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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齐了吧?那咱们出发,手里的家伙什儿拿好了,等会儿要用的。”

里正清点完人数之后带着人去他们负责的这个路段跟官府派来负责修路的人会合。

这路也不是那么好修的,上次服徭役的时候修的路不多,相对精细一些。这次一下修很多条路,难免有所疏忽,宋声特地给每个路段都派了一个监工过来,保证修路的顺利进行。

这次可不只是府城附近开始修路了,宋声一声令下,下辖的八个县都开始修路了。

一开始各个县都哭穷,说没钱修,宋声让人下去仔细核对了一下当地县衙的税收账册,对方瞬间就不说话了。

这税收虽然不多,但这账面上抹都抹不平,这些个当官的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干净。宋声看着他们如今都本本分分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到了修路的事儿上,竟然还在推脱说没钱,那就别怪他把旧事翻出来重提了。

不过也不是每个县都是如此,八个县里面有两个的确是相对困难,宋声给他们拨了些款项下去,又给另外六个县也拨了一些款项,虽然不多,但也能安抚一下他们不安稳的小心思。

肃昌山路多,只能绕路修,要更费时间一些。好在路线规划图是提前就做好的,宋声还带着相关的技术人员实地踏勘过,山石过多的地方想了法子处理,开始修路的这几天进行的还算顺利。

这路一修就是两个月,这期间宋声很少回家,他在府城后衙内让人给他腾了间休息的屋子,晚上经常就睡在府衙内,回家睡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时的宋家院子里,团团和圆圆很早就从学堂下学回来了,天气闷热闷热的,团团进屋练字去了,圆圆则是在院中的树荫底下逗猫。

“阿爹,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圆圆仰着小脸儿问道。

陆清正坐在旁边整理东西,这段时间酸辣粉的铺子又扩了两间,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处理。

“怎么了,想你爹爹了?”

“嗯嗯,我想给他看喵喵,它长大了好多,看我把它养的白白胖胖的,爹爹肯定会夸我的。”

圆圆一边说一边骄傲的仰着脸,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把人都逗笑了。

“你爹说今天会回来陪咱们吃饭。”

圆圆高兴了,拍着小手说好。

这会儿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天边的云霞还是如火般的颜色,日光逐渐变得柔和,宋声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颀长的身影映到地上,显得高大极了。

一进门他就看到那个宝贝小儿子在院子的追花拱门旁边趴着,正在往门口看。

儿子一看到是他回来了,迈着腿蹬蹬蹬的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爹爹你回来啦!”

在屋里写字的团团听到响动,也从屋里出来了,“爹!”

两个孩子显然都很高兴,看到宋声回来,赶紧牵着他进屋去,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给他看喵喵了。

喵喵就是那只小老虎,雪白的毛发中间有几圈灰色的纹路,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老虎,现在还小,长得像只猫儿似的,又萌又可爱,旁人见了很难不喜欢。

走过去后宋声打眼一望,惊讶的发现这小老虎长得好快,原先就巴掌大,现在长得皮毛顺滑,胖了一圈。

“看来你们把它养的很不错,喵喵的状态很好。”

团团腼腆的笑了笑,圆圆则是高兴的拽着宋声的衣袖说着喵喵平时的表现。

“喵喵可爱喝羊奶了,还喜欢舔我的手指,它一点都不凶的。”

“你小时候也爱喝羊奶。”宋声道。

圆圆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我小时候也喝羊奶吗?”

“当然了,你阿爹生你们的时候奶水不够,只能找了一头母羊来给你煮羊奶喝,才把你俩养这么大的。”

想起那个时候,他们初到京城,什么东西都得花钱买,置办置办房子,再买买日常用的东西,就没剩多少钱了。一开始的生活还有几分拮据,好在后面经营了几间铺子,生活总算是一点点好了起来。

晚饭后宋声陪团团看了看他新练的字,考教了一下他的学问,指点了几句,又陪圆圆玩了一会儿,这才回自己屋里去。

陆清比他进屋的早,提前把床和被子铺好了,这个季节的床没什么好铺的,只是加了个竹垫子,晚上睡的时候能够清凉一些。

想起这两个月自己都没怎么着家,宋声揉了揉鼻子,不太好意思跟自家夫郎说话,他像个孩子似的拉了拉陆清的衣袖,“等会一起洗澡?”

这么明显的暗示,陆清哪会听不懂?他拍开宋声的手说道:“你先去洗吧,水已经给你备好了,我等会儿再去洗。”

老婆不高兴了。

宋声哪敢现在过去洗澡,老婆重要,得先把老婆哄好。

“清清,我手疼。”

陆清一听他说手疼,赶紧转过身来问道:“手怎么了?哪里疼,我看看。”

“你刚才拍疼的,你看看,就是这里,都红了。”

陆清意识到他是在逗他,说道:“相公,别闹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去洗澡吧,一会儿还要睡觉呢。”

“一起洗嘛!”宋声耍赖道。

陆清拗不过他,无奈摇摇头,“好好好,一起洗,走吧。”

自家相公有个特殊的癖好,就喜欢把他按在浴桶的边上做,他的胳膊每次都撑的很辛苦,站都站不稳,还把耳房弄的洒了一地的水。

等他们洗完澡已经很晚了,陆清胳膊彻底没了力气,进屋的时候是宋声把他抱进来的。

晚上躺床上,把窗子打开,吹散屋内的热气,又把床幔放下,防着蚊虫叮咬。

“爹今天去修路的地方巡查了,说是要帮你把好关,替你监督一下。”

宋声压根不知道这个事,他爹啥时候去修路现场了?监工?

“那他今天感觉咋样,中午回来吃饭了吗?晚上吃晚饭的时候也没听他说起这事啊。”

陆清笑了笑:“爹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他平时经常去街上逛,还总是去粉条厂,导致很多百姓都认识他。今天他刚过去往那一站,又被人认出来了。别人一口一句太爷的叫他,都把爹给喊飘了。

爹受宠若惊,回来说他这个当爹的太爷还是挺有名的,这么多人认识他,个个都对他很客气。中午就没回来吃,干脆在那跟大家伙一起吃的大锅饭。爹说他吃了两碗,还夸伙食不错。”

宋老三本身就是泥腿子出身,即便是有个当知府的儿子,他也没有给那些村民们摆架子,反而十分接地气。到了修路的地方没多久就跟他们其中一些人混熟了,甚至还跟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人称兄道弟起来了。

“村民们修路很积极,干活也没有偷懒的,表现都很不错。”陆清又道。

这些村民一辈子都在土里刨食,本身就相对淳朴一些。再加上他们知道这个路如果修好了,以后享受便利的是他们。

这是件惠民的好事,他们自然劲头十足。更别提还给发工钱管饭了,这样的好事情哪里找?

宋声最近一心扑在修路的工程上,家里的事情他基本没怎么过问,听到这话他心里也高兴,而且之前组建的那支小型商队以后出行也就更方便了。

如今的肃昌府仿佛兴起了一阵修路潮,各地官府全都正在组织修路,这个活进行的如火如荼,甚至就连隔壁原州府都开始效仿他们修路了。

宋声时不时的也会去修路现场转一转,鼓励一下这些干活的民夫们,不能光要求他们干活,这人心也很重要。

城外需要修的路多,早先的时候主干道已经修过了,现在修的是岔路道。

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城门处就聚集了一堆要进城的人,隐约还有几声破口大骂的声音。因为动工修路,有些人就不得不暂时绕远路,所以才会骂起来。

只是他这话一骂,就引来很多人的围观和指责。

这人咋这么不懂事儿呢?知府大人现在修路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以后不管是进城还是出去买东西都会方便一些,这人怎么就不识好歹呢?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舆论正向的作用了,宋声一声不吭,连一句话都未曾回应,就有许多老百姓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说话。

宋声是真的尽心尽力,在肃昌这里面,头发里头都有白头发了。

隔了一天后,宋声去了修路现场。修路的民夫们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县令大人长什么样,更别提知府大人了。

宋声又问了问修路现场的伙食怎么样,让负责做饭的厨娘要给大家好好做饭,让民夫们这顿能够吃饱。

他这话这么一说,无意为他的形象又增添了几分正向的光。自从他下去走访过之后,这些老百姓干活的热情空前高涨,整条路修的又快又好,甚至连工期都缩短了。

就在他沉浸在修路的百忙之中时,突然收到了来自家里的一封信,信里面说的是宋成的事。

说是宋成找了个媳妇儿,但不知道怎么弄的,这个媳妇儿也在军营,还跟他在一处。家里人就担心宋成这是不是找了个男人,慌忙来写信跟他说一声,让他有空问问宋成到底啥情况。

宋声眉头皱了皱,男人?

宋成若是找个哥儿,倒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虽然身处军营,这个时代男人又不好男风,不至于被掰弯后找了个男人吧?

宋成的军营驻扎地离肃昌有点远,离勉城要近一些,刚好镇北王府最近要来派人购置一些军用药材,宋声想了想,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宋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不反对宋成喜欢男人,只是家里人不放心,他得过去把事情打探清楚了,也好帮他打掩护说话。

第290章第290章

然而没等宋声腾出空来去打探宋成的消息,就收到了宋成的来信。

准确的说是一封求助信,信上宋成很是苦恼,跟他坦白了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的事实。他自己挣扎了好多天,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为此他十分纠结,他阿爹阿娘只有他这一个儿子,还要靠他传递香火呢,他如果喜欢上一个男人,那以后他们二房的香火就在他这里断了。

可是喜欢这种事情,谁又能控制得了呢?他也曾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跟对方有过多接触,可是压根不管用啊。不见面的时候就总是想着他,不管干什么事情弄到什么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见面的时候也会想他,不管他干什么,自己都想黏上去跟他待在一处。

为此,宋成还特地在信中把自己这种情况详细描述了一遍,然后问宋声:三哥,你说我这种情况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吗?可他是个男人啊,我怎么会对男人有这种想法呢?

大景朝虽然民风开化,但有龙阳之后的并不多,因为这个时代有三种性别,如果偏向男人这样的,一般就会找哥儿做媳妇儿,很少有与男人成婚的。

所以发生这种事,宋成非常的纠结。他最近都快苦恼死了,没办法只好先躲着那人,但这也不是办法。他们是同袍,在一起共事,又是一个营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时关系又熟,突然躲着人家,很容易被发现,总是会有些奇怪。

可宋成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只能逼迫着自己不与对方见面,少点交集,让自己这种情感渐渐的淡化。

可是这个过程也太痛苦了些,所以他干脆自暴自弃,想要顺从自己的内心,就写了一封信给家里,言语间试探的问了几句。

虽然他说的隐晦,但知子莫若母,二伯母还是察觉到了问题,因此特地在给宋声的回信中提及了此事,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情况。

没成想宋声还没什么动作,就收到了宋成的来信。

宋成属于阳光大男孩那一类的,心态总是乐观积极,还是跟从前一样是个小话唠。

信里面叨叨一大堆,最后忧心不已的问道:“三哥,我是不是病了?有啥药能治治不?”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所以才来求他这个三哥的,毕竟在他心里,三哥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宋声无言的笑了笑,宋成不拿他当外人,况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宋成对他很是亲近,在信里面写了不少他跟那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宋声大概看完之后心里有几分疑惑,怎么听他的描述,给他的感觉却是,对方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呢?

不过军营这种地方,都是男人,也没个女人和哥儿,身上的欲|望压抑久了,性取向改变也是有可能的。

晚上宋声把这事儿跟陆清提了一嘴,陆清十分惊讶,“你说的这个阿秀,怎么名字听起来这么柔?哪有男人叫这个名的呀?”

宋声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个秀,是衣袖的袖,人家叫做苏袖,听起来是有点柔柔的,不像个男人的名字。不过听说有些大户人家怕家里的男孩不好养活,专门取了个女孩名字养,在江南一带还挺普遍的。”

“四郎跟他是怎么认识的呀?相识几年了?那人人品怎么样?对他如何?”陆清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宋声感到很惊讶。

倒不是对他问的内容惊讶,而是惊讶于他竟然没有反对宋成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首先关注的竟然是对方人品怎么样,对宋成如何?

要知道就算是放到他前世的世界中,很多人都觉得男人喜欢男人是一种病,并不认为只是性取向不同。

但陆清却没有这么想,他反而关注的是对方这个人如何。

“听四郎信里说的,那人对他也挺上心的,会缝补衣服,经常连带着他的一块儿缝补了。有时候还会帮忙做鞋子,手是挺巧的。”

这下不止宋声有那种怪异的感觉了,陆清也感到诧异,就算是军营里面,会缝补衣服又会做鞋子,这种男人可少见多了。

“相公,你怎么想?你反对他们吗?”

宋声摇摇头,他当然不反对,要知道前世的他就不是直男,只是他命好,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刚好遇到了陆清。要不然在那个世界找到一个契合的另一半,可能还要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喜欢就是喜欢,无关性别。只要四郎觉得好,家里面我可以帮他去说和。”

陆清道:“我也这么想的。四郎难得遇见一个喜欢的人,男人又怎么了,只要他们彼此喜欢,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嗯,是这个道理。明天我去给他回信,看看过几天等修路结束后有空去他那里一趟,好久没见过他了,正好也去探望一下他。”

宋成在信里面说的又烦恼又可怜,他年纪也不大,很多话又不敢跟家里面说,只能写信来跟宋声说了。

陆清一听宋声说过段时间要去看宋成,忙说道:“什么时候?我能一起去吗?”

宋声挑了挑眉,“你想一起去?”

“嗯嗯,听说再往外就到边塞了,我还没见过那边的风景呢,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

“好,那到时候咱们一块去。”

陆清喜笑颜开,“好啊,那我得提前准备一下东西,四郎天天待在军营,应该很少出来。我给他准备一些咱们这里的特产,再让绣娘给他做几身新衣服。”

“还是你想的周到,成,过段时间我提前安排,咱们一起去。”

反正团团和圆圆也大了,家里还有宋老三和陆寻在,他们照顾两个孩子完全没问题。

宋老三来肃昌也有一段时间了,身为知府的亲爹,每天邀约他出去吃饭的人也有很多。只是他去了几次之后,就不再去了。

约他吃饭的人一般都非富即贵,他是农家出身,只会在地里面种庄稼,跟人家压根聊不到一块去。时间久了,再有人约他出去吃饭他就不大去了。每天就去厂子里头转转,再去修路的地方转转,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家里含饴弄孙。

这修路一修就是三个月,同样肃昌府还有下辖几个县的路全都修通了,就算是下雨天也不用担心马车会陷到泥地里去了。

这路修的好了,往来的人和车马就多了。

从前大家都嫌这路不好走,宁愿绕道走远一些,也不走这边的路。

可现在不同了,距离又近,路又修好了,谁不想走新路?一来节省时间,二来也不怕下雨天难走了,多好啊!

不过宋声修这路也不是白修的,光是花销就投入进去不少银子。这里面大部分钱都是用两个厂子的流动资金抵押的。

城里有头有脸的富户也有不少,甚至还有人主动提出来要赞助修路的,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当然是有目的的。

宋声在各个官道的节点都设置了关卡,新路修好了,要想通过大车辆,尤其是拉货的板车,走商的货车,都要交过路钱。

过路钱也不多,但架不住走的人多呀。人一多,过路钱不就收的多了?

那些想要赞助修路的人就是打着想跟着过路前一杯羹的主意来的。

宋声原本是想让他们出些钱,在门外立个功德碑,把各家捐赠的人名字写上去。

但后来宋声想了想,肃昌的人口多,劳动力价格低廉,算一算有粉条厂跟砖厂的资金,完全可以负担得起修路的费用,所以就没想着找那些富商协商。由自己全权主办,还能省不少事。

只是一开始的过路费很多人都不愿意出,反而还骂宋声这个知府,说他这是昧着良心收钱。

这种很明显就是有人故意挑事儿的,毕竟这过路费一次也才三文钱,短途的都是免费的,只有长途的才会收费。

很快就有村民替宋声骂了回去。

你以为这路是那么好修的,当时修路花了多少钱,那可都是他们知府大人出的,现在收个过路费怎么了?路修好了那是让你白走的?况且这过路费又不贵,要是出不起就别走这条道。

收了这过路费,也能充盈府衙的财库,方便用于当地的基础建设。

由于宋声在当地的声望很高,一旦有人出来骂他,就会有百姓们帮他骂回去。所以宋声压根不操心这些事,好不容易空出来点时间,他要去探望一下宋成了。

九月的天气微凉,宋声把衙门的事务安排好之后就带着陆清坐上马车去了西北大营。

他提前给宋成写了信,说是要来看他。宋成高兴坏了,他离家参军这几年,基本上没有见过家人了。如今快要见到三哥了,他怎能不高兴?

宋成收到信后惊喜不已,也忘了自己正在与苏袖避嫌,拿着信就冲到了人家面前,高兴的说道:“阿袖阿袖,我三哥说他要来看我了!你还记得吗,就是我那个顶厉害的三哥,他要来看我了!”

阿袖看了他一眼,表情没太大起伏道:“嗯,这是好事,但你不用跟我说这么详细,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么多。”

宋成有几分尴尬的挠了挠头,他怎么又没忍住?不是已经决定了这段时间不要总是跟阿袖说话了吗?

显然因为这段时间他总是躲着阿袖,阿袖生他气了。刚才跟他说话都阴阳怪气的,虽然他心思比较直,但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来阿袖有些不大高兴。

“阿袖……”宋成有几分心虚。

“不是要躲着我吗?这会儿过来说那么多作甚?我对你的家事可没兴趣。”

这话把宋成噎住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会磕磕绊绊道:“那个……是我说多了,我先回去了。”

宋成说完就走了,苏袖在原地站着气的脸红,这个呆子,就不能聪明一些吗?他之前都暗示那么明显了,他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还直接走了,听不出来他这是气话吗?

他服兵役的时间就快要到期限了,到时候就能回家恢复身份了,这个呆瓜,怎么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宋成火速跑回了自己的营帐,捂着自己跳动不已的心大喘了几口气才平缓了一些情绪。他感觉自己生病了,而且还病得越来越严重了。一看到阿袖他就忍不住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袖长得比他白,还比他好看。嘴唇也红红的,脖子细长,手指纤细,比女子还要好看,即便是生气闹别扭,也那么好看。

宋成赶紧甩了甩自己的头,不能让自己想下去了,还是等三哥来了,让三哥给他想想办法治一治自己的这个病吧。

第291章第291章(捉虫)

宋声这次去西北大营也不单单是为了看宋成,正好要走这一趟,正好也了解一下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以及民风民俗。

出了肃昌一路向着西北走,沿途风景还不错,刚走出的这段路都属于肃昌境内,是之前就修好的,马车走起来又稳当又方便。

只是出了这一段之后,又回到了原来的土路上。还好他们出发的这几天没有下雨,又正值初秋,地上偶有落叶,中途还路过一片枫林,瞧起来有一种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景象。

约莫过了大半个月,宋声到了勉城。

勉城是镇北王的地盘,不过宋声此行并没有声张,所以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西北大营距离勉城很近,营中很多将士基本上都属于镇北王所管。不过现在不属于交战时期,将士们也在休养生息,因为前些年打仗的缘故,如今朝廷对于军中的将士们多有体贴,允许亲人前来探望。

只是探亲的时间是固定的,每月逢初一十五才可以,宋声是知道这个规矩的,所以他提前算好了时间,明日就是十五,今天他们先在勉城中安顿下来,明日就去探望宋成。

宋声如今出门也是有经验的了,这趟出门他们没有多带人,只带了李絮一个护卫,还有一个为他们赶车的春生。

四个人在客栈里先落脚,趁着天色还早,宋声便打算先在城中逛一逛。

春生留在客栈里帮他们照看东西,李絮随行护卫他们的安全。虽然这里是镇北王的地盘,但也难保城中有歹人作祟,还是带个护卫可靠一些。

勉城所处的环境跟肃昌差别很大,这里临近边境,常年都有风沙。没有外敌侵扰的时候,偶尔也会有匪盗趁着风沙作乱,所以这里民风看起来都十分彪悍,但街上看起来井然有序,说明镇北王将这里治理的还不错。

而此时的镇北王府内,底下的人汇报完今天的事情之后,犹豫了一下说道:“将军,还有一件事,今天在城门查验路引的兵说肃昌府知府宋声来了,今日进了城。”

“肃昌府知府宋声?”卫豫州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了一下方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救了他小儿子的那个知府吗?

如今镇北王年事已高,这边大部分的军务几乎交给了大儿子卫豫州来管理。

卫豫州如今已经四十有五,他老来得子,十分宝贝这个儿子,加上听说了宋声在肃昌的事迹,对他更有好感了。

“打听一下,他们在哪个地方下榻。再让夫人在咱们府上腾出一间屋子来,邀请他们到府上居住。记住,态度一定要放尊敬些,这可是咱们王府的恩人。”

得了卫豫州的话,下面的人赶紧去安排了。

勉城里吃喝玩乐的东西不多,宋声着重逛了一些这地方的特产以及稀缺物品。毕竟肃昌距离此地也不算太远,如果能够有生意上的往来,对于两个地方的财政都有好处。

等他们在外面逛完一圈之后回到客栈,就看到客栈门口有两个人一直在等着,瞧着都是士兵一样的打扮。

宋声刚走上前去,就有一个士兵走上前来说道:“是肃昌知府宋大人吗?”

宋声愣了一下,随即道:“是我,你们是何人?”

“宋大人不要害怕,我们是镇北王府的人,是我家将军,想请您到王府做客,并无恶意。”

宋声明白过来这人是王府派来的,既然是王府来人,说明对他没有恶意。大概是出于之前的事情,毕竟自己救了王爷的小孙子,人家得知他来了,于情于理请他们到府上一叙也是应了主家之道。

到了王府之后,宋声见到了卫豫州,这个传说中镇北王骁勇善战的儿子。

对方得知了宋声的来意之后,十分爽快的说道:“这事儿还不简单,宋大人何须去军营登记,我这边直接帮你安排便是。”

毕竟人家是军中的人,又是主帅,他这边安排的话,宋声能省去很多繁琐的流程。

宋声没有拒绝,礼貌的说道:“那就多谢卫将军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卫豫州对宋声印象很好,本来他一个武将,最烦那些唧唧歪歪的文人书生,可宋声给他的感觉却很不同,不仅说话爽利,行事也十分果断,完全没有那些文人身上的酸臭腐朽味儿。

对方邀请宋声在王府中住下以尽地主之谊,宋声没有答应,便先回去了。

他离开之后,卫豫州去见了镇北王卫项,卫项虽然年纪大了,老态龙钟,但仍旧十分威严,他道:“人走了?”

“嗯,走了,我说让他在这里住上几天,他没答应。”

“你觉得此人如何?”卫项一边说话一边在说案前站着拿着毛笔挥墨写意。

“瞧着敦厚有礼,也没有提先前救了璋儿的事,不是个携恩图报的,应当不是冲着咱们王府来的。”

“他若是冲着咱们王府来,在璋儿的事情了了就该有所行动的,不会一直等到现在。此人有能力有手段,心性与品性都是上佳,以后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前不久传来消息,皇上的身体愈发不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也不知以后会如何。”

现在的皇帝信任他们,是因为如今的镇北王与皇帝有着过命的交情。可要是换了个人做皇帝,难免不会忌惮一个外姓王爷还手握兵权。

“那父王的意思是……要扶持这位宋大人?”

卫项摇摇头,“扶持谈不上,如今因着璋儿的事,也算跟他有了些许往来。如果他有需要帮忙的,能帮则帮就是,其余不许多插手。”

“是,父王。”

“豫州,过完年,你跟褚玉带着璋儿回京去吧,璋儿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在京中读书,也能宽一宽皇家的心。”

卫豫州犹豫了一下,应下了。

如今边境太平,这里自然用不着那么多人守着,有父王和大军在就够了。他们若是回了京城安家,对大家都好。

宋声压根不知道镇北王府这其中的许多事儿,他只当是来这里做个客,时间一到便回去了。

只是碰巧离开的时候,刚经过一个垂花院门,一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跑了出来,后面有仆从在追着说公子小心些,他怕被追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一下子撞到了宋声的身上。

胖胖的身体往后反弹,多亏了宋声生伸手拦住了他的后背,这才没让他摔倒。

把人扶起来之后,宋声这才认出来,这孩子不就是之前被拐走的小胖吗?

小胖显然也认出了他,高兴的拽着他的衣服说道:“宋叔叔,是你!”

他惊喜的看着宋声,下意识地朝他身后看去,看了一圈发现只有他一个人,问道:“宋叔叔,欢欢呢?欢欢没来吗?”

宋声如今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和道:“欢欢没来,叔叔是来办事的,现在要回去了。”

听到欢欢没来,小胖刚才脸上高兴的表情一下子瘪了下去,“好吧,那我下次去找欢欢玩,叔叔记得跟他说哦。”

宋声无声的笑了笑,自家的这个儿子还真是招人惦记。他已经是记不清这是第几个说要去家里找他玩儿的小孩了。

有王府的人插手,宋声探望宋成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不用上报也不用登记,直接有人带着进了军营,不然光是排队登记走流程就得半天的时间。

军中有个专门给军人和家属会面准备的营帐,宋成被领到这里来的时候还有些懵,因为他并没有提前接到要会见家属的消息。

等来到营帐一看,是他三哥和三嫂,宋成高兴坏了,也不顾自己身上脏不脏,冲上去就给宋声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三哥!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还有三嫂,这一路上辛苦了。”

宋成在军营的这几年晒黑了一些,皮肤也有些红,不过那双眼睛还是透亮透亮的,显得炯炯有神。

“收到你写的信了,二伯母还专门写了一封信给我,家里人都担心你,趁着这段时间不忙,我便带着你三嫂过来看看你。你小子瞧着比以前结实了不少,在营中的日子如何?”

宋成嘿嘿嘿的笑了几声,“天天锻炼着呢,我是在后勤干活,还好一些,现在不打仗了,其他的士兵得下地干活呢,时间一长可不就更结实了。我在这里过得好着呢,你们不用担心。”

一说到担心,宋成脸上僵了一下,想到了先前信上说的事,免不了有几分苦恼。

不过他们才刚见面,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宋成问了问宋声这两年的情况,他知道三哥在外面做官也不容易,毕竟他们出身不好,官场上只能依靠自己。

宋声简短的跟他说了一下为官的事,像是之前平安县那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他就没说,而是说如今肃昌发展的很好之类的,也是怕他担心。

宋成又问了一下家中的情况,虽然跟家里经常有书信往来,但他跟宋声情况不同,军中的规矩严,不是什么都能说的。

宋声相比于他知道的要多上一些,便跟他多说了点儿。把这些家常唠过之后,宋成终于憋不住说了自己的心事。

他憋在心里很长时间了,在军营里有没有别的人可以说这种事,如今见到宋声,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跟阿袖如何结识如何相处,又是如何发现自己有现在这种情况的,全都跟宋声说了。

“三哥,你快给我出出主意吧,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啊?”

宋声拍了拍他的头,“想什么呢?喜欢一个人算什么病?相思病吗?别乱想,你没有生病,只是情窦初开,有心上人了。”

“可、可他是男的啊……”

宋声犹豫了一下,说道:“喜欢无关性别,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家里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去帮你说。”

陆清站在一旁也听了宋成说的话,道:“你三哥说得对,既然你喜欢,三嫂也支持你。这次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不如你把人带来也让我们见见,等下次有机会回去了,我们也好跟二伯母他们说和说和。”

陆清是有些好奇的,想看看宋成喜欢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看三哥三嫂都鼓励自己,说自己只是有了心上人,还说喜欢无关性别,宋成心里松快多了。

听到三嫂说想见见他喜欢的人,宋成很高兴能得到他们的认同,说道:“那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我这就去找他。”

过了一会儿宋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与他做同样打扮的男人。陆清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三哥三嫂,这是苏袖。”

苏袖显然有些愣住了,宋成把他拉过来,只说要他来见一个人,没跟他说来的人是他哥他嫂啊!

第292章第292章

苏袖愣了愣神,看了看宋成,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应该称呼什么?也跟着叫哥哥嫂嫂吗?他要是个男人,叫哥哥嫂嫂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他不是啊!

这再一块跟着叫哥哥嫂嫂,就有别的意味了。

然而宋成并没看出来他内心的想法,以为他是有些紧张,还拉了拉他的衣袖,凑到他旁边小声说道:“你跟着我一块叫三哥三嫂就行,别紧张,我三哥三嫂人都很好相处的,不用怕。”

苏袖嘴角僵了僵,只得硬着头皮道:“……三哥,三嫂好,我叫苏袖,是宋成的……同僚。”

宋声点点头,“你好,我是宋成的三哥,四郎在信里提起你好多次了,说你平日里对他多有照拂,感谢你对他的照顾了。我在肃昌做官,平日里事务也繁忙,刚好这次抽出空来,就来看看他。”

陆清往前走了两步,温和的笑了笑,说道:“苏袖,是个好名字。你别笑话我,我是个夫郎,没读过书,不知道你的袖是哪个袖啊?”

其实宋成写信的时候提起过,但陆清装作不知道,又问了一遍。

苏袖答道:“是衣袖的袖。”

“这个袖啊,我还以为是山清水秀的秀呢,乍一听还真像,你这个名字倒是少见的很,不过好听的紧。”

陆清一边说,一边在旁边朝着苏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是个哥儿,跟宋声他们男人关注的点不太一样,也更细心一点。

这个叫苏袖的,明显骨架要比正常男人小一些,腰也很细,仔细听来,说话与男人也有些不大一样。

还有他衣领处遮住一点的地方,好似有一颗痣。

陆清心里有些惊讶,眼前的这个苏袖,看着太像个哥儿了,跟他们家玉哥儿有几分形似。大概是有意模仿军中男人们说话做事,所以他举手投足之间给他一种几分怪异的感觉。

只是这个想法他也不敢断定是真的,只是有所猜疑。毕竟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就说人家是个哥儿,的确有些不太礼貌。

苏袖看宋成总是挂在嘴边的三哥三嫂的确很好相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宋成的同僚,但他也不想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苏袖道:“三嫂说笑了,我出身江南,在我们那边取这种名字的很多。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在军营里,平时四郎照顾我要更多一些,哪里是我照顾他了。”

宋声听到他说四郎,眼眉微挑,宋成在他们这一辈的家中排行第四,家里亲戚的人都管他叫四郎,旁人一般都不会这么叫,在外应该是叫他名字的。

可苏袖脱口而出四郎,说明平日里叫习惯了。这般亲昵的称呼,除非是关系特别好的人,否则不可能这么叫的。

看来他这个四弟也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个苏袖想必对他即便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该有深情厚意在的。

宋声自己虽然性取向跟别人不同,但他的感情灵敏度其实并不高。想着等回去帮自己这个弟弟想想法子,看看怎么样跟人家表明心意还不引得人家厌烦,即便最后成不了,也能继续做朋友也是好的。

“阿袖,看你俩感情如此好,以后你把我当成你亲哥便是,四郎的哥也是你的哥。你俩互相照应着,我和四郎家里人也就放心了。下次有空的话可以来家里玩,我亲自招待你们。”

“谢谢三哥。”苏袖腼腆一笑。

陆清此时说道:“阿袖,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军中,你能带我出去走走么?他们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让他们单独说说话吧。”

苏袖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这间屋子是专门腾出来北军中将士和家属会客用的,军中的营地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军事重地,不是军中的人是不能去的。但另外一部分是可以供人参观的,有练兵地,有练武场。

苏袖带着陆清挨个参观了一遍,一边参观一边解说着:“三嫂,这些都是我们西北大营的军队,平时就在这里练兵,现在不打仗了,平时一部分时间练兵一部分时间开垦荒地,日子还算安稳。”

陆清笑了笑,说道:“嗯,看着很是壮观,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兵士呢。”

说完这话,陆清话锋一转,“阿袖,你家中是江南哪里的?来这里几年了?家里还有何人在?”

陆清说话温和,面上又带着笑,他本身长得就好看,可能是因为生了两个孩子的缘故,气质更加柔和。再加上苏袖本身是个哥儿,内心里把他当做了同类,很容易卸下心防。

“我家是林州的,来这里三年了,家中人不多,也没什么兄弟姐妹,现在只有我娘还在了。”

陆清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是我话多了,以后有什么事尽可以跟我们说,你与四郎交好,便也是我们的亲人。”

“没有没有,三嫂是关心我,我知道的,谢谢三嫂。”

苏袖有时候很羡慕宋成,羡慕他有一双爱他的父母,还有一个让人向往的家庭,总是听他说起他家里的人,他其实是很羡慕的。

从前他还吃过他那三哥的醋,因为宋成总是把三哥挂在嘴边,三哥长三哥短的,还说他三哥有多么多么厉害,是他们家最聪明的人,什么都难不倒他三哥,他心里自然不舒服。

可如今一看,宋成也没说错,他这个三哥一表人才,说话也温和有礼,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一方知府的位置,的确很厉害。

不过他还是喜欢宋成这样的,爽朗大方,阳光乐观,跟他在一块相处,仿佛所有的阴霾都被赶走了,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跟他待在一处,心情也会变好。

陆清刚才趁机捏了捏他的手腕,这人的骨头纤细,还有不易被人发觉的那个哥儿痣,再加上这一路上与他的交谈,陆清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想,这个苏袖应该是个哥儿,不是男人。

只是军中招兵的时候要的都是男人,他一个哥儿是怎么蒙混过关随兵入伍的呢?

不过确定了苏袖是个哥儿,其他就好办了。那四郎喜欢男人的事情就不存在了,自家相公也好跟家里交代。

在外面走了一圈,陆清有些发汗,便提议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苏袖贴心的带他找了个地方坐着,又给他端了茶水过来,想的十分周到。

陆清眉眼带着笑,越看他这些动作越觉得四郎的眼光不错,这苏袖说话谈吐都很有礼貌,面相也好,白白净净的,个头虽然有些高,但骨架纤细,比一般的哥儿要壮上一些,不然也不会在军营里待了两三年都没被人发觉有什么异样。

“阿袖,你今年多大了?”陆清闲聊问道。

“三嫂,过完年我就二十了,比四郎小上三岁。”

宋成如今二十有三,放在他们这里,已经算是大龄男青年了。苏袖若是个男人,刚到弱冠的年纪,正当好。可他若是个哥儿,从军中回到家里待嫁的话,已经算是个老哥儿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扮成男装从军,也许家里面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

不过他们家向来不在意这些,只要宋成他们两个两情相悦,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人给你定亲了吗?”

苏袖摇摇头,“没,我这几年没回去过,阿娘倒是催过我几次,说是给我看过几个,不过被我拒绝了。”

他这个年纪早该成婚了,普通哥儿在十六岁的时候就会成亲嫁人,偏他二十岁了,都熬成老哥儿了,还没定亲。

他其实也没全说实话,家里的阿娘不只是催过他几次,而是每次写信都会催,只是现在已经催麻了,儿子不听她的,三年不回来,她想管都管不了。

“那阿袖这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才会拒绝你阿娘的提议?”

苏袖听闻这话耳朵一红,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那个人的脸庞,心跳也有些快。

他抿着唇轻轻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吧。”

陆清看他这种神色,就知道这人八成对四郎是有意的。

那这还担哪门子的心啊?郎有情,哥儿有意的,这不是刚刚好?

陆清这些年见过的人多,经历的事情也多,慢慢的看人也有了自己的一套认知和想法。他对苏袖的印象很好,是个好孩子,下次可以给二伯母回信叫她不要总是担心四郎的终身大事了。

这会儿四下都没人,陆清弯着眉眼问道:“阿袖喜欢的人,是不是我们家四郎呀?”

苏袖眼睛微微睁大,脸瞬间红了,后面意识到什么,赶紧否认道:“三嫂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我们都是男人,三嫂说的也太荒谬了。”

陆清看着他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心里更是肯定了。

“阿袖不要怕,我没有恶意。同为哥儿,我理解你的想法。我挺看好你和四郎的,不要担心。”

苏袖这下僵住了,瞳孔微微睁大,“你、你说什么?”他在这军营里伪装了三年,每日几乎与其他将士同吃同住,都没有被发现过身份,今日才多久,就被宋成的三嫂看破了。

与此同时,房间内,陆清和苏袖出去之后,宋成和宋声也聊了起来。

宋成眸子放着光亮,道:“三哥,怎么样?阿袖是不是人很好?爹娘到时候应该会喜欢他的吧?”

宋声对苏袖的印象还不错,说道:“嗯,是个好孩子。只是你的心意他知道吗?你们两个都是男人,你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不一定能接受。”

同性gay最怕的就是喜欢上直男。

说到这个,宋成眼睛里的光忽然暗了下去,失落道:“还没,我还没跟他表明心意呢。三哥,我也害怕,你说万一我跟他表白了,会不会把他吓走啊?以后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宋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宋成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湿漉漉的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欢快的摇着尾巴,“三哥你说的对,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只是宋声看刚才苏袖的反应,不像是个断袖,但也不像是直男。

但他也说不准,毕竟有些直男是真的直且不自知,要是碰上这种,宋成就要吃苦头了。

也罢,如果真的不行,让他吃点苦也好,死心了就会放弃了。等过个一年半载心上的伤痊愈了,再给他找别的对象。

宋声这边打算的挺好,甚至一二三四五种可能性都想到了,连解决办法都想了,却没想到最简单直接的一种情况。

陆清和苏袖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感情明显增进了许多,苏袖和他相处起来的态度也更自然了。

“相公,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去吧。”陆清道。

第293章第293章

他们来了也有大半天了,军营事务多,按照规矩探亲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宋声道:“四郎,我跟你三嫂这次来还给你带了一些肃昌的特产,都在外面放着,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写信。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宋成好不容易见到亲人,才半天的时间他们就要走了,内心很不舍。但没办法,军令如山,他也不能搞特例。

“好,三哥三嫂,那你们先回去吧。我看看这两人能不能请上两天假出来陪你们逛逛。”

宋声应了,然后带着陆清一块先回城了。

宋声他们刚走,宋成赶紧凑过来问苏袖,“阿袖,怎么样,我三哥三嫂是不是挺好相处的?我没跟你吹牛吧,我三哥就是很厉害。”

苏袖心里还记着他拉他过来也不说一声是来见他家人的,没好气儿的说道:“你还说呢,你三哥三嫂过来看你,你干嘛要把我拽过来啊?还好你三嫂他们性子好,不然相处多尴尬呀。”

宋成才没顾及那么多,他心里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这不是自己对人家有那样的心思,不好明说嘛。刚好三哥他们来了,让他们先见见人。只要过了三哥这关,家里那头他就不用担心了。

自小他就知道,家里头长辈们说话他压根就没有插嘴的地方,但有一个人可以,那就是他三哥。尤其是三哥科举考上之后,家里人几乎都听三哥的。

他不是会始乱终弃的人,既然喜欢上了人家,就得把人追到手然后好好负责。虽然对方是个男的,可他喜欢啊。

三哥今天来也看到了,而且还支持他。他心里就更高兴了,也更有底气了。打算这几天找个合适的时机跟苏袖表明心意。

苏袖哪知道他心里头还藏着这些事,虽然今天一开始有些生气,但看到宋成那般看着他的模样,他又生不起那个气来了。

“好了好了,这次就算了,下次你一定要与我说清楚。”

“好阿袖,你不生气了就行。我三哥带了好多特产过来,等下分你一半。”

宋声带来的大多数特产都是粉条,以前他托人给宋成寄过一些,宋成自己开小灶给他和阿袖煮粉条吃,很快就吃完了。

这次宋声专门又给他带了好多来,他很是开心。

此时的宋声和陆清坐在回城的马车上,也在说着刚才的事情。

宋声有些略微忧心,想到这个时代对于男男夫妇的接受程度,觉得宋成希望不大。

他对陆清说道:“那个苏袖是个好孩子,不过我总觉得,四郎这事儿不大能成。罢了,回头我还是写信给二伯母说一声,看看周边有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或者哥儿还待字闺中的吧,四郎如今也算是有官职在身的军营将士,配个官职低一些的官家小姐和哥儿也是可以的。再不济,这县衙内主簿的儿女也是使得的。”

宋声今天特地问了宋成,发现他不是只对男人感兴趣,正常来说他的性取向没有问题,只是恰好他喜欢的人是男人罢了。所以以后等他死了心也是能够接受姑娘和哥儿的。

日子还长,总归是有办法解决的。就是到时候以四郎的性子失恋了之后,要颓废好一阵子。而远在家中的二伯和二伯母也要多担忧一阵儿了。

看着自家相公一下说了这么长串的话,话语中还透着几分担心,想到今天他得知的事情,陆清就忍不住发笑。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实在是没忍住,衣袖挡着嘴笑了笑。看不到嘴巴上扬的弧度,只看眉眼弯起,宋声也知道此刻他的小夫郎心情愉悦,没有半分忧心。

他不是很理解,这个时候清清在高兴什么?

“清清,你怎么了,今日怎么如此开心?”

陆清知道自家相公担忧,止住了笑意,说道:“相公,你今日看那苏袖,可觉得他有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

宋声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何意,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并无啊,我看他与寻常男人一样。怎么了?他可是有什么隐疾?”

陆清没想到他竟然能联想到隐疾上去,绷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宋声一看就知道自己没猜对,甚至还越猜越离谱了,稍微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他的小夫郎肯定知道些什么,而自己没看出来。

他在马车里挪了挪座位,挤到陆清旁边,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靠在他的肩膀上有几分撒娇似的说道:“好清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吧,别欺负你家相公了,你家相公我很难的。”

陆清心想今日这也太难得了,没想到也有自家相公不擅长的领域。

他手指虚握拳放到了嘴边轻笑,马车离开军营之后并未走太选,他声音压低了一些说道:“相公,你难道没看出来?这个苏袖,不是个男人。”

“什么?你确定?”宋声闻言十分惊讶,如果不是男人,那就是姑娘或者哥儿了。

可是军营里面戒备森严,光是初始筛选人参军入伍的时候就应该查明了身份的,怎么可能会让姑娘或者哥儿反正男人混进去?跟他同吃同住了几年的军营将士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可随即宋声又想起了前世在史书中学到的木兰从军的故事,同行十二载,不知木兰是女郎,这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陆清点点头,“我确定,他其实是个哥儿,具体什么原因扮成男人入了行伍我就不知道。今日我与他在外面散步闲聊,试探了几句,也许是他对我没什么防备,没试几句就试出来了。”

宋声对自家夫郎的话深信不疑,想到自己之前考虑的种种情况,他也忍不住笑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心里觉得轻松了许多,道:“四郎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在军营这种地方,都能让他找到媳妇儿。”

细细算一算,宋成这一路走来,除了最初做生意的时候着了道,无端蒙受了牢狱之灾,此后运道还是不错的。

跟同村的几个人一块参军入伍,他幸运的被分配到了后勤处,负责粮草押运采买物资等等,不用到前线打仗,多少安全一些。

如今在军营这种地方,喜欢上了一个人,对方还是个哥儿,再仔细想想今天苏袖的举动,很明显人家对他也有意思。

宋声原来还担心只是宋成剃头挑子一头热,如今看来应当是两情相悦才对。

那剩下的事情他就不操心了,家中的二伯跟二伯母也可以放心了。

宋成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宋声也放心不少,家里人也不用再在这种事情上发愁了。

“清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怎么就看不出来,感觉他跟男人没什么两样啊?”宋声道。

陆清抿嘴一笑,“怎么会?相公你是对哥儿不了解,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哥儿,自然对同类更敏感一些。现在你放心了吧,四郎的事让他自己扑腾去吧,什么时候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俩也就该办喜事儿了。”

宋声也乐了,没想到他俩竟然还能如此发展。这也挺好的,仔细品品还有一股梁祝的味儿了。

“这苏袖一直待在军营中扮作男装也不是办法,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当场揭发,恐怕要承担不小的罪责。”

陆清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相公有所不知,我都打听过了,苏袖过完年服役期就满了,到时候就可以从营中退伍了。如今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他小心一些,应当不碍事的。”

宋成到时候也能退伍回来了,只是这要看他自己的意愿。如今他在军中前途大好,以后的发展不会差的。

等到苏袖退伍后就能恢复哥儿的身份,到时候换个名字,就能与宋成成婚。

“相公,关于苏袖的身份,要不要跟四郎说一声?”

宋声笑道:“跟他说作甚,这些年二伯跟二伯母没少为他操心,也让他在感情上吃点苦头,他们两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咱们就不操那心了。”

可怜的宋成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意中人是个哥儿,亏他还因为对方是个男人纠结好久自己到底是不是不正常,质疑自己是不是成了断袖,他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接受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又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劝说自己去表明心意。

也不知到时候他得知真相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反正宋声已经知道了苏袖的身份,他此行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等回去就能跟二伯母写信交代此事。

等到两个月后宋成的母亲赵氏收到宋声的来信之后,脸上一片喜意,信上没多说什么,只说让她不要担心,宋成喜欢上了一个哥儿,不是男人,让她在家等着准备聘礼就行。

宋家村这边赵氏看到回信的事情已经是后话了,这边宋声回到勉城之后并没有着急回肃昌,而是实地考察了一下这里的经济发展情况。

今天回来的路上跟陆清聊天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他说在军营中转了一圈,看到好多将士们吃的大多都是馒头。很多时候来不及,馒头都还是又硬又冷的,只能泡在热水里吃。

时间久了,天天吃馒头人都是会腻的。

这是他想到了粉条的另外一个作用,易携带,随煮随吃。这不就是便捷的方便面吗?

粉条保存的时间还长,如果是行军途中带些粉条充作干粮上路,饿的时候就可以支起锅煮粉条吃,又能改善口味,又能填饱肚子。

而且因为它保存的时间长,晒干之后方便携带,这不就是最佳的军用粮吗?

宋声之前萌生过这个想法,只是当时条件限制,他也没来过军中,并不知情况如何。

现在机缘巧合,又跟镇北王府多了那么一丝丝的联系,宋声觉得他或许可以试试跟镇北王府谈一笔生意,给他们肃昌的粉条厂找到一个固定的购买方,给军中供粉条干粮,互惠互利,着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宋声快速的把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到客栈之后,就钻进了屋子里,用带来的纸笔把初步的合作方案拟好,等到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镇北王府。

他去的时候下人卫豫州不在,他打听了一下,卫豫州去军营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他本来打算明天上午再过来的,结果刚要走,又被府上的来人叫住了,是个面生的随从,他道:“宋大人留步,我家王爷有请。”

宋声愣了一下,王爷?那不就是镇北王卫项吗?卫项的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今日自己竟然有幸能够见到这镇北王。

卫项在府中几乎不管事了,每天就逗逗小孙子,写写字,练练笔。他与当今圣上有过命的交情,两个人感情甚笃,听说这宋声很得圣上的信任,便多了几分好奇。

今日听到下人说宋声来了,出于好奇,他让底下的人把人给请过来了。

第294章第294章

宋声从镇北王府中出来的时候心情愉悦,没想到镇北王虽然年纪大了,但却仍旧耳聪目明,而且还是个十分和善的老人,看着并不似传言中那般是个冷面阎王。

若是被别人知道宋声的想法,大概都会感到惊讶的。因为别人所熟知的镇北王,与宋声见到的镇北王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能够得到镇北王的赏识,可谓是万中挑一。

宋声离开之后,镇北王卫项让人把儿子从军营中叫了回来。

卫豫州以为父王是有什么急事,匆匆回来就进了书房。

卫项把宋声刚才留下来的计划书扔给了儿子,道:“豫州,你且看看这个。”

卫豫州不明所以,以为是哪里来的军情急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一份采购计划书。

“粉条?”他一目十行看完了这个东西,想起来之前城中好像就有卖这东西的,看到这个计划书上写的内容,他不禁感叹道:“妙啊!这粉条如果真能这么容易保存,还方便易食,用来采购充作军粮的话,以后行军途中不就更方便了吗?”

卫项点点头,“的确如此。这个粉条你应该也知道,是肃昌的特产,下水煮出来之后滑嫩可口,听说是用红薯做的,能够充饥果腹。”

“父王,这个计划书是谁写的?看这上面叙述的十分详尽,就连合作的注意事项都写好了。”

“是宋声。刚才他来过府上了,就是谈这宗生意的。我接见了他,与他聊了聊,发现此子的确与众不同。”

卫豫州道:“我也这么觉得,他可真是处处给人惊喜啊!父王,我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每年采购的军粮种类少,还容易坏,尤其是行军的时候,军营里的弟兄们都只能吃饼子这种干粮,要是买一些粉条重做军粮,行军途中岂不是很方便。”

卫项点点头,正因为如此,他也觉得这宗生意可以做。从前行军打仗的时候,只能啃冰冷的馒头,夏天馒头都不能放,过几天就会坏掉。宋声鼓捣出来的这种粉条可真是为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那你便着手下去办吧,宋声应该还会在城里停留几日,具体的细节你再去派人与他商议。”

卫豫州点头称是,然后拿着计划书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中他的夫人褚玉正在侍弄花草,看到夫君今日回来的早,赶忙迎了上来,“夫君,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军营的事务忙完了?”

她一边说一边帮卫豫州宽衣,卫豫州配合她把厚重的外衣脱掉,换成了常服,道:“嗯,忙差不多了。今日父王有事叫我回来,我就提前回来了。璋儿呢?没在院子里也没在屋里,这是又跑哪儿去玩儿了?”

褚玉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她是大家闺秀出身,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温婉之气,听到相公问儿子,她笑了笑,不紧不慢道:“跟着夫子在书房念书呢。”

“转性子了这般勤奋?这可不像是我儿子。”卫豫州打趣道。

“你还别说,咱们家璋儿啊,前两日不是见了那个宋知府嘛,还惦记着跟人家宋知府的儿子玩儿呢!现在瞧见了人家宋知府这个状元,不知想到了什么,就努力读书去了。”

“呵呵呵……璋儿这孩子,从小被父王宠坏了,如今竟也知道勤奋好学了。阿玉,过完年,父王让咱们带着璋儿一起回京城去,璋儿也到了正式读书的年纪,正好回去让他进国子监读书。”

景朝的最高读书机构是国子监,下面是太学,再下面就是书院。

国子监是隶属于京城的,只有王亲贵族皇子们以及三品及以上的大臣子弟才有资格进去读书。

而太学就要低上一等,也是给官员们的子弟们读书的地方。只不过是给三品以下的官员子弟们读书的地方。

卫子璋作为镇北王府的嫡孙,自然是能够进国子监读书的。而国子监开设的课程也是分年龄段的,即便年纪小也能进去读书。况且里面教书的都是颇有学问的大学士,能够到这里面读书自然是极好的。

褚玉笑了笑,儿子能够到京城国子监读书,她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好,那等翻过年我就让下面的人收拾东西。”

褚玉身为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官场那些弯弯绕绕,只是时移世易,还是要早做打算。

“父王说今日宋大人来府上了,明日我不去军营了,出门一趟,去找那位送达人商量点事。”

褚玉应道:“好,那明日就不穿军服了,给你换身寻常的衣服吧。”

“整日里为家里操持家务,辛苦你了。”卫豫州拉着妻子的手说道。

“这有什么的,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褚玉道,“说起来,听说肃昌最近新出了一种红砖,是完全用泥土烧制出来的,价格低廉,烧出来的砖还结实,那边好多人都用红砖盖房子了。”

“红砖?又是宋知府弄出来的东西吗?”

“可不是,我有个要好的姐妹家中有亲戚在那边,前几日有事情来这边,就上门探望了她,也是听她闲聊才知道的。”

“这个宋声,还真有几分本事。他弄出来的粉条听说都卖到京城去了,就连圣上都对他赞不绝口。”

卫豫州的语气里多有夸赞之意,褚玉觉得自家夫君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宋知府还挺欣赏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江山代有才人出嘛。”

褚玉对宋声的印象很不错,人家可是救了自家儿子的大恩人,要知道当初儿子丢了她整日以泪洗面,日渐消瘦,看着都要活不下去了。对方帮他们找回了儿子,她心里感激着呢。

宋声并不知道他走后王府里发生的事情,回到客栈之后,陆清上前问道:“怎么样?见到卫将军了吗?”

宋声摇摇头。

陆清以为事情没成,自家相公心情不好,也是安慰道:“没事,咱们明天第一个帖子过去,也许是冒昧上门失了礼数,也可能卫将军公务繁忙,咱们明天再去试试。”

宋声等他说完,又说道:“倒也不是,虽然没见到卫将军,但见到了王爷。”

陆清啊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他被自家相公耍弄了。

他佯装怒意,嗔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振振有词的指责道:“相公,你变坏了!”

宋声不敢把人真惹急了,赶紧把手放在陆清的肩膀上,把人掰转了回来,眉眼间带笑的道歉:“好清清,你大人有大量的我错了,快别生气了。”

陆清也不是真的生气,有时候两个人相处也是需要情趣的。

“好吧,我不跟你计较。你快说,今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当然是很顺利了。王爷看起来挺慈祥和蔼的,他看了我的计划书,觉得这个生意不错,答应合作了。”

“真的!”陆清听到事情这么顺利的做成了,小鹿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着喜悦。

这可不是一笔普通的生意,这可是给军队供应物资啊!那可是一笔不小的产量,这样粉条厂就又多了一项销路。

“相公,这个合作如果谈成功了,粉条厂恐怕又该扩大规模了。”

这样一来,也得多增加一些田地用来种植红薯了,毕竟作为原材料,还是很耗费的。

“嗯,王爷说,明天会让人来找我谈具体的事宜。咱们再在这里多待几天,把这事儿落实了之后再回去。”也算不虚此行。

第二日卫豫州如约前来,宋声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王府世子。

镇北王的名声太过响亮,以至于王爷的名号一直挂在他头上,如今他年事已高,打算等过完年儿子带着儿媳和孙子回京之后,就上书请辞,由世子接替他的王爷之位。

卫豫州虽然是个武将,但为人心细,很多的合作条款他都不厌其烦的全都一一过目,遇到有疑惑的还会询问宋声。

两个人在一个僻静茶楼的包间里谈了一上午,算是把事情敲定了下来。

正午的阳光有些热烈,卫豫州同宋声吃了午饭之后才离开。

粉条能够供给军中做军粮,所要的量可不小。宋声没法保证一次性全都给到,说是分期送过来,军队这边也可以分期付钱。

宋声没想到这次出来除了探望宋成之外,还能有这么大的收获。宋成的事情也不用再担心了,这下可以神清气爽的打道回府了。

宋成最终成功请了半天假出来,陪着宋声和陆清在城里逛了逛,第二天宋声他们就回去了。

如今路也修了,粉条厂作为肃昌的第一大经济支柱,发展的势头也很迅猛,砖厂的运转也很顺利,等成功给西北大营的军队共上第一批粉条,应该能有不少的进账。

经济逐渐发展起来了,文化也不能落下。先前那座慈佑院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宋声打算在府城开个书院,作为肃昌的官学。

说来也可笑,按道理来讲,每个州府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书院。就像宋声曾经在宛平府城就读的宛平书院一样,各地的秀才们想要应试考科举,就得去书院读书。

可肃昌压根就没有一个正规的书院,听说头几年还是有的,可是因为地方太穷了,官府也不作为,经济压根支撑不起书院的运转,只能问学子们收取高于原来十倍的束脩来维持书院的运转。

但这个钱实在是太贵了,一般人根本读不起。即便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愿意来这种书院读书。交不起学费,就请不到好的夫子,没有好的教育资源,谁家愿意花钱把孩子送到这种地方来读书?

是以,肃昌境内的秀才很少,即便是有很多,也没那个条件去书院读书参加科举。有那个条件的,便去了别的书院读书。时间一长,肃昌的书院便倒闭了。

宋声不只想把书院办起来,按照规定,书院只招收秀才,那么秀才以下的学子怎么办?

虽然他无法普及几年的义务教育,但办个类似于小学到初中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可以就读的官学还是可以的。

读书不只是为了让他们考科举,更重要的是为了让他们开阔视野,明事理。生活水平提高了,文化教育也得跟上。这样时间久了,在氛围熏陶下,民风就会变的好起来。

他想把前世的教育制度给搬到这里来,直接开办不同层次的学习,小学初中高中,可以对应不同的阶段。

不论男孩女孩还是哥儿,都可以上学读书识字认字。

现在的私塾年纪小的允许男孩和哥儿一块读书,年纪再大些超过七岁就不允许了。

圆圆已经七岁了,过了今年,圆圆就不能跟着哥哥一块到私塾念书了。宋声多少也有些自己的私心,不过也不光为了自家儿子,乡底下还有那么多的孩子,懂得了知识,以后对于生活的选择能更多一些。

他想了想,这件事儿得抓紧时间办起来。

第295章第295章

宋声和陆清肃昌之后俩人也没闲着过,宋声第一件事就是粉条厂的生产事宜。

现在订单多,粉条的供货量大,很容易出现以次充好的现象,尤其是供给军队那边的,要严格把控质量问题,绝对不能出岔子。

陆清把酸辣粉铺子的事情全都交给宋晓去打理了,他现在主要操心的是慈幼院的事。

慈幼院收容的孩子越来越多,虽然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那种有父有母的穷苦人家不敢再把孩子送来了,但一直到目前为止,慈幼院收容的孩子多了不少。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那么听话的,人一多就容易出事情,吵闹不说,最恶劣的就是出现孩子互相打架的现象。

陆清今天匆匆忙忙赶过去,就是下面的人来报,说是慈幼院有两个孩子打架,其中一个下手有点狠,把另外一个孩子打的不轻。

这可不是小事,下面的人赶紧报了上来。陆清这才从家里赶过去看情况。

慈幼院的管事是个会来事儿的,在陆清到达之前,就把受伤比较严重的孩子送到医馆去了。

陆清听到医馆那边的消息说虽然身上的淤青看着有些严重,但好在并无大碍,多休息几日就好了,他心里是松了口气。

只是这件事情不能盲目的教训孩子,他得先了解一下情况。

在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里,慈幼院各种各样的事件层出不穷,还都不是什么好事,不是几个孩子闹别扭打架,就是一些性格比较霸道的孩子抢别人的饭吃。陆清觉得这样一直下去不行,还是得规范一下慈幼院的管理制度。

只是应该怎么样管理才好,他也没想明白。等到晚上宋声从衙门回来之后,他与他说起此事。

“现在的孩子太多了,而且年龄个头都相差的多,光是这个月就出了不少这样的事儿。相公,你说有没有什么管理办法能让情况好起来?”

其实自从那次打架事件之后,陆清就让底下的人出了一个新规定,禁止在慈幼院内打架。但明面上是制止了,私底下还是有这种事情发生。被欺负的人并不敢多言,怕随后遭到更厉害的报复。

想到这里,陆清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这些孩子是怎么想的,以前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算了,现在都给他们提供好的衣食环境了,怎么他们还怎么顽劣呢?”

宋声知道他是好心,才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的。但有些野孩子在外面流浪久了,性格一时之间很难扭转过来,还是得接受教育才行。

想到自己之前想要开官学的打算,宋声道:“不如这样,你让下面的人把慈幼院里这些孩子们按照年龄进行分班分类,相同的年龄段放在一起,让他们免费上官学。”

义务教育虽然不能普及九年,但是普及个一两年他暂时还是可以做到的。让所有的适龄儿童都接受入学教育,读书懂得道理,大概就不会如此野蛮妄为了。

至于那些个别的有劣根性的,如果读书也不能使他们明事理,那就教不好了。这样的人也不适合继续待在慈幼院。

“官学?相公,你是要重开肃昌书院吗?”陆清双眼发亮的看着他,肃昌的书院是什么样子的他也知道一些,一般一个地方的发展如何,看书院就能知道。

要知道有时候文人的口诛笔伐可是很厉害的,一个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一个人。

在大景,书院并不是私有性质的,而是归朝廷和官府所管,旨在为大景培养优秀的人才。

肃昌的书院说是荒废也不为过,如今里面也没有学子了,教书的夫子更是全都走了。他很期待自家相公能够把书院重开起来。

没想到宋声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官学,是要先开设一个蒙学班,让所有的适龄儿童都能够读书识字,后面再考虑重开书院的事。”

在这个时代,因为交通不便,义务教育很难实现。宋声打算在府城和各个县里都设置一个蒙学班,只要年纪到了,都可以免费听学。

聘用夫子的费用都从官府这里出,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书院自是也要重开的,只不过这样一来府城衙门账上的钱就不够用了,想要尽快把书院和蒙学班开起来,就得集资了。

陆清一听就知道这件事不好办,自古以来知识都是无价之宝,前朝有个大儒,在两国交战的时候宁死也要护住自己祖上留下来的书籍,说明在这个时代书籍是非常珍贵的。

想要把蒙学班和书院都开起来,可想而知有多大的难度。光是夫子就不好找,还有学习所用的书籍,都要花钱买。

就算是买最便宜的,上上下下那么多所蒙学班,全都要花钱。更别提重开书院了,各种夫子都得请,擅长进士科,明经科,算学律学等等的夫子,都得请一个过来。

书院的院长还要找德高望重的大儒坐镇才行,光是这个人都不好找。

宋声但心态倒是还算乐观,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一步一步来。

“相公,你也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了,能稍微缓一些的事情就缓缓再做,看你这两年官儿做的也太累了,我心疼。”

宋声拍了拍他的手,轻抚道:“没事,我心里有数,别担心。虽然忙了些,但生活也很充实。有你和孩子陪在我身边,已经很幸福了。”

宋声其实心里有数,他如今来到肃昌已有四年多的时间,经过他大刀阔斧的改革,肃昌与以前已经大不相同。

最近接到李满从京中传回来的信件,信上提了好几次如今圣上的身体已经不大好了,现在开始让太子监国了,皇长孙协同辅助。

太子是皇长孙李凌尧的父亲,此人虽憨厚老实,但却无治国之才,在读书一道上实属不佳。如今景帝身体不大好让他去监国,还让李凌尧辅助他,其实就是在培养李凌尧。

李凌赋不会看不出来景帝此举的含义,他定然要采取一些手段对付李凌尧了。

他们两个之间的争吵宋声不想参与,他如今最关心的是景帝如今的身体到底是糟糕到了哪种程度。

他如今在肃昌做了四年官,再有一年就能够回京述职等待官位变迁了。所以对于他来说,只剩一年的时间待在肃昌这里,把官学重开起来。

前路他也不知道会如何,也不知道景帝的身体还能不能再撑一年,到时候自己又会被调往哪里。

但在离开肃昌之前,他得把这最后一件事情做了。

宋声想了想,留给自己的时间太短,还是把蒙学班和书院一起操办为好。

钱不够用,他来想办法。

第二天,宋声给城中的几个富户下了请帖,约他们过府一叙。

宋声身为知府,如今的声望越来越大,深得百姓们敬仰,这些商人们看到他把粉条厂和砖厂经营的这么好,也都很佩服他,如今能得他邀约,每个人都感到几分荣幸。

只是在荣幸的同时,还有几分忐忑。这好端端的,宋大人找他们过府一叙是要说什么?难不成是要敲打他们什么?

不管是什么,就算他们在心里猜了个百八十回,到了那日全都老老实实的上门去宋家了。

宋声提前就让人把前院正厅打扫了一下,专门用来会客。

等人都坐齐了,宋声说了几句客气话,直接进入正题。

“不瞒各位,本官打算重开官学了。”

众人面面相觑,重开官学刚把他们叫过来有什么关系?粉条厂和砖厂生意经营得这么红火,背后有官府在,重开官学也是开得起的。

“本次官学除了书院之外,本官新增了一个蒙学班,年满六岁的孩子,不论男女还是哥儿,都可以免费进去读书,读满四年后毕业。”

这个话一出来,引起在场所有人的震惊。男娃也就算了,女娃和哥儿也能跟着一起去读书,这听着就像天方夜谭啊!该不会是宋大人脑子发热瞎说的吧。

有一些私塾的夫子为了多挣点钱,也会在招收男孩子的同时招收哥儿作为学生教授知识,但这种也不太多,宋声想把这种情况做到普及。

六岁开始读书,读到十岁就可以参加童生试了。如果有幸能够考上童生,就可以去考秀才。

这中间可以去县学读书,县学是官学,但只接收童生。考上秀才之后,就读的官学是书院。

但是在童生之前和秀才之后这段时间的教育其实是空白的,全靠家里供着,或者勤奋好学才行。

宋声想把这两段空白填上,尽量完善一下这里的教育制度。

“只是这样一来,就需要各位的帮助了。”

在座的大家都是明白人,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今天被叫过来的用意了。

他们心里除了震惊,还有好奇,因为这是一项非常特立独行的举动。据他们所知,其他的州府并没有这样的例子,让女人和哥儿都去跟着读书识字的。况且还是免费进去读,一读就是四年,这一听就是亏本买卖啊。

但你看宋大人经营的粉条厂和砖厂,就知道跟着他的步子走定是没错的。看看原先的刘员外,当初宋大人找他合作的时候他坐地起价,没能算上这杯羹。现在看着粉条厂发展的这么好,他每天都在痛心疾首。

“大人,您要说开设书院我是支持的,需要我们几位奉献点钱出来没问题,可这蒙学班……”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大人能否说仔细一点?”

第296章第296章

宋声知道想要打破这里人们固有的思想很难,就像历史上的大人物想要革新总是会遇到重重阻碍。

肃昌这里穷乡僻壤,地方虽然大但百姓们还算淳朴,而且他现在深得百姓们的信任,由他来主导进行一部分的革新和改变要相对好做一些。

“各位员外,你们都是咱们肃昌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应该都知道,即便不为了科举,能够读书对于一个人未来的发展示有多么的重要。本官听说有些家中还给女儿和哥儿专门请西席先生回来教授学问,让他们读书识字。”

“而这蒙学班,就是来教授学童们读书的,虽说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但孩子们年纪小,也可以放到一起读书。如果介意,也可以分开进行教学。当然,此举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让咱们肃昌的孩童都能够读书识字,为他们参加科举奠定基础。”

“至于这教书的夫子,本官打算请慈溪先生出山,由他来担任教书先生,另外聘请他作为肃昌书院的名誉院长。”

话说到这里,这几个人心里多少也明白了不少,听宋大人这意思,是铁定要办这蒙学班了。

听到他说会请慈溪先生出山,他们纷纷惊讶不已。

要知道慈溪先生已经归隐山林多年,他可是一代大儒,还曾经闻名江南。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慈溪先生便回了祖籍老家肃昌归隐了。

慈溪先生就在古稼山隐居,在他刚回去头几年,还有不少学子慕名而来想要拜师,都被拒绝了。本来他是在山脚下住的,后来因为总是被人打扰,干脆住进了山林里。

慈溪先生无儿无女,只有一个老夫人陪在他身边。在山林里住久了,慢慢与外界的来往就少了。又过了几年,逐渐被人们淡忘了。

可如今再次提起,天下人依旧知道他的盛名,这就是一代大儒的影响力。

宋声之前也不知道肃昌这般贫瘠偏僻的地方竟然会有这么一个隐居的大儒,还是他有了想要重开书院和蒙学班的想法之后才得知的。

他想要找一位有名望的大儒来担任院长,有些发愁该找谁,甚至动了去别的州府挖人的心思。

就在这时,年长一些的崔海提醒了他,说是东边的古稼山上隐居着一位大儒,曾经很多人排队请他下山都被拒绝了,如今已经多年不问世事了。

崔海感叹着:“要是他愿意下山担任院长就好了,大人便不用再为此事发愁了。只是可惜啊,曾经那么有名的人,听说他还教过不少弟子呢,说放弃就放弃,也是个有魄力的人。”

宋声问道:“你说的这个大儒叫什么名字?”

“本名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号,叫慈溪先生。”

宋声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专门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个慈溪先生曾经在江南杏坛之中闻名一时,江南的教育一直都比北方的出色,能在江南占有一席之地,说明这个慈溪先生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大儒。

宋声综合考虑了一下,觉得如果能把慈溪先生请来教书,他这次的改革应该能成功一半。

只是人家已经隐居这么久了,那么多人想去拜他为师他都拒绝了,说明这是一个很难请动的人。宋声想要把人请出来,就得好好想办法。

正因如此,在座的几个员外爷虽然惊讶于宋声想请的人是慈溪先生,但惊讶过后更多的是质疑。

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的能把人请出来吗?要知道当初那么多学子前赴后继的去拜访他,都被拒之门外了,他们这宋大人真的能行?

不是他们看不起宋声,宋声虽然年轻,资历尚浅,但自从他来到肃昌之后,所作所为大家伙都看在眼里。他们几个虽是城里的富户,但比着其他州府的员外来说那是差远了。

他们府城能一步步发展到今天,不说那些虚的,最起码有八成以上全都仰赖于这位年轻的知府大人。

可现在不是全靠这位宋大人就能行的,这个慈溪先生他们早有耳闻,实在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想要请他出山担任院长,在他们眼中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

其中一个人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帮您,您想开免费的蒙学班,底下那么多个县,都要仰赖您这边,要投入的钱必定是不少的。我们几个心里也没底,如果您真的能请来慈溪先生担任院长,再请来有学问的先生当教书夫子,我们几个肯定支持您把蒙学班开起来。”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赶紧附和,说白了他们还是想要看到宋声的一些实实在在的举措,如果真的能请来慈溪先生担任院长,再请一些好老师来,那书院复兴就有望了。如果书院能够开起来,他们家里的孩子也不用大老远的跑去别的州府书院求学,再加上有慈溪先生这样好学问的大儒在,回去去别的地方舍近求远?

自从这里的书院倒闭之后,他们整个肃昌科举的步伐就十分缓慢。尤其是这近十年里,读书人也有,但是并不多,几乎数都能数得过来。

考上秀才的就更少了,更别说考上进士了,四五年内能出一位举人就不错了。他们肃昌做小官的本地人还是还有几个,其他稍微大一点的官全都是外地的。

如今他们商人也都能参加科举了,虽说商人行商赚的钱多,可是家里不想供出一个当官的出来。甚至有些有钱的商户人家举全家之力都要送家里的孩子去读书,就希望孩子有出息能够考上各功名,以后能有个一官半职的,就算是光宗耀祖了。

这些几乎都是城里最有钱的人家了,他们自然有这样的心思,只是想让他们出钱,还是得拿出一些让他们值得信任的成本出来。

说白了,肃昌天高皇帝远,这里的所有事情几乎都由宋声全权做主,更别提他还有金牌御令和尚方宝剑了。

所以他想要改革,先说通的并不是下面那些做官的,而是成立的这些富商们。这些人这么多年攒的家底有不少,如果有他们的帮忙,事情肯定能进展的顺利一些。

只是如此一来,宋声便遇到了两个最大的难题。

一是如何请慈溪先生出山,这个他还得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才能想出对策出来试试。按照崔海的说法,这个事情是很有难度的。

二是请问一些有学问的教书先生,而且全都是举人,这个也不容易办。蒙学班的小孩子还好说,有秀才功名的就可以教。但书院的学子不行,最低得是举人才行。

然而肃昌虽然这两年发展迅速,可前面几十年积贫羸弱,并不是这两年就能扭转局面的。再加上这里还偏僻,但凡能够考出去的举人,有哪个愿意回到这穷乡僻壤吃苦的?

即便愿意回来吃苦,肃昌书院到时候也是新建的班底,相当于一个全新的学校刚刚起步,对于一个举人来说,去哪个书院教书都比在这里稳定。

更不用说还有一些家贫但骨子里清高的,这种最是瞧不起出身。到时候书院学子多种多样,农家子就不说了,商户子说不准还要受到歧视。

这些问题加起来有不少,都是宋声需要操心解决的。所以说来说去,除了慈溪先生不好请之外,最大的难题就是愿意来书院教书的夫子不好找。

但宋声不是个遇见困难就轻易放弃的人,不好找并不一定找不到,难请也不一定请不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书院的班级组建好,各位该怎么做可千万不要忘了。”

宋声撂下这话,其他人面面相觑。随后点头应道:“大人放心,我们都记着呢。”

宋声来这里做官已经三四年了,他们早就打听过,这位宋大人可是当年的状元郎,还在翰林院待过三年。翰林院虽然是个清水衙门,手里没实权,也没什么油水可捞,可这地方清贵啊!

他们都活到这把年纪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自古历朝历代都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传统,按照这宋大人为官的经历,状元郎这个名字本就是极好的出身,后又入翰林院做了三年官,如今外放到地方上一路做到知府,以后说不定就要进内阁了。

等到从宋家离开以后,这几个人在回去的路上说着悄悄话。

“咱们这位宋大人如今越来越有威严了,年纪轻轻,说起话敲打起人来让人发怵。要知道从前那个梁文昌在这里的时候我都没这种感觉过。”

“可不是嘛,咱们这位宋大人可不是池子里的鱼,咱们肃昌这地方留不住人哪,说不准再过两年人家就要调到京中去了。”

“你这话说的可就有些杞人忧天了,想那么多干嘛?还是想想眼前的事要紧。怎么说,真给钱?”

“如果宋大人真有本事把慈溪先生请出山,不管他请谁来书院当夫子,我都给他出钱!”

他们是做生意的,损失点钱不算什么,又动不了筋骨,钱没了还能挣,还能在宋大人面前露个脸换个人情。

其实他想的是,慈溪先生要是能够来,还愁没有人愿意来他们学院教书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能明白,宋声自然也明白。所以请慈溪先生出山才是重点,这件事如果能够完成,后面的就容易了。

第297章第297章(捉虫)

眼下的需要忙活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眼瞅着城里的经济逐渐好起来,立马就又迎来了下一桩难题。

怎么请慈溪先生出山,宋声其实还没有一点头绪。只是就算这块石头再难啃,也容不得他放弃。

烦心的事情先搁一边,日子总还是要过的。

家里的事情在宋声心里是排第一位的,尤其是两个孩子。

团团和圆圆在学堂里依旧跟其他的孩子一起读书,陆清每次都多有叮咛,就怕两个孩子长成纨绔给相公丢脸。

不过今年学堂结束后,圆圆就不能再跟着一起去学堂了。

团团一向很乖,不怎么让人操心。圆圆就不同了,虽然是个哥儿,但是这爱热闹的性子有时候着实令人操心。

学堂里的孩子年龄大小不一,宋声有时候会问一问他们学堂里夫子都讲了哪些知识。

一问才发现,他们这个年纪的,夫子只教授他们背诵千字文和三字经,其他便不再教了。

这个教书太过刻板,不太能因材施教,也是一项需要改革的地方。

团团好久没见爹爹,伸手想让爹爹抱抱,圆圆看到也嚷嚷着要抱,他们两个如今已经六七岁了,宋声没法再一手抱一个。陆清一进门就看到这情况,赶紧说道:“你们两个赶紧下来,别再闹你爹爹了。”

陆清把脸一冷,圆圆瞬间老实了下来。宋声低着眉捂着嘴笑,他这个儿子被他宠坏了,在这个家里说话最管用的还得是他的夫郎。

等把两个孩子哄睡之后,宋声和陆清也回了房间。

陆清看他最近眉头总是紧锁,问道:“相公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关于请慈溪先生出山的事宋声没说,他不想让陆清担心。

他打算先打听一下情况,按照传闻所说,慈溪先生忽然从江南回到老家隐居,肯定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心灰意冷了。

那么如果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决绝的离开江南,说不定就能把他请出来重振书院。

“没,就是最近事情多,尤其是重开书院和建蒙学班的事,需要多费些心。”

“很多事情都记不得,相公得慢慢来。你先躺下,我帮你按按头吧,能放松一些。”

宋声按住了他的手,然后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脑袋下面,他侧过身躺下把枕在陆清的怀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都说此心安处是吾乡,对于他来说,自家夫郎的怀里就是他的此心安处。

第二日宋声一上衙就让人去打听情况了,这其中的事很多人都不知道,说明比较隐秘,想必短时间内也不好打听。

本地鲜少有人知道,只能派人去江南打听。宋声在江南几乎没有熟识,想要托个熟人打听一下都困难。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沈植。

沈植不就是在江南吗?虽然是在林州,但也属于江南地带,他们家大业大,家族在江南盘根错节,想要打听个什么事情要比宋声从这边派人过去方便多了。

宋声想了想,给沈植写了一封信,信中先是问候了一下他的近况,而后说明此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宋声用的是飞鸽传书,官驿里养着的鸽子上次他给沈植带过去了一只,方便生意上通信拿货,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这边沈植收到信后很重视这件事,在他的眼里,宋声作为一个知府,难得有求他的事情。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让宋声欠他人情的机会。

他是个生意人,凡是最近衡量利弊。他心里有一杆秤,对于宋声这个人,他是打听过的。出身不够高,但却能被点为状元,又一路从翰林院出来外放做官,年纪轻轻做到一州之府,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只是一介小小商贾,如今有机会能够攀上这棵大树,他怎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沈植甚至都没有多加考虑,看完书信后直接招来亲信随从,道:“我记得十年前在南州一带有过一个很有名的大儒,人称慈溪先生。当年因为一场变故,他离开了江南回了老家,你多派些人下去问清楚,当年这场变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一字不落的全都知道。越快越好。”

随从领命下去赶紧办去了,如今自家主子自从上次行商回来之后一路被家主老爷看重,风头已经隐隐盖过大爷了,他为主子办事自当尽心竭力,万不能拖后腿。

而南州距离林州不远,江南这一带的几个州府互相都有联系,也经常有生意往来。比如沈家,他们主要是靠纺织生意发家的,不仅在林州有生意,在附近几个州府也都是有的,要打听起消息来也快。

宋声在信中提到的这个慈溪先生沈植也有印象,十年之前他还年轻,当时虽然他没有在读书,但江南读书人多,氛围浓厚,他经常听说在哪哪又办了一场文道会,会上请来一些有名的大儒,这个慈溪先生当时应该名声还不小,不然他不可能会有印象。

这边沈植没有急着回信,他已经催下面的人去打听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多花些钱,怎么着也能打听到点有用的东西。等打听到消息后再回信也不迟。

宋声写信给沈植让他帮忙打听情况之后,自己这边也没闲着。

想要重开书院,办蒙学班,除了硬性的师资力量之外,还要有场地才行。

场地自然是原来的书院旧址,只是房子年久失修不说,还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宋声特地过去了一趟瞧了瞧,这地方还得修缮一下,重新装修。

不管这慈溪先生能不能够请的来,书院他都是要重开的。既然决定重开,就得先把地方收拾干净了。

他让下面的人找了一批工匠过来,重新修缮房子,重新装修。书院这地方虽然距离府城的闹市很远,但还是在城里面,并不在郊外。

所以一开始进行修缮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少人围观。

城里的很多人瞅着一些工匠忙前忙后的在修整书院,纷纷猜测道:“莫不是要重开书院了?”

普通老百姓都有猜疑,城里下面的小官员和有钱的富户也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这到底是好还是坏啊?又有一波人开始向外打听。重开书院的消息不胫而走,最后打听清楚了,宋大人就是要重开书院了。

平民老百姓们不懂其中的情况,不过重开书院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他们这些穷苦人家能供出来一个读书人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哪还有钱供他去外地求学?

如果本地的书院开了,他们当地的秀才就能够到府城里读书,怎么着都比去外地划算一些。

随着重开书院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纷纷打听具体的消息。

城东一个富商林员外跟上次被宋声请到府上的一个邱员外是好友,只是他家底没有邱员外丰厚。听到消息后他上门来打听,一问才知道原来宋大人已经找过他这位好友了。

听到他们这几个人当时的意见是让宋大人把慈溪先生请出山才肯愿意花大钱赞助,他不禁觉得有些可惜,痛心疾首道:“邱兄,你糊涂啊!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放过呢?慈溪先生有多难请你又不是不知道,让宋大人去请他出山,这不是为难人吗?”

邱员外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宋大人不仅想要重开书院,还想要设置一个免费的蒙学班啊!这中间的花销可海了去了,他不敢冒这个险。

他叹了口气,“林兄,你有所不知啊,当时不光我在场,还有老薛,老岳他们几个也都在。当时他们的意见也是这样的,我干脆就跟他们达成一致了。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宋大人的,只是你不知其中的具体情况,你也别太悲观,以宋大人的本事,别人请不出来慈溪先生,他还真不一定。”

蒙学班的事情他们暂时不敢往外说,宋大人想开设的蒙学班可是想要开辟先河的,这事说起来算是一桩大事,他们可不敢随便乱说。

林员外听出来了他的话里有话,也不再多问。只是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就给你提个醒,咱们就算赚再多的钱,也只是别人眼里低贱的商籍,宋大人可是官,你千万不能怠慢。”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们几个当时的想法不也是为了咱们肃昌考虑嘛!就算没有慈溪先生,宋大人一手把书院建起来了,可他能在这里当几年官?”

林员外一听愣了愣神,是啊,宋大人是他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为民着想的好官,他已经在这里任职四年多了,他的所作所为朝廷肯定是看在眼里的,升官指日可待。

等他一走,还不知道来接替他的是个什么样的官?到时候没了他在背后支撑,书院难保不会变成曾经的样子直至倒闭。

所以提出把慈溪先生请下山来接任院长,也是为了长远考虑的。

宋声自然也明白他们的顾虑,所以当时才没多说什么就答应了这个要求。

一时之间城里的百姓们都知道知府大人准备重开书院了,不过到时候能不能请来夫子教书,谁也说不准。

宋声没有想过外面的传言如何,他还在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

十天之后,他收到了沈植给他的回信。回信不像平时他们往来的那样只有薄薄的一张纸,话语简洁明了。接过信一摸就知道里面有很厚一沓。

信鸽所传递的信息有限,沈植写的信很厚,只能让手下的亲信快马加鞭走最快的路把信送了过来。

信上写的内容多,说明宋声打听的事情要么很复杂,要么就是沈植调查的仔细,上面写的十分详细。不管是哪种,肯定是有查到点什么的。

第298章第298章

信封是用蜡油封住的,宋声打开之后,把信从里面拿出来,果然不出他所料,几张纸叠加在一起,写了不少东西。

沈植在信里面把查到的东西全都写上去了,其中就包括慈溪先生当年在江南发生的变故。

原来慈溪先生是好为人师的,他惜才爱才,下面教授了许多弟子。只不过这些弟子都是普通弟子,但除了这些之外,他还收过两个关门弟子。

这第一个关门弟子名叫许颂,是当年江南一代有名的才子。只是出身不好,比起其他家是好的学子,在读书一到上要吃不少亏。

慈溪先生爱才,收了他做关门弟子。许颂也争气,五年之后,就高中了探花郎。但命运使然,为官之后的许颂与从前大不相同,听说多次与慈溪先生发生争吵,两人的关系愈发僵冷。

慈溪先生对他很失望,过了一年又收了一个关门弟子,名叫管玉。这个弟子不是寒门出身,家里略有薄底,论聪明程度是比不上许颂的,但他品行上佳,而且读书勤奋刻苦,慈溪先生就收了他做第二个关门弟子。

有了慈溪先生的教导,再加上官玉自己也勤奋努力,三年之后科考如愿中举。虽不是前三甲,但也在前十之内,是他发挥最好的一次了。

慈溪先生以为,大弟子与自己的理念相违背,最起码小弟子还是跟他一条心的。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两个弟子关系变的十分要好。许颂在官场已经变得油滑不少,品行已与之前大不相同。他怕小弟子跟他走太近会被影响,特地出言劝导。

管玉也很听话,后来少与他来往了。慈溪先生放下心来,醉心于读书修身一道。本来一切都很平静,直到发生了一件令朝野震荡的大事。

景帝二十五年,也就是十年前,京城发生了一起科举舞弊案。

当时的慈溪先生在京城居住不久,这是本来与他扯不上关系。但他的两个弟子却都被卷了进去。

参与科举考试监考或者当一个做辅助的小官,都有不少的油水。本来以许颂的资历,压根轮不到他们去做这些事。

但许颂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门道,顶替了一个名额。后来科举舞弊被揭发,许颂被卷了进去,慈溪先生虽然那一两年与他关系不大好,但毕竟是自己的关门大弟子,他始终相信他是清白的,在外面也一直为他东奔西走。

但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慈溪先生从京城回到江南之后大病了一场。从此消瘦了不少,也不再跟从前一样指点下面的学子们读书。

他本来是在江南雪山书院挂名夫子的,然而等他断断续续休养了半年后,没有任何预兆的辞去了夫子的名头,回了肃昌老家。

沈植打听的还算详细,这信里面还写了一些小事,可见沈植为了这件事也费了不少功夫。

宋声看完之后觉得这个症结还是出在那一年科举舞弊案上。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因为他的弟子。

许颂这个名字,宋声并没有听说过。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已经在科举舞弊案中被罢官不在京城了,二是他仍然在官场,只是官场那么大,宋声只在京城待了三年,与他并无交集,所以不认识他。

至于这个管玉,宋声倒是有所耳闻。他好像入赘成了溧阳县主的驸马,溧阳县主的母亲是公主,虽然不受宠,但却嫁到了溧阳郑氏,郑氏手中把握着银丝炭的配方,京城每到冬季天冷的时候所有银丝炭的供应都是从郑氏这里出的。

管玉兄弟好几个,家里也不缺他这一个儿子。他入赘过去,还能跟郑家攀上关系。郑家家大业大,溧阳县主长得也不错,对于管玉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自从他与溧阳县主成婚之后,升官之路很顺利。算起来他比宋声大了五六岁,如今应到三十出头,已经做到了四品官了。

别看是个四品官,却是个京官,比那些个三品的地方官还要好。

只是当年慈溪先生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沈植并不清楚,他的人脉大多都在江南,想要查京城的事情有点难。

宋声写了封回信与他道谢,同时给远在京城的卢钰都写了信,让他们帮忙打听一下十年前科举舞弊案时慈溪先生到底发生了何事。

卢钰毕竟出身范阳卢氏,他是宋声认识的关系还不错的人里面人脉最广的。只是这里离京城路途遥远,就算是快马加鞭送信过去,一来一回等他收到消息也要等上许久。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车马慢,也没有其他的交通工具,除了等也没别的法子。

不过在这中间宋声不能闲着,他得尽可能利用剩下这一年多的时间,把他想打造的书院和蒙学班建设起来。

书院的修缮进行的很快,毕竟有原来的旧址,在此基础上重新规划进行装修,自然要节省时间。

等到书院重新修缮完了,百姓们都以为要重开了,却迟迟不见官府的动静。

反而在书院附近的一处荒地上还是重新修建房子了。

宋声打算在这里修建一个小型学校,用来开设蒙学班。中间通过一个通道,将它与书院连接起来,做成书院的一个附属小学。

新盖的建筑自然比原建筑修缮的慢一些,图纸是宋声亲自设计的,他本身就会画图纸,只是画的太过精密,工匠们会看不懂。所以在修剪的过程中,宋声还会时不时的来视察一遍,就怕底下的人糊弄他偷工减料的草草了事。

就在这“附属小学”修建了一大半的时候,宋声收到了卢钰的回信。

当年的科举舞弊案闹得动静不小,但后来因为这个话题太过敏,很多人都不愿意再提及,所以后来很少有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

卢钰把他这边打听到的事情如实写在了信中,他打听的更为详细,有很多隐秘的事都写得清清楚楚。

原来农夫与蛇的事情不是传言,有些人生来就是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

许颂大概是当年少有的几个从科举舞弊案当中顺利抽身的。

当年他为了摆脱罪名,竟把事情都推到了恩师慈溪先生身上。而他之所以能够顺利抽身,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替他作证了。

而这个人正是管玉。

管玉没有站在自己的恩师一边,而是背刺一刀,他和许颂两个人都背叛了自己的老师。

慈溪先生因为这件事大受打击,他本就是身负盛名的大儒,一遭被人如此污蔑,心中悲痛难当。他当时在京城中还被抓进牢狱待了一段时间,后来有人帮了他,他才能够安全的从牢里面出来。

这件事十分隐蔽,卢钰也没想到查着查着,发现帮他的人竟然是敬王。

虽然这些年敬王跟太子一党争斗的激烈,但不得不说这件事情上他还算是做了个好人。

经历过一场牢狱之灾的慈溪先生身体就不大好了,他没有逗留,直接回了江南。回去之后就大病了一场,休养了半年回了老家肃昌隐居了。

宋声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慈溪先生约莫是哀莫大于心死,自己选的两个关门弟子竟然双双背叛他,这让他怎能不心寒?

估计正是因为这样,他再也不教弟子了。以至于他从江南回来之后,无数学子趋之若鹜想要拜访他跟着他学习,全都被他拒之门外。

这么看来,慈溪先生倒是个可怜人。

卢钰把这些隐秘全都写在了信中,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他与宋声关系倒是不错,特别在心的最后提醒了他一句,许颂如今仍在朝为官,妻家还是京城有名的大家族谢家,只不过以他的出身,自然是娶不了谢家的嫡女的,娶的是谢家一个不太受宠的庶女。

不过即便如此,对他来说已经够了。不管受不受宠,冠的都是谢这个姓,他与谢家已是姻亲。再加上他为人圆滑又会看人眼色,这几年混的还不错,如今已经任三品知府了,不过不是京官,但也离京不算远,正是通州。

怪不得宋声没听说过许颂的名字,他不在京中做官,他本就见不到。再加上他原来在翰林院待着,社交圈子也不大,若不是慈溪先生的事情引出来这么一个人,他怕是还注意不到有许颂这么个官员。

宋声想起,他英姐二嫁的薛君堰之前不就是在通州任职武官吗?那他对于许颂这个知府应该多少有些了解。

只不过现在再打听也来不及了,他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下一步就该想办法对症下药,劝说慈溪先生出来了。

宋声把这些信息消化完毕之后,心里还有些唏嘘,他为慈溪先生感到不值,精心教养两个弟子出来本身就要耗费许多的精力,劳心劳力不说,还吃力不讨好。

可他这两个弟子呢?恩将仇报,还反咬一口,为了自己的前途,污蔑恩师。当年的事情也算许颂幸运,先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把自己择干净,后来查出的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互相也都不认识,他这才逃过一劫。

宋声想了想,打算从这两个人身上入手,劝说慈溪先生。

慈溪先生隐居这么多年,说明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多年过去也没从这个阴霾中走出来。

从衙门回到家中,照例吃过晚饭后,宋声跟陆清在房里说着悄悄话。

“清清,后日你帮我备些厚礼,我要去见慈溪先生。”

陆清他之前听他说起过这个慈溪先生,只是了解的不多,他问道:“相公知道他有什么喜好吗?或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也好方便准备礼物。”

第299章第299章

宋声根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给了几个建议,陆清想了想,又加了两样,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胜在都是精心准备的。尤其是其中两幅字帖,听说慈溪先生最爱王柳体,王柳体虽常见,但这两幅字帖却是王柳体的上品了。

宋声到底是个男人,不如陆清这个哥儿细心,准备的东西周全。

中间隔了一天,第三天早上宋声没有去衙门,他把要紧急处理的事情全都提前处理好了,特地腾出时间来去拜访慈溪先生。

慈溪先生刚开始隐居的那几年,还陆陆续续有学子上门拜访,甚至还有当地的富商或者官员上门找他想让他收自家儿子为弟子,都被拒绝了。

因为他谁也不见,时间久了,那些人心里也愤恨,说他算什么大儒,傲慢无礼,就是个穷酸鬼。

时间一长,来登门的人就渐渐少了。这些年过去,慈溪先生已经逐渐被人淡忘,也没人来上门求见他了。

宋声不是冒昧打扰的,他先让人提前去递了帖子上去,帖子是他亲手所写,以示诚意。

宋声提前问了别人慈溪先生的住处,他知道在古稼山上,却不知怎么走,问清楚了之后才去的。

如今是十一月,天已经冷下来了,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所见之处的树木枝叶都已枯黄凋零。小路不太好走,弯弯绕绕的,还好这条路上去就只有一条路,顺着走就行了,不然肯定要迷路的。

陆清跟着宋声一块去的,山路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他们才看到一个规整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院里晒了很多野菜和野生菌子,还晒着衣服,看着很有烟火气。

到了地方后,院子里没人,陆清看门开着,正要上前去叫门,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从屋里出来了,她衣着朴素,应当是正在屋里准备饭菜,听见动静出来的匆忙,连身上的围裙都没解下来。

“想必你们就是知府大人和夫人了吧?我家老头子在屋里呢,他腿脚不是很方便,你们先进来吧。”老妇人面容祥和的说着。

宋声没想到慈溪先生竟然没有赶他走,这么轻易就让他进去了。

他是以知府的名义下的帖子,还是慈溪先生隐居这么多年后。时隔多年,慈溪先生也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对方还是知府。

他腿脚不好,住在山里,但并不代表山下事他都不知道。这几年老婆子经常下山去换东西,山下的情况听说了什么都会回来与他说上一二,所以前几年肃昌换了知府他也是知道的。

换了之后自家老婆子回来跟他说起此事,他还骂了两句说换的好。

后来城里的情况与以前大不相同,百姓们的生活变得好了,宋声这个新上任的知府声望越来越大,他也听到了一些。

是以宋声给他写了个拜访的帖子时,他除了几分意外,并没有过分的抵触。而且宋声来拜访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拜他为师或者让自己的儿子拜他为师,没有触碰到自己内心的伤疤,他便应了。

想起昨天刚收到帖子时,自己还没吭声,自家老婆子先说话了。她虽然语气缓慢,但仍能听的出年轻时候也是个泼辣的媳妇。

她道:“我说老头子,你该不会还要拒之不见吧,都多少年了,世上的人早就把你忘了,偏你还龟缩在这一个小小的山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人家宋大人可跟之前那几个知府不一样,这是个好官,山下的百姓都说他好。前两天下山碰见山脚下村里的刘婆,还在跟我吹宋大人弄的这个粉条厂有多好多好,说自家几个儿子都在里面做工,待遇好的很!你呀,就端着你那酸腐文人的架子过一辈子吧。”

说起这个,老妇人就来气,她不是不愿意跟着丈夫吃苦,就是看自家老头子这么多年了一直沉浸在过去的心结中走不出来,她说也说了骂也骂了,都不管用,就是不肯下山。

如今终于来了个不一样的人,她还指望着能劝劝她家老头子呢!

宋声并不知道,如果换做是别的什么人来见他,他大概也是不会见的。多亏他这几年在肃昌多有建树,慈溪先生在这上面是钦佩他的。

只是对于宋声来说,进去见到人只是第一步,他的任务更艰巨,是要把人请下山当老师的。

宋声看待事情虽然喜欢未雨绸缪,但他一向乐观。凡事都得一步一步来,今天顺利见到了人,这不就是好的开始吗?

进了屋后,在一张椅子上坐着,他腿上盖了一个小被子,看得出来的确腿脚不是很好了。

宋声低眉打量着这个曾经闻名江南一带的大儒,与此同时,慈溪先生也在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个新的知府。

彼此眼中都有些惊讶,宋声惊讶于慈溪先生的年纪,他不过知天命的年纪,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了,面容也有些憔悴,脸上皱纹褶子堆了不少,看着像是已过了花甲。看来这些年山上的日子的确不太好过。

而慈溪先生惊讶于这个知府竟然如此年轻,看起来也才二十几岁,就坐到了知府的位子。当得知他是农家子出身后他就更惊讶了,没有家族帮衬,却能一路青云直上,除了实力还得有相当不错的运气,这种实属罕见。

“先生好,很冒昧携夫郎前来拜访,晚辈失礼了。”宋声很有礼貌,他下过帖子,其实也不算是失礼,他这么说也是自谦。虽然他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对方是大儒,定然是喜欢这些的。

果然,慈溪先生听到以后心里挺舒坦的,宋声在他面前没有一点知府的架子,还自称晚辈,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宋大人请坐,草民只是一介布衣,大人前来这里,招待不周,失礼的该是草民才对。”

宋声和慈溪先生在正屋里说着话,老妇人也没法陪着陆清,天色不早了,马上就到中午了,她得着手准备做饭了。

陆清很有眼色的前去帮忙,知道今天有客人来,特地起个大早下去买了菜回来。菜都洗差不多了,她道:“夫人,您要不先去屋里坐会,不用在这里忙活的,太冰手了。”

陆清自然是没听她的,天气冷,做饭洗菜切菜自然会有些冰手,但他却没走,而是脸上挂着笑凑了过去,洗过手后拿起案板上的刀就去切菜了。

他动作熟练,老妇人很惊讶,知府夫人不应该都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

陆清一边切菜一边跟她唠着家常,“婆婆有所不知,我也是村里出来的哥儿,以前的时候在家也是啥都做的。洗菜切菜做饭洗衣,我样样都行的。您也别叫我夫人了,我听着怪别扭的,我叫陆清,叫我清哥儿就成,我们农家人没那么多规矩的。”

老妇人微笑看他,都是三品大员的夫人了,没有一点架子,她就喜欢这样的,瞧着也亲切。

“那好,我就叫你清哥儿。我夫家姓云,你叫我云婆吧。”

陆清没想到慈溪先生的本姓竟然是姓云,云这个姓氏也挺好听的。

“云婆。”陆清从善如流道。

“哎,清哥儿,瞧着你跟宋大人感情很好,看得出来,他可心疼你呢。”

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宋大人看他夫郎的眼神都是绵绵的关切,一看就做不得假。她这个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疼媳妇的男人都是好男人。这个宋大人品行应当是不错的。

陆清腼腆一一笑,相公一直都很疼他。阿爹现在经常说他如今是掉进福窝窝里去了。

“相公很好,我们感情也很好。”提起宋声,陆清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神色,云婆笑了笑,感叹道:“少年夫妻好啊,感情深走一生。”

末了又添一句:“我跟我家老头子也是少年夫妻。”他们也是从少年走到现在的,感情甚笃,否则也不会跟着他窝在这山窝窝里这么些年吃苦受累。

陆清跟云婆很聊得来,还说起了曾经在宋家村的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家相公还在读书,但他已经考过三次秀才了,都没考上。我刚嫁过去,家里也没钱供他读书了,我就把我阿爹给的嫁妆给了相公,让他去读书。后来相公读书有了起色,但家里的日子还是过的很艰难,那时候我们还住在村里,相公要往返去县里读书,没钱在县里租房住,冬天的时候相公要早起走路去,鞋子都磨烂了好几双,脚都冻烂过。”

“宋大人是个刻苦的,难怪能考中。你俩都是好孩子。”云婆道,她没想到宋大人这小两口以前的日子竟过的这么艰难,不过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们成婚后,相公读书更努力了。他还琢磨出了烧制银丝炭的新法子,还会做奶茶,麻辣烫,可厉害了!”陆清一说起这些特别有精神,双眼都亮晶晶的闪着光。

云婆听到这里惊讶住了,银丝炭的烧制方法?这个可是相当厉害了。

“对了云婆,这次我和相公来给你们带了一些炭火过来,都是上好的炭。山上潮湿阴冷,膝盖容易疼痛,还是得注意保暖才好。”

刚才一进屋他就注意到了,屋里其实并不暖和,烧的炭应该都是一些劣质炭,有很大的烟,得开窗通风才行,这样屋里的热气就得散不少,自然不暖和。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第一次来,我们哪能要你们的东西。”

陆清看得出来,慈溪先生和云婆这些年的日子过的并不富裕,还好只有两个人,靠着慈溪先生给别人抄抄书,云婆卖点山里的野货勉强糊口。

慈溪先生的字写的好看,他抄书很慢,但他抄的工整好看,卖出去的价格也高,但旁人是不知道这是他写的,平时都是云婆拿去通过别人帮忙卖给了书铺。

日子虽然能过的下去,但却只能紧巴着过。所以平时云婆吼他一两句他也不敢回嘴,毕竟若不是他,她也不会跟着吃苦受罪。

陆清笑了笑,“这些您就不要跟我们客气了。您不是叫他宋大人嘛,他既然当了这个官,那这里的百姓们就是他的衣食父母,照顾衣食父母也是应该的。”

云婆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大,她这些年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了。

“你这张嘴呀,跟谁学的,这么会说,甜的嘞。”

陆清眨巴两下眼睛,黑润润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我哪有!”

云婆哈哈笑了起来。

陆清切菜切的很快,刀工很不错,切出来的萝卜丝又细又薄。切完后他又坐到灶膛前帮忙烧火,什熟练又能干,云婆很喜欢他,在心里感叹,要是她也有这么一个哥儿当儿子就好了,又能干又贴心。

第300章第300章(捉虫)

云婆推拒了一下,但奈何陆清很会说话,云婆便不再拒绝,答应收下今天他们拿来的东西。

陆清考虑的周全,他往这些里面填的东西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而是慈溪先生他们老两口都能用得上的。

住在山里肯定阴暗潮湿,冬天会更加湿冷,保暖是最重要的。所以陆清准备了一些木炭,还有一床棉被,东西是让人帮忙背到山上的,能给他们省些力气。

“云婆,天气冷,你和先生两个人得保重身体。这些木炭虽不是极好的,但烧起来烟小,对身体也好。你和先生年纪大了,得多注意一些。”

陆清的这些关心的话语说进了云婆的心窝里,这些年在这里住夏天还好,冬天是真的冷,难得遇见一个如此真诚的后辈关心他们,云婆有些感动。

她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这些年在这里住身子骨没以前好了,老头子的腿脚也是因为常年受寒气,得了风湿。天一冷腿就疼,也是没法子,家里就这么点儿家当,也没钱给他用更好的炭火暖着。”

日子过得清贫,云婆虽然有时候也会骂慈溪先生几句,但就从来没有过弃他而去的想法。

陆清听完她的话,想起他跟相公此行的目的,委婉的说道:“云婆,你们没有考虑过下山住吗?山上的条件这么差,对先生的身体也不好,下山住还方便,有个头痛脑热的,还能及时看大夫。”

云婆把前灶上的锅盖掀开,用勺子搅了搅正在煮的疙瘩汤,一边搅一边说道:“这个理儿我知道,可我家老头子脾气倔,谁说都没用。这些年我们在山上虽然过得清贫,但也清静很多。

你不知道,老头子他啊,是个很重情的人。早些年因为伤了身体,一直没能怀上孩子。他半点没有嫌弃我,也不曾纳妾,我都是记在心里的。老了老了,虽然他选的路难走,但我也会陪着他一起走的。”

说起重情,陆清想到相公前两天跟他说的话,都是关于慈溪先生的。

宋声没有瞒着他,把他打听到的消息都跟他说了一遍,刚才听到云婆说慈溪先生是个重情的人,就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确伤透了他的心,让他一直记了这么多年,无法振作起来。

而且刚才从跟云婆的话语中,陆清大概能感觉到,慈溪先生一直不愿意下山,但云婆是愿意的,只是劝不动他罢了。

于是陆清试探的说道:“云婆,您也别太担心了,我家相公很厉害的,说不定就能说动慈溪先生下山去住了。”

云婆笑了笑,说他情人眼里出情郎,这是在于他说笑。陆清晓得,也腼腆的笑了。

云婆又说:“你家宋大人的确是个厉害的人物,虽然我们在山上住,但我经常下山去买东西,听说了不少宋大人的事迹。而且城里的确变化很大,跟以前大不相同了。这说明宋大人这个有本事的,你啊,可是摊上了一个福窝窝哟。”

陆清被他夸的不好意思,装作往灶膛里面添柴,掩饰自己的脸红和不好意思。

“云婆快别夸了,叫我相公知道了,说不定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云婆哈哈大笑,嘴上直说着这是哪里来的小夫郎,可爱的紧,真是个活宝。

“其实你们今天来这里,我多少能猜到你家宋大人的目的,定然不是单纯来拜访的吧?”

云婆忽然正经与他说起话来,陆清神情一顿,然后默默点了点头,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大方承认道:“云婆,您说的没错,我们今天来这里,其实是想劝说先生下山的。”

“山上住着不太方便,尤其你们两个,年纪越来越大,身边也没个人伺候着,实在让人担心。而且先生满腹学识,不应该在这荒山中被埋没,他应该有更高更大的天地去发光发亮,让别人看到他的才华和亮光。”

这一番话说完,云婆沉默了片刻,而后道:“都十年了,什么学识不学识的,都看淡了。你说的也没错,住在这里虽然清静,但有一点不好,生病了看大夫不方便,常年的潮湿阴冷,对腿脚不好。对于下山,我是没什么意见,可我家老头子有心结,谁都说不动的。你家宋大人这次恐怕要白忙活一场喽。”

陆清知道云婆其实是在提点他,刚才这番话岂不就是在告诉他慈溪先生之所以不愿下山,是因为心中的心结吗?

至于是什么心结,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云婆不可能跟他仔细说的,毕竟这不仅是个心结,这也是慈溪先生心里一直难以愈合的伤疤。

这伤疤从没有好过,上面的腐肉不断溃烂,要想痊愈,就得把上面的腐肉全部忍痛挖掉,然后经过经年累月的生长,长出新肉,才是真正的痊愈。

陆清道:“心结心结,解开了就好了。我相信我家相公,他肯定没问题的。”

云婆道:“希望他能劝动我家那头犟驴。”

云婆是打心眼里喜欢陆清这个哥儿,做饭的时候特地多费了些功夫,专门给陆清做了一道自己的拿手好菜让他品尝的。

她活了这么些年,自认看人的眼光还算准。陆清给她的感觉亲切又真诚,所以让她十分喜欢。

但他家老头子看人的眼光就不行了,就收了两个关门弟子,还全都背叛了他。当年收徒的时候她就反对,这个许颂虽然很有天分,但性格却有些圆滑,让她有所不喜。

但她家老头子怜惜他的天分,又心疼他是农家子弟出身,怕他才华被埋没,所以把他收到门下亲自教导。

还有那个管玉,她也不是很喜欢,勤奋是挺勤奋的,但却是个心思深的,与陆清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喜欢陆清这样的,清清爽爽,说话大大方方,一点都不扭捏,关心人的时候眼睛直直的看着你,让你根本不忍心打断他说话,待人十分真诚。

她想着,如果那位宋大人劝不动自家老头子,等到晚上他再去劝劝。老头子今年的腿脚病又严重了,一年一年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好。早日下山,才是好的选择。

陆清在灶房跟云婆说着话,正屋这边也没闲着,宋声也在跟慈溪先生说话。

慈溪先生本命云文山,肃昌府古稼村人,也就是古稼山山底下那个村子。他六亲缘薄,上午父母下无兄弟,也无子女,只有云婆陪伴着他。

宋声也没跟他兜圈子,简单客套了几句之后他便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慈溪先生虽然欣赏他,但自己当年在进山的时候就立下誓言这辈子再也不下山。怎能因为他而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宋声则是劝道:“先生大才,怎能在这山林里度过余生,才华被埋没,不光是我,天下学子都不忍心。”

慈溪先生听完之后不为所动,这种话他听得多,虽然这几年没人再来劝说他,但前几年有很多人来与他说过这些话。

无非就是心疼他才华被埋没,多年读的书无法传承,不能为国效力等等。就连他的至交好友庆黎也这么说过他,但他始终不为所动。

“宋大人,莫要再说了,你如果是因为这个上山来的,那还请回吧。”

被拒绝是宋声预料之中的事,他并没有失落。而是换了一个角度说道:“先生,我来这里的原因有两个,您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慈溪先生没有说话,凡是默认了他说的话,山上的日子很无聊,多听他说几句也无妨。

宋声道:“先生,当年发生的一些事我请京城的朋友帮忙打探了一下,还请您不要生气我私自探寻这其中的密辛。”

他一说当年发生的事情,慈溪先生就知道他说的是何事了。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家现在都老了,年轻一辈的人知道的很少。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宋大人不是来揭老朽伤疤的就好。”

“先生,当年发生了那种事,到如今您甘心吗?许颂和管玉如今一个活得比一个逍遥,先说许颂,如今在距离京城很近的通州担任知府,门下弟子无数。管玉也不遑多让,年纪轻轻就娶了溧阳县主,一路青云直上,仕途顺遂。这两个人是踏在您的身体上踩过去的,到如今作恶的人我的潇洒自在,您为了教导他们曾经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到头来只能在这山里苟延残喘虚度余生,您甘心吗?”

宋声说话言辞犀利,他得下一剂猛药。慈溪先生心口上的腐肉得剜掉,只有这样才能走出这段过去。

而他只能拿许颂和管玉开刀,这是腐肉,也是痛处。

慈溪先生听完之后面色平静,神情并没有很大的波澜。这番话其实在早些年前,庆黎就跟他说过。如今时隔多年过去,再次听到,与当时的心境也大不相同。

毕竟当时的许颂和管玉也不是跟现在一样活的那么好。他面上虽然平静,但放在椅子旁边的手上的青筋却出卖了他的心绪。

宋声看他没有吭声,于是放慢了语气,接着说道:“先生,此番我请您下山,不是为了让您和曾经一样教导举子参加科举的,而是另有目的。”

“肃昌书院一直以来是什么样子,您大概心里也有数。我打算重开书院,想请您担任名誉院长。这名誉院长的意思,其实就是挂个名,不需要您去教什么。若您想教,那就教,不想教就不教,全看你您心情。”

“除此之外,我打算开设一个蒙学班。到了年纪的孩子都可以免费来上学读书,我想请您来担任蒙学班的老师,教这些孩子们读书,不为参加科举,只为他们明事理懂仁义。”

宋声综合考虑过了,如果让慈溪先生跟以前一样仍旧在书院里当夫子,极有可能会引起他一些痛苦的回忆,可能会让他抵触拒绝。

但如果教小孩子就不同了,孩童天真无邪,与他们打交道,心态也能年轻许多。再加上慈溪先生本身身体不好,如果负担书院的教学,身体恐怕会吃不消。

不如去教蒙学班,乐得自在,对身体也好,其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而慈溪先生听完他说的这个蒙学班后,心中升起了一抹好奇。

“蒙学班?”还是免费的,教小孩子读书,的确不用费那么大精力。

“是的,蒙学班。到时候也会按月给您发月钱。”

想起昨天早上自家婆娘站在屋里叹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发愁明天该拿什么东西招待新任知府,看到这他心里隐隐有着一丝愧疚。

家里生活清贫,云娘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受不受委屈。两人的生活过得拮据,他一直都知道。但他总是逃避现实,躲在从前的阴影中不肯出来,让云娘也很难做。

如果教小孩子启蒙,的确是个好主意。

宋声又仔细跟他说了说开设蒙学班的目的,听完后慈溪先生大受震撼。

这位宋知府果然与众不同,想法都这么惊世骇俗。

宋声趁热打铁,“先生,若您能答应我的这两个要求,下山做书院的名誉院长,教授蒙学班,他日,我若回京,定会帮您正名,不让许颂和管玉这样的官员荼毒官场,也让他们得到应有的下场。”

宋声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交了,他话说到这份上,毕竟给予了自己最大的真诚。如果慈溪先生还是固执的不同意,他就只能再磨一磨,从云婆那里下手劝说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云婆那里陆清已经搞定了。他们两个相谈甚欢,云婆很喜欢陆清,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就已经把他当做半个儿子对待了。

慈溪先生则是沉默了许久,刚才被激起的怒意这会儿也平静了下来。

宋声本以为他要说许颂和管玉,没想到他却问道:“这蒙学班,宋大人可否详细说说?”

宋声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他既然这么问,说明已经松口了。看来刚才说的话的确有用,许颂和管玉在他的心里依旧是个过不去的坎。

不过宋声却没想到他对这个蒙学班这么感兴趣。

既然他问了,宋声自然得解释清楚。他把决定设立蒙学班的初衷全都与他仔细讲了一遍,然后又道:“我想开设一个不论男女还是哥儿,都能一起读书的学堂。有时候女人和哥儿并不比男人差,不应该受到不平等的对待。他们都需要读书,不仅增长知识还能明事理,懂得大道理了,为人处事也会更有礼貌,肃昌也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