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捉虫
慈溪先生被宋声的这一番言论惊住了,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从未听到过有人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想法。
虽说有些离经叛道,但这无疑是个美好的设想。眼前这个年轻人与他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他不仅有着聪明的头脑,会读书,还有着一颗为百姓着想的心。
的确是个好官。
“你可知你这个想法,虽然初衷是好的,但实行起来,并不容易。”
且不说在这肃昌内有多少人能够支持他,哪怕百姓这一方站在他这一边,那朝廷呢?
虽然都说天高皇帝远,肃昌本身又很偏僻,他算是这里最大的官,想要做什么别人也管不着。
但朝廷总有一些人的眼睛在盯着别人,慈溪先生虽然没有进入过官场,但只看他的两个弟子进入官场之后的变化,就知道官场是个大染缸,什么样的人都有。
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都说世上有鬼,鬼最可怕。然而事实上鬼不可怕,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宋声如今的这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实现的一天,假如朝堂至少没有人为他做后盾,那么这个想法很难实现,很容易半路夭折。
慈溪先生沉默着不说话,宋声知道他也在衡量着一些事情。他刚才所说的那些,不知道能不能促使他迈过自己的心结,随他下山。
他怕这次说不动他,下次就更难说动了。想了想,为了周全一些,也让慈溪先生放心,他又跟他亮了自己的一些底牌。
“先生不必担心朝堂之上的风风雨雨,您的顾虑我都明白,我这里有皇上御赐的令牌,还有尚方宝剑,遇事可自行越级处理,见令牌如见皇上。”
慈溪先生听到这里,瞳孔微缩,十分惊讶道:“你说皇上给了金牌御令和尚方宝剑?”
宋声点了点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当时处决上一任知府梁文昌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用过。只是慈溪先生一直隐居在山上,很多消息都不知道罢了。
慈溪先生也是没想到,当今圣上竟然如此信任一个农家子出身毫无背景的举子。
不过反过来想,宋声这个背景恰恰是皇上所需要的,这样的背景不偏靠任何一个家族,才能培养出来一个真正的纯臣。
这么一想,慈溪先生觉得眼前这个青年以后的前途更加不可限量了。不管靠谁,背后的靠山都没有皇上这个靠山牢靠。
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信任他,让他代自己清理门户。
从前他无权无势,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能够从京中那件事中脱身出来,已是天大的不易。所以回来之后,他从不敢想有一天能够让那两个孽徒遭受应有的报应,只一味的自责自己识人不清,连累了身边的人。
没想到十年之后,老天给他递来了这么一个机会。只是老话说的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还被咬了两次。上次被狠狠的伤害背叛之后,他已经很难在与旁的人建立信任了。
他该信任他吗?
“宋大人,你让老夫好好考虑一下。”
宋声没有听到明确的拒绝,心中隐隐有几分喜悦,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既然慈溪先生说考虑,那就说明他今天说的话说到他的心坎里,只要再加把劲,他有很大的可能松口答应他的条件,跟他下山去。
既然正事聊完了,宋声看天色也不早了,说道:“那先生好好考虑,我过两天再过来探望先生。”
宋声说完起身准备离开,却刚好被从外面进来的云婆堵住了路,她是端着菜过来的,午饭刚刚做好,她后面还跟着陆清,两个人一道从灶房过来端菜。
听到宋声的话,她道:“宋大人别急着走,到饭点儿了,也尝尝老婆子我的手艺。清哥儿还帮了我不少忙呢,你不坐下来尝一尝?”
宋声闻言看向云婆身后的陆清,陆清朝他眨了眨眼睛,宋声又坐了下来,对云婆说道:“那就麻烦夫人了。”
山上的小屋里头一次有这么浓的烟火气,正屋不大,小桌子上围了四个人,陆清帮忙在旁边的火盆里添了新的炭火,是他们今天带来的,少烟好燃,把屋门稍微掩着,屋子里一下就暖和了不少。
“我们家已经很多年没有招待过客人了,寒舍简陋,我这老婆子的手艺也不知有没有退步,你们可别嫌弃啊。”云婆客气的说道。
“云婆,我们才不嫌弃呢,有饭吃就不错了,哪还挑三拣四的。而且您这手艺才不差呢,比我的手艺好多了。”
陆清一张嘴哄的云婆高兴的呵呵笑,宋声也在他旁边跟着说道:“清哥儿说得对,能填饱肚子就行,我们两个都不挑的。”
吃饭间慈溪先生基本没怎么说话,都是陆清和云婆在说,宋声偶尔插几句嘴,一顿饭吃的还算融洽。
下午的时候天色有些转阴了,宋声怕下雨山路不好走,便打了声招呼,带着陆清一块下山去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云婆把灶房收拾干净进了屋里。
慈溪先生还在屋里坐着,椅子旁边放着炭火盆,本来炭火的烟气比较大,放的离他有些远,人坐在那里并不暖和。
陆清走的时候特地帮他挪了挪炭盆,如今烧的是新炭,不用担心被烟火熏着,放的近了也暖和。
他本来腿脚不好,一到天寒地冻的时候腿就容易疼,如今有了火盆在旁边暖着,腿疼缓解了许多。
云婆进来后看了他一眼,去里屋拿了针线筐出来,拿了个小凳子坐在炭盆旁边,准备做针线活。
原先天气太冷,这针线活稍微多一点,手指就会僵硬冰凉,不太灵活,所以她每天就做一点点。这会儿趁着有新炭,她正好能坐在这边缝补衣服。
“文山,你想通了吗?”
云婆直接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的问他。旁人眼里他是为世人所闻名的大儒慈溪先生,对于云婆来说他就是自己的丈夫云文山,平时称呼他也都是直接叫名字的。
云文山道:“什么想通想不通的。”
“你别在这跟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云文山也就是慈溪先生不说话了,他的确是在装傻。已经装傻了十年了,每次遇到这个问题,他总是会下意识的选择逃避。
云婆不知道宋声跟他说了什么,但从陆清这里听来的消息,总归对他没什么坏处。
“你跟我说说,宋大人今天怎么跟你说的?”
云文山是有些惧内的,他讪讪的看了云婆一眼,把今天宋声跟他说的那些话都与她说了一遍。
云婆听完之后忍不住骂道:“人家宋大人说的这么好,你还在犹豫啥呢?真打算在这小破山里头过一辈子?就那俩白眼儿狼,早该得到报应了!凭啥他们两个现在过得那么好,那么逍遥自在,你就要在这山里度过余生?明明做错事的是他们,为什么受到惩罚的是你?
文山,你醒醒吧,你等了这么多年,可等来他们一句真诚的懊悔和道歉?没有,他们没有,甚至在这些年里对你不闻不问,当做没有你这个老师。”
云婆的话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戳着云文山的心,这些年来,他有想过这两个弟子会不会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过来与他认错。可都十年了,要来早来了,一直到现在,他都没等到一句对不起。
云婆看他好似还下不了决心,硬话说过了,应该说些软话劝一劝。她又道:“我瞧着小宋大人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有他在,肯定能让那两个人受到报应的。而且小宋大人不是说了吗,请你下山又不是让你到书院去教那些秀才,让你叫一群小孩子有什么难的?这也不违背你当初的誓言吧?再说了,教小孩子多好啊,小孩子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生活也会变得充实又快乐。”
云文山其实也被宋声今天的话说动了,只是还下不定决心罢了。云婆是他的枕边人,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了。知道他有些心动,但还依旧下不定决心,所以特地过来软硬兼施的给他下了一剂猛药,劝他做决定。
云文山沉默了一会儿,没让云婆等太久,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像是做好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说道:“好,明天收拾东西,咱们下山。”
云婆没想到他这次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往昔她也不是没有劝过,但都不管用,这老头子就是这么倔,死活不听劝。
还得是小宋大人说话管用,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样,三言两语下来,就让她家这个老头子动摇了心思。
清哥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能有这么个聪明会说话的人当相公,以后过得必然差不了。可惜她没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清哥儿是真的讨她喜欢,以后下山了说不定还能经常与他来往。
想到这些云婆也开心,自家老头子终于答应要下山了。原先她还担心住在山上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现在好了,到了山下有什么不舒服看大夫也方便。
宋声和陆清回去之后,想着让慈溪先生考虑两天,等两日之后他们再上山去拜访。
没想到还没有等到两日,他就听到有人传来消息,说是慈溪先生下山了。
宋声很是惊讶,没想到他竟答应的这么快。宋声并不知道有云婆在后面的劝说,还以为是慈溪先生自己想通了。
他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亲自去接人。
既然要做书院的名誉院长,那还是住在书院最方便。书院已经修缮好了,宋声特地把后院几间房子腾了出来,专门给慈溪先生和云婆他们住。
如果后面他们不想住在书院,再给他们在别处安排一处院子住也是可以的,不过这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第302章第302章
慈溪先生腿脚不便,是因为今年的风寒引起的。这个风寒不是说感染风寒,身体有恙,而是说天气寒冷潮湿,引起的风湿痛一类的。
从山上下来肯定有很多不便,宋声放下了手中的事,又喊了几个人一块儿去接人。
云文山和云婆从山上下来时也没想那么多,这些年云婆还好,经常从山下采买东西,但他就不同了,这些年几乎没下过山,对于山下的景象已然不了解。
而且这次下山决定的也很突然,他们需要收拾的东西很少,也没提前在山下找住的地方,就直接下来了。
云婆想着到时候不行就先住在村子里,山脚下的村子是云文山的老家,还有几间房子在,只是太久没住人,已经生了荒草,没了人气,不经过一番打扫是住不了的。
不过云婆活到这么大年纪,也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该找人帮忙的时候还是要找人帮忙的。
所以宋声才能那么快到此消息,说慈溪先生下山了,就是云婆让人给他捎的信儿。
云文山本来是抹不开面儿的,他有手有脚的,怎么能找别人帮忙呢。可云婆不是那么想的,劝他道:“宋大人也是一番好意,人家也不是白帮忙的,不是想让你去帮忙教书吗?你答应人家不就行了,到时候好好教,也算是回报于他了。”
也算是各取所需,不算是有求于人。
云文山没吭声,按照自己现在的情况,想要在山底下安个家的确有些困难。
“你想的倒是好,还不知道人家宋大人愿不愿意管呢?别看他年轻,他可是知府,没准人家昨天说的啥今天就不当回事儿了。”云文山嘴上是故意这么说的,不然显得他上赶着找人家,多掉面儿啊。
还是云婆了解他,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就在这胡说八道吧,人宋大人人品怎么样,你昨天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再说了,我相信清哥儿的眼光,清哥儿说他好,那他就是好人。”
“好好好,我不与你争,你说什么都对。”
他们两个这会儿就在山脚下的一个木头桩子处坐着休息,从上面走下来也费了很大功夫,做事一边休息一边聊天,等着看看宋声那边能不能派人过来接一下他们。
等了约莫有一个多时辰,人还没过来,云文山有些失望。过了十年,自己果然不中用了啊,他叹了口气,跟旁边的云婆说道:“别等了,应该不会过来了,咱们慢悠悠的先走着吧。”
云婆想说他们再等等,反正也不差这片刻,就道:“让人捎些过去也得好些时候呢,说不定人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再等等。”
她这话刚说完,远处就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越来越近,还没走到地方宋声就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挥手与他们打招呼。
宋声没令他们失望,虽然他没有派人过来接人,但他自己亲自赶过来了。
他是坐马车来的,考虑到慈溪先生老两口腿脚不便,坐马车方便一些。但他手上的事务多,临时安排还花了一些时间,再加上马车在路上走的慢,就耽搁了一会儿,这会儿才赶到。
“我就说宋大人人好,肯定不会放着咱们不管的,你看吧,人家真的很不错,还亲自来接咱们了,你赶紧把你那戒备心收一收。”云婆在旁边小声的说着。
马车赶到地方之后,宋声率先下了马车,十分有礼貌道:“抱歉,先生,夫人,我来晚了。咱们先上马车吧,马上就中午了,咱们先去吃个饭,你们的住处已经让人去安排了。”
慈溪先生答应下山答应的突然,他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准备住处,得到消息之后只能赶紧让人去安排房间收拾布置去了。
“辛苦你了宋大人,其实你不用亲自过来的,耽误你不少事儿吧?我俩自己走过去就行。”云婆客气的说着。
“不耽误,先生下山是大事,我自然要亲自来接的。咱们先上马车,边走边说吧。”
“那行,我们就先上马车了。”他们两个带的东西很少,一人一个包袱就装差不多了。
这辆马车大,能坐四五个人,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中间还放着炭笼,一上马车就能感受到热气,把云文山和云婆两人在外面等待时沾染的寒气一下子驱散了不少。
路上虽然没有积雪,但因为天气冷,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云文山和云婆两个人身体不好,不能太过颠簸,所以马车行驶的更加缓慢。
“这是我让后厨准备的点心,你们饿的话先吃点垫垫,等咱们到吃饭的地方估计还得有一会儿。”
“好,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全,辛苦了。”
云文山不善言辞,一路上很是寡言,大部分都是云婆在说。
中间他偶有开口,问的也都是书院和蒙学班的事。
宋声都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一路上还算聊得融洽,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到了地方。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离书院比较近的酒楼,宋声让人提前定了包间,等他们进去的时候,陆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云婆一看到陆清就觉得格外亲切,赶紧拉着他的手说话去了。
四个人简单吃了个饭,宋声和陆清这才送他们回去休息。
书院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专门给他们住的。
“先生,这就是修缮好的肃昌书院,您和云婆暂时先住在这里,等过几天我再为你们寻一处合适的宅子住。”
云文山看了看,说道:“不用了,我看这里就挺好的。既然是教书先生,自然是住在书院方便一些。”
云婆也跟着说:“是啊,我看这里就挺好的,宋大人就不要费心了。”
住的地方就这样定了下来,宋声和陆清陪他们简单看了一下房间,云文山和云婆看起来都很满意,他们对住的地方不挑,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厢房已经相当不错了,虽然是在书院里,但如果把小门一关,也算得上一个独立的小院子了。很明显宋大人在这方面也为他们花了不少心思。
文山喜静,把小门关上,干什么都方便一些。
云文山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也是极为满意的。宋声在他们面前从来不摆官架子,也不打官腔,从来没有自称过本官,不是自称我就是自称晚辈,这让云文山对他的印象也更好了,这个年轻人很尊重他,敬佩他,是个不错的孩子。
“劳你费心了。”他语气很郑重的道。
他一直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宋声这般帮助他,他自然也会好好回报于他。
“您客气了,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你昨天说的那些我都答应了,名誉院长我可以担任,也会教习蒙学班的孩子们读书,老夫定会尽力而为。宋大人先前所说的话,希望不要忘了。”
宋声知道他指的什么,无非是许颂和管玉的事,就事论事说来,也算是一种公平交易。
他也郑重的承诺道:“先生放心,晚辈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两人都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先生和夫人先在这里住着,书院距离重开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不过应该不会耽搁太长时间。到时候开学的第一日,还要麻烦线上上去讲个话,激励一下这些学子们。至于蒙学班,我尽快把这个落实下来,让咱们肃昌的孩子都能读书。”
“好,这个没问题。”
说是发言,其实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把慈溪先生重新介绍于人前,让大家知道他下山重返书院了,也借此机会宣传一下书院,有利于招生。
云文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愿意配合,说到底这对于他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不过还没等到书院正式重开,慈溪先生下山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肃昌。
这个消息对于肃昌的学子们来说可谓是以圣经为落地,尤其在他们读书圈子里,要知道肃昌的名师可以说都很一般,只有慈溪先生这一个比较有名的大儒,他下山还住到了书院,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就是在说他们肃昌书院要重开了吗?
那些还在犹豫着要去旁的书院求学的学子们一下子沸腾了,这还去什么别的书院呀?当然是去他们肃昌书院了!
就算慈溪先生当年拒绝了不少学子被骂的也挺惨的,但这依旧挡不住他在读书人心里的地位呀。
宋声没想到他还没有让人去宣传书院即将重开的消息,效果就如此拔群,这倒是省得再费心费力的去宣传了。
果然,有慈溪先生在书院,生源根本不用担心。
他现在需要担心的是招聘书院的夫子,毕竟能担任夫子的,最起码都得是举人。举人可就不好找了,在他们整个肃昌境内的举人都不多,更何况还是没有做官的举人了。
宋声让人列举了一下往前数二十年的举人,他打算让人先寻几个回来。其次他让人贴出了告示广纳贤才,但凡是符合要求的都可以来应聘,而他给出的教书条件也十分丰厚。
书院专门留了一处房子用作夫子们的宿舍,只要来就可以申请免费住宿。其次是伙食,夫子们只要是通过选拔成为书院的正式先生的,一日三餐都可以免费在书院吃。
最后就是令人关心的月钱薪资了,宋声开的价很高,不高怎么从别的地方挖人?
他参考了粉条厂工人们靠竞争拿奖金的方式,打算把它应用到书院中。
初步设想的是招聘来的夫子们起点都是一样的,每个月拿一样的薪资,但也要看绩效的。一个人带一个班,谁带的好,考中的举子多,能拿到的奖钱也就越丰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即便文人再有风骨,那也是少数。不会五斗米折腰的很少,在这种制度下,他就不信招不来人。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还是得看到时候招聘来的夫子人数和学子人数有多少了。
第303章第303章
宋声还没把能够将教授学子的夫子们招聘来,先前那几个被宋声约谈过的富商们纷纷找上了门。
当时宋声与他们的约定就是如果他能够把慈溪先生请下山到书院任职,他们就同意出资来为蒙学班的建设出一份力。
当他们听到风声的时候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这才过去多久,慈溪先生就被请下山了?
早知道当初那几年,有多少文人学子上门求见请他下山都被拒之门外,他才用了多久啊,慈溪先生就被请下山了。
一开始他们还怀疑是不是真的,专门让下面的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是否属实。打探消息的下人回来的很快,说是亲眼在山下看到了慈溪先生及其夫人。
他们这下坐不住了,他们这位宋大人太有能耐了,说什么都要抢在别人前头出这份力。
于是消息才刚传出来第二天,他们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登门去拜访宋声。
宋声一早就去了衙门,他们在宋家扑了个空,转头就去了衙门求见。
宋声听到消息后知道他们所为何事,现如今他不着急了,急的是他们。原先就有他想要重建学院的风声传出来,现在想要注资的可不只是他最初找的这几家富商了。
晾了他们两天之后,宋声约了个僻静的茶楼一块儿见了他们。里面有几个新面孔,是他上次没有见到过的,也都是城里的富户,这次也是听说了消息,特地来表现一番的。
“大人,在下真是佩服您,说法慈溪先生请下山就请下山了,还是您的本事厉害。先前大人说的那些我们都答应了,每年都会出钱资助创办蒙学班,还请您放心。”
这些人好一顿恭维,宋声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
他这个知府看起来很有前途,如今这可是个与他打好关系的好机会,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怎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宋声也不管他们都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只要钱给够,别的不重要。
宋声道:“各位的心意本官都收下了,不过也不会让各位白白出钱,我打算在蒙学班的开设地立个碑,把各家的名字都刻上去,彰显大家的仁德之心。”
他说完这个话,其余的人心里到十分欣喜。要知道蒙学班的设立地点就在书院隔壁,四舍五入就是在书院啊,能在书院上立碑刻字留名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们一介商贾能有这个荣耀,真是太荣幸了。
宋声又道:“不论是谁,但凡想出一份力的,都可以参与。全凭自愿,绝不强迫。”
这话一出,这些人更是积极了。生怕被后来的人挤下去,赶紧说道:“大人放心,我们等会儿就把这个事办了。”
开设蒙学班的资金有了,甚至还能募集到更多。宋声此举也是能够让更多的人投资进来,毕竟这些富商们本来就不缺钱,最是爱得虚名,他正好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出出血。
第二天宋声正式发布了重开书院的消息,还张贴了告示,详细说明了开设蒙学班的事,只要年纪达到标准,就可以免费入学。
这个消息在整个肃昌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很多农家人来问免费入学是怎么个免费法?是不是骗人的?会不会进去学了之后又开始要钱?
为此宋声特地在告示牌旁边设置了专人讲解,说明此事。免费读书是免去了束脩费,吃饭是不包括的,还是要自己解决,或者自己拿钱在食堂里买饭吃。
住宿也不是免费的,但是价格很低,比在外面租便宜许多。
这是暂时实行的规则,宋声打算先试试。
距离书院近的孩子可以在家住,只是每天需要早起。离得远的孩子可以选择住宿,这是需要交少量的住宿费。
宋声暂时还没有办法做到所有的都全免,只能先怎么实行一下看看。
这些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让人震惊的是无论男女还是哥儿,都是平等的,全都可以免费入学。
这个消息出来之后,百姓们的反应各有不同。
有的人说:“姑娘家家的读什么书,女子无才便是德,早早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哥儿也一样!”
也有的人说:“姑娘家和哥儿也能读书了,那是不是可以多学点东西,以后也能去大户人家里面做工,或者去当个账房先生,能学会一技之长。”
还有的人说:“不知道这位宋大人又在搞什么东西,什么免费的蒙学班,有那精力,不如好好把心思放在书院上。瞧瞧咱们府城每年考上举子的有几个?还不抓点儿紧招几个好夫子来教书,净把精力用到这些没用的事儿上。”
外面的声音褒贬不一,有支持他的也有不支持他的。他没办法统一所有人的思想,但这个事儿他已经确定了,必须要做下去。
他也不管外头说什么,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书院已经完全修缮好了,慈溪先生夫妇已经住进去了。这是现在正值冬天,天气冷,又不适合招生,宋声打算等过完年正式开放书院,进行招生,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把夫子们都招好。
有慈溪先生的名头在,他放出去的招聘条件又好,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物色到了好几位夫子。各个方面擅长的都有,四书五经,明经科进士科,算学律学,很快就招齐了。
他没想到招的这么快,也惊讶于慈溪先生的影响力。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他一出山,还是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前赴后继的应聘。
只是他这边进行的如火如荼,隔壁的州府书院情况就不大好了。
宋声招的这些夫子们有好几个都是从隔壁州府的书院里跳槽过来的,师资力量突然不足,院长很是头疼。
书院关乎着州府的门面,他们只能重新招聘夫子。得知怎么回事之后,还在背地里把宋声骂了一顿。
宋声压根不知道这些事情,反正他放出去的招聘条件很丰厚,再加上慈溪先生的名头,他就不信招不来人。
时间过的很快,翻过这个年头,转眼就开春了。
书院还是叫做肃昌书院,院长一职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人,所以暂时由宋声担任。名誉院长则是慈溪先生。而书院也提前一个月开始招生。
宋声本来还想着这是第一年,学子应该会很少。没想到报名当日,竟然有不少学子都来了。一部分是因为他们都是本地的,来府城上学别去其他的州府书院上学方便。还有一部分是冲着慈溪先生去的。
书院这次开的很成功,有很多学子报名前来。
但隔壁蒙学班就没这么热闹了。
虽然报名的孩童也有不少,但几乎全都是男孩子。姑娘家没几个,哥儿也很少。
宋声让人打听了一下,发现很多百姓们不支持姑娘和哥儿读书,认为他们读书是浪费时间,反正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相夫教子的,还不如多在家学一学绣花,等以后到了婆家也拿得出手。
这是当下时代的弊端,一时之间也没法改变,只能一点一点的影响。
不过既然他设置了这个平台,那就不会放弃。姑娘家和哥儿只要来报名读书,他这里都会接收的。
城西的一个农家小院里,一个约莫有八九岁的哥儿站的笔直,倔强的问道:“大哥二哥都去读书了,为什么我不能去?”
他娘在院子里晾衣服,没吭声,孩子的爹说道:“他们是男娃,读书读好了以后可是能参加科举的,那是给你爹脸上争光,给咱们家光宗耀祖的。送你去读书,你能干什么?能参加科举吗?能让你爹我光宗耀祖吗?你说你读书有啥用,还不如在家里帮你娘做做饭干干活,再过两年等你大了,给你许个好人家嫁过去,后半辈子过得好一点。”
“读书怎么就没有用了?我可以好好学算学啊,以后当个账房也说不定。还有律学,学了之后听说可以帮人打官司,当讼师,也能赚钱。为什么哥儿就一定要在家里相夫教子,就不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打拼吗?”
“你不让我去读书,我偏要去。反正知府大人说了,读书是免费的,只要报名就都可以去。爹,娘,你们放心,吃住我不花你们一分钱,我自己去挣!”
蒙学班又不要束脩,吃住也都很便宜,他去外面干几个月零工,总能挣到一些的。
宋声不知道他如今的这个举措改变了多少姑娘和哥儿的人生,让他们从后宅彻底走出来,走到人前,活的比那些狂妄自大的男人更加精彩。
十多年之后,有很多人都感激着宋声这个知府,他设立的蒙学班给很多人打开了另外一扇门,让他们活得更加自在,也多了更多的选择。
甚至还有人小有成就之后一直感念他为肃昌的女子和哥儿们作出的贡献,特地著书立碑纪念他。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如今的蒙学班才刚刚起步,宋声每天因为蒙学班的事花费很多心思和精力,经常到很晚才睡。
虽然人少,但还是招到了一些学生。团团和圆圆也全都去蒙学班读书了。
谁都没想到,慈溪先生竟然亲自去给蒙学班授课,这让很多人都很惊讶。
要知道很多秀才和举子都还正抢着要当他的学生呢,能被他指点一二,这得是多大的机遇啊!
当然不能错过!
于是蒙学班开学两天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孩子被送了过来,大多数都是家里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送来的,都想让孩子沾一沾慈溪先生的名气。
第304章第304章
就这样,蒙学班招收的孩子比之前多了一些。虽然还是很少,但不至于太过空旷。
不过蒙学班的开设,就像是一颗蕴含了巨大能量的石子,投进了水里之后,荡起了层层涟漪,由近及远。
宋声每天的事务越来越繁忙,但他仍旧会抽空去蒙学班看看。
慈幼院里那些到了年纪的孩子都被送到了蒙学班中学习,虽然慈幼院离得有些远,但中午有人接送他们回去慈幼院吃饭,晚上再接他们回去睡觉。
慈幼院的孩子白天过去了大半,陆清这边终于能歇一歇,轻松不少。
不过他也没闲着,如今酸辣粉的铺子已经开了好几家,全都叫陆记。下面的每个县城里都开了分号,再加上陆清还把在京城开的奶茶铺子也在这开了起来,有好几家分铺,名字也都叫陆记。
眼瞅着他这生意越做越大,陆清琢磨着要不要开一个商行,把所有陆记的店铺融合在一起,打响陆记的招牌。
如果有机会,他还可以把商行开到全国各地,按照相公的话来说,就是做成全国连锁。不论去到哪,都能看到他们陆记的招牌。
生意的事情他一直在忙着,但抽空之余,还会帮宋声分担一些事情。
蒙学班的孩子虽然不多,但只有慈溪先生一个人教学,难免有些不好管束。所以宋声还给他配了一个帮手,专门配合他的,称作助教。
而陆清则是操心着蒙学班孩子们的吃喝,还有平时的安全等等。
夫夫两个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蒙学班办的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一些。
只是过程中也有一些闹心的,中途有好几个父母来找孩子,说是要带他们回家,这书他们不读了。
陆清一问才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是自己偷跑出来上学的,家里头的父母根本不同意,这才要强行把他们拉回去。
都是八九岁的年纪,里面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这些毫无例外都是姑娘和哥儿。
这个年纪的姑娘和哥儿在家里已经能充当半个劳动力了,出来上学就相当于一天什么活都不干,当爹娘的大多数都是不乐意的。
可是孩子想读书,有些倔强的当场就跟父母吵了起来。扰了蒙学班的秩序,陆清让人过去劝说。
陆清听到其中一个孩子声音洪亮,看到眼睛里透露着倔强,他说:“阿爹阿娘,你们要是嫌我在家不干活,那我五更就起来给猪割草,早上出门之前我会把草料都铡好,把家里的水缸也都挑满,晚上回来吃完饭我洗碗,这样可以让我去读书吗?”
陆清都不忍心听下去了,旁边围观的人也纷纷劝道:“孩子这么懂事,想读书就让他去吧,何必这么为难孩子呢?”
那对爹娘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了,他们站在这里倒是让不少人都看了笑话,尤其是孩子她娘,刮了围观劝说的人一眼,道:“我呸!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不让你家闺女去读书啊?轮到你你也不见得能这么大方!”
“哎你怎么说话的,我不就劝了一两句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谁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也是有闺女的人,不争馒头争口气,今天我把话放这,我闺女要是愿意去读书,我就让她去读,绝不拦着!”
陆清没想到你一言我一语的,事情还能发展成这种地步。
他找了几个人过来专门协调了一下,好不容易把人都劝走了。
那个想要读书的姑娘他没劝走,姑娘有志气,想读书那就去读吧。他反过来劝了那对爹娘。
那夫妇俩人一看是知府夫人出面开口了,也不好意思拒绝,面上虽有为难,还是同意了闺女去读书。
在这半个月里,蒙学班又陆陆续续的进来了一些学生,他们跟原先那一批入学的孩子学习的进度不同,为了方便教学,将他们分了班。
至于算学和律学,宋声是请了两个秀才来教的,有听不懂的可以主动问,以后用来打算盘也够用了。
半个月后,书院蒙学班的大门外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哥儿,浑身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小脸脏兮兮的。他在门口坐着,小心翼翼的都听着里面的讲课内容。
圆圆也在蒙学班上课,他不怎么爱学习,上课听着听着,注意力就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去了。
门外有一个小身影鬼鬼祟祟的,他都盯他好久了。中间小课堂休息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出了门,看到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年纪的哥儿,身上脏乱的厉害,在门口小心翼翼的坐着。
圆圆觉得奇怪,问道:“你怎么不进来听课啊?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他这么一问,对方看他身上白白净净的,怕考得进来把人家的衣服弄脏,往后退了两步。他抓紧了自己手里的这几个铜板,在心里估摸着算了算能够吃几顿饭,说道:“这里可以学几日,然后休息几日再过来吗?”
宋声正巧今天有空过来看看蒙学班的情况,被他听到这话,他走上前去问道:“你是有什么难处吗?可否说给我听听?”
圆圆看到自家爹过来,总想扑上来要抱抱。可阿爹交代过他,在书院这里,看到自家爹要叫大人,不能喊爹。圆圆无奈的撇了撇嘴,乖乖的叫了一声大人好。
刚才说话的哥儿听到圆圆喊大人,扭头一看,认出这是知府大人,在家里跟爹娘吵架的那股子劲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他紧张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回、回大人,我,我钱不够,爹娘不给钱,这是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自己赚来的,只够吃几天的饭。”
宋声沉默了,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伸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灰,温和的笑了笑,说道:“有一颗求知求学的心,已经很好了。以后在这里吃住不收你钱,回去把身上洗干净换身干净的衣服再来吧。”
哥儿的眼里一下子变得晶莹闪烁,他感激的点点头,“多谢,多谢大人,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我叫徐嘉。”
“徐嘉,是个好名字。”
徐嘉眼睛更亮了,第一次有人夸他的名字好听。爹娘偏袒大哥二哥,让他们来读书,刚才他都看到了,他们就在里头坐着跟夫子读书,为什么他们可以自己就不可以?
半个月前与爹娘闹了一场,说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给自己读书,可他还是低估了他自己,以他现在的年纪,能够找到的活少之又少。而且人家看他年纪这么小,很多都不愿意要他,最后愿意要他做工的,也只勉强给了一半的工钱。
就是他手里的这些铜板,他都算好了能吃几顿饭了。打算到时候如果钱没了,他就请几天假,再去干活去赚钱,大不了回来他再辛苦一点把之前落下的课都补上。
没想到他今日遇上了传说中爱民如子的知府大人,天知道刚才他有多紧张,知府大人让他免费在这里吃住读书,他上辈子是积了多少德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呀!
他得更加努力读书,虽然参加不了科举,但他坚信身为哥儿并不只有嫁人相夫教子这一条路可走。
他听说知府夫人也是个哥儿,可是他开了好多家陆记食铺,慈幼院也是他在经营。并不是完全依附于知府大人生活,他自己也很厉害,活的很精彩。
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想一抬头只看到围着灶台的柴米油盐,不想看到的只是后院那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天地。
俗话说得好,有志者事竟成。徐嘉,这个名字在多年后将成为一个传奇。
第305章第305章
肃昌府附近的滑县,苏家大郎正顺着滑县去肃昌府,他之前都在外求学,听说慈溪先生出山了,还开了肃昌书院,如今他就在书院里当院长,到肃昌读书还方便一些,他干脆就来了。
他年底回来后听说了肃昌的事,去年又是修路,又是办厂,肃昌跟以前大变样了。
他在路上走,还碰见了三三两两的商人,看着不像是专门来肃昌做生意的,像是路过这里。
这几个商人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肃昌了,对路也有些不熟,走了一段之后,发现这里的路修得平平整整,路上行人也多,两边修剪的花草也好看。跟他记忆里的那条路完全不同,还以为是走错了,就去问了路边茶摊的老大爷。
“大爷,这是去往肃昌府城的路吗?”
大爷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是啊,就是去咱们肃昌府城的。”
这几个商人十分震惊,肃昌不是有名的穷地方吗,怎么还能修这么好的路。
见他这么惊讶,旁边有路过的本地人热心的说道:“老哥,你肯定不是本地的。本地人都知道咱们肃昌修了路了,去年就修好了,这路走着得劲儿着呢!”
“看我们家,之前就是做赌石生意的,我这一板车拉的都是石头,全都是要到城里铺子里面现开的。这玩意儿沉,平时意思也就运一袋过去,费劲的很。再碰上不好的石料,压根挣不着啥钱,还白费力气。”
“现在可不一样了,这一拉就能拉一车,赚的也多了。”这人说的实诚,应该没少在山上拉石头,整张脸晒得黝黑,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显得十分突出。
苏家大郎也在这茶摊歇脚,自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虽然早就听家里人说过了,但这还是头一遭亲眼所见,心里头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茶摊的老大爷也跟着说道:“那可不,咱们这里的路跟以前可不一样了,齐整整的好看又好走,宽敞又明亮。”
说完后老大爷想起最近城里的热闹事,又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马上就是春日上的花朝节了,咱们知府大人在城西靠近码头那块搞了一个灯会,那里沿着河建了许多小房子,卖什么的都有。晚上灯亮起来可好看了,好多人都去哪儿逛,还可以游船。你们要是去了有空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老大爷说的这个花朝节灯会游船,是宋声刚规划建起来的商业街,房子改造的自然是古香古色,还添加了一些比较特别的建筑特色。
两边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才开放没多久,就已经热闹起来了。还有很多附近的人慕名而来,专门来游湖看景。
宋声想打造一条文化商业街出来,能够吸引游客前来消费,把文化旅游业做起来。
这些外地人听到老大爷说的话,对这个花朝节灯会以及游湖的热闹更感兴趣了。
宋声也想把地方打造的更好,耗费了不少精力和银子进去,毕竟这以后有可能就是肃昌的门面或者地标性建筑了。
一传十十传百,肃昌附近的人最近的人都有一项新奇的事,那就是去看花朝节灯会,一连有十几天,错过就没了。
一波接一波的人去,行商的人来来往往,他们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别致的景色,在外面可劲儿的吹嘘自己看到了多么美的场景,很快吸引了不少外地的人前来旅游打卡。
这一来他们就发现了这个地方别有商机。
有家陆记的铺子卖的酸辣粉格外的好吃,还有从石料铺子买的石头开出来的翡翠料子也好的紧,首饰铺子里的首饰样式跟其他地方的也有所不同,都很有当地的特色。
一时之间慕名而来的人更多了,肃昌一下子变得人挤人起来,商业街也有了个别称,叫做锦绣街。锦绣街不但人多了,这一片得老百姓挣的钱也多了。
而锦绣街外正停着一辆十分金贵的马车,马车上的人撩开帘子看了看,这地方当真热闹。不过他已经见过了江南各地的繁华,对他来说这么热闹还真不算什么。
但有一物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注意到这条街上盖的房子全都是红墙黛瓦,整整齐齐看着十分特别。
杨二郎下了马车,车边的小厮跟上去,一块进了锦绣街。
这里卖的东西的确有些特别,大多都是当地的特产,别的地方没有一模一样的。
尤其是那个酸辣粉,闻起来很香,但是看着好辣,他有点怀疑这东西吃了真的不会拉肚子吗?
可是看排队的人那么多,他又忍不住想尝一尝。
“客官,来一碗不?”店门口的小二热情的招呼着。虽然他们店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但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客人越多越好啊,所以要不停的招呼着,这样才能赚的更多。
“主子,要去尝尝吗?”
“你们这上头有雅间吗?”杨二郎问道。
小二摇摇头,“抱歉客官,咱们这里都是小座,没有雅间的。”
要知道他们这块的地皮可贵了,楼上只有两件雅间,其他全都是堂客散座,这样容纳的人多。雅间早就被人占了,后面还排了好几桌客人呢。
“罢了,找个空地方先坐吧。”公子发话了,小二看他的衣着不似寻常百姓,赶紧麻溜的收拾桌子将他引进门。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的房子,为何墙都是红的?”
小二一边忙一边说道:“因为是用红砖砌的墙啊。”
“红砖?”
“对啊,你是打外面来的吧?我跟你说,我们这里可是有外面买不到的好砖的!这红砖是用我们知府大人琢磨出来的法子烧的,听说是用泥巴烧制的,成本低价格也低,用它来盖房子,那是再好不过了。而且它硬度也高,盖出来的房子又结实又好看,这砖现在可抢手了。”
杨二郎十分惊讶,他从前在外面游学,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还是头一次看到有这种砖。
看他脸上的惊讶,小二脸上的表情隐隐自得起来,像是与有荣焉一般,开始吹嘘着这几年肃昌的变化。
“你知道大名鼎鼎的慈溪先生吧?他现在就在我们这里的书院当院长呢!厉不厉害?”
杨二郎听完之后,果然更加震惊了。
慈溪先生他当然知道,因为他曾经就拜过他的门下,想让慈溪先生收他做学生,可惜被拒绝了。
只是不是听说他已经隐居多年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的书院任职,这小二莫不是在说大话吧?
第306章第306章
很快杨二郎就知道店小二不是在说大话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更何况他压根没有打听,就听到客栈大堂里的食客们提到了慈溪先生。
“你们说,慈溪先生怎么会同意去教授蒙学班的那些毛孩子呢?他冠着书院院长的名头,不应该以书院的学子为主么,咱们这些学子才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啊,要是他多指点一二,说不定今年明年科举咱们书院中举的人数就能超过隔壁那几个书院,也叫咱们肃昌扬眉吐气一番才是!”
说这话的是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看就是书院里的学子,只是话语里十分看不起蒙学班,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还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里说这种话,也不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他们这一桌坐了好几个人,都是一样的着装,应该都是书院里的学子,逢休出来吃饭的。
他旁边有个人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说道:“你快小点声吧,再怎么样慈溪先生也是咱们的名誉院长,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不好。”
这人嘟嘟囔囔地说道:“我也是心里抱不平嘛,本来就是因为慈溪先生才来咱们书院的,结果去了之后教咱们读书的却不是他,他反倒去教那群毛孩子去了。也不知知府大人是怎么想的,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是啊,蒙学班都是一些八九岁的毛孩子,甚至都没几个童生,我也搞不懂为什么慈溪先生要去教蒙学班。咱们知府大人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动的他,都下山来了,怎么还不教书院呢!”
“慈溪先生可能有自己的考量吧,咱们毕竟刚来没多久,也许他想考察一下大家也说不定。其实咱们书院的夫子们教得还可以,都是咱们知府大人从别的书院挖来的,我觉得即使没有慈溪先生,有夫子们教咱们也够了。”这人劝说着。
心里有意见的其他几个学子都没吭声了,他们也知道知府大人请来的学院夫子水平都不错,教他们绰绰有余了,可毕竟慈溪先生这么厉害的人在这里,没有得到他的授课,他们心里总是愤懑不平的。
好在他们吃饭的地方声音嘈杂,大家各自聊各自的,没什么人关注旁的人说什么,不然旁边肯定有人跟他们吵起来。
杨二郎却不然,他坐大堂里吃饭就是想多打听打听信息,进了城之后他发现这里的变化太大了,跟曾经他来的肃昌简直不是一个地方。
他的座位刚好离那几个说话的学子不远,就在他们后面,刚才他们的谈话他自然是听到了。
此时令他更加好奇的是,蒙学班是什么?听他们话的意思不难推测,这个班里的孩子年纪都不大,慈溪先生下山后是去给小孩们当夫子去了吗?
还有一件事让他颇为在意,原来慈溪先生不是自己想通了下山来的,而是被这里的知府说动才下山来的。他更好奇了,这个知府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说动慈溪先生下山。要知道他当初来的时候可是带着满满的诚意和谦卑恭敬,慈溪先生也没有同意他的建议。
他来的路上就知道肃昌换了新知府,就是不知道是何人,他本来想打听一下知府的名讳,可惜路上遇见的茶摊大爷和过路的行人言语间对这个知府很是恭敬,一说他的名讳,他们都避而不答,说知府大人的名讳他们不敢直呼,怕冒犯了他。
于是这一路走来,杨二郎听说了不少事情,百姓们一口一个我们大人咋咋咋,我们大人如何如何,除了很少的言辞是叙述事实情况的,其他大多数言论都是吹捧的,诸如我们大人英明神武才高八斗巴拉巴拉一大堆,甚至都不带重样的。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这么说,一说起这个知府大人,就会有几个百姓扎堆一起吹捧,听得杨二郎人都麻了,他是想探听一些有用的信息,不想听他们一个劲地吹他们知府大人的彩虹屁。
但这也让他领悟到一个让人讶然的事实,那就是这个知府大人,在肃昌百姓心中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在这些百姓的眼中,他们知府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跟着知府大人就对了,他说干啥他们就干啥,简直就是指哪打哪,还不允许别人说他的坏话。
他在入城的路上就见到过一个经商的人,不知道他先前遭遇过什么,就随口说了一句天下当官的心都一般黑,没准这个知府那些好的表象都是用来欺骗人获得民心的。
就这么一句话,这人就连糟了好几个白眼,就连开茶摊的老大爷都不给他倒茶了。
这里的民心所向可怕得吓人。
可杨二郎实在想不出,这到底是哪位爱民如子的官员,能得如此民心,按道理说肯定都传得老远都知道了啊。
他在这里的铺子坐着吃了碗酸辣粉,把他辣得直喝水,不可否认,这味道是真的好吃,和他吃过的所有吃食都不同,怪不得这铺子的生意如此火爆。
这个杨二郎出身是很不一般的,乃是弘农杨氏的嫡次子,姐姐是陈王妃,姑母在宫里当妃子,是四妃之一的宜妃,单从家世来看他的出身比着旁的世家子来说还是尊贵不少的。
但他们杨氏一族并非什么文人底蕴深厚的家族,也是后来居上的,但在读书一道上还是比不过那些百年传承的家族,比如清河崔氏,这才是真正的清贵。所以杨二郎十几岁就看遍家中藏书出去游学了,他是世家子,不需要考科举就可以蒙家族荫庇入宫做官,是以这几年他一直游学在外遍访名师,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施展才华抱负。
如今游学归来,大好河山他也看了个遍,从江南走到江北,再从豫州走到北地,绕了一圈路过肃昌,打算从这里去青州,再走通州回京。
没想到在肃昌停下了脚步。
他不是没有来过肃昌,几年前他就来拜访过一次慈溪先生,那时候的肃昌他很是看不上,也很心疼这位博学多才的先生,觉得他在这里隐居不仅是浪费了自己的才华,生活条件也不好,时间长了会疾病缠身。
那时的他是很瞧不上肃昌的,就劝先生不要在这里隐居,如果想辞世隐居,他完全可以给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居住。
但却被拒绝了。
慈溪先生当年在京里发生的事他大概知道一些,也猜到他是被冤枉的,不过当时他在外游学,来不及赶过去。
后来他赶回去后慈溪先生已经回到了江南,他想着这个时候出现也好,毕竟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这个时候他出现帮一帮,肯定会感动先生,先生也能顺道收他为弟子了。
可他一路追到了肃昌,还是被拒绝了。
这么一想,杨二郎心里渐渐心有不平起来,这个肃昌知府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出面就能说动慈溪先生下山来,还去了书院里。
不得不说,杨二郎心里有几分嫉妒。这些年在外游学他也学了不少东西,自认为自己如今是个有大才的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就被人比下去了呢。
他对肃昌知府这个人更感兴趣了,一定要去拜访一下。不过在他拜访知府之前,他要先去一趟书院,见一见慈溪先生。
还有这个蒙学班,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说法。不过光是听字面意思也能猜得到这是个什么班。小孩子就小孩子吧,也许慈溪先生现在的想法跟以前不同了,想从小娃娃开始教起。
他现在还是有机会的,慈溪先生的才华大家有目共睹,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但想要拜在他门下的人还是趋之若鹜。
宋声并不知道肃昌来了这样一号人物,锦绣街才刚刚开业不久,他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在这上面,这条街是他费尽心思打造的商业步行街,而且还是靠湖岸,景色优美宜人,是准备打造成地标性景点的,定然要多花一些心思。
杨二郎在锦绣街整个转了转,发现这个地方还真有些特别,不论是建筑还是做生意的小贩,都跟他去过的其他地方不一样。
把整条街都转完之后,他打听了一下去书院的路,然后带着随从径直去了书院。
路上杨二郎又打听了一下关于蒙学班的事,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这个蒙学班竟然是免费开办的。而且这里面很大一部分的学生都是来自慈幼院的孤儿。
对于他来说,新的问题又来了,慈幼院是什么地方?
这些消息对他来说不难打听,他很快就得知了慈幼院是一个孤儿收容所,里面收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慈幼院是知府夫人负责修建的,周围的人提起他来也都赞不绝口,夸他是个好的贤内助。
杨二郎一开始觉得没什么,但听人说这竟然是个哥儿的时候,他惊讶了。要知道他们家中的那些哥儿除了会涂脂抹粉小声嘤嘤之外,旁的无甚用处,没想到这个知府夫人这么厉害。
“看到城里陆记的招牌没有?陆记酸辣粉,陆记麻辣烫,还有那个叫做一枝春的铺子,都带有陆记的标识,这些全都是知府夫人坐起来的生意,厉害吧?”
这人说起这些话来的时候十分自豪,仿佛这些铺子都是他家开的一样与有荣焉。
杨二郎着实是没想到一个哥儿竟然这么能干,经营了这么多家生意。
第307章第307章
杨二郎吃过饭之后在客栈开了一间房,吃过饭之后休息了一会儿就出门了。
他去的自然是书院。
时隔多年不见慈溪先生,他也想过去看看当年那个不听劝的老先生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然而到了书院,他却没能进去。重开的肃昌书院跟以前可不太一样了,如今的规矩不是里面的夫子或者学子,是进不去的。
不进去怎么能见到人?还有一个法子,就是等里面的人出来。
但杨二郎显然没有这个耐心,他在书院旁边等了一会儿,门口守着的人还是不让进,他就没再等了。反而是朝着旁边的蒙学班走了过去。
蒙学班就在他所在地方的一墙之隔,里面孩子们异口同声读书的声音十分响亮,另外一个有些年迈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慈溪先生。这么看来,铺子里头那几个学子说的没错,慈溪先生去教小孩子去了。
不说他们想不明白,杨二郎自己也想不明白,小孩本来就比较难管,教她们不是更费工夫了吗?
而此时的蒙学班,慈溪先生教他们正在读的是千字文,而他们这些孩子里面有一些跟团团和圆圆一样先前上过两年学堂,所以千字文对他们来说十分简单。
慈溪先生也知道这小孩子中有一部分有基础,所以每次教学的时候除了千字文,还会讲一些比较深的内容。
毕竟读书不全是为了学习知识,也是为了学怎么做人。慈溪先生见多识广,很多东西从他嘴里讲出来幽默风趣,完全不似古板的夫子一般呆板无趣。
而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慈溪先生已经对他这个班上的孩子们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条件大多都一般,但还算勤奋刻苦,读书的态度也端正,这让他每天教授起来轻松不少。
时间一长,孩子们的资质如何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在这些人里面,慈溪先生最喜欢的学生是团团,他有一种见猎心喜的感觉,这个孩子实在是个好读书的好苗子,他还是跟多年前一样不忍见明珠蒙尘,看到有好苗子总是会忍不住指点一番。
若不是他早先发过誓不再收弟子,他肯定是要把这个孩子收下来亲自教导的。世上真正过目不忘的人寥寥无几,这宋明翊就是其中一个。有这个长处在,在科举一道上不论背什么书都事半功倍。
杨二郎不知道慈溪先生对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有如此惜才之心,甚至还萌生了想要再次收徒的念头。
今日没等到人,他也不着急,实在见不上就算了。不过途经此地,此处变化这么大,游览两日也算是长长见识。
他得让家里打听一下这肃昌的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这么受当地人的吹捧,他冷眼瞧着这里的百姓们恨不得要给他塑个雕像供奉着了。
若是个没什么靠山的,他可以举荐到族中,他们族里有不少都在京中做官,如果能够吸纳这样的人才为他们所用,岂不是更好。
杨二郎对于宋声的靠山一无所知,在当地待了两天打听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些消息。
一,此人名叫宋声,前些年科举的状元郎,出身于微末,是个寒门之子。
二,这人很有才华,不仅会读书,还会治理地方。听说走马上任的路上就遇见了一桩河伯娶亲的荒唐事,硬是没有服软,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事儿解决了。
三,这人的夫人是个哥儿,育有一子一哥儿,很有生意头脑,这几年在这边经营的生意越做越大,听说还跟军中有合作。
杨二郎越打听越觉得这夫夫两个人都是人才,动了招揽他们的心思。
他们杨氏虽是名门士族,但这些年圣上有心削弱士族,家里在京为官的人虽然不少,但保不齐后面会出什么事。多吸纳一些寒门官员进来,也能稳固一下家族的地位。
他想了想,盘算着寻个机会拜见一下这个宋知府。
而此时的宋声和陆清压根不知道他的想法,他们一个忙着衙门的事情一个忙着生意的事情,压根没有心思想别的。
晚上宋声从衙门回来之后先吃了个饭,然后照例先去看了看两个儿子,最后才回到房中。
陆清现在已经不做针线活了,白天忙了一天,这两天还要忙着给沈植再交一批货,吃过饭了他还在打着算盘算账。
算盘珠子布拉布拉的响,宋声坐到他旁边,按住了他的手,低头凑上去亲了两下,一手揽着他的肩膀说道:“别忙活了,白天忙晚上忙,也不怕累坏了身子。”
陆清抬头斜睨了他一眼,眼尾微微翻动,“相公说的轻巧,这么多过两天可都是要给人家大爷送过去的,再不赶紧算出来,就赶不上了。”
宋声才不管那么多,干啥也不能累着自己的夫郎,他道:“赶不上就赶不上,让他再等两天。”
陆清轻捂着嘴笑了笑,“好好好,那就再让他等两天吧。”
“锦绣街这段时间营收如何?租那些铺子的城中富商们有没有闹事?”他闲聊提起道。
锦绣街刚开始修建好之后,因为租金高,一开始没多少人愿意租。毕竟这条街虽然挨着河边,但其实地处城西,人流量并不多,把店铺开在这儿很容易亏本。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开始没人愿意租。后来宋声跟那些人说可以让他们先试租一个月,这一个月如果铺子不赚钱,就不收租金。但如果赚钱了,要按照他们营收的比例交租金。
至于这个比例是多少,可以再商议。宋声特地办了个灯会吸引了不少人过来,我这条街上开的美食铺子也多,陆清更是把酸辣粉,麻辣烫,还有一枝春的奶茶全都开在了这条街上。
尤其是这个地方的夜景更为优美,沿河而建的商铺地势高的地方都盖了不止一层,宋声特地让人找了当地比较厉害的建筑工匠,盖了几座三层楼的酒楼。
晚上把街上的灯笼全都点亮,晚上坐在楼上看夜景看河景,岂不美哉?
宋声把这条街按照旅游景点打造的,试运营了两个月,生意不是一般的好。如今是第二个月,那些原来租铺子的人都争着抢着要续租。而原来举棋不定没有抢先租铺子的人悔死了,早知道他们也弄上一件试试了,谁曾想这块儿的生意竟然这么好。
两个人清洗完之后躺在床上,还没有太多睡意,陆清趴在宋声的怀里闭目养神一般说道:“相公,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把肃昌这里建设的这么好。现在我每次出门,都有老百姓上前热情的跟我打招呼。看得出来,他们很爱戴你。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我嫁的人不是你,如今的我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宋声揉了揉他的头,温柔的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你不嫁给我还要嫁给谁?我不同意,你肯定是要嫁给我的。不光这辈子,下辈子我也非你不娶。”
陆清噗嗤一声笑了,相公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这般肉麻的话都能说出口。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一些家常,陆清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会儿他突然想起一个事情,说道:“相公,我看慈溪先生对咱们家团团态度不太一般,每回上课总是提他回答问题,有时候还会临时给他加一些课业,教导他感觉要比其他人严格一些。”
其实这些陆清本来也不知道,是有一次放学后团团好久才回来,晚上他问了一嘴才知道的。不过这些并不是团团说的,而是圆圆这个小话唠说的。
宋声听完之后说道:“慈溪先生大概又起了爱才之心吧。咱们团团的确是个读书的好料子,跟我一样,读书过目不忘。而且他性子从小就沉稳,适合走科举的路子。”
“那咱们团团以后是不是有机会能拜慈溪先生为师啊?”陆清问道,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先生曾经发过誓不再收弟子,但他作为一代大儒,谁不想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到他的青睐呢?
陆清自然也有这方面的私心。
宋声摇摇头,“不见得,慈溪先生为人还是很有原则的,既发过誓,应当会遵守誓言。”
陆清也没失落,“也罢,收不收弟子其实也不影响什么,左右咱们团团和圆圆现在都能跟着他读书,已经挺荣幸的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缓缓入睡。
京城,皇宫。
肃穆威严的皇宫日复一日的立在这里,向人们展示着这个国家统治者的威严。
此时的一国之君已经缠绵病榻半年有余了,原先的大朝会三日一次,也因为皇帝的精力和身子不济,改成五日一次了。
这会儿早朝刚过,景帝刚回到勤政殿中,就感觉浑身疲乏无力,身边的刘德福赶紧把他往旁边的卧榻上扶。
然而景帝绝摆了摆手,想去书案前坐着。
刘德福赶紧皱着一双眉劝道:“我的陛下哟,你还是赶紧去榻上歇会儿吧,这会儿可不敢再去看褶子老累了。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老奴还在乎呢。”
景帝似乎是习惯了,也没太强硬非要去书案前坐着,就依刘德福的话到榻上靠着了。
刘德福结果旁边干儿子递来的茶,给景帝递了过去。
景帝不太想喝茶水,让他先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自己先闭目养神躺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几柱香后,景帝醒了,问道:“几时了?”
“回陛下,巳时了。”
“扶朕起来吧。”
刘德海把人扶起来,景帝又道:“中间有人来过吗?”
“回陛下,敬王殿下来了,被老奴挡回去了。”
“哼,他倒是来的勤快。”景帝不大高兴的说道。
自从景帝身体不好之后,处理政务的精力日益不足,他让太子监国,皇长孙一块学习处理政事,这段时间,敬王一党越发的不安分了。
李德福不敢吭声,这些说起来都是皇帝的家事,他可不敢多嘴。
好在景帝没在这种事儿上问他话,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而问道:“宋声那小子在肃昌有几年了?”
这个问题就是李德福擅长的区域了,他道:“回陛下,四年多了,今年是第五个年头了。”
“快五年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呐。”景帝感叹道。
自从身体不太好之后,太医说他不宜操劳,把国事交出去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过问过宋声在肃昌如何了。
这是他丢出去磨练的一把刀,也不是现在磨的如何了。
他又问道:“近来肃昌如何呀?”
这个问题涉及政事,李德福自然也是答不上来的,他把能回得上话的人叫来了。
皇上的耳目遍布天下,尤其是肃昌,景帝更加关心一些,只要他想了解,随时都能听到那边的消息。
然而听过暗卫的禀报之后,他还是惊讶住了,宋声把肃昌弄的变化也太大了些。
书院让他给重开了不说,还搞了个什么蒙学班,他从来没听过什么蒙学班,只是他这么一弄,肃昌的钱袋子还够用吗?
还有那个什么锦绣街,也亏他想得出来这般点子,真是不遗余力的搜刮钱财呀。
但虽说是一门心思的敛财,但景帝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还担心宋声那边钱还够不够用,他这花销也太大了些。
听说他的夫人还开了个慈幼院,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乞儿,嗯,也是个好孩子,善良懂事。
李德福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景帝的脸色,然后挑拣着自己听说的一些消息说,“老奴觉得这小宋大人还真是能干,听说他那边还烧出了什么红砖,这砖呀又结实又好用,重要的是还便宜。消息都传到京城来了呢,大家都在好奇这砖是咋烧出来的。”
景帝笑了笑,“这就是他的本事,他琢磨出什么来朕都不奇怪。”
“他这又是修路又是盖房子的,还重开书院,在肃昌过的是风生水起。朕瞧着他这是翅膀硬了,瞧瞧在肃昌过得多逍遥自在,朕看了都要羡慕,四五年过去了,朕看他这是都快忘了京城在哪边儿了。”
李德福看得出来,景帝说这话的时候,面上虽然看着严肃,但眼底还是有着一丝笑意的。
他揣摩了一番景帝的意思,托着个笑脸说道:“这时间是长了些,小宋大人的确有些不像话了,陛下合该把他召回来好好教导一般才是,让他长长记性。”
他说这话可不是指责的意思,他听得出来,陛下是想召宋声回京了。
第308章第308章
调任回京也不是那么好调的,按照宋声如今的职位,到了年底就可以回京述职了。他在地方上的功绩会由吏部进行评判,不管是升迁还是左迁,亦或是原地不动,都要经由内阁拟定好名录给皇帝参阅。如果有突出政绩的,也可以由皇帝直接题录。
宋声到肃昌之后励精图治,这几年过去,肃昌的变化有目共睹。特别是肃昌的特产粉条已经卖到了全国各地,京城中有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吃粉条。
这么一来,倒是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肃昌这些年的变化。所以皇帝如果以此为由,直接调他回京也是可以的,毕竟有正经的名头在,宋声又的确有突出政绩,把他调任回京,也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只是调回京城之后想要给他合适的职位就不太好办了。
景帝把他外放出去,一是想看一下他的能力究竟有多大,二是想培养一个纯臣,为以后进内阁做准备。
如今朝中各大尚书并没有空缺,各部侍郎又不够看,把他直接调入内阁,朝中定然有不少人反对,说他资历浅,还需要再多历练历练。
景帝心生感叹,即便他作为一国之君,有时候也不能任性妄为。破格进内阁属于一跃三级,纵然有过先例,但那是对整个江山社稷有突出贡献的举足轻重般的人物,宋声仅仅是在肃昌做了几年的知府,还不足以能够让他破格进入内阁。
“罢了罢了,不说他了,你给朕读几个折子吧。”景帝道,他虽说是放下了国事,让太子监国,但他是个爱操心的,便让那个送了一部分内阁过来,都是些不打紧的,没有折子在书案上放着他心里不踏实。
李德福照做,他读折子读的慢,声音又偏柔,读起来跟催眠曲似的,景帝没一会儿就歪着头睡着了。
他悄悄的给景帝身上盖了被子,然后静静的退了出去。
九月中的阳光还夹杂着少许浓烈,下面候着的干儿子十分有眼色的上前询问道:“干爹,您去歇会儿吧,这儿有儿子帮您守着。”
李德福看了他一眼,没应下,说道:“难为你有一颗孝顺的心,只是陛下觉浅,我得在这儿伺候着。”
这些日子太子党和敬王党派之争愈演愈烈,但皇帝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丝毫不过问,任由他们在底下争斗不停。
他们这些当太监的消息最是灵通,莫说是整个皇宫,就连宫外的消息他们也知道的不少。
李德福把这些日子的党派之争看在眼里,只是他默不作声,像他这种在皇帝身边的老人,想要拉拢他的数都数不清。
但他一直都冷冷淡淡的,不论是对太子还是对敬王,从来都不偏帮任何一方。
想起刚才陛下说的话,李德福多少也能猜到他的几分心思。
小宋大人还真是深得圣心,做了五年的地方官,竟还能让陛下时不时的把他挂在嘴边,当真是个有本事的人。
想起自己与他有过的几次接触,李德福笑了笑,这样淳厚的人就该有泼天的福气。
自己要是有这样一个儿子就好了,这一个就上过他收的那好几个干儿子,最起码他不担心等老了□□儿子背叛,没人给他养老。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如今的身体将养着还算稳定,可如今马上入冬,天气一冷,身子就养,还不知道过完年会是个什么光景。他如今一把老骨头了,若是没了陛下
李德福眼神浑浊,逆着刺眼的光线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际,今日的阳光还算明媚,他也该为以后想一想了。
十月中的时候,京中出了一件大事。刑部尚书被抄家入狱了,只是不知道这是别人故意陷害他而罗织的罪名还是真的。
但朝堂上的官员心知肚明,这刑部尚书是太子一派的,弹劾他的又是敬王的人,这到底是因为派系党争还是因为刑部尚书当真犯了滔天大罪,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猜测。
这次证据确凿,即便是太子监国,下面还有内阁在,板上钉钉的证据放在面前,就连太子也没办法包庇,只能硬着头皮一脸愤怒的把人下了大狱。
一时之间朝堂上的官员有些人心惶惶,很明显太子与敬王之争越来越激烈了。别看已经立了太子,这皇帝的位子却是不一定是他的。
京城里的纷争牵扯到的官员越来越多,保持中立的官员没有几个。说不准哪一天就有官员被别人抓住了把柄,把全家老小都送进牢狱里头。
宋声虽然不在京城,但京城眼下形势不好,很多消息他还是知道的。李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写信,他没读过什么书,信上写的东西也不多,只捡要紧的写。
好几个有品级的大官下狱之后,京城平静了不少。但谁知道这平静的湖水下面会不会有暗潮在涌动呢?
年底就要回京述职了,宋声不太想回去。
尤其是眼下的京城是这般情形,他当初为什么急于外放做官,不就是当时的自己人微言轻,在京城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事,连累家眷吗?
现在京城的形势似乎比他离京的时候还要严峻,虽然他官职比以前大了,但在外面当了几年地方官,身后又有金牌御令和尚方宝剑保驾护航,这般大刀阔斧想做就做的日子实在是太自由了。
虽然每天很忙碌,但看着肃昌一日一日的变化,他心里是十分有成就感的。
但五年之期已到,朝廷有规定,每隔五年像他这种品级的官员就要回京述职。或升迁,或被贬,他心里有预感,应该不可能在肃昌的位置待着了。
眼下能在肃昌待着的日子不多了,他还有许多未竟的事业没做,如今只能多做一点是一点了。
陆清知道宋声年底要回京述职,今天开始给他准备路上用的东西了。
天气寒冷,马车上得多放一些御寒的东西。汤婆子肯定是要备着的,马车里还得铺一些毯子,这样坐着舒服。
因为还不知道前路去往何方,这次回京述职便只有他一个人回去,陆清和家里的其他人都先待在肃昌等他的消息。
然而就在宋声出发前的第三日,收到了从京里带来的一封圣旨。说是圣旨,也不算是圣旨,严格来说,是一封加盖着皇印的调任函。
送信的是一个小公公,长得细皮嫩肉的,在这大冬天的从京城一路赶到这里,不仅脸冻得通红,鼻尖也冻得红红的,显然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这个小公公叫李鱼,是李德福的干儿子之一,这次特地把他打发出来送调任书的。他年纪轻轻又细皮嫩肉的,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人过来,之后还跟着几个皇家护卫。
出示了令牌证明了身份之后,李鱼就宣读了皇帝的口谕,大概就是说不用他回京述职了,对他的安排已经定好了,接下这调任书,然后就可以上任了。
宋声带着全家跪听口谕之后接下了调任书,陆清则是熟练的从屋里拿了个荷包出来递给了李鱼,“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这大冬天的赶路着实是难为公公了,这点酒钱不成敬意,公公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吃。”
李鱼白嫩的脸也笑开了花,这一趟大老远的搁谁也不愿意来,他干爹发话了,旁的那几个都推脱借口有别的是不愿意来,为了能让干爹另眼相看,他就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
掂量了一下这钱袋子还不轻,这一趟来不管怎么说有好处拿还是不错的,这宋大人的夫郎是个懂事的。但他也不敢拿架子,要知道自个儿的干爹对这位宋大人都青睐有加呢。
他十分和气的说着话,脸上堆满了笑意,“夫人真是客气了。”
“天气冷,公公和几位将军赶紧进屋喝杯热茶吧。”陆清礼数做得很周全,身后跟着的这几位护卫还是头一次被人叫将军,脊背都挺得更直了,打头的那位说道:“多谢夫人!”
他们几个不能在这里久待,任务完成了再赶紧回去,马上就年底了,快马加鞭在赶在过年之前入京。
宋声如今好歹也是三品大员,以他们几个的生是不敢到人家家中用茶的。所以没说几句话,他们便离开了,看样子是在城中休养个几天就回了。
他们离开之后宋声才打开了调任书,刚才在院子里李鱼并没有念出调任书的内容,这里面写了什么,恐怕连他都不得而知。
宋声把封好的调任书打开,看到内容之后惊讶不已。
他没说话,陆清也好奇上面写了什么,他虽然没正经上过私塾,但却是跟着宋声正经读过书识过字的,调任书上写的字他都认识。
看完之后他呆了一瞬,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惊喜道:“相公,你升官了!”
相公升为巡抚了!
陆清不知道巡抚是几品官职,但他知道巡抚的官职比知府大。
上一任知府梁文昌倒台的时候就牵连到了一个巡抚大臣,听相公说叫什么鲁连晖,这个梁文昌当时还觉得鲁连晖能够罩着他呢!而这个鲁连晖听说被押送到京城问罪了。
难不成相公如今顶的就是他这个巡抚的缺?
陆清脑子转的灵活,想的确实没错。
鲁连晖倒台之后,他这个巡抚之位一直空着,太子和敬王都想安排自己的人上去,争来争去谁都不让步,所以这人选一直都没定下来。
还没等他们争出来个先后,景帝发话了,直接让人下发了一纸调令,说宋声在地方上政绩突出,升任他为北棣巡抚。
太子党和敬王党听说这个消息之后都没什么动静了,宋声远离京城争斗五年,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敬王的人,算是少有的中立派,既然互相都没把人安插上,就算了。只要这人不是对方的人就行。
第309章第309章
陆清不知道朝中的情况,宋声却是知道一些的。这巡抚是正二品官员,他从正三品的肃昌知府顶了鲁连晖的缺,的确升官了。
他如今这个年纪,把他放到巡抚的位置上,着实是太过于年轻了。即便是他这四五年里在肃昌兢兢业业的治理府县,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能升任巡抚。
他心里多少明白一些皇上的用意,如今敬王与太子在朝堂上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他算是捡了个漏,既能够让他们双方都没话说,又能让皇上放心。
其实按照他的资历,政绩突出,等到回京述职,吏部考评下来之后,最好的调职应该是把它平调回京,还是二品的官职不变,只是由地方官变成京官了。
虽然品级没变,但从地方上到京城做官差距可大着呢。而这巡抚的意味就更不一样了,巡抚巡抚,有监察知府之能,他的主要办公地点是设在小小其中一个府城中,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外面巡检,不会在府上。
皇上这是要他去监察地方官员吗?
他这个升官的路子着实有些让人摸不透。不过这巡抚的官位可比那二品的京官要好多了,这相当于是一个跳板,在这个位置上多历练一下,对于晋升很有帮助。
宋声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皇上的身子骨怕是越来越差了。否则不会这么着急的把他从直接提拔成北棣巡抚。
这北棣巡抚有监察渭河以北各个州府的权利,渭河以北大约有五个州府,每个州府下辖最少七八个县,算下来大概有四十个左右的县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这巡抚算是地方上最大的官了,出了京城,到渭河以北属他官最大。景帝这是又放了不少权给他。再加上他身上的金牌御令和尚方宝剑,别说渭河以北的五个州府了,就算是去别的州府,有巡抚的名头在,只要他看不惯想惩治谁,基本上都没什么阻碍。
对于宋声在肃昌所做的一切,景帝还是很认可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相信他,放这么大的权力给他。
可以正是因为如此,宋声才觉得手里这道调令沉甸甸的。
这些年他大概也了解了一些关于景帝的事。如今这位陛下,除了会用人识人之外,并没有什么征战沙场的雄韬伟略。正相反,他年少的时候就敦厚良善,少了一些杀伐果断的帝王血性。
他很幸运,出生在了和平时代,朝局安定,定国还没几年,整个天下都百废待兴,正需要一位仁厚之君。
后来他也是去过军中历练的,不然怎么会和镇北王认识,还成为了好兄弟。
只是后来边境发生动乱的时候,他没亲自去平乱罢了,几乎都是卫项一夫当关,守在那里许多年。
如今赶在五年之期回京述职之前把他的去处安排了下来,想必是暂时不想让他回京,去掺和朝中的风云诡谲。陛下当真是良苦用心。
宋声一时之间思虑良多,此时的心境不像陆清那般喜悦,他反而忧虑这位在他心目中算得上是明君的陛下的身体。
陆清看升了官相公脸上却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道:“相公,你怎么了?看起来怎么不太开心?”
宋声回神,还在院中站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道:“我没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罢了。先回屋吧,外面天冷。”
宋老三和陆寻可是听见了刚才陆清说的话,自家儿子|郎婿升官了!变成巡抚大人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宋老三高兴极了,冲着刘姑姑说道:“刘姑姑,晚上不用做饭了,咱们一家子出去吃,给你们家老爷好好庆祝庆祝!”
宋声却叫住了他,说道:“爹,别这么大张旗鼓的宣扬了,外面前来传口谕的宫人还没走,传出去不好听,咱们在家里吃就行了。”
宋老三一听这话,生怕给儿子带来什么麻烦,赶紧改口道:“对对对,我儿说的对。刘姑姑,咱们还是在家里吃。晚饭你做丰盛一些,记得多做几个三郎爱吃的菜。”
回了屋之后,陆清把房门关上,坐下跟宋声说话。
刚才他就瞧出来了,相公脸色不大对劲。刚才没细问,这会儿进了屋,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相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想离开这里吗?”
宋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把手搭在陆清的手上,叹了口气道:“我并非是不想离开这里,肃昌不是久待之地,我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励精图治,一方面是想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另一方面也是有些私心,想把此地作为一个跳板,以后往更高处走。”
“我理解相公的心思,可现在巡抚的官职不就挺高了吗,相公算是升职了,可为何还是如此不开心?”
宋声没有当下那些读书人心里的刻板认知,觉得妇人和夫郎应该远离政事。他很有耐心的跟陆清简单说了一些朝中目前的形势,还有景帝的难处。
景帝如今身体抱恙,精力虽然有限,但想处置一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敬王能跟储君形成对立之势,这中间未尝没有他的刻意放任。敬王被封王之后,陛下不仅给他授予了爵位,还给了他官职,六部之中有三部都是归他管。
而太子相比于敬王而言,同样掌管三部,也就是比他多了个太子的名号。可也正是这个名号,让他继承王位更加名正言顺。
这也是敬王一直不敢明着造反谋权篡位的原因,那就是他名不正言不顺。
而太子和敬王都没有帝王之才,虽然封了太子,但景帝心中属意的下一任帝王人选却不是他们。
放任他们鹬蚌相争,景帝是有自己的用意的。敬王再怎么不敬,也是他儿子。所以这些年太子跟敬王暗地里相争,只要不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到底是生在皇家,哪里有这么多的兄友弟恭,父子天伦。
陆清听得迷迷糊糊,问道:“相公,你说的这些,我怎么都没太明白。这让谁继承王位,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吗?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呢?”
宋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上位者要衡量的事情太多了,要兼顾着各方局势。咱们这位陛下,有他自己的考量。”
怪不得史书上的帝王大多短命,没日没夜的为整个国家操劳,哪能活得长久?
“咱们这位陛下宅心仁厚,希望他能活得长长久久,长命百岁才好。”
“是啊,我也希望他能活得长长久久,长命百岁。”宋声的语调越来越轻,他是这么想的,就怕天不从人愿。
“年后赴任,就剩两个月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别把肃昌的事情都安排好。也不知道年后那些回京述职的那些官员们哪个会被派过来担任新的知府。”
“相公,莫要忧虑这些了。谁来做这个知府,自有朝廷考量,咱们还是想想走的时候要带些什么吧。”
巡抚有专门的府邸衙门,不在肃昌,离这些有些距离。而他这个官职注定了他不可能长久的待在一个地方,当然是要四处走动监察地方官员的。
宋声还没考虑过这些,今天看到调令的时候他是有些懵的。原先想着如果幸运说不定能够平调回京城,现如今没有回京,他也没有失落。
说实话,京城现在就是个大染缸,又混乱又不安定,他都想好了,如果回京,到时候行事就低调一点,慢慢往上爬,等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他就能够更好的保护家里人,不用再惧怕很多东西了。
如今这样也好,不去京城的话,就在地方上待着,这自由的日子等一会儿回了京怕是就没有了。
就是陛下的身体……
“清清,我记得先前是不是有人给送来了一份千年老参?”
“你怎么提起这事儿了?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当时你说千年老参太过贵重,就没要,让那送礼的人回去了。”
“你还记得是谁送来的吗?明天拿些银子过去,咱们以市价把那个老参买下来,我有用处。”
这还是相公头一次要买这么贵重的东西,陆清有些惊讶,问道:“相公是要送人吗?”
“嗯,听闻陛下如今身体越发不好了,这千年人参是大补之物,也不知有没有用。”
反正如今他也不用回京述职,官位已定,就算是送礼送到皇上跟前,也不会有人说他是为了阿谀奉承,想要官职调动的时候有个好去处。
现在他进献人参给景帝,旁人只会说他有感恩之心,说难听点最多也就是会拍马屁。可他关心陛下的身体是真心的,没人比他更希望陛下能多活几个年头了。
一听说是要进献给陛下的,陆清赶紧道:“相公放心,那人我记着呢,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买参。”
而此时的京城,敬王府邸,敬王正跟下面的幕僚商议事情。
虽然北棣巡抚这个职位空缺没落在他和太子的手上,但还是引起了他的一些注意。
这位让陛下看中的肃昌知府叫什么来着?
下面的幕僚赶紧上前回道:“王爷,叫宋声。”
旁边的幕僚也开口了,“王爷,听说这位知府出自翰林院,却是个寒门之子,没有依附京中的任何一门士族勋贵,现在他得皇上看中,王爷不如也趁机拉拢一番。”
“是啊,还得趁早拉拢。听说在肃昌五年,把那地方治理的甚至比青州还要富饶,这般有才干的人,可不能叫太子那边的人抢先了呀。”
敬王琢磨了一下这话,问道:“拉拢?怎么个拉拢法?”
第310章第310章
这拉拢人心的法则可多了去了,关键只有四个字,投其所好。
敬王不是个爱动脑筋的,反正他有大把的钱财,多请一些幕僚来出谋划策不就行了。
但下面的幕僚又不了解宋声,哪知道他喜欢什么。只是顶头上司发了话,他们得给个章程出来好交差。
想了想,反正都是男人,无非就是钱和女人。可这两样又太过普通了,底下有人刚说出这两样,就遭了敬王一个白眼。
钱和女人,他难道不知道吗?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巡抚的位置,那能是钱和女人能收买得了的?一群蠢东西,都不知道长长脑子!
下面又有人细细的分析了一下宋声这个人,说道:“这个宋大人出自寒门,听说是出自宛平府,自小家中贫寒。他如今做到巡抚的位置,已经算是独揽大权了,这女人跟钱,要多少有多少。再加上他跟夫郎感情和睦,这两样怕是行不通的。”
这人一连串说了好多,敬王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以上这些全都是他悄悄让人去打听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他走过科举路,作为天下读书人之一,想必是个爱书的。王爷不妨搜了一些珍贵的古籍字画送过去,也许能投其一二。”
“有道理,赏!先按你说的办,把本王库房里珍藏的那些估计策划挑出来一些送过去。”
说完之后敬王摆摆手让这些人都出去了,他们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从外面进来的世子李凌赋。
看到这些幕僚的脸色仿佛战战兢兢的,他便知道自己的父王心情应该不大好。
进屋之后他在旁边在椅子上坐下,说道:“父王,何事惹得你烦心?”
李凌赋这些日子一边死盯着李凌尧那边,打算找到机会就出手打压一波,另一边还得给下面的人惹出的烂摊子收拾烂摊子。
这些日子与太子那边博弈,他损失了好几批人。也怪他手底下的人不争气,手脚不干净贪了一点,可贪就贪了,偏偏还被抓到了证据,直接在朝堂上就被单独拎了出来告发了。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为了不连累旁人,他只能果断下手把人处理了,否则这摊烂泥迟早会弄脏了他的鞋袜。
敬王看自己儿子来了,简单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李凌赋听完之后神色有些异动,他有些惊讶的道:“父王,你说的可是从前在翰林院任过职的状元郎宋声?”
“没错,难道我儿认识他?”敬王闻言也惊讶了。
“认识,父王还记得当年的雕版印刷术吗?这个法子就是从他那里得来的。只可惜这厮狡猾的很,转头就给堂兄出了个建图书馆的主意,反倒让我这改良的印刷术给堂兄这图书馆做了嫁衣。”
“这事我知道,原来出主意的人是他。赋儿,看来此人有大才呀!”
这又是雕版印刷术,又是建图书馆的,主意这么多,可见是个有才能的。
李凌赋没否认,而是接着说道:“这人我那时便想招揽过来,但他经常被皇祖父召入宫中讲学,一直没碰着机会。后来没过多久,他就被外放到那个积贫积弱的肃昌去了。”
肃昌那个地方说穷山恶水都有些抬举了,地大但物不博,土地也不适宜种植,即便是风调雨顺的时候,粮食产量也不高。听说每年的税收连最低的标准都达不上。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正值好年华的翩翩少年郎下方到那里,能有什么好前程?
这么想着,李凌赋便放弃了招揽他的想法。
后来肃昌的粉条送到了京城来,李凌赋也知道了宋声在肃昌又琢磨出了新的吃食。只是他没有放在眼里,反而还有些鄙夷。好歹是状元郎,一介文人书生,怎么能自甘下贱去钻研吃食?
也多亏了他这般想法,不然宋声还得应付他。每天光忙于肃昌的事务他就够忙了,要是再应付李凌赋的招揽,那就更累了。
敬王听完李凌赋的话,沉吟道:“赋儿,此子有大才,万不可看轻于他。肃昌那么贫弱的地方都被他治理好了,他如今,年不过三十就被提拔成为了五地巡抚,这等能耐,再往前数个几百年都是没有的。”
李凌赋此时也为自己从前的想法感到一丝后悔,早知道当初就把人留下了。
而敬王也有一些后悔,自己跟这个儿子并不是事事都通气的。儿子年纪也不小了,有时候他就想放些权锻炼锻炼他,自己也能轻松一些。
不过说起来,他隐约有些印象,当初赋儿忽然改良了印刷术,他还问过一些情况,赋儿反复是跟他提过,这法子是从翰林院一个书生手上得来的。还跟他说这书生出自寒门,身后没有什么靠山,就算拿了他这个法子,也不用担心会有麻烦。
当时他对这个书生不甚在意,重点全都落在了那法子上说的雕版印刷术能不能实现。
“父王,这宋声如今还在外面做官,并没有回京城。据儿子了解,这些年他应当也没有与东宫那位联系,应该也不是他们那边的人。既然不是,那咱们便还有机会。”
“我儿说的对,只是如今咱们有这般心思,说不定东宫那边也有。这件事得赶紧办,千万不能让他们得到宋声。你立刻派人去接触他吧,如果他不从,就不留他了。宁可让他死了,都不能让他为东宫的人所用。明白了吗?”
“儿子明白,这就去办。”
李凌赋大概也明白敬王的意思,先用古籍书画这些软物探探他的态度,如果利诱不行,那就只能威逼了。如果这样还不管用,那他就留不得此人了。
虽说一介巡抚突然暴毙在家这事情听起来是有些大,但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反正家中豢养的死士多的是,就是死在外面了也查不到他的头上。
敬王府在谋划着招揽宋声的事,东宫自然也没落下,太子也正在跟属下商议着此事。
不过与敬王府不同的是,太子府说话最有分量的并不是太子,而是太子的儿子,皇长孙李凌尧。
自个儿的爹虽然是太子,但肚子里却没一点墨水,庸庸碌碌,还有几分懦弱,没有一点能够为君的样子。
敬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十分愤慨,想要争一争那个位置。跟大哥相比,他才是那个有才能的人,可是皇上却把储君之位给了大哥,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啊!
大哥那个人蠢笨如猪,他什么都不会,把天下交到他手上,那他们大景迟早要完。
他一定会向皇上证明他才是那个最适合做储君的人!
第311章第311章(捉虫)
虽然是太子监国,但太子并不甚勤勉,于国事一道上,更是有些惫懒。每次东宫商议事情,大家都习惯了在太子面前走个过场,而是转头询问皇太孙的意见。
这位皇太孙有真才实学,在他们的心里,要比太子更适合做下一任储君。但从大景往前数,历朝历代没有这种先例,直接越过自己儿子,而册封孙子做太子的。
好在太子虽然不勤勉,但没什么坏心眼。他本来就不喜欢处理国事,有儿子在旁边帮忙,他恨不得把手上的事物全都交出去给儿子管。
可如果他这么做了,御史台那些老顽固肯定该上折子说他不合规矩了。他最烦那些人叨叨叨,所以表面上这事务还是要处理的,但他把儿子叫过来一块儿议事,那他就不用怎么管事儿了,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就轻松了。
不知景帝是不是知道这个儿子的性格,特地让李凌尧协助太子监国。反正太子对于皇上这个安排很高兴,他儿子比他能干多了,他有这个自知之明。
儿子比老子出色,放在帝王家,他这个位置的人容易心生妒忌。但得益于他的性格所使,他与别人的想法并不相同。儿子能干帮他分忧,这是好事啊!
其实他不太喜欢当这个太子,要遵守的规矩也太多了。要是能做一个闲散的王爷,每天想干什么干什么,无拘无束,多自在啊!
可偏偏父皇把他封作太子,无形中给他套上了一层枷锁。好在他有一个出色的儿子,要不然他这个太子做的才没那么轻松呢!
于是东宫议事的日常是,太子那把人都叫过来,简单把事情一说,他就不吭声了。然后静静听着下面那些人跟自家儿子你来我往的商议事情。
日常出现的对话最多的是:
下面的官员:“balabalabala,太子您觉得如何?”
太子转头问儿子:“尧儿啊,你怎么看?”
这时候大家就会齐刷刷的看着李凌尧,等着听他的意见。
这种情况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反而觉得更好。皇长孙机敏果决,处事不惊,有这样的人当领导,底下的人办起事来心里也更踏实。
此时东宫的议事大厅,下面就有官员说起了宋声被封为北棣巡抚一事。
“长孙殿下,这位宋大人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巡抚的位置,可见皇上对他寄予厚望。前些年他都在肃昌待着,咱们的人没查到他跟敬王府的人有所牵扯。但以后可说不定了,这个巡抚的位子让他捡了个漏,也让更多人注意到了他。这敬王府说不定就动了心思呢。”
李凌尧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语调缓慢道:“你怎确定,这个巡抚的位子是他捡漏得来的?”
“这……咱们的人跟敬王的人当时急于把这个位置安插上人,动作有些明显了些。陛下应该是有些不悦,这才换了个与咱们双方都不牵扯的人上去。这难道不是捡漏吗?”
李凌尧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是个一根筋呢,看来脑子还不太够用。
这宋声有没有真才实学,是个怎样的人,他早就知道了。早在他去肃昌之前,他就与他接触过。那时他就知道,皇祖父对此人很是看重,大有培养之意。他是疯了才会招揽皇祖父看中的人。
李凌尧心里很清楚,宋声是他皇祖父特地培养的保皇党,以后不管谁坐上皇位,他一定是坚定不移支持坐上皇位的那个人,说的再通俗一些,那就是为江山社稷培养的人才。
皇祖父一向不喜欢党羽之争,可如今敬王越来越过分,皇祖父身体不好,他不可能一再退让一忍再忍。有时候东西就得争一争,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才能,怎么才会放心把这个位置交给你呢?
李凌尧道:“宋声的事你们就不要管了,谁也不准打他的主意。如果他有需要帮忙的,但凡开口,不准拒绝。”
他们不拉拢,但若有需要,能够帮上忙刷一刷好感还是可以的。只要他们不主动,就算不上拉拢。
“可要是敬王那边出手了呢?殿下就不怕宋声倒戈敬王?”
李凌尧嘴角扯出一抹笑,十分肯定的道:“不会,他不会倒戈敬王的,敬王若是派人拉拢他,必定是白费力气。”
敬王那边的人不了解宋声,他却是有几分了解的。宋声此人,表面看着圆滑世故,但骨子里却有一份自己的坚持。
皇祖父眼光一向毒辣,既然皇祖父如此信任他,那就说明他值得信任。若是轻易就能被他那位皇叔拉拢,那就不是宋声了。
下面的官员面面相觑,不懂为什么长孙殿下能如此肯定这件事。但殿下既然发了话,想必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他们自当遵循便是。
东宫议事结束后,李凌尧准备出宫一趟。他与容儿前几日生了误会,这些时日他又事务繁忙,此时才得空出宫向他解释。
然而他才刚出宫门,马车旁边候着的贴身侍卫阿九就上前急急的说道:“殿下,你可算是出来了。出事了,和乐郡主办了个赏花宴,邀请了京中大半的名门贵女和贵哥儿,如今正在园中为难谢公子呢!”
阿九说的谢公子,就只有那一个,便是谢容。谢家的公子虽然多,但没有一个在他们家殿下面前被特殊对待的。只有谢家这个容哥儿,或许以后就是他们的另一位主子了。
自从上次谢公子出了次意外,殿下就一直派人注意着他的安全。
可这次欺负他的人是郡主,并不是遇见了杀手,就算有他们的人跟着保护,也没办法现身上前帮忙。所以他一接到消息,就赶紧等着通知殿下了。
李凌尧一听阿九的话,脸色立刻变了,上了马车沉声吩咐:“走,去赏花宴。”
这和乐郡主是李凌尧的忠实爱慕者,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眼里只有李凌尧,发誓一定要得到他。
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长孙殿下对谢府那个哥儿很不一样,不仅救了他好几次,甚至还同他一块儿逛过灯会。
这灯会若是寻常的时候便罢了,偏偏是上元节那日。上元节的灯会在他们京城有一种隐晦的含义,这一日相约去灯会的男男女女,或者男子和哥儿,很多都是有爱慕之意在的。
她怎会放过此人!
李凌尧知道他这位表妹向来任性,手段又狠毒,仗着自己的母亲和祖母与皇家关系匪浅,就胆大妄为。所以一听说容哥儿被他刁难,他心里十分着急。
容哥儿是他心尖上的人,若是他少了一根汗毛,他定叫她后悔终身。
若是宋声知晓李凌尧与谢容的恩恩怨怨,他定然要把瓜子拿来看个乐呵。这可是书中的双男主,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那可长着嘞。这和乐郡主只是其中一个催化剂而已,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让他们两个人之间解除了误会,感情更加浓厚了。
不过京城里这些贵女争锋吃醋的事情,宋声自然是不知晓了。他如今正交接事宜,为后面赴任做准备。
他升任巡抚的事张杏花他们还不知道,但一直在京城的李满想要知道这个消息却很容易。
他把这事跟玉哥儿说了,玉哥儿一开始是有些不大开心的,三哥在地方上听说功绩斐然,好不容易到了五年之前,他想着这次大概率能够调回京城,他们能够团聚了。
然而万万没想到,都没有等到进京述职,三哥的职务就定下来。这下好了,就连进京述职的机会都不用了,他们已经五年没见了,下次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李满大概知道玉哥儿在想什么,他安慰道:“你别多想,三哥的调令是皇上亲自下达的。说明皇上很看重三哥,京城现在党争厉害,三哥这个时候回来想要独善其身不是好事。倒不如先在地方上待着,等这边情况好些了,再找机会回来。”
玉哥儿十分忧心,还有一些失落,李满的话稍微减轻了一些他的负面情绪。
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不管是在外面做官还是回京做官,总归是升职了,这是好事。就是不知道三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几年没见了。还有清哥儿,还怪想他们的。”
李满拍了拍他的背,说道:“放心吧,三哥本事大着呢,没准明年就调回来了呢。你放宽心,别想那么多。要是实在想他们,就给他们写信,我找人送出去。”
“嗯,也只能这样了。”
宋声升任巡抚的事情没多久,整个府衙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儿压根儿瞒不住,早晚都是要走的,也不能瞒着。
消息传的很快,没过多久,就传到了百姓们的耳朵里,但官府一直没有明说,他们也不敢相信这事情是真的。
其实打从他们内心里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事。
虽说宋大人升官了是好事,但他升官了,就意味着要离开他们这里了。
“这事是假的吧?你肯定是胡编的。宋大人在这里干的好好的,怎么会走呢?”
“我骗你干啥,骗你我是小狗。我舅姥爷的三儿子的表弟在衙门里当差,他说的消息,怎么会是假的!”
“咱们肃昌的日子才刚好起来,宋大人就要走吗?咱们这里的一砖一瓦,还有城里城外的每条路,那可都是宋大人修的呀,要是宋大人离开了,叫咱们可怎么受得了啊!”
旁边的人听到他们说话,赶紧上去横了那个人一眼,说道:“你别在这编瞎话了,大人没亲自不说,说明这消息就是假的!”
说宋大人是他们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他们肃昌的老百姓怎么能离的了宋大人呐。这天杀的,在这里瞎说什么捅人刀子的话哟!
第312章第312章
转眼到了年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抵是宋声他们在肃昌过的的最后一个年了。
升职的事情宋声并未往外声张,不过他年前这些时日几乎都是在交接工作。他就算嘴上不说,联想到那日去他家的小黄门还有侍卫兵,手底下的官员也能猜到他们的顶头上司大概是要去往别处做官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虽然只是猜测,但有百分之八九十笃定了。人多消息就免不了会往外传,所以城中很多百姓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宋声全当不知道这事,只是他每次给下面的人交代事情的时候,都让人高兴不起来。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还有说的话,一听就让人觉得他要离开了。
谁都不敢问他这事到底是真是假,最后大家伙把上了年纪的崔海推了出来。属实是有点倚老卖老了,但大家都想知道,崔海干脆问了出来。
“大人,您是不是真的要调走啊?”
崔海这么一问,大家都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的盯着宋声,生怕自己听错了。
宋声抿嘴笑了笑,上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像朋友一样站在旁边说道:“嗯,本来打算过完年再告诉你们的。手上还有很多事情没安排好,等我走了以后,这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朝廷年后应该就会派新任的肃昌知府来上任了,你们要帮他快点上手这里的事务。肃昌事情多,不过你们放心,走之前我肯定会把事情都安排好的。”
他这一番话说完,屋子里好几个人都没吭声,全都低着头,脸上的表情都不大好看,有几个眼圈还有些红红的。
宋声年纪轻,虽然身为一方知府,但平日里跟他们相处没有一点官架子,反而平易近人,与他们处的像兄弟朋友。
朋友要离开了,他们自然是会难过的。
“都别这种表情啊,年后才会离任呢,别这么丧气啊!今天天气冷,我请大家出去吃拨霞供!”
拨霞供就是古代的火锅,冬日里很流行吃这种东西。宋声说他请客,底下的人也不好意思不去,点点头跟他一起去了。
好在这场酒喝的还算尽兴,回来的时候他们的情绪好多了。
只是饭桌上他们喝了点酒胆子大了些,有些还顺杆子往上爬,问宋声调任到什么官职了,是不是升官了?
还说他这几年在肃昌有政绩这么突出,要是陛下这次没给他升官,他们都要去理论理论了!
宋声看着他们喝的晕乎乎的样,笑说道:“嗯,升官了。以后我就是巡抚了。”
宋声又吓唬他们:“所以说我要离开这地儿了,但这肃昌我可不是不管了,你们要是不好好干,做一些违背朝廷法度的事,我还是有监察之权处置你们的。”
李如成喝酒喝的脸涨红,明显喝多了,他打了个酒嗝,说道:“放心吧大人,下官一定会帮您守好肃昌的!”
同桌坐着的通判吴大人也很舍不得宋声,说道:“那您有空可要多回来看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