老汉那般爱牛的样子不似作假,那就说明有人蓄意谋害,能够潜到人家家里做这种事情,说明此人应当与受害者认识。

宋声就设了这么一个局,毕竟别人都不知道这牛怎么死的,大家只会以为是老汉家杀了牛。

按照大景的律法,宰杀耕牛必须要有官府出具的证明,证实这牛因意外或者是因为生病不得已才杀的。如果有违规实证的,可以互相检举揭发。

这检举揭发的人不就来了吗?

传出话去说牛因为中毒而死所以牛肉不能吃,不就是变相的检举揭发?

可惜这是宋声设的一个陷阱,故意引他往里头钻的。

找出了真正的幕后凶手,老汉十分震惊。一时不敢相信对方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二是知府大人竟然这么快查出了真相,所以他很惊讶,并且感到由衷的佩服和感激。

因为这个事儿,宋声的名声在乡底下的百姓中间传开了,说他连别人家的牛死了这种小事都管,是个青天大老爷。

没过多久事情就传到了京城景帝的耳朵里。

别看景帝一直在京城待着,但他手下的那些搜集情报的皇家暗卫可是一等一的好手,遍布全天下。

肃昌这种地方,他也是派了人看着的。毕竟是帝王,就算是自己看好的人,也始终有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警惕之心。

不过安慰给他反馈过来的都是正面的消息,这让景帝的心里十分高兴,觉得自己没有白培养这个臣子。

此时的景帝正在御书房里看折子,他这段时间看这字的时间明显减少了许多,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会儿接到暗卫发过来的消息,看到之后笑了笑,跟一旁的李德福说道:“你瞧瞧,这个宋声一天天的还真是闲,竟然连别人家的耕牛死了都要管。”

景帝说这话时嘴角含着笑,很明显没有生气,反而心情还很愉悦。

李德福最能揣测帝心,就知道景帝并不是在说宋声真的很闲,这下他心里就有了底,笑眯眯的说道:“小宋大人这不是尽职尽责嘛!这等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儿都要管,也不嫌累。”

景帝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这个小子还真是,不过也反而说明了这才是真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人。说起来,我大景正是缺此等人才啊。”

宋声并不知道景帝已经知晓了这件很小的事儿,为王为帝,自然是多少有些疑心病的。不过宋声问心无愧,他觉得自己做的每件事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当地的百姓,那就无愧于天地。

不管京城这边如何,他在肃昌依旧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忙碌着。

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城门处的城墙就被修缮的差不多了。

当初给这些服徭役的民夫承诺的一日三餐已经做到了,但是之前说的每天都会发五文钱当做工钱还没有结算。

崔海经常负责的账目比较多,宋声就让他过去负责给这些民夫发工钱的。

每人每天五文钱,二十天算下来,那就是一共一百文钱。

等到这些钱发下去之后,领到钱的民夫们都激动极了。

“真的有钱拿!知府大人没骗我们!”其中一个民夫激动的说道。

他之前一直还担心这钱没着落,毕竟活儿他们已经干完了,但一直没看到钱,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这下钱发到手,心里可不美滋滋。

拿到钱的民夫们互相交谈着自己愉悦的心情,激动归激动,但还是有个别民夫像是不满足似的说道:“这次每个人都发了一百文钱,你们说会不会以前服徭役其实咱们也是有钱拿的,只是这些都被关服那些当官的贪污了而已。”

旁边有一些知情的人站出来反驳道:“我倒是不这么认为。之前咱们肃昌是什么样的有多穷大家都是知道的。还不是有了现在的知府大人,这情况才逐渐好了起来。放在以前,官府哪里有钱给咱们发?听说这次还是知府大人用粉条厂赚的钱给咱们发的工钱。”

这个反驳的民夫刚把话说完,崔海就站了出来说道:“知府大人体恤百姓,好这次修缮城门服徭役的事情,也是大人为了避开你们农忙的时候特地定的时间。你们拿到的工钱,都是从官府的账上扣出来的,从前官府并没有这么富裕。这一切全都仰赖于知府大人在忙前忙后的为大家着想,主动给大家发这次补贴。”

崔海毕竟是做官的,虽然只是一个理事,但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官职。他说的话跟刚才那个反驳的民夫说的话差不多,周围的民夫听了他说的话十分高兴,纷纷说道:“就说嘛,这自古以来服徭役哪里还有发钱的规矩,原来是知府大人体贴咱们啊!”

民夫们此时也在心里面十分感激宋声这个知府大人,纷纷跪下来喊道:“多谢知府大人。”

崔海摆了摆手,这次整个府城的地界光是服徭役给这些民夫们下发的补贴就有大半数。衙门的公账上原先因为粉条厂和各种税收所积攒的钱财一下子花了□□成。

不过崔海看着这些民夫们拿到钱脸上高兴的表情,也受了感染,跟着一块笑了起来。

人群中的民夫在跟旁边的人闲聊:“没想到这次服徭役还真的能领到钱,刚好前段时间我家那个臭小子嚷嚷着要吃白面肉包子,等会儿回家之前我就去给他买几个回去。”

数了数手里刚刚好一百文钱,一个年纪才十八岁的小伙子说道:“这些钱够我给阿娘抓半个月的药了,真好!”说完他又问旁边的大哥,“大哥,你这钱打算怎么花?”

旁边的大哥把这些钱全都收到了钱袋子里,憨憨一笑:“我当然是拿回家给媳妇儿存着了,嘿嘿,可不敢一下子都花完了,不然回家就要挨骂了。”

第277章第277章

此时正是大兴徭役的时节,除了肃昌府开始了徭役,相邻的几个府城也都相继开始了徭役。

肃昌府这次服徭役还发给民夫们发钱的消息传的飞快,传的隔壁几个府都知道了。这不管是对于老百姓来说还是对于那些当官的来说都不是一件小事,毕竟自古以来服徭役都是百姓们的本分,没有哪朝哪代服徭役还要倒给钱的。

如今肃昌这么做,相当于开了先河。传的这么快其中一个原因也是老百姓你传我我传你,现在谁见了不夸一下他们当地的老百姓有福气,这次来了一个好官,那可真真的青天大老爷。

事情传到隔壁府城的官员耳朵里,他们首先是惊讶,其次是好奇。众所周知肃昌府那可是他们这些府城里面最穷的一个地儿了,虽然跟他们毗邻着,但他们这些地方好歹有些经济发展,比肃昌要强多了。他们是哪儿的钱给服徭役的那些民夫发钱的?

还不知道内情的人开始幸灾乐祸起来,这怕不是在掏空肃昌的财政。到时候这肃昌可不就被拖垮了?

听说肃昌新上任的知府是状元郎出身,年纪轻轻就越级当上了知府,而他们这些知府熬到现在能坐上这个位置最年轻的也过了不惑的年纪了,而对方今年才二十几岁,所以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酸味。

隔壁原州府的知府邱志就是这么想的,旁边跟着的通判还有些不解的问:“大人,您说这肃昌的知府到底是怎么想的?服徭役本来就是当地百姓的应尽职责,这是他们的本分,况且皇恩浩荡,他们三年才服一次徭役,如今竟然还要给他们发钱,都不怕衙门账上的财政亏空了吗?”

邱志摇摇头,露出了一抹讥笑,“可能年轻人仕途之路太过顺利,有些骄傲自满了吧。他以为这样是对百姓好,可殊不知一天多给几文钱,与那些穷苦了一辈子的老百姓而言压根没有什么作用。不过是能多吃几个包子多吃几个面饼罢了。不过此人倒是好手段,此举最大的好处莫过于邀买人心了。”

通判点点头,“大人说的有理,如此一来,肃昌的百姓们必会对他感恩戴德,以后再施行起政令来,恐怕要顺利的多了。”

“哼,政令?肃昌穷成这副模样,他又往各个县里面拨了服徭役发的钱,衙门账上还有几个钱?发行什么政令,没钱那是寸步难行。可惜了,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狂妄自大呀。”

肃昌粉条厂的生意做得很大,收益非常可观。但别的府并不知道这个厂经营下来有一大半的利润都归官府所有。他们一直以为这服徭役倒贴的钱是宋声从衙门那仅存不多的公账上拨下来的,纷纷等着看笑话呢。

别的府城当官的都是冷眼旁观,等着看宋声今年收不齐这整个府城的赋税,但别的地方的老百姓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心里都羡慕极了,原州府下辖的一个小村落,就有一户人家在讨论这个事儿。

不光是因为人家服徭役还倒给钱的事,还有他们当地人靠着粉条致富了的事。

这户人家,主人姓张,叫张回,家里的人世世代代种地,到了他这一辈,他跑出去闯荡了两年,没挣到什么钱,还是选择回来种地。

只是因为他出去了两年见了一些世面,所以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打算。

“阿娘,我不是有个表哥在肃昌府城吗?我想去肃昌投奔他。”

张母则是皱起了眉头不懂儿子为什么要去肃昌,劝说道:“儿啊,你就跟爹娘在家老老实实种地吧。外面没啥好的,你看你在外面两年吃苦受累的,挣了几个钱啊?更别提是肃昌那种地儿了,比咱们原州还穷,去那儿干啥呀?”

“你莫不是觉得人家那服徭役倒贴钱,所以想去吧?可是你一个外乡人,就算去了想参加徭役,人家也不认你啊。”

张回则是说道:“阿娘,我没有想着去那里服徭役,服徭役才挣几个钱,但是阿娘,你知道吗,我听说那边开了个粉条厂,现在开始招收外乡人了。也就是说只要通过他们的核查,被选上的话也能进去做工。表哥不是在那儿吗?我就想去试试看。听说那里待遇可好了,管吃管住,每个月还能发小一两的工钱呢。”

张母没想到儿子是这个想法,他们家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张母其实是不想让他出远门的。但要是光靠他们老两口种地给儿子攒聘礼,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给儿子娶上媳妇。

“等你爹回来了,我们商量商量。”

张母这么说,张回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他娘不反对就行。

宋声开的粉条厂自从扩大规模之后,第二批招了一波人,生产量加大了不少。但他们对外的订单也多了不少,他组建的那一小支商队去了关外后发现粉条在那里特别受欢迎,往返一趟差不多要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但一趟就能卖出去不少。

尤其是道路不好走,运输成本大,东西运过去之后价格上涨了不少。但依旧有人买,大多数是一些有钱人家买来自己吃的,还有一大部分是外头的那些客栈和食肆买的。

又多了一个销路,对外的需求就会有增加。

而年底宋声送往京城的粉条也起了作用,当时他送了很多,成本加起来有不少钱。

一方面是给亲朋好友让他们尝尝鲜,另一方面他也是存着想宣传这个粉条的想法,毕竟买他们粉条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才能带动他们的生产力,让肃昌依靠这个能够先让一部分的百姓富足起来。

所以他不仅组建了一支商队往关外跑,还让人带了一些粉条不远千里跑到京城去卖。

地方越远,路上越不好走。物品的价格除了本身的成本之外,运输成本要占有很大一部分。所以这东西运到京城,价格变得相当昂贵。

东西嘛,都是物以稀为贵。即便价格再高,只要有人想吃,自然是会愿意花钱买的。毕竟京城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京城中流行什么,很快就会被别的地方的人效仿。尤其是长公主竟然也爱吃这粉条做的菜,都不用宋声花钱营销宣传了,只单单一个长公主的名称,粉条销量就噌噌的往上涨。

长公主都说好吃的东西,那能不好吃吗?如此一来,就会引起周边府城百姓们的好奇心,有钱人自然会花心思去想方设法的购买。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粉条厂的生产量又增大了一倍,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供不应求的情况。

如今粉条已经被打上了肃昌的标签,已经成为了肃昌本地的土特产,知名度也逐渐往外扩散开来。

肃昌的城门修的很快,修完之后还有城里的道路也都需要修缮,包括城西还有城北,这次全都铺上青石板。

青石板的价格虽然昂贵,但要想把肃昌建设成为一个发达的城池,首先环境一定要好。

由官府出面采买青石板,价格能稍微便宜一些。但整体下来还是花了很多钱的。

再加上扶徭役又不能亏待了老百姓,等徭役结束后,衙门账上的钱已经花的所剩无几了。

宋声看了看崔海拿过来的账本,叹了口气。这钱还真是不经花呀,仅仅是修了城门和城里的路,场外那几条通往各个县里的官道他们府城只承担了一小部分,而且这外面的路还都不是铺的青石板,都是买的石块,然后在石块的缝隙间填充散土压实,做到平整。

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水泥,想要做出平坦的水泥路,还需要花时间琢磨水泥的配方。

仅仅是做了这些工程,衙门账上的钱已经花差不多了。

百姓们服完这一次徭役,跟以前的感受天差地别。以前回到家瘦弱不堪,像是老了好几岁。这次回去个个红光满面的,虽然累是累了点,但能吃饱饭,还能吃上肉,再加上还有钱拿,大家伙能不高兴吗?

十月,天气转凉。短时间内宋声都没有再进行工事的打算。一方面是要接着赚钱,另一方面要寻找一些新的商机。

此时距离肃昌二十里外的一家客栈里,一支大型商队正在此处修整。

他们是从江浙一带过来的,一路沿途行商,途经原州府,本来是不打算到肃昌来的,但是听说这里新出了一种叫做粉条的东西,很受大家欢迎,所以特地绕了点路过来看看。

为首的商队话事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三十多岁,一双眼睛带着商人独有的精明和锐利,衣着华贵,周身气度不凡。此人腰间挂了一块玉佩,玉佩是环状,中间却雕刻有一尾鱼,像是在水里游,头跟尾相接。

身边的人对他都很是恭敬,肃昌地方偏僻,这家客栈条件也很简陋,一行人就在大厅简单吃饭。

旁边的人开口说道:“二爷,这里距离肃昌府城还有二十里路,咱们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中午之前就能到。”

被叫做二爷的人眯了眯眼睛,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二爷,咱们赶在年底之前得回去,为何要在此地逗留?家主身体愈发不好了,就怕有个什么万一,被大爷抢占了先机……”

男人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了嘴。

“明天一早去肃昌。”男人撂下这句话,就去二楼厢房休息去了。

下面的人见他走了,才敢小声交流着。

“沈二爷刚才也太吓人了,他一个眼神扫过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在二爷这干的时间还不长,习惯就好了。唉,要不然大爷在中间使绊子,二爷这等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带商队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来。”

“是啊,要我看呐,二爷比大爷强多了,之前沈家没落的时候,还不是二爷扛起了担子,经营着绸缎坊让沈家起死回生,还一跃成为林州首富。家主真是偏心,放着这么好的儿子不传承家主之位,偏偏一直拖着,大爷接二连三的使绊子,二爷真是难呐!”

第二天一早,这支商队匆匆吃了早饭就出发了,直奔肃昌府城。

沈二爷之所以到肃昌来,就是因为外地的人都说这里的粉条很有名,而且这里还有一绝,就是肃昌酸辣粉。

现如今酸辣粉这种东西买了粉条回来几乎都能做出来,但要说味道最正宗的,还得是肃昌府陆记酸辣粉,而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他们沈家是靠蚕丝织布发家的,林州在江南,江南的丝织品发展兴盛。但商业发展兴盛了,意味着同行也多,竞争也非常的激烈。

而他们沈家,跟外边的人竞争也就算了,自家内斗也一直没停过。这次他不小心着了大哥的道,在订单上出了很大的纰漏,直接被他那个偏心的爹打发了出来,让他经营这支商队。

他们沈家在丝织品方面工艺的确出色,但东西做得好也要卖得出去才行。所以商队的目的就是把他们带出来的丝织品推销出去,最好能签到大量的订单,其次从外地带一些本地没有的东西回去卖,扩展一下家族的经营范围。

所以他才看上了粉条这种吃食,自古以来老百姓最关心的两件事就是吃和穿。

穿的方面正是他们家擅长的,而这吃的方面,林州已经有很多各地的特色小吃了,倒是这粉条,他走南闯北也许久了,从前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而且他打听过,这种东西才兴起没多久,但口碑却很好,很多人都爱吃,他从这种东西里面看到了商机。

他们是大型商队,走到城门处得排队进城。到了城门外的时候,商队里的人看到城门崭新的模样,感到十分惊讶。

据他们的了解,这肃昌就是一个破地方,不仅穷,甚至破破烂烂的。可他们看到了什么?人家的城门可是崭新的很,看着就很气派,哪里破破烂烂了?

“果然传闻不可尽信啊。”

沈二爷也抬头打量着城门的,肃昌二字写得遒劲有力,而且上面像是上了一层黛青的颜料一般,看着既醒目又美观。

这两个字其实是宋声让人砸了之后重新刻的,原来的被风雨侵蚀的看起来十分沧桑,影响美观,宋声还是希望来肃昌府的人第一眼看到城门可以留个好印象。

因为是商队,拉的马匹多,在城门处交了城门费,查看了路引之后他们才得以进城。

城里的景象让他们眼前焕然一新,一眼望过去道路整整齐齐,全都铺的青石板,不过这在他们南边都是常见的,不足为奇。

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整条街看起来都十分干净,路边随处可见各种小摊的摊主叫卖,热闹非凡,并不像外人说的那种荒凉破败。

这跟他们富饶的江南自然是比不上的,但在这种人人口中偏僻贫瘠的地方,就相当让人惊讶了。

进了城,他们先去找了一家客栈安置。

已经快到中午了,安置好之后,他们到客栈一楼大厅吃饭。

进城之后他们看到的景象与他们这一路走来听说的完全不同,让商队的这些人都心生好奇。

吃饭的时候就跟本地的客人们搭上了话,打听了几句。

“这位兄弟,我看咱们这城里路挺新的呀,刚修过吗?而且看起来干净整洁,街上也都很热闹,怎么跟外面的人说的不一样啊?”

这位兄弟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说大兄弟啊,你是外地人吧?”

“对,我们是商队,途经此地。”

“怪不得呢,就说是本地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咱们肃昌的变化。你说的那都是以前啦,要是咱们知府大人还没来,那的确就是你听说的那种样子。但时移世易,现在可不一样了。”

“你看见没有?这可都是青石板铺的路,还有那城门,都是才修过的。这些都仰赖于我们知府大人,要不然肃昌哪有现在这景象?”

这人一吹嘘起来就停不下来了,从粉条厂一直说到服徭役,中间那是一口水都没喝,还有些夸大其词,把宋声这个知府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不过这也说明了如今肃昌的百姓对宋声的爱戴之心有多深刻了。

客栈中人来人往,吃饭的人一波又一波,商队的人跟好几波本地人打听了情况,他们都说的相差无几。言辞中对于如今这位肃昌知府相当敬爱和追捧,而沈二爷还得到一个消息,这个有名的粉条厂,就是他们口中的知府大人一手创办的。

这点引起了沈二爷的兴趣,据说这位知府大人还不到三十,比他还小上个几岁,任职此地知府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竟然让这偏僻贫瘠的地方改变这么大,可谓是个相当有本事的人。

强者都有慕强的心理,沈二爷对于这种厉害的人很感兴趣。再加上本来就是冲着粉条来的,那么这知府大人,他理应去拜访一下。

不过此事不着急,今日才刚到府城,除了休息之外,他还打算先在城中转一转,一是看看这城里的变化,二是想去尝尝这里十分有名的酸辣粉。

“劳烦问一下,听说这里的陆记酸辣粉很有名,请问是在哪里,我们等会儿想过去尝尝。”

“哦这个好找,你就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在左转走到头,再右转,就能看到他们家挂的招牌了。你们要是想去吃啊,建议你们晚点过去。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饭点,那里人可多了,排队都要排上半个时辰,你们不如等人少的时候再去。”

商队里面听完这话有人忍不住问道:“这酸辣粉真的这么好吃吗?这么多人排队?”

这本地人瞧了他一眼,自豪的说道:“那是当然,我敢跟你说,在这方圆几百米以内,就没有一家能够做出陆记酸辣粉的味道的。你去尝尝就知道了,味道真是一绝。不过这东西有些酸辣,你们要是吃不了酸辣的口味,还是别去了。省得好不容易排队排到了,发现自己吃不了,多浪费。”

沈二爷一行几个人还是去了,酸辣就酸辣吧,他们之中有些人能吃有些人不能吃,但来都来了,总要去见识一番才不虚此行。

沈二爷本来就是为了考察这个酸辣粉以及粉条的受欢迎程度的,排队不要紧,人多了才好。所以过去的时候正如客栈里的那个本地人所说,陆记酸辣粉门前有好多人正在排队。不过半个时辰确实有点夸张了,他们排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排到的。

那几个不能吃辣的人就没点酸辣粉,而是点了一壶茶水在旁边陪坐着,反正刚才在客栈已经吃饱饭了,现在吃不吃都不打紧。

然而酸辣粉还没端上来,他们就闻到了诱人的味道。等到端上来后,身边的几个兄弟已经开始吃个不停了,他们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娘的这闻着也太香了吧。

“好吃吗?”

“好吃!真的好吃!又酸又辣,味道真的一绝!”

看着自个儿兄弟吃的那么香,他们几个最后也没忍住每个人又点了一碗。

向来吃不了辣的,还是忍不住尝试了一次。这一吃,就没停下来。从前他们怎么没发现这辣椒这么好吃呢?

沈二爷也吃了一碗,刚尝第一口的时候他就眼前一亮,这东西的味道,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吃到过相同味道的饭食,就连相似味道的都没有。

他不禁萌生了一个想法,如果把这种知识引入到他们江南,由他们经营,应该会有不少人喜欢。

要知道在他们林州,这种重口味的饭食可不多。即便不是人人爱吃辣,但只要有一部分小众群体爱吃,那他这个生意就能做起来。

他们沈家早就想把家族产业扩展到酒楼行业了,如果能有这么一道特色菜,再加上粉条的引进做几道有粉条的菜,完全可以当个活招牌。

沈二爷心思活络,吃了个酸辣粉,还不忘打听了一下这家铺子的背景。毕竟他有意想把此食物引入到他们林州,人家这种铺子配方一定是顶重要的,所以得先打听好背景,才能某种方向与谁谈合作。

结果这一问,竟然得知这陆记麻辣烫背后的人实际上是知府大人的夫人陆清。

沈二爷笑了笑,既然他要找的人刚好是一家人,那索性直接找知府大人就能谈。

于是第二天一早,沈二爷就让人给宋府递了拜帖。

拜帖上言明了他的身份,他是林州第一首富家的二儿子沈植。

宋声晚上从衙门回来之后,陆清把这拜贴拿出来给他看了看,说道:“相公,这是早上有人送过来的,我看了下,对方很有礼数,下了拜贴,说是江南林州首富的二儿子沈植。”

“江南林州,应该很远吧。首富家的儿子怎么好端端的跑到咱们肃昌来了?这会不会是骗人的?”

宋声打开拜贴看了看,拜贴上的字苍劲有力,又不失秀美,像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专门练出来的。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见见再说,他既然有意约见,又是首富之子,想必很有商业头脑,大概率是冲着粉条来的。江南……如果能合作倒是个好事。”

毕竟他们现在的粉条虽然已经卖到了京城,但江南离他们实在太远了,一个南一个北,但如果能够多一个销路,岂不是更好。

宋声捏了捏陆清的小手,温声道:“他在拜帖里留了住址,等明天让宋乔过去给他传个信儿,就说让他直接来衙门找我。”

第278章第278章

虽然当官的权利大,做事情都有别人恭维着,大部分很少能正眼看人,但宋声跟别人不同,先不说他的本心如何,只说肃昌如今的局面,对待行商之人也要客气一点,毕竟肃昌现在最缺的就是钱,还要依靠大量行商之人来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

更别说递拜贴的这个沈植还是林州首富的儿子了,这其中的商业价值更大。为了肃昌今后的发展,宋声也得见见这人。

林州沈家内部的状况当地人可能要明白一些,但宋声离得这么远,想要打探一些沈家的消息,要耽搁不少时间。

不过这个沈植是个聪明人,他得了话之后第二天上午就寻了个时间去了衙门拜访宋声,而且此人很懂礼节,上门来带了见面礼,并不是十分贵重的东西,而是林州特产的茶叶,也算是一片心意。

不是什么非常值钱的东西,说出去也是一片心意,跟贿赂不沾边,宋声十分有礼节的收下了。

两个人是在衙门的后院议事堂谈的事情。

沈植是个聪明人,他来肃昌的前两天就打听了一些关于宋声这个知府的信息,昨天下午吃过饭后回去他又让人打听了不少消息。当得知宋声才到任不过两年,就把这里治理的井井有条,变化相当大,他对此感到非常惊讶,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跟宋声合作的想法。

所以两个人刚到议事厅聊话,互相介绍了彼此后,宋声还未开口问什么,沈植就把自己家里的实际情况全都告知了他。

比如他在家中有几个兄弟,如今父亲身体不好,家族正在选接班人,还有他们家族内部的纷争,他也简单说了一些,让宋声对他如今的处境有个大致的了解。

这也是他先向宋声拿出的一部分诚意,最起码在他的背景以及出身方面,他做到了足够的坦诚。

宋声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知府,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当地老百姓的心中建起了这么高的声望,必定是个非常厉害的人。跟这种人糊弄打哈哈,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严重的话可能他今天要跟对方谈的事情可能就谈不成了。

宋声听完他的话后,对沈植这个人印象还不错。毕竟商人重利,大多数商人都太过精明,除了算计就是算计。难得遇见一个刚打照面就坦诚相待的商人。

“沈二爷真是个率真的人,本官很欣赏你的脾性。听说江南富饶,林州虽然不在江南中心,但依山傍水,临近运河,也是个好地方。”

沈植笑了笑,“宋大人过奖了,林州只是江南大小州县中相对普通的一个,早些年我沈家靠着独特的染布织布技巧立身于林州,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再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局面。”

宋声看沈植并没有直说他今天来的目的,就陪着他闲聊了一会儿。聊的大多数都是江南经济发展的一些现状,这些是宋声比较关心的。

毕竟现在做官了,又是地方父母官,自然想着怎么能把他这下辖的一亩三分地给做大做强,对于别的州县的发展就会很感兴趣,没准就能吸取一些经验化为己用呢。

所以他也并没有问对方今天过来的目的,而是自然的陪他聊了一会儿。

沈植介绍这么多江南的情况,也有几分是故意的,他看得出来,宋声的确是百姓口中的好官,他关心民生,对于其他地方上的情况一定是感兴趣的,他这么说也是想在对方面前刷一波好感。

商人不愧是商人,这一番交谈下来,宋声收获颇多,对他的确有几分好感。

眼瞧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沈植估摸了一下时间,这才不紧不慢的说了自己的来意。

沈植的提议里,不仅想要做整个江南的粉条代理商,还想要做这酸辣粉的代理商。

毕竟地方离得远,他把东西从肃昌运输回林州进而售卖到整个江南地区,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生意合作。

宋声有些惊诧,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大的胃口,一开口合作就想要拿下整个江南的代理权,包括粉丝的进货渠道还有酸辣粉的配方。

宋声目光放冷空沉思,他的右手大拇指习惯性的在食指骨节处摩擦。

其实沈植来之前并没有想要代理整个江南地区的粉丝和酸辣粉,还是想先买一些现货拉回去到林州先试试水。

可见了宋声之后,他改变了想法。这个知府与他所见过的其他官儿都不太一样,他们沈家在林州的地位可不低,家中长辈也是经常跟林州知府和通判打招呼的,但宋声给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但让他具体说一下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又说不上来。

如果非要说一点,那大概就是他的谈吐。

从他嘴里描绘的未来市场蓝图,是非常美好且有吸引力的。

跟他攀谈完之后,沈植改了主意,怎么看都是一个前景很好的生意,如果能够拿下整个江南的代理权,那以后发展起来了,他们沈家的家底都得翻倍。

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这么可观的好处,自然也有弊端,那就是高风险。

他不知道东西卖到江南后生意会怎么样,那里的人喜不喜欢吃粉条和酸辣粉。如果东西卖不出去,那他肯定是要赔钱的。

大哥如今把他坑的这么惨,他想要在沈家站稳脚跟,从大哥手中夺去继承人的位置,就得办成一件对整个家族都十分有益的事情。

如果互相合作,这事儿成了,那他就能完成一开始离家到时候跟父亲的对赌协议。

就看怎么选择了。

犹豫再三,沈植还是决定拼一把。

如果赌赢了,那以后他将会是沈家下一任的继承人,是沈家最有话语权的人。

如果输了,他就要失去继承人的资格,在家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总结来说就是六个字,高风险高收益。

最后沈植选择赌一把,所以跟宋声提出了合作,想要拿下粉丝和酸辣粉在整个江南的代理权。

宋声没想到对方的胃口这么大,一开口就想要二者在整个江南的代理权。

如果没有先前的交流,对方一开始提出这个要求,他只会觉得对方不靠谱。但这会儿听到他的要求,宋声却觉得对方十分有魄力。

粉条的代理权可以给他,但酸辣粉估摸着不太行。

清清前段时间还跟他商量着想把陆记酸辣粉的铺子开满全天下。

那就意味着要开很多家分店,就想跟奶茶铺子一样,不断有人加盟,这样的话就不能签什么酸辣粉代理权了。

“大人,您可以回去仔细考虑一下草民说的话,这是件互惠互利的事,退一步说,即便是这东西运到我江南去生意不好,那也是我沈植的眼光不好,不赖别的。”

第279章第279章

沈植的这个提议对于宋声来说这个几乎没有什么风险。不过宋声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考虑考虑。

沈植听到他说考虑,便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就先回去了。

晚上宋声回去之后跟陆清说了这件事,把沈植的来意一并说了清楚。

陆清刚泡了一壶茶水倒满茶杯,闻言后说道:“这人还真是大胆,从没跟咱们做过生意,就敢如此承诺,万一粉条到了南边不受欢迎呢?哪他岂不是要赔本。”

“做生意有时候就要靠一个赌字,赌赢了一本万利,赌输了倾家荡产,也是常有的事。”

其实沈植也可以先拿一些粉条回去做一个调研,看看南边的人喜不喜欢吃粉条,然后再行打算。

可如今他离家太远,想要调研也来不及。跑这一趟本来就是绕路,如果不把单子先谈好,到时候万一他需要大量购入粉条,不说这边的生意能不能谈下来,有没有别的意外,光是从林州到这边路途遥远,就要花上不少时间。

还有他家里的那位大哥,如果得知此事,肯定会从中作梗,这个机会有可能就会稍纵即逝。

沈植考虑过了,风险他来担。一旦成功了,他就能在家里翻身,反压大哥一头。这样在继承人上他就能占得更大的优势,就能让祖父对他另眼相看。

“那相公怎么看?答应跟他合作吗?这个人靠谱不?”

生意最讲究诚信二字,宋声对沈植印象还不错,况且这事对方需要担风险,他这边倒是还好。

宋声沉吟道:“这个人言语间谈吐都还不错,我觉得可行。过两天我再跟他谈谈,粉丝的代理商可以给他,但是酸辣粉不行。加盟可以,我到时候再跟他详谈。”

“嗯,我也觉得如此最好。”

这事说定之后,宋声没再去找沈植,他毕竟是官老爷,又是知府,只需要耐心等待,对方肯定会再行拜贴。

果然,两天之后,沈植又来求见了。

这次宋声没有在拖沓,两个人商议了粉丝代理的事,包括这其中的运输等等,全都敲定了。剩下的就是酸辣粉的事,宋声道:“沈二爷,这个酸辣粉不做代理,如果你想要加入,可以加盟陆记酸辣粉。”

沈植头一次听说加盟二字,没太明白,带着点疑惑问道:“大人,何谓加盟?”

宋声给他仔细讲了一下加盟的意思,沈植一边听着一边感到惊奇。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听完之后只觉得这个方法好,他做生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

他觉得这个方法新奇,有点像开遍全天下的钱庄,还有点像商行。但是像这种零碎的铺子这么弄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光是把整个事情全部商议好敲定下来又用了两天的时间,等到沈植出发回林州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他是带着商队来的,这次回去带了很多粉条,至于把粉条带回去要怎么卖出去,那就得他自己想法子了。

沈植是个商人,怎么把东西卖出去是他最擅长的,这点宋声并不担心。

倒是沈植,他心中其实还是有几分忐忑的。毕竟这可是一笔大生意,他谈下来的单子是交付了定金,并且签了契书的。如果违约,他是要赔钱的。

他走了之后,粉条厂算是又多了一大笔进项,而且有可能还是个长期合作者,生意更好了。

这事之后宋声又去问询了一下下面的各个县服徭役的事。府城这里宋声偶尔会出其不意的视察一下,下面的官员一直都战战兢兢恪尽职守,未曾有过懈怠,也不敢懈怠。

所以今年服徭役进行的还算顺利,民夫们也都拿到了官府一开始承诺的银钱,伙食也没有克扣。

其他县的情况宋声没有亲自去看过,所以说他派了专人过去监督,但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自己又抽不出空来,只能让手下亲近的人多去看着点。

汇报上来的情况整体还不错,只是听说其中有一个县的县令依旧在背地里搞小动作,阳奉阴违。

每日五文钱是必发的,可到最后给结算的时候,硬说别人干的不好,东扣一点西扣一点,把人家应得的扣掉了一半。

服徭役的民夫们哪敢偷懒干活,往年服徭役的时候干活慢一点都会被监工打骂,他们已经成习惯了,这时候干活只能勤快的多干一点,才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下面的王大人正在小心翼翼的跟宋声汇报着此事,他是府城的一个小官,官职虽然不大,但也是干实事儿的。

刚才说的就是下面临漳县发生的事儿,他就是被派到这个县里面监督工事的。

临漳县的县令葛天海对于宋声下达的命令不以为意,反倒是看到下拨了这么多钱眼都红了。

他在这破烂的县城里待了有两三年了,想搜刮一些油水都搜刮不来,这里的人实在是太穷了,哪里有油水?

往年服徭役的时候有些人家攒了点钱,不想让家里人受苦,就会花钱赎,如此一来他还能捞一点银子。

可今年宋声这么一弄,少有人家来赎徭役,大家一听一天管三顿饭,每天还可以领五文钱,都想来,根本不想赎徭役,害得他白白损失了好多捞钱的机会。

就因为这个事,葛天海看宋声很不顺眼,心里对他有一肚子的意见。

但人家毕竟是知府,是他的上峰,他就算心里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所以在上面拨钱下来的时候,他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克扣民夫的钱。

宋声听完王大人的汇报,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抿着唇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本官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王大人得了话,后退了几步后出去了。

眼前的这个知府大人要比他年轻八九岁,但却十分有威严。他看人很准,这位宋大人可不是为好惹的主,别看他平时不轻易罚人,但若是被惹着了,恐怕没有好下场。

瞧瞧刚才他刚汇报完情况后,屋子里一片死寂,不怒自威的本事不是谁都有的。还好自己当初没有跟葛天海同流合污,这人本来还想贿赂他,不让他把这情况上报的。他与之虚与委蛇,假意答应后才脱身的。如今看来,他这才是明智之举。

如今这位大人是新官上任后第一次组织服徭役,葛天海就敢这么顶风作案,只能说这个葛天海自求多福吧。

葛府。

葛天海正在后面跟自己的几个门客议事,说是门客,其实就是几个上门来混吃混喝的闲人。

葛天海为了把这事办得漂亮一些,专门找来的这些人帮他出主意的。

如今上面拨下来的钱被他克扣了一大半,全都进了他的小私库。他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是想了应对之策的。

“大人,小的听说隔壁邹县令打算送几个人给知府大人?”其中一个小个子小眼睛的门客说道

葛天海点点头,“没错,听说邹天书搜罗了好几个匠人,知府大人正是用人的时候,他应该是想要好好表现一下,争一争那通判之位了。”

“说是送的匠人,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匠人?小的听说知府夫人是个哥儿?大人不妨用美人计。”

“美人计?”

“正是,大人不妨也送一批人过去,也说是匠人。难不成这匠人只有他邹大人能送,咱们就送不得?”

“有道理,你继续说。”

“大人找几个貌美又有手段的哥儿混在里面,万一哪个被知府大人看上了,以后随便吹吹枕边风,大人以后的路不就好走多了吗?”

葛天海有几分犹豫,说道:“可是本官听说,咱们这位知府大人可是有名的顾家,跟夫郎的感情甚笃,这美人计能行得通吗?”

“大人,美人计重在美人二字,如果知府大人不动心,只能说明这人还不够美。您要是能找个有手段又有美貌的人来,就算他是柳下惠,他也坐怀得乱。世界上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铲子。大人,自古以来英雄都难过美人关。咱们如今最难的事儿是找美人啊!”

葛天海听完之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拍板道:“成,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后他又道:“本官记得南风楼里有个漂亮哥儿,你去把他找来。”

南风楼是他们临漳县有名的哥儿,以貌美出名。

“大人是说把那南风楼里的雪哥儿找来送到知府大人后院?”

葛天海点点头,“对,本官觉得刚才你说的很有道理。既然三十六计中有美人计,就说明它有效,有效就要试试。这雪哥儿在南风楼里不是卖艺不卖身吗,那刚好,咱们给他搭个青云梯,就看他能爬多高了。”

“是大人,那小的下去安排。”

葛天海喜欢的是女人,不然雪哥儿哪能留到现在。如今也算是刚好派上用场,这么好的机会能青云直上,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

下午的时候下面的人就把雪哥儿带来了。

葛天海在上面坐着,道:“抬起头,给本官瞧瞧。”

雪哥儿人如其名,肤白如雪,腰肢细软,又黑又亮的杏眼为他更增添了几分颜色。

葛天海只看了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确实想得美。如果不是已经决定把人送出去了,他就把人留下了。

“雪哥儿,县令大人有意收你做义子,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叩谢大人。”

雪哥儿知道这是个脱离南风楼的好机会,赶紧跪下道:“义父,请受儿子一拜。”

“干儿子快快请起。”

……

京城。

最近的京城不算太平,敬王与太子一派争斗的愈加激烈,景帝却两不相帮,瞧着像是任由他们争斗的架势。

李满在宫中行走更加谨慎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给宋声去一封信,也不多说什么,写的都是一些寻常家话,只是在信的末尾会加上几句京中的形势,写的十分隐晦。

宋声看最近收到的一封信里面提及了景帝的身体,说是最近国师回来了,圣躬安,比以往都硬朗了不少。

有国师在,景帝感到安心,精神便好了许多。对于两个儿子在下面的争斗,只要不动摇国事,他现在并不太管。

这段时间朝廷的官员们很多都站了队伍,有一些难免受到了波及。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京中的事情上,就很少有精力放在外面了。

宋声在肃昌一步一步的发展,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并不显眼。如今这个形势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远离京城就是这点好,不用总是心惊胆战的了。

肃昌已经修缮了城墙以及城中的道路,还有下辖各个县的官道,景帝一直关注着肃昌的改变,知道这些之后心里甚是欣慰。

第280章第280章(捉虫)

葛天海作为一个县令,认了雪哥儿这样一个在风月场上混迹的人当义子,说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既然认了这个义子,南风楼的这个身份,自然不能再要了,葛天海给手下的人使了个颜色,下面的人很快就明白过来,非常识趣的道:“大人放心,身份的事我已经抹平了,又给雪哥儿安排了一个好人家,您等着当丈人就是。”

葛天海一听心里自然欢喜,夸赞道:“还是你会办事儿啊!”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在他们嘴里,好似这知府大人已经瞧上了雪哥儿,他已经荣升成为知府大人的老丈人了。

底下的人自然是奉承着葛天海,纷纷跟着说道:“恭喜大人喜得义子,也恭喜大人在不久之后就要再多一个好郎婿了。”

葛天海笑眯眯的点点头,他就喜欢听这种漂亮话,但嘴上却说着谦虚的话,“诶,这话说的有点早了,哪里有什么好郎婿了,这以后还是要看造化的。”

“大人不必忧心,以雪哥儿的样貌,那还不是轻轻松松拿下那位?这知府大人要是成了您的郎婿,以后干啥不都是轻轻松松的?咱们知府大人才二十几岁,这么年轻就坐上了知府的位置,在咱们整个大景朝都找不出几个来。这一看就是有大好前途的,等以后雪哥儿再生下个一儿半哥儿的,您就是知府大人那头正儿八经的亲戚,这么一来,以后干啥事儿岂能还有阻碍?”

葛天海听了之后更高兴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他道:“还是你会说话,这次的事要是真成了,以后有我葛天海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汤喝。”

“多谢大人!”

葛天海被手底下的人吹捧的飘飘然,都快不知东南西北了。也不知手下的人是愚笨还是聪明,一个劲儿的吹捧着说好听话,仿佛这是个多么绝妙的主意,嘴上说一说就能按照他们预设的方向发展。

屋里头说话的有好几个人,葛天海把其他人打发走之后,只留下最原先给他出主意的那个人,等其他人都离开了,他这才走上前去一脸正色的问道:“这人是找来了,后面你预备怎么做?”

还得想法子把人送到宋府去呀!

“大人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好办法了,我刚好认识一个在府衙当差的老乡,咱们让他帮忙把雪哥儿安排进去做个端茶递水的活就行。依照雪哥的容貌再加上他的手段,只要知府大人见到他,一定会喜欢他的。”

葛天海听到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才重新笑了起来,然后又道:“事不宜迟,明天就把人送过去吧。”

从他们县里走官道入府城最快也得两天的时间,葛天海怕迟则生变,还是先把这件事情办了他才放心。

“是,大人,明天我就安排把人送过去。”

雪哥儿从前在南风楼一直都卖艺不卖身,但其实他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不然也不能在这种风尘之地还保留着清白之身。

这次之所以答应葛天海,一是因为对方是县令,他无从拒绝。二是他听说对方想要把他送去给知府大人,他很心动。

知府大人的名声他是听过的,这次服徭役的事儿让老百姓心里都很高兴,现在整个肃昌提起他来全都是夸赞。

而且他听说,知府大人是个年轻且长相俊美的人,不仅如此,还很有才华。这样一个人,怎能不让他心动?

于是葛天海的人一开始找到他跟他说了这件事的目的之后,他几乎没多想就答应了。

他在南风楼待了几年,自认长相不俗,而且他还会服侍人,就不信迷不倒这个知府大人。如果能够嫁给他,即便是做小妾,他也算是有个不错的归宿。

为了自己的以后着想,他这次不仅是帮葛天海,也是帮自己。

两天之后,府衙。

宋声一大早就来坐班了,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马上就是秋收,百姓们忙碌起来,县衙也没闲着,新一季的税收要开始了,还得把这个事儿仔细安排下去,确保不出乱子。

葛天海的事他记在了心里,这两天他已经派人下去收集他的罪证了。其实这件事不难办,只要走访一下当时服徭役的民夫就知道了。

但宋声了解过后发现这个葛天海不止这件事情上触犯了律法,竟然还有草菅人命的传言与他有关。

涉及到人命就不得不详查了,宋声已经派人盯着他了,就等着收集好罪证,把葛天海一棒子打到底,让他直接丢掉乌纱帽,再也不能出来作恶。

宋声办公的这间屋子很大,里面放了许多文书,屋子三面都放了书架,上面全都是分门别类的文书,都是从前崔海整理的。

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张桌案,宋声这两天没有出去走访,也没有必要的应酬,就留在这里查阅账册,也好对今年的税收有个大致的估量,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提高这里的税收。

坐着的时候久了,腰部难免有一些僵硬,宋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不喜欢办公的时候旁边有人待着,所以身边也没人跟着伺候着。

等他重新坐回到桌案边,刚拿起手边的账册,手边突然出现一杯茶水。

宋声愣了一下,转头一看,是一个打扮非常朴素的小哥儿,他以为是衙门派来专门伺候他的人,他道:“这里不用人伺候,你下去忙吧。”

雪哥儿愣了一下,行了一礼,低顺着眉眼说道:“大人客气了,那小的先去门外候着,大人如果有需要了可以叫小的。”

雪哥儿把茶水填满之后就出去了,跟他所说的一样到门外候着。他心里是有几分窃喜的,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知府大人,没想到他跟传言里说的一样,沉着冷静,长得还不是一般的俊俏,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能叫别人独占了呢?

连着三四天,雪哥儿都是悄悄进去添茶水,老老实实做着一个侍从应该做的事。

他不着急,有些事情只能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尤其是像知府大人这样的人,外面的人都说他跟夫郎的感情很好,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他接触的太过突兀,肯定很快就能被对方察觉他的意图,那这样估计他很快就要从府衙里被撵出去了。

可雪哥儿不急,葛天海急了。

他派人去问了雪哥儿好几次,问他为什么事情还没有进展,顺带威胁了一下他,让他赶紧有所行动。

雪哥儿无奈,只好答应了。

这天早上宋声一来办公房,雪哥儿就从里面的小茶房出来了,拿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水,弯腰给宋声桌案上的杯子里添置茶水。

雪哥儿雪白修长的手指捏着水杯递了过去,柔柔的说道:“大人,请喝茶。”

宋声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好,放那吧,本官等会喝。”

雪哥儿瞅着对方都不抬头看他一眼,心里头也有几分着急。他都在这跟前伺候好几天了,对方竟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这让他开始不自信了起来,甚至对自己的美貌有了些许怀疑。

以往到南风楼的人见了他十个里面有八个都被他的这张脸所吸引,怎么眼前这个人偏偏就无动于衷呢?

“大人?大人?”雪哥儿不信邪的又叫了两声。

宋声正忙着处理公务,如今整个肃昌可以说是百废待兴,他每天事情多的都忙不过来,这会儿听到旁边有人叫他,难得抬头看过去应道:“怎么了?什么事?”

雪哥儿眨巴着两只大眼睛,一张白嫩的脸蛋直勾勾的看着他,略有几分娇俏的道:“没什么,就是提醒您一下,茶凉了,需要给您换一壶热的吗?”

宋声摇头,“不用了,你别在这站着了,下去忙你的吧。”

雪哥儿今天打定主意不能直接就走,他端起了旁边的茶水,笑呵呵的道:“小的还是先去给大人换壶热茶吧。”

宋声没拦着,换就换吧,反正凉的热的喝着都差不多。

雪哥儿先前一直都很安分,宋声并未瞧出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来。

等到雪哥儿换了现在茶水上来,他心生一计,装作脚下没站稳,一壶水直接洒了,一部分洒在了地上,一部分洒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呀,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是小的不好,没把托盘端好,让大人受惊了。”

雪哥儿赶紧道歉,眼睛里很快就蓄满了一眶眼泪,瞧着可怜又动人。

宋声眉头微皱,看茶水也没有弄湿别的地方,宽容道:“无碍,你别在跟前伺候了,快去换身衣服吧。”

雪哥儿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个反应,直接把他撵走。要知道他弄湿了的衣服可是胸前那块,对方看到了竟然无动于衷。

宋声并不是无动于衷,对方接二连三的举动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方才察觉到了。

既然别人对他有不一样的心思,还是不要放在他跟前伺候了,让自家清清知道了又该多想了。

第二天早上雪哥儿又来伺候的时候,却被告知他被调到别的地方干活了。

雪哥儿傻眼了,昨天他的方法没有奏效吗?怎么还不允许他在跟前伺候了?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

宋声可不管他在想什么,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关紧要。他所关心的是想要这里发展的更好,还可以采取哪些措施和办法。

依靠着粉条厂府衙多了许多进项,先前服徭役几乎花了个干净。不过因为跟沈植签了一大笔订单,所以又多了不少进账。

手头上的钱充盈了许多,就能够做更多的事。除了开粉条厂,宋声又准备开砖厂了。

整个府城只有城南一家砖厂,卖的还都是青砖黛瓦,硬度不够,价格还十分昂贵,普通老百姓根本负担不起,住的还都是泥土和茅草混着盖的毛坯房。

这种毛坯房承重能力弱,如果遇到暴雪天气,房子很容易被压垮。

如果能够把砖厂烧砖的法子改进一下,烧出来红砖就好了。红砖所需的主要材料就是泥巴,成本低,烧出来的砖还结实,普通老百姓也能买得起。

砖瓦房如果能得到普及,家家户户都能盖得起,等到冬天就不再也不怕雨雪天气了。

红砖的烧制法子宋声亲自带着人试验了好几次才试成功。

办法有了,下一步就是建砖厂。

这次宋声没有从头开始,他直接买下了城南那家砖厂。这家砖厂烧制的砖瓦卖的并不好,也只有城里的有钱人家才能买得起。

但又不可能家家户户每年都盖房子,最多也就是稍微修缮一下,能用得着几块砖瓦?

所以一年到头砖厂的生意很差,今年多亏了宋声,他下令服徭役所修的路都铺上青砖,跟砖厂购买了许多,砖厂今年的生意才好了许多。

宋声以官府的名义收购了这家砖厂,打算做一下改革,开始让人烧制红砖。

老百姓最重要的就是衣食住行,这穿衣指的是有暖和的衣服穿,第二个食,也就是能吃饱饭,这两样只要有钱就好办。

第三个住,宋声正在朝着这方面发展。只要红砖能够大批量生产,售卖的价格低廉,老百姓们赚了钱自然会想着盖新房子。

而第四个行,也就是出行。现在通往府城的各个关道已经修好了,全都是铺的青砖,看着美观又平坦。青砖缝里填的都是土,上面还铺了一层土,方便走马车,老百姓们没少夸宋声。

如今又准备弄一个砖厂出来,砖厂还没弄好,消息提前传了出来,老百姓们就更好奇了。

啥红砖呐,多少钱一块?好使吗?

有了粉条厂在前面铺路,这次砖厂好弄多了。

砖厂第一次招工的时候,来的人爆满。排队的人非常多,反正大家伙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来排队想到里面干活。

连待遇都还没问清楚就来报名了,按照老百姓们的话来说,名字叫做什么什么厂的还是知府大人负责办的肯定是好东西,不赶紧抢着点儿就没了!

要是搁以前,他们还会观望一下。现在还观望个什么劲儿,知府大人办理的厂子能不好吗?

带着不一样的信任,砖厂迎来了它的第一次招工。这也是肃昌府内开的第二个大厂,来报名的老百姓又激动又紧张。

粉条厂已经很久没有招过工了,进不了粉条厂,能进去砖厂也能行呀!

宋声办砖厂也不是什么都不干的,前期的许多筹备工作都需要他亲自盯着,毕竟别人没弄过,他也怕搞砸了,所以费了很多心思在上面。

从模具到烧制,他耗费了许多心力。

一连好几天晚上宋声都睡得很晚,早上又起得很早,一段时间过去他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疲惫,还有眼睛下面的乌青,陆清很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