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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定。”

……

晚上宋声回去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但因为晚上有月光,照的路还算亮堂,夜路也好走一些。

马车上宋声靠在里面,陆清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他今天碰巧在这条街巡视铺子,刚好遇到他们在旁边的酒楼里喝酒。

陆清一看自家相公就是喝多了,他让春生把人路上马车,哪知春生一个人的力气压根弄不动他,还是一直随身跟着宋声的李絮在旁边帮了一把,才把他塞进马车里。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回去,到了宋家门口,宋声的酒已经醒了大半儿了。

他想起刚才在那条街上碰见自家夫郎,说道:“你今天怎么盘点生意盘点到现在呀?晚上天冷的厉害,看看这都是穿的什么,太薄了,你下次出门穿厚一点,把那件兔毛的大氅记得穿上。”

陆清看他人已经清醒了,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明天就把大氅穿上。赶紧下马车,屋里暖和,赶紧进屋歇着去吧。”

两人手牵着手一块进了主屋,身后的春生一边牵着马去马厩,一边羡慕着自家主子们的感情。他是从凤坪县一路跟过来的老人了,这么多年感情还这么好的两口子着实少见。

进了屋,两个人把身上的微雪抖了抖,刚才下马车天上又开始飘雪了,这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抹晶莹。

“快过来烤烤吧。”陆清叫他,“我今天去宝源街,是为了去巡查铺子的。咱们离开这以后,这里的生意总要找个合适的人来打理。”

宋声把身上凉凉的外衫脱下,“辛苦我家清清了,奖励你。”

说完他朝着陆清压了过去。

这段时间宋声每天都处理公务到很晚,压根没什么做那事的时间。他好久没跟自己的夫郎亲热了,陆清也没拒绝,双手环过他的脖子跟着凑了上去。

宋声使坏的把人抱到了自己的身上,一边走动一边干着,他抱着人走到了门口,陆清死死闭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把家里等其他人给招出来。

哪知宋声这些年在房事上花样越来越多了,陆清被做的晕乎乎的,都没注意他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然后就以现在这个样子,从屏风上拿出一个大氅给他盖上,然后开门转身朝着书房去了。

压根没多少距离,书房在前院,只是走过去的这几步陆清觉得备受煎熬。相公倒是把他放下来自己走了,只是他越走越难受,感觉身上披着的大氅都被打湿了一些。

前院没什么人,雪没怎么下就停了,转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在风声和雨声的掩护下,书房里的那点咚咚声和有些低哑的话语声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重新躺到床上休息的时候,陆清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趴在宋声怀里闭眼休息。

宋声一手枕着自己的胳膊,一手搭在他的腰上,随口问道:“团团和圆圆已经睡了?”

他们刚才做的时候时辰还早,这会儿也才过去一个多时辰而已。

“都这个点儿了,圆圆肯定已经睡了,团团这会儿估计还在看书吧。”

“看书?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在看书,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你下次多说说他。”

“跟他说了,他不听,还说他就爱看书。我觉得咱们团团有些崇拜你,他知道你是当年那届的新科状元后,读书就越发努力了,说是以后一定要超越你。”

“哈哈哈哈,孩子还真是有志气。不过咱们家的孩子,以后参不参加科举,做不做官,我都没有意见,他们只需要选择让自己开心的就好。”

但团团在读书一道上的确很有天赋,从小过目不忘,如果他喜欢科举,那他得琢磨着给他请个德高望重的夫子来教他比较好。

第313章第313章

宋声这一升官,就得换地方。需要收拾的东西就多了起来,不仅是在肃昌这边拍摄的粉条厂和砖厂需要找负责人交接,还有书院的事情也要找一个靠谱的人负责。

还不知道下一个来赴任的是什么人,万一又是一个当官不为民做主的,到了这里直接享受这几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东西,那这里过不了几年肯定还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好在他开设的这两个厂子他都入了大量的股,就算他离开了,厂子还是能正常运行,而他相当于是最大的股东,别人很难插手。

除了这些外在的需要处理的事儿,如今他们住的宅子也住不着了,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做官了,宋声和陆清商量了一下还是打算把这个宅子卖掉。

而团团和圆圆也不能继续在蒙学班上学了,团团以后可以到新的地方去上学堂,圆圆就不行了。他是哥儿,别的地方学堂是不收的。

宋声想了想,他就任的地方在陈阳府城,不行就请先生来家中教,肯定不能不读书的,儿子不能当文盲。

年后宋声正式回应了离任的消息,百姓们虽然有预感,但听到确切的回答,还是个相当难过的。

甚至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娘就站在府衙门口哭,得益于这几年宋声在外面的名声,现在大家都不怎么害怕府衙了,反正知府大人立得有规矩,衙门里头的人不敢随意打骂他们,他们这才敢站在衙门的门口哭。

一边哭一边说着舍不得宋大人走的话,他们太不希望他离开了。

门口手的衙差也有些于心不忍,他们的心情也不好,几乎每天都有很多百姓们在衙门的门口哭,就算赶走了第二天还会有人来。

这些百姓里面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的时候他们吃的苦太多了,受了太多的罪,几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自从宋声来了之后,对他们来说,日子转变的非常明显,以前一个馍都要掰成两顿吃,现在顿顿都能吃上大米饭了。

什么叫好日子?对他们而言,顿顿能够吃饱饭就是好日子。

以前那些当官的不吸他们的肉和他们的血都是好的,他们从不敢奢求官府能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一个人得到过再失去,会比从来没有得到过更痛苦。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的官,一心为他们着想,现在却要离开。若不是是上面的皇帝下达的命令,他们肯定是要骂上一骂的。

事到如今,他们也知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了。圣旨已经下达,他们没办法留住宋大人了。也不敢留住他,对他们自己而言,想要把宋大人留下来,可对宋大人而言,那就是挡了人家升官的青云路。

所以悲伤的老百姓有很多,但却没有人敢求着让宋声留下来继续在这里做官的。

除了这里的老百姓,衙门里头不论是当官的,还是做衙役的,上上下下都很舍不得宋声。

有个好领导实在是太重要了,他们好不容易有了编制,管理也十分有序,给的奖金还丰厚,这些都是宋声这个领导的功劳。

以后再来的新上司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脾气好不好?衙门会不会又回到以前那种样子?他们都担心。

李如成和赵游他们几个跟宋声相处的时间是最长的,从他到府城里上任,就是他们接待的。如今宋声即将去下一个地方走马上任,他们都悄悄抹了眼泪。

这世道,遇见一个好上司实在是太难了,更别提是这样一心为民的上司了。

临近宋声出发的这几天,整个衙门的气氛都沉重的很,平时话最多的人也都不怎么说话了,看起来都不大高兴。

宋声没说什么,只是找时间请他们全都吃了个饭,几乎每个人他都能叫得出名字,把能交代的事情又叮嘱了一番。

人一喝了酒就容易话多,情绪也更容易外露。酒桌上大家喝着喝着就开始诉起衷情来,晚上回去的时候一个赛一个的眼泪鼻涕横流。毕竟这一别,应该是很难再见到了。

衙门的事情安排妥当,还有家里的事。

城里开的那几个厂子宋声也都提前安排了人负责,书院的院长是宋声从别的地方挖来的,宋声走之后并不影响什么。

慈幼院也找了可靠的人管理着,就是里面那些孩子,他们跟陆清相处的时间最长,有很多当初都是陆清从外面领回来的乞儿,对陆清有很深的孺慕之情。

得知他要离开,有好些都哭了。还有一些倔强的不肯掉眼泪,但却拽着陆清的衣袖问能不能跟他一块走。

白天的时候陆清面上不显,到了晚上躺在床上,一时之间心里反正酸意。他侧着身子在里面躺着,好长时间没说话。

宋声发觉他情绪不对劲时,他脸上都是湿湿的泪痕。

宋声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抱在怀里安慰道:“人生就是不断的相逢和别离,若是实在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容易伤身体。”

陆清听完后小声的抽噎起来,他这半年有很多精力都花在了慈幼院上。大概是自己养过这么大的孩子,所以看到那些小孩无家可归在街头流浪,他就总想能帮一把是一把,所以才开了慈幼院。

他去慈幼院去的很勤,几乎有空的时候就过去看看那小孩子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饱饭,下面负责做饭才买的下人有没有不守规矩暗地里克扣他们的口粮。

而且他性格温和善良,小孩子们都很喜欢他。时间长了就处出了感情来,更别提那些孩子们一个个都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满含期望的看着他,他心里就更难受了。

陆清哭了一会儿不哭了,相公说的对,人生就是充满了相逢与别离,他们的路还长着,以后还会遇见更多的人,还是得朝前看。

这几天也要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陆寻和宋老三肯定是跟着他们一块走的,还有李絮,这可是个贴身护卫,保护他们安全的,要不要跟着一起走的。

春生负责赶马车,反正他在家里也不是最重要的那个,爹娘有他没他都一样,老爷夫人对他好,他这辈子跟定他们了。

倒是来了这里之后买的几个下人,刘姑姑本就是这里的人,家就在这里,只是在这里做工的。宋声他们这一走,她没了这个差事,只能先回家再去找别的活干了。

韩青这小子当初凭着一身功夫投奔宋声他们,干活都抢着干,跟春生住在一个屋相处时间久了,俩人处的跟好兄弟一般。

他本就是个孤儿,无家可归,陆清询问了他的意见,如果他想留下来,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差事,也是不差的,以后好好干,攒上两年钱就能够娶妻生子,过上好日子。如果想跟他们一块走,以后可能干的还是一些下人干的活,相公应该在一个地方待不久,跟着他们可能要四处奔波,居无定所。

韩青毫不犹豫的选了跟他们一起走,反正他已经没有家了,宋大人这里就是他家。

而被陆清买回来的宋晓也是坚定不移的要跟着陆清一起走。她已经想好了,这辈子到死她都不会再嫁人了。夫人对她而言有大恩,她会一直在夫人身边伺候着。

宋晓虽然脸上有块疤,但这几年锻炼的以前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她在陆清身边待的时间久了,跟着学到了不少东西,还学会了打算盘,能力出众,俨然是一个合格的管家了。

而宋乔这个护院,陆清也询问了他的意见,他沉默了一瞬,选择了跟他们一起走。

宋乔跟宋晓不同,他在这里是有家的。只不过他这个家,有跟没有其实也无甚区别。家里有个后娘,爹也变成了后爹。

这些年他攒的银子,本来是给自己攒的娶媳妇儿用的,但却被孝字压着头,硬是被后娘和他爹三番四次的纠缠,把他那点儿钱全都要了去。

他不想给主家添麻烦,一直憋着没说,把这事忍了下来。

夫人给的月钱丰厚,想想这几年被后娘他们搜刮去的钱,加在一起也有上百两银子了。全当时他还了这一场生养之恩,但这些钱算是与他们彻底两清了。况且他如今姓宋,以后他跟着宋大人宋夫人他们,权当没有这个爹和这个家了。

除去他们剩下的一些都是做粗活的下人,陆清把他们全都遣散了。

离开之前的前半个月,陆清找了牙行的人牙子来,说好他们走之后房子就卖给牙行了。

他们这一行人不算多,宋声让宋乔又买了两辆马车。春生赶着一辆马车,马车宽敞,里头坐着宋声一家四口,韩青赶着一辆马车,里头坐着宋老三,陆寻,还有宋晓。

宋乔赶着一辆马车,这辆马车上拉的是行李,有好几个大箱子,这还是陆清精简过后的。

他们走的这天谁都没说,想着悄悄的走,就怕有人来送别,到时候免不了一阵伤怀。虽然这里不是家乡,但好歹也生活了好几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突然离开,多少都会有些舍不得。

但那些人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宋声他们才刚出城门,就发现城外道路两旁站的全都是,有老弱妇孺,有青年壮汉,全都自发夹道相送。

看着宋声一家人离去的身影,百姓们无不落泪,嘴里说着大人珍重。

送别的百姓队伍排到了城外十里亭,衙门里今天本该当该当值的衙役们有的也偷溜了出来到这里送别,李如成,崔海,赵游,还有现任通判吴亮也都来到了十里亭,他们心里也有诸多不舍,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

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再见,大人珍重。

宋声当初离开平安县的时候也有不少当地的百姓在城门口送他,当时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如今却不同,他对这座城池,还有这里的百姓们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如今百姓们对他的尊重和爱戴,让他心里也是百感交集,鼻子酸的厉害。

马车跟前放的东西已经快堆不下了,都是百姓们自发送来的。有送鸡的,说是自个家里养的,一定要他收下。有送鸡蛋的,说是自己家里的鸡下的蛋,让他务必拿着。还有送肉的,送米的,怕他们在路上赶不上客栈吃饭,不至于饿着肚子。

送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宋声和陆清一开始是不收的,可他们实在是激动的厉害,没办法,只好象征性的收了一些,宽慰他们的心。

等他们马车走了好远,背影逐渐缩小成了一个黑点,城门外的那些百姓们依然望着他们没有离开。

城西的吴二郎也在这些百姓中站着,他也很难过。他是最早一批进入粉条厂做工的,现在都成了小组长了,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阿奶的身体也因为有钱看郎中,吃药好了不少。这全都多亏了宋大人,宋大人是他们家的大恩人。

阿奶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难过。她年纪大了,出门不便,却还硬要跟着一块儿到城门口相送。

她说这或许是她见宋大人的最后一面了,必须要来。

宋声他们走之后,吴二郎轻声道:“阿奶,我扶您回去吧。”

吴阿奶叹了口气,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还是很难过。宋大人这般好的人,一个小小的肃昌怎么可能留得住他?他该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马车走了好远,团团在马车里坐着,兴致不高,他仰着小脸问道:“爹爹,他们怎么都哭了?”

圆圆在这方面要比团团敏感的多,宋声还没开口解释,他抢先说道:“当然是因为他们舍不得爹爹呀。”

陆清则是摸了摸儿子的头,解释的更多一点:“爹爹是个受百姓爱戴的好官,所以他离开了,百姓们才会舍不得他含泪相送。”

团团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以后我也要像爹爹一样,当一个受百姓爱戴的好官。”

宋声本来还有些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听见儿子这么说,他忽然笑了,弯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道:“我们团团现在就想着以后要去做官啦?”

团团像个小大人一般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不仅要去做官,还要比爹爹做的更好!”

宋声哈哈笑了起来,“有志气,很好!不过官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你爹我呀,其实是比较幸运的。”

他能走到今天,在他看来,其实是实力和运气各占一半。

刚穿到这里来,遇见了宋家人。整个宋家的人倾尽全力供他读书,哪怕原主已经考了三次都没考上,依旧没有放弃他,家里头赚的钱都用来给他读书了。

还有他的夫郎,当初甚至把嫁妆都拿了出来供他读书,遇见他们,是自己的幸运。

后来一路科举中榜,做了官之后,他又遇到了皇上。一个臣子即便再有才能,也要碰到赏识他的人才行。就像千里马,能遇到自己的伯乐,那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而他很幸运遇见了皇上这个明君,一路扶持他,才能让他顺风顺水的走到现在。

这里的官场尔虞我诈,待在翰林院的那三年,他见过太多的大起大落。要不是皇上,他哪能发挥自己的才能,治理一方水土,取得现在的政绩。

所以说他其实是很幸运的。

但皇上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还不知能有多少活头。

儿子既然有想要做官的理想,那他得要更努力才行,以后他来做儿子的那个好运,给他搭建好平台,让他发挥自己的才能,看他能够走到哪一步。

自己爬的高了,地位高了,以后圆圆嫁人的起点也就高一些。不过一想到以后他可爱的宝要嫁人,心里就一阵泛酸。

罢了,如果以后他不想嫁人,他也不会强迫他的,只要他高兴就好。

团团虽然心智早熟,但到底年纪还小,不是很懂他爹的意思,不过不要紧,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行了,反正以后他一定要比他爹做的还要好!

圆圆就没这么大的志气了,他跟团团的性格有些相反,读书一道上他不是很精通,但在人情世故上,他要比团团更加敏锐一些。要不然也不会自小就会看大人的脸色揣摩大人的心思了。

两个孩子各有优缺点,宋声都看在眼里,并没有刻意的纠正。孩子嘛,哪有十全十美的,野蛮生长的同时,适当引导就行了。

因为他们一行人有三辆马车,再加上又有老人又有孩子,马车行驶的缓慢,走了三天才走到下一个城里。

结果他们刚到城里就碰到了同样刚入城的云文山夫妇。

宋声十分惊讶:“慈溪先生?云夫人,你们怎么在这?”

别看云夫人一把年纪了,身体却很好,她笑着道:“还好赶上了,先去吃饭吧,老婆子我这一路上都没吃过囫囵饭,边吃边说。”

宋声自然不会拒绝,找了个客栈,把房间都安排好之后,他们一群人坐下来一块吃饭。

这一问才知道,慈溪先生他们就是奔着宋声他们来的。

慈溪先生好面子,抹不开嘴,还是云婆替他说道:“我家这老头子呀,嘴上说着当年发过誓不再收学生了,可到底还和以前一样,惜才的紧,你们家这团子啊,可是长在他的心坎上了。到底是舍不得,他呀,就是想收他做弟子。”

这下宋声和陆清都惊讶了,慈溪先生能够破例收学生,收的还是他们家不过七八岁的团子,搁谁谁都惊讶。

云婆都替慈溪先生说了,慈溪先生见宋声没吭声,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追着个小孩童过来,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宋声回过神来,赶紧道:“没有没有,我很乐意。团团,你愿意做先生的学生吗?”

宋声说的这个学生,可不是在书院里的那个学生,一个学生一般一辈子只会拜一个老师,见师如父,是很亲近的关系。

团团自然愿意,他能感觉得到,慈溪先生是个很有学问的人。而且自己爹爹平时的言语之间对他多有推崇,说明先生是有大才的人。

团团也同意做慈溪的学生,双方都很乐意,慈溪先生终于笑了,不枉他这一路赶来经历的风尘仆仆。

“那择日不如撞日,下午我就让人去买些拜师礼回来,晚上让翊儿正式行拜师礼。”

宋声心里很高兴,这是件大喜事啊!趁着慈溪先生还没反悔之前,把这事赶紧定下来,省得他回头想起什么又后悔了。只要行过拜师礼,这师徒关系就算是定下来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到了陈阳,再给家里请个西席先生教孩子读书,现在不用了。慈溪先生这么有学问,有他教孩子,还请什么西席先生,十个西席先生都比不上他一个。没想到团团这么招人喜欢,连慈溪先生都想收他做弟子。

其实宋声并不是很清楚团团在书院具体的表现,他平时衙门里的事务太繁忙了,有空过问他的学业的时候,也只是考察一下他的课业,他在学院的情况基本上都是听陆清说的。

而陆清说的大多都是团团课业很好,夫子们经常夸他,说他是块读书的料等等。

所以他知道自家儿子聪慧,但对于这个聪慧却没有太大的概念。

慈溪先生就不一样了,他是当先生的人,学生读书如何,天赋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了。他敢说这个孩子被他见过的孩子天赋都要好,他又不想让这孩子拜别的人为老师,怕别人教不好他。到底是没忍住,这才追了过来。

听宋声说晚上让孩子行拜师礼,慈溪先生也是同意的。他跟宋声的想法一样,得赶紧把这事儿办了。万一以后有人跟他抢弟子怎么办?

这事说定了之后,宋声又想起书院的事儿了。

“您是我请下山来的荣誉院长,您这一走,书院里的学子怕是要闹了。”

“闹就让他们闹去吧,左右我又不教他们,只是教习蒙学班。蒙学班的孩子年纪还小,其他的夫子教他们绰绰有余了,不缺我一个。”

云婆也在旁边笑着说:“只要你们别嫌弃我们老两口就好!”

毕竟他们俩年纪大了,虽然老头子的腿脚下山之后看了郎中治了治好了不少,但比着其他人多少还是差了一些。

这宋大人一看就是前程似锦,有大好的青云路,他们跟着他,说实在的,还是他们占便宜了。

不过这是个双方都乐意的买卖,宋声他们何来的嫌弃,要知道知识在这个时代可是无价之宝,他巴不得慈溪先生跟着他们一块儿呢!

陆清本来跟云婆关系就好,听到云婆说以后就跟着他们一块儿了,他十分开心,挽着云婆的胳膊佯装怒道:“云婆,你要是再说嫌弃你们的话,我可就不高兴了啊!以后啊,你们就是我和相公的家人,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这种见外的话可不许再说了。”

云婆就爱听陆清说话,她乐呵呵的笑了,连声说好好好。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慈溪先生也跟着勾起了嘴角,他想好了,跟着宋声走,迟早有一天会回到京城。当初的恩怨,他要亲自了结。事情放了这么多年,他也逃避了这么多年,也该清理门户了。

至于他走了之后,书院那群学子高不高兴,他才不管那么多。学多少东西都是给自己学的,就算他在书院,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也省得有些人总是在他门口徘徊,不想着好好读书,净分心琢磨一些歪心思。

第314章第314章

因着条件有限,拜师仪式也很简单,拜师的四样礼买齐之后,行过拜师仪式,团团,大名宋明翊,以后就是慈溪先生的弟子了。

他们在客栈里停留了两天歇了歇脚,就接着出发朝着陈阳赶去。

慈溪先生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到底是之前那些年在山上落下了病根,因此即便是下山后调理了一段时间,也还是比不上其他同年纪的人。

宋声他们这一行不敢走的太快,出了肃昌的地界,路又变成了以前的土路,即便是官道,马车走的太快也颠簸的厉害,宋声他们这种年轻人都受不住,更别提年纪最大的慈溪先生了。

慈溪先生和云婆两个人一辆马车,陆清把宋晓派过去跟他们一起坐了,他们两人年纪大了,宋晓在旁边也好照顾他们。

中间休息的时候从团团他们马车上还钻下来一个雪白的团子,看着像是小猫一般,瞧着很是可爱。这小猫便是之前在集市上从那群村民手里买下来的小老虎喵喵。

小老虎被带回去的时候还是寒冷的冬日,只能见天儿的在炉子边暖和的地方养着,还好照顾的精细,不仅活过了这个冬日,皮毛养的也十分顺滑。宋声偶尔也会过去看看这小白虎,大概是被家养的缘故,老虎的凶性没看着,平日里倒是挺黏人的。不过最黏的不是他,而是陆清和两个孩子。

平日里照顾它最多的就是陆清了,还有两个孩子,大概是经常跟它玩耍,跟它也十分亲近。可能是圆圆平时时间多又爱玩,它最黏的还是圆圆。

小老虎还是太小了,即便过了一个冬天,也只是比之前长大了一点点,在旁人眼里,它还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就连见多识广的慈溪先生都看走了眼,以为这是一只西域来的小白猫。

这一路上因为有老有小,还有小老虎,一行人走的也不急,便增加了许多乐趣。

每经过一个地方,慈溪先生就会利用所见所闻跟团团讲授知识,圆圆也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听着,他虽然不爱读书,但却没说不爱听故事啊!

哥哥拜的这个老师好会讲故事,又幽默又有趣,虽然每次听到最后都能听到一堆大道理,但却并不让他讨厌。

只是哥哥怎么那么爱听大道理啊,而且还听的那么专注,可怕,他觉得以后哥哥要成书呆子了——

宋声这次要去的任职地陈阳,是他这个巡抚下辖的五个州府之一,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在这五个州府之中一直是老大的存在,也可以理解为一省的省会,不论是陆运还是河运,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相当便利的那一批了。

景朝的官位设置与宋声所学过的史书上国家的官位有所差别,比如他知道巡抚这个职位,但这个巡抚上面并没有设总督一职,所以在他下辖的五个州府中,除了皇帝钦派的有特殊查案职责的官职人员之外,他的官位是最大的。

别看他这个官位叫做北棣巡抚,这陈阳却不是最偏北的,而是靠着中原地带向北延伸的州府,主衙门在陈阳府城。他们一行从肃昌赶往陈阳,实际是往东南方向走的。

宋声这一走,虽说能安排的事情他都安排了,可心里还是很挂心肃昌的事情。不知道上面会派哪个人过来做这个肃昌的知府。他手下的通判吴大人干的倒是挺不错的,对百姓很上心,自从提拔上来之后帮着他分担了不少事情,能力很不错。他倒是想举荐他上去顶替他的位置,可吴大人才在通判的位置上干了没几年,资历不够,就算是举荐了恐怕也轮不到他。

思绪微微走远,陆清也忍不住挂心着慈幼院的那些孩子,俩人心里都挂着事,只能互相宽慰。好在肃昌如今也是宋声下辖的五个州府之一,只是离他要去的陈阳远了些,左右都还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以后不论谁来当这个知府,这慈幼院和蒙学班是决计不能动的。

后面车上坐着的宋老三也在跟陆寻聊着天,儿子升官了,宋老三很是开心。在他看来,肃昌就算发展的再好,那也是个穷山恶水的地盘,离家又远,条件也不好。现在升官了之后,去的陈阳他觉得就很不错,虽然没能回京城,但陈阳离中原近啊,总比肃昌好。所以路上他很开心,中途啃干粮他都觉得香。

倒是陆寻,他倒是没有太大的喜悦,他比宋老三来肃昌早,宋声和陆清在肃昌待了多久他就待了多久。现在住的院子后院那块菜地还是他种的,在这里生活了五年多,认识了不少的亲朋好友,他早就把这里当成另一个家了,眼看着肃昌发展的越来越好,他看着也高兴,突然一离开,心里还是有很多不舍。

宋老三虽然心思不细,但多少还是能感觉到他这个亲家失落的心情,一路上他也不提陈阳是个怎样的地方了,怕惹来对方的白眼。

反倒是童言无忌,只有团团和圆圆因为好奇问道:陈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和肃昌一样吗?

回答他们问题的是慈溪先生,他年轻的时候出去游学去了很多地方,山川地理他都有所涉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解陈阳的历史。

到后面的时候,两个孩子连喵喵都不要了,直接上了慈溪先生的马车听他讲故事去了。

马车上的陆清笑了笑,拉着宋声捂着嘴轻声道:“你这是给他们俩找了个好老师,省得他们过来烦你了。”

赶路的时候坐在马车里没什么消遣,时间长了人就容易无聊烦躁,孩子的耐性就更少了,即便是团团这种懂事乖巧不添乱的孩子也坐不住,圆圆就更忍不住了,一路上下来宋声光是给他们讲故事说话说的口干舌燥。

现在好了,他们两个黏慈溪先生去了,他这才松泛了一些。宋声把陆清往怀里一揽,沉声说道:“清清,长路漫漫,不如我们也做点什么消遣一下时间吧。”

陆清听着他这话一点都不正经,小脸红红的说道:“相公,你怎么、怎么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不正经了!”

“哪里不正经了,本官可听不明白,不如夫人仔细说说?”宋声本官两个字都说出来了,这拿腔作调的样子,陆清也意识过来宋声是在逗他了,他一阵气恼,脸更红了。亏他还真的以为相公是真的想在想一些不三不四的事,他竟然还认真考虑了!

长路漫漫,马车行的更慢,宋声没的消遣,只能逗逗他的小夫郎取乐,看到陆清被他逗得脸通红,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后面马车里坐着的宋老三听到了宋声的笑声,说道:“这孩子,这是啥事啊这么高兴!”

陆寻笑道:“指定是逗清清了,瞧着吧,一会儿下车吃饭的时候有他哄的。”

宋老三一个孤家寡人,是不明白人家小两口之间的情趣的,不过他瞧得出来,他们俩感情好着呢,要不清哥儿怎么每次都能很快被哄好?

索性他也不关心了,年轻人爱咋折腾咋折腾吧,最好再给他生个孙子出来玩。虽然有团团和圆圆已经足够了,但添孙儿这事他也不嫌多不是?——

马车行到陈阳,一进城门,就有官府的官员在候着了,这是府衙的一个小官,是被上司派来专门迎接巡抚的。

宋声进了城门他不再在马车上坐着,而是下了马车,准备看看陈阳的城貌。他的路引上盖的有官印,只是他还没拿出来,城门口就有人上前笑脸问道:“请问是巡抚大人吗?”

宋声把路引收了回去,上下打量了这人一下,见这人穿着一身官衣,然后点头称是。

一般提前半月就会有人在城门处迎人了,但宋声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有官府专门派来接人的在这里,所以才准备把路引拿出来。

这人很有礼貌的道:“大人好,下官姓刘,是这里的推官,是知府大人派来专门给您引路的,您请随我来吧。”

路上,宋声坐在马车里,马车到了城中马车行驶缓慢,宋声跟这个刘推官闲聊着,“刘大人真是好眼力,城门口一眼就把本官认出来了,咱们是以前见过吗?怪不得本官觉得跟刘大人一见如故啊。”

“大人说笑了,下官以前哪里有那等福气见过您,实在是大人您这周身的气质太过特别,咱们这陈阳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是以下官当时大胆的猜测您就是即将到任的巡抚大人了。若是刚才冒犯到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哪里的事,刘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有刘大人引着路,他们先去安顿的宅子处。这里有给巡抚专门准备的府邸,是之前鲁连辉住过的地方。

他才走了没多久,宅子里面的东西都是现成的,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

宋声没有推诿,他们初来乍到的人又多,再临时找地方有些耽搁,不如直接住进去,反正他现在是巡抚了,住这里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这是他们刚进去,就发现这座院子比他们之前在肃昌住的不仅大,还很豪华。如今正值春日,院中的景色正是应了那句话,满园春色关不住,一只红杏出墙来。

这景色宜人不说,抄手游廊走过一道又一道,最后才到了后院的主卧。地方又大又宽敞,景色也好,这恐怕是整个府城里数一数二的豪宅了。

这鲁连辉还真是会享受,当初应该没少搜刮百姓们的民脂民膏。如今他走了,倒是让宋声捡了个大便宜。

宋声他们到城门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这会儿赶到住的宅子这里,时候已经不早了。

刘推官道:“大人先在这里稍作休息,晚上知府大人在朝露台给您设了接风宴,到时还请大人大驾光临。”

这朝露台是陈阳府城一个吃饭的地方,可以理解为五星级酒店,里面歌舞伴乐自然是应有尽有。

宋声刚来,还不知道朝露台在哪,不过这地方应该十分有名,稍微一问就知道,不怕找不着地方。

新的上司刚到,下面的官员办接风宴也是好意,以后他还要与下面的这些人共事,自然要把关系处好,这接风宴肯定得去,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认识一下这里的官员。

院子大了打扫起来就有点繁琐,还好有宋晓和宋乔他们跟着一块来了,他们手脚麻利,再加上韩青和春生,几个人一块先把晚上要住的地方以及厨房打扫了出来。

安顿好之后宋声换了一身衣服,春生赶着马车送他去朝露台。

朝露台很好找,出门之后春生就问了一个人,就顺利的找到了地方。

这朝露台的确是个大酒楼,只是这名字取得很特别,乍一听压根不像是酒楼的名字,反而很有诗意,说不定这背后的老板也是个文雅之人。

宋声一进门,就有人恭敬的迎上来请他上楼,为他引路,大堂里空无一人,看来今天是包场子了。

吃饭的地方在最顶层,这上面有一个大露台,春日兰花宜人,这上面摆了许多盆。进去之后是一个大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看到宋声走进来,在上面最左侧坐着的那个人赶忙迎了下来,热情的说道:“巡抚大人,下官陈阳知府宋秋生,恭候大人多时了,大人快请坐。”

其他人一听这是新来的巡抚大人,赶紧都站起来恭敬的行礼打招呼。

宋声不懂声色地打量着这位陈阳知府,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跟他同姓,而且名字跟他发音相同,只差了一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同宗同源呢。

“知府大人也姓宋,巡抚大人也姓宋,这名讳只差一字,看来两位大人还真是有缘哪!”周围有官员打趣的说道。

宋声笑了笑,亲切的说道:“是啊,没想到宋知府的名字跟本官只差了一个字,不知宋知府的生是哪个生?本官是声乐的声,若是连字都一样,那本官可要与你拜把子了。”

宋秋生也笑了,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他道:“下官的生是新生的生,与巡抚大人并不是同一个字,还真是遗憾啊,错过了与巡抚大人拜把子的机会。”

宋声跟下面的官员寒暄了几句之后,走到上首最前方的主位落座,他是今天晚上的主角,这接风宴就是为他准备的。

“大家不必拘束,本官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以后还要仰仗在座的诸位,今晚大家可要吃尽兴,这杯酒,本官先干为敬。”宋声提了杯酒跟在座的所有人先喝了一杯。

一看上司是个好相处的人,下面的小官们也都比之前放开一些,不再那么拘谨了。

酒过三巡之后,原先准备好的歌舞上来,场子彻底热起来了,说话的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宋声下面左手边左的第一个人就是宋秋生,两人没聊关于官场工作上的事,都是在聊一些家常。

宋秋生道:“不知道人是哪里人士,听您说话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

宋声道:“我祖籍宛平,出身农家,大概是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又在京城练了一口的官话,所以才听不出来吧。还不知宋知府是哪里人士,就是陈阳本地的吗?”

“不是,下官不是陈阳的,下官祖籍青州,只是被调来这里任职罢了。”

“青州啊,青州可是个好地方。”宋声道,他记得当初一些在翰林院共事的蔡青云好像就是青州人士,当初就外方去了青州做官,现如今不知还在不在青州。

“青州的确是个好地方,土地肥沃,百姓们安居乐业。听说宛平也不错,有山有水的,宛平书院也人才频出。都说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能养出巡抚大人这般有才之人的定然也是个好地方。”

“宛平这些年如何,本官也不太清楚了。算一算离家已经七八年了,一直没能再回去看看。”

“大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乡野出身,周身的气度比那些世家子弟还要不遑多让。”宋秋生道。

“知府大人过誉了。”

宋声喝了杯茶醒了醒酒,说道:“知府大人只去过宛平吗,好似对宛平很熟悉。”

刚才他们聊了很多家常话,聊的家乡更多一些。他发现这个宋秋生对宛平那边的特产还有气候都挺熟悉的,只是他自己好像没有察觉罢了。

宋秋生笑了笑说道:“没有,下官也都是道听途说罢了。这不是为了能和大人有话聊嘛,所以特地提前打听了一下,还望大人勿怪。下官也是想拉近一下关系,您不知道,我们下面这些兄弟们在您来之前都可紧张了,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没想到您如此平易近人好相处,大家都挺喜欢您的。”

这话说的很有水准,话语里透着满满的真诚,还间接的把人哄好了,宋声可不敢小瞧了这位陈阳知府。

这个宋秋生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几岁,面相瞧着比他大不了多少,但已经做到了知府的位置,还是在陈阳这种地方,若要论起来,比宋声的职位升的还要快。

这种一看就是背后有人的,毕竟像宋声这种乡野出身的寒门子弟,能够在他这个年纪做到如今的官职,天下间都找不出三个来。

只是看他也不像什么有名的世家出身,毕竟姓宋的世家,他还真没听说过。他猜测可能是一些末等的世家,找了个其他的靠山。

古往今来,看来不论在哪个朝代,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关系还是硬道理呀。

台下的舞女跳了一曲又一曲,出乎宋声意料之外,没有一些越界的安排,他可是见太多这种场面了,接着这种局往你身边送人,或者看上那个直接春风一度的,没想到这个接风宴竟然干干净净,还真就是个单纯的接风宴。

下面坐着的官员今天都是穿便服来的,不过刚好借着这个酒局,他把人都认识了一遍,想来认识他的人也很多,每人一杯酒敬上来,都是刚见面,又不能不喝,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想要快速融入进这个新的圈子,入乡随俗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到宴席结束的时候宋声顶不住了,出门的时候都是被人架着醉醺醺的上了马车的。

春生很少见自家大人喝的这么多过,出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醒酒茶,马车又不敢架的太快,怕路上颠簸再把大人给颠吐了。

宋声坐在马车上被颠了一路,一直忍到家门口,刚进门就吐了一地。

天色很晚了,陆清还没睡,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就看到自家相公在进门之后的屋檐底下扶着墙弯腰吐。

他赶紧吩咐宋晓去端醒酒汤,然后快步走过去让宋乔和李絮他们帮忙把宋声扶进屋里去。

进了屋之后,他帮忙把他弄脏的外衣脱了,等到醒酒汤送进来,他让其他人都出去了,把宋声扶靠在床头,给他下面垫了个枕头,喂他喝醒酒汤。

他一勺一勺的给他喂,一边喂一边皱着眉头说道:“今天怎么喝这么多?还好我让晓晓提前煮了醒酒汤温在灶上,你赶紧喝一点,不然明天早上起来该头疼了。”

宋声吐完之后清醒了一些,这会儿一碗醒酒汤灌下去,意识更加清醒了。

他看了看屋里的摆设,又看了看身边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这是已经到家了。

“今天接风宴来的官员多,我这初来乍到的,很多事情还得仰仗他们办,酒场上免不了多喝了几杯,以后不会了。”宋声解释道。

陆清没有埋怨他,就是心疼他。出来做官之后陆清才明白相公有多么不容易,不是光有理想抱负就可以的,官场上的人情世故哪一样都得会,还得小心谨慎一些,不然就算是巡抚,下面的官员全都一个鼻孔出气不配合你,想要开展工作也是万不得行的。

宋声手上有底牌,可他不能这么早的就亮出来,这不是明智之举。皇上给他当靠山可不是让他用来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

刚到别人家的地盘,还是得先搞好关系才行。

宋声躺在床上缓了缓,陆清怕他会头疼,让他把头枕在自己的大腿根儿上给他按压着双鬓缓解疲劳。

宋声闭着眼与他说着今天晚上的宴席,“你可知这陈阳的知府叫什么名字?宋秋生,巧不巧,与我的名字就相差一字,而且年纪小的也不大,看起来最多三十几,这个年纪能够做到知府,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陆清听完不为所动,说道:“相公比他还年轻,官比他还大,相公更年轻有为。”

宋声忍不住笑了,“哪是让你比较这个的。”但他的小夫郎在这个时候这般夸他赞誉他,不就是在说他比那个宋秋生更厉害吗?

不得不说陆清这个话无形中取悦了宋声,对陆清来说,天大地大,相公最大。千好万好,相公最好。

“我就是觉得,相公比他厉害多了。”

宋声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脸上贴了贴,又道:“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个人如此年轻有为,怎么这些年我从未听说过他呢?”

陆清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站在他的角度想了想,“可能是相公一心扑在肃昌,没注意过吧。”

“也是,肃昌毕竟远离京城,离陈阳也远,很多官员不认识,没听说过也正常。”

宋声直觉怪怪的,可是想不出来哪里奇怪,最后干脆不想了,便拉着陆清上床睡觉去了,明天他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第315章第315章(捉虫)

宋声初来陈阳府城,什么东西都要先熟悉一下,对于巡抚的事务他花了好几日的时间才理清楚。

景朝的巡抚职责范围不小,从字面意思上理解,有巡查监督职责。而这个巡查监督,不论是百姓们的生活,还是官员们的贪污腐败徇私枉法,甚至是军事职权,他都有权过问。

都说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如今他升了官,身上的担子也重了不少,每天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陆清也没闲着,把家里收拾干净之后,他也在熟悉着陈阳城。

他们这一路过来,除了郑昀暂时没跟着他们来,其他的基本上都一块过来了。人手还算够,陆清让他们每天有空的时候就出去逛逛,观察一下周边的环境,留意着这里各种各样的商铺。

不过陆清并不打算在陈阳开铺子了,听相公说他们在陈阳待不久,就算是经营商铺,恐怕时间也不会长久,干脆就不往这上面费心了。

家里的地方宽敞,住的地方也多,陆清和宋声自然还是住在后院正中间的主卧内,给慈溪先生和云婆她安排的地方在西厢房,西厢房离后院的书房近,刚好用来教家里的两个孩子读书。

晚上宋声从巡抚衙门里回来,家里已经做好饭菜了。他们刚来的第二日,宋晓就去外面的牙行买了个做饭的婆子回来,还有两个负责做院里一些粗活的两个下人。

虽然院子大,但他们住的人不多,陆清不喜欢家里那么多生人,两个下人再加一个厨娘够用了。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很是热闹,毕竟有两个孩子在,想清闲都清闲不了。

陆清一边吃一边说道:“小昀来信了,说是那边的事儿都忙的差不多了,厂子交给了下面比较信任的一个人负责,还有李大人他们负责看着,应该出不了岔子。”

郑昀之所以没跟他们一起走,是因为粉条厂扩大了之后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负责做,一时半会儿工作也交接不完,还有很多事情他得把下面的人教会,把人带出师了,他就可以脱身了。

所以又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宋声他们都在陈阳半个多月了,郑昀才把那边的事情彻底忙完。

“嗯,他办事我放心。还说什么了?”

“说是最迟这个月月底就启程过来了,他一个人赶路快,估计下个月月底就能到这儿。”

“好,算算他到的时间,到时候让人去城门口接他。”

郑昀这些年成长历练的跟以前大不相同了,他做事成熟稳重,先前给宋声做管家,基本上跟宋家来往的那些大人们对他都有印象,都知道这是宋大人跟前儿的得力干将。

后来粉条厂刚起步人手不够,就把他调过去帮忙了。谁知他干的很不错,宋声干脆把整个粉条厂都交给他打理了。

这次到陈阳赴任,宋声和陆清特地征求了他的意见,如果他想留下,以后这个粉条长就都归他管,相当于是这里的厂长。

按照粉条厂如今的规模和订单数量,日子久了,成为肃昌首富也说不定。

但郑昀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理想不是为了挣大钱,他就想跟着宋声他们,他们去哪他就去哪。于他而言,有他们的地方才有温暖。

所以手头的事情刚办完,他就马不停蹄的赶路了。

“小昀现在做事情可是厉害多了,我看让他给咱当管家都是大材小用了。”陆清笑着说道。

宋声也跟着笑了笑,“小昀成长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快,看以后他想做什么吧,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嗯,我也这么想的。”

一家子吃完饭便都各自去休息了,不过这些人可不包括李絮。

他们初来乍到,陈阳虽然表面看着风平浪静,但谁也不知道暗处会不会隐藏着什么危险,所以每天晚上他都十分警惕,睡觉都是浅眠。

与此同时,知府大人的府邸,同样没有早睡的人。

宋秋生坐在床边,他的夫人弯着腰端着一盆水正在服侍他洗脚。

他出神的想着事情,洗脚盆里的水约莫着是烫了些,他的脚条件反射的往上抬了一下,烫的他回了神,可也因为被烫到了,他心里积压的火气一下子就冲上了头。

他一脚踹翻了脚盆,冲着一旁的夫人宋连心吼道:“水这么烫怎么洗?会不会伺候人?”

宋连心也被他吓了一跳,惊了一下之后回神说道:“老爷息怒,想来是身边的丫头打水打热了,我再让他们换一盆水来就是了,你别动气。”

宋秋生哼了一声,宋连心搬着盆儿出去了。平时这活哪是她干的,都是身边的小丫鬟或者是后面的那些姨娘做的。

这不是老爷近日对他比较冷淡,所以她才特地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结果还弄巧成拙了。不仅没得到老爷的欢心,还被训了一顿。

宋连心出去之后,她的贴身丫鬟迎了上来,把盆子接过来,看她脸色不好,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连心叹了口气,“老爷嫌水太烫,把水盆都踢翻了。一会儿你找个下人过去把屋子打扫一下吧。”

“怎么会,这水不烫啊,奴婢都是试过的。”

宋连心当然知道水不烫,她也是试过水温的。可老爷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脾气更差了,动不动就爱挑刺。

宋连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宋秋生定然不会告诉她是因为什么自己才会心情不好。这事也压根没法说,因为他遇到了一件怪力乱神的事,说出去都惊世骇俗。

因为他前几天睡了一觉之后起来忽然多了一些记忆,他再三验证,发现这些记忆竟然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翻找了许多书籍,最终确定自己其实是重生了。他在重生之前,叫做宋声。

正是宛平府宋家村的宋声。

第一世的时候他死的穷困潦倒,后来一睁眼他又回到了还未成婚的时候,可成婚那天晚上因为喝多了,脑袋磕了一下他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成为了宋秋生,只是那时他没有前世的记忆罢了。

他死的时候还年轻,没想到老天对他这么好,在做宋声的时候考了三次都没考上秀才,重生到宋秋生的身上,他已经有秀才的功名了。

宋秋生家世殷厚,靠着家里的人脉关系还有钱财,再加上他自己也有一些底子在,科考的时候虽然名次靠后,但好歹是中举了。

后面他一步一步的经营到现在,不到四十的年纪就成为了一方知府,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这大大弥补了他上一世的缺憾。

然而当得知新任巡抚名叫宋声之后他的心情就不好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只是同名同姓罢了。可没想到他也有一个夫郎叫做陆清,两个人竟然还有一对可爱的孩子。

这让宋秋生心里满是嫉妒。

第一世他跟陆清成婚之后,一直到最后陆清都未给他生一儿半女。而且他作为宋声的时候,考秀才考不上,生活穷困潦倒。

他本来觉得他换了个身份,成为了宋秋生,有现在的地位,是上天对他的恩赐。可没想到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他的身体,混的竟然比他还要好。

有了一对可爱的孩子不说,竟然还骑到了他的头上来,成了巡抚,是他的直属上司。更别提这人比他还年轻了,瞧着也不过三十岁,就坐上了巡抚的位置,他心里太不平衡了。

本来鲁连辉倒台之后,他动用了不少人脉和财力,想要挪动挪动位置,接替鲁连辉成为北棣巡抚,可天不随人愿,本来他都打点好了,没想到突然空降来一个上司。

各种情况堆积在一起,他对宋声的厌恶达到了顶点。接风宴上他第一次见到宋声心里就明白过来了,这人的长相与他前世一模一样,还有身边站着的人,不是宋家村的宋声是谁?

可这个时候他却不能揭露他的身份,因为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深究,毕竟他也不是实打实的宋秋生,大家都是冒牌顶替的,只能互相捂着,这要是被捅出去了,该被百姓们当成妖怪了。

只是虽然能忍一时,但却忍不了一世。

既然他到了这陈阳的地界,即便他是巡抚,他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毕竟这里可是他的地盘,想动动手脚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宋声还不知道他这个壳子原来的原主并没有死,而是重生到了宋秋生的身上。怪不得他们两个的名字如此相近,想来也是有一些渊源在的。

郑昀四月底的时候到了陈阳,正值春日,正是踏青的好时节,他这个时候来,正好赶上了好风景。

他一来,宋府上上下下的事情都交给了他管,他这个管家做的相当称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帖贴。有他在,陆清可以腾出手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宋声到了陈阳第一件事情还是查账,跟那时候到肃昌差不多。嗯毕竟到一个地方任职,衙门上的帐最能反映一个地方的经济问题。

宋秋生听他说查账很是配合,宋声花了几天时间把这些账本看了个大概之后,眉头微皱。

让他皱眉的原因并不是账本上面的账对不上,相反,这上面上的账实在是太干净了。

陈阳又靠山又靠水,地理位置优越,因为有水的灌溉,农田还算肥沃。所以收成是不差的,看上去百姓们也算是安居乐业,这里的确是个比肃昌好很多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如今这个情况是真的还是表象。

皇上给他的任职圣旨里面可是点名了要让他来陈阳赴任的,他总觉得这里隐藏着什么东西,不然也不会让他到这里来做官。

不过还没等宋声把这些思绪捋清楚,他就碰见了一个熟人。

见到盛博文的时候,宋声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当年他们两个从京城外放做官,他去了肃昌,盛博文去了闽南。一晃四五年的时间没见,差点认不出来了。

第316章第316章(捉虫)

盛博文在陈阳府,宋声感到非常意外。当初他记得大家刚从翰林院出来的那一年,到了地方做官还会互通信件。

只是一开始刚到地方上处境都不太好,他一路从平安县过去,路上还遇到了河伯娶亲的离谱事,若不是他运气好,人身安全都是问题。

他还记得当初盛博文给他来信,说起他那边的事情,闽南靠海,渔民多,渔民除了捕鱼之外,还靠采珠赚钱。

这采珠采的都是海里的河蚌产的珍珠,珍珠在景朝是非常贵重的东西,用珍珠做的饰品非常受欢迎,因此价格昂贵,一般人都是买不起的,所以这收购珍珠的活就成了个肥差。

盛博文刚去闽南的时候应该也遇到了不少困难,那时候听他在信中说闽南采珠有很大的问题,具体发生了什么,信上一两句也说不清楚,他也没说。

后来两个人都比较忙,渐渐的来往就不多了。再后来宋声给他写书信的时候就没有回信了,听说他调动了官职,挪了地方。这个时代不仅车马慢,通信也慢,人一旦换了地方,这信可能就收不到了。

宋声这几年一直待在肃昌,外面的事情他了解的不多,一心扑在肃昌府的事情上,一晃五年过去了,没想到因缘巧合,这时候又见到了昔日的好友。

“盛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强了!”宋声很高兴,他这些年游离在官场中,很少能交到真心朋友了。

就好像学生时代的时候感情纯粹,等到步入社会,人性就会变得复杂,很难再交到好朋友了。宋声大约就是这种心理。

盛博文也很高兴的跟他打招呼,“宋兄,的确是巧,我也是年底述职之后才被调来这里的。本来想着咱们能够赶着回京述职的时候在京中小聚一番的,没成想你没回来。只有我跟楚越他们聚了聚。”

“说来话长,走一起去吃饭,咱们边说边聊。”

两个人虽然多年不见,但一见面还是感觉很亲切。

“我知道有一家酒楼,菜色还不错,一起去吧。”盛博文道。

“成,那今天咱们哥俩先聚一聚,改天你带你家夫郎来我家吃饭,我家清清还挺想你家南哥儿的。他还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你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盛博文闻言脸色忽然僵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说道:“好啊,改天我带着南哥儿上门拜访。”

两个人去吃饭的地方是家挺大的酒楼,进了包间之后直接点了菜,盛博文应该是来过几次,对这里的菜色要熟悉一些,他做主点了几个招牌菜,又点了两壶酒。

酒菜上的很快,两个人边吃边聊。

宋声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宋博文现在任职陈阳府通判了。

如果不跟宋声比,他升官的速度还算是很快的。毕竟他也是寒门出身,当初从翰林院出来之后去的是闽南,闽南地方偏远,蚊虫多,又不是什么适合种粮食的地方,条件比较艰苦。

而他当时任职的是县令,五年过去,他调到了陈阳,当了通判。陈阳这个地方要比闽南好太多了,换了个好地方又是升职,按他这个年纪来看,算是年轻有为了。

宋声夸赞道:“盛兄比之他人,能力出众,我就说肯定会苦尽甘来的。想必之前一定将闽南治理的不错,恭喜你升官了,来,我敬你一杯。”

盛博文听见他这话倒是有些惊讶,他惊讶的是几年不见,感觉宋声变化挺大的。从前在翰林院的时候,他并不怎么跟人交往,有些过于板正。现在在待人接物上不得不说他比以前进步好多,变得圆滑世故了些。

当然这个圆滑世故并不是贬义的,而是变相的夸他待人温和有礼,更会来事了。

“我还没恭喜你呢,前些日子我听说要来上任的巡抚名字叫宋声,还以为自己是听差了。后来得知是从肃昌调任过来的,就猜到是你了。还是你厉害,这做个官跟跳级似的,我这才刚刚熬上通判,你都已经当上巡抚了。以后在你手底下办事,宋兄记得多多关照。”

最后这句话他是笑着开玩笑说的,宋声也跟着笑了,“说的哪里的话,咱们什么关系,哪来的关照不关照的。不过离得近也好,咱们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是啊,从前在闽南的时候,日子过得是真苦啊。”盛博文感叹道。

“当初你在信上说的那件事儿最后是怎么一回事儿啊?解决了吗?”

盛博文给两个人倒满酒,说道:“以前的事就不说了,都过去了。日子要向前看,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好日子还长着呢。”宋声也感叹了一句,“后来你是搬家了吗?我给你写的信都没收到你的回信,是不是没收到?”

“你后来还给我写信啦?”盛博文惊讶的问道,然后又道:“当时搬家搬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告知你。早知道该跟你说一声的,不然也不会错失你的信件了。”

宋声没有问为什么搬家之后没有给他写信说一下,毕竟他的地址一直都在肃昌府没有变过,后面这几年如果给他写个信,他肯定是能收到的。

不过想了想,这也不能怪人家。车马路途遥远,他身为县令,既然搬家了,肯定是形势所迫。想必所处的环境很艰难,在这种节骨眼上,能顾全自己保全一家人才是最重要的,写信不写信的,都是次要的。

盛博文因为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

“宋兄,你是不知道,那时候是真难啊。好在都挺过来了,以后咱们朋友之间莫要再断了联系了,住的近就常走动着些。”

“你说的对,以后常走动这些。若是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跟我说,我能帮就帮。咱们这关系,不说虚的。”

“来,我敬你。”

两个人又忆往昔说了好久的话,宋声喝的也有些多,从酒楼里出来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看天色已经是傍晚了。

宋声跟盛博文告别之后坐到了马车上,刚才还摇摇晃晃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他脸上表情不是很好,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儿事情,再加上酒精的作用,胳膊拄着脑袋在马车上睡着了,什么时候到家了都不知道,还是春生把马车停好把他叫醒的。

宋声刚来陈阳这几日,应酬很多,基本上每天都会喝酒。只是身上的酒气除了那次接风宴,还没这么重过。

陆清扶着他回到屋里,让下人打水过来,准备给他擦脸。刚把毛巾拧出来,宋声就清醒了。

“这种小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陆清把毛巾递给他,说道:“相公今天晚上是跟谁一块吃饭去了?怎么喝这么多?这酒味儿太浓了。”

宋声一边擦脸一边道:“你肯定想不到今天晚上跟我一块吃饭的人是谁。”

“谁啊?”陆清在旁边椅子上坐着,双手拄着下巴,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盛博文盛兄。”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难道他也来陈阳做官了?要是他来了,是不是南哥也跟着一块来了?他们在哪里住啊,我想去看看南哥儿,好久没见过他了。”

陆清闻言越说越兴奋,他跟南哥儿当初关系可好了,虽然分开这几年没怎么联系,但感情基础深厚,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他。

“你猜的没错,盛兄也到陈阳做官了。他现在是陈阳府的通判,我问了他的地址,离咱们这里没多远,胡同出去拐个弯儿过两条街就到了。”

“这么近?真好,那我明天买些东西去找南哥儿说说话去,这么久没见还怪想他的。正好咱们初来乍到的,也没个熟悉的人聊天,南哥儿在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陆清高兴极了,前几年联系不上南哥儿他还担心过一阵,后来时间久了,自己手头上的事儿都忙不过来,也就没想这么多了。

现在可好,又能经常见面了。马上要见到自己的好朋友了,陆清开始念叨着明天要买些什么东西带上才好。

宋声看他的小夫郎这般兴奋,心里原本有的那点疑惑暂时也先放下了。

“你也不必这么着急,我约了盛兄过两天来家里吃饭。到时候让他带着南哥儿和孩子一起来,算一算,南哥儿的孩子不小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跟团团和圆圆玩到一起去。”

“也是,那我到时候让人准备好饭菜,等他们来了好好款待。”

陆清如今是巡抚夫人,不光宋声有应酬,他也有很多宴会要赴,这几日白天都没怎么空着。他们初来乍到的,得跟这里的官场夫人们打好关系,方便他们在这里立足。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清还沉浸在即将要见到好朋友的喜悦当中。宋声就没那么高兴了,初见他这位好兄弟的时候他的确是激动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当官当久了,总觉得感情不如以前纯粹了。

尤其是今天吃饭的时候,盛博文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带到他现如今的官职上,好似是在打听他这个官是怎么来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皇上下的旨,有口谕和调任书在,吏部也给他们陈阳本地的官员下发了通知,这事断不是假的。

而且今天提到南哥儿的时候,盛博文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不知道是不是南哥儿出事了还是什么,一说到过两天让他带着南哥儿来家里吃饭,他的脸上僵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宋声还是捕捉了。

他没把这个发现跟陆清说,也是怕他担心。盛博文没有拒绝,再过两日他们就能见到了,到时候陆清和南哥儿有什么话说在他们家也方便。

第317章第317章

过了两日,盛博文果真带着南哥儿来登门拜访了。

南哥儿是带着孩子一块来的,这几年他就生了这一个孩子,跟他一样是个哥儿,取名叫做盛子安,人称安哥儿。

知道他们今天要过来,陆清一大早就起来了,让家里的下人把家里都打扫干净,还让人在门口盯着点,要是来了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跟南哥儿当初十分要好,好几年不见,陆清心里是有几分急切的。

马车刚在他们家门前停下,下人就十分有眼色的过去禀报了。陆清赶紧从屋里出来到门口去迎人。

宋声轻轻摇了摇头,今天一大早他的小夫郎就起来了,又是梳洗又是打扮的,当真是急切。他今天特地把时间空了出来,这会儿也跟在后面一块儿去门口迎人了。

别看他已经是巡抚了,但却没有一点官架子,只当是几年不见的好朋友来做客,他们热情的迎接罢了。

最先下来的是盛博文,跟着下来的是安哥儿,在后面下来的就是南哥儿了。陆清本来没注意,等到南哥儿下来之后他只顾着跟南哥儿说话,后面发现从马车上又下了一个年轻女子,他惊讶了一下。

也对,都升官了,身边肯定要有随身丫鬟服侍着。

可没想到跟陆清想的完全不一样,还不等南哥儿给他介绍这人,就听见细细软软的声音响起,“妾身见过巡抚大人,夫人。”

陆清闻言愣了一下,打量一下这人,长得小家碧玉的,声音细软,他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位是……”

盛博文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南哥儿先开口说道:“这是家里新添的妹妹,叫茹娘。”

这是体面的说法,其实就是盛博文纳的小妾。

陆清十分震惊,盛博文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对南哥儿也很好,他们两个的感情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不错,怎么几年不见,竟纳了个妾室?

南哥儿心里会怎么想?定然是更不好受了。

他家里只有他爹跟阿爹两个人,说起来当时两个爹也是跟着他们一块儿到任上的,怎么会同意盛博文纳妾呢?

“盛兄。”宋声跟盛博文打着招呼,然后握着陆清的手说道,“别在门口站着了,知道你们好久不见了想念的紧,快进屋说吧。”

陆清笑了笑,转头亲切的挽着南哥儿的手,说道:“说的对,咱们快进屋说,我都好几年没见你了,留了一肚子的话想跟你说呢。”

虽然几年不见了,陆清已经成为了巡抚夫人,地位也比南哥儿高了一大截,但南哥儿看到陆清还是一如既往的待他,他鼻子有些泛酸,很是感动。

“好啊清哥儿,我正好也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说呢。”

南哥儿牵着儿子安哥儿的手跟着陆清一块进了后院,宋声则是和盛博文去了前院,他们男人有男人的话题,陆清他们各说各的话。

于是宋声和盛博文一块去了前院,陆清带着南哥儿和安哥儿去了后院,剩下的这个茹娘,竟然没人理她。

茹娘面上有些尴尬,心里则是冒着酸气,今天是她主动要跟来的,本来盛博文压根不同意他来,奈何她的肚子争气,已经有身孕了。她就拿怀孕出来说事儿,说是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会胡思乱想,对孩子不好,还不如让她跟着一起去,也见见世面。

反正不知道她怎么跟盛博文说的,最后还是跟来了。

但陆清一瞧就知道南哥儿不喜欢这个茹娘,谁会喜欢一个跟自己抢男人的女人呢?

陆清也是为了给自己的好朋友出气,所以压根就没给她一个眼神,就带着南哥儿走了。茹娘没办法,只好慢吞吞的跟在后面,一块儿去了后院。

谁知到了后院之后,陆清又道:“茹娘,我跟南哥儿许久不见,有很多体己话要说,不方便外人在场,你可以在这院子里随便逛逛,需要什么跟管家说。”

说完之后陆清也不管她脸色如何,就带着南哥儿进屋去了。

茹娘气的面色通红,她今天之所以要跟过来,还不是因为知道拜访的人是巡抚大人一家?她也是想跟巡抚夫人搞好关系,谁知道她这本事压根就没地方发挥,也没想到南哥儿和这巡抚夫人的感情竟然这么好,再加上刚才受的屈辱,这让她很是恼火。

可在这地方她压根没什么话语权,即便是恼火也只能忍着。若是在自己家,她还能撒撒娇使些手段让盛博文给她做主,这里就不行了。

无奈,茹娘只好在院子的凉亭里找了个地方歇着等他们出来。

这边屋里头,陆清和南哥儿进去之后,安哥儿就被宋晓领出去玩儿了,好给他们把空间腾出来说话。

刚一坐下,陆清就迫不及待的关心道:“咋回事儿呀!盛博文不是对你挺好的吗?这才几年过去,他怎么就纳妾了?真是看走眼了!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一连串关心的问题,让南哥儿泪眼朦胧。他反握住陆清的手,说道:“别担心,这几年我过的挺好的。只是说来话长,有时候命运弄人罢了。”

“说来话长你就慢慢说,反正以后咱们在一处,又跟以前一样能经常见面了。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我帮你。”

南哥儿破涕为笑,道:“好好好,知道你担心我,我这就说给你听。”

南哥儿挑拣着一些重要的事情跟陆清说了,不过南哥儿是后宅之人,话题说的最多的也都是后院的事儿。

他说了头两年刚到闽南的时候过的那些穷日子,别看是一方县令,可那地方山高皇帝远的,压根管不到。地方乡绅豪强的势力比一方县令手中的权力都要大,刚开始的时候盛博文这个限定都是被架空了的。

后来才慢慢好起来,中间还发生了一些乱子,他们连着搬了好几次家。

陆清没想到他们一开始过的日子还不如他们在肃昌,在肃昌虽然清贫,但也很少遇见动乱。少有的那两次,还都被自家相公解决了。

南哥儿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茹娘的身上。关于茹娘如何进入他家门的,陆清听完了之后心里冒出了一个词,是听相公说起过的,叫什么绿茶。

这茹娘不就是妥妥的绿茶吗!

她是在一次动乱中认识盛博文的,她本来还有一个爹,她爹是衙门的老捕快,为了保护盛博文,在动乱中死了。

这下好了,忠心的属下没有妻子和爹娘,只留下这么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儿。盛博文感念救命之恩,定然是要好好照顾他的。

但照顾归照顾,不一定非要娶她。

盛博文一开始并没有这个心思,毕竟他跟南哥儿这些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患难见真情,少年夫妻感情最是真挚。

可架不住这个茹娘手段高明,总是见缝插针的靠近盛博文,在盛博文应酬喝多了回来之后,找了个机会与他共度了一夜。

别人不知道,但盛博文自己清楚当天晚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他只是喝的有些醉,还不至于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女子的贞洁名声也已经被毁掉了。

这个时代贞洁名声是很重要的,茹娘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赌了这一把。

结果是她赌赢了,盛博文同意纳她为妾。在外人看来,他已经玷污了茹娘的名声,茹娘还是他恩人的女儿,只能娶了她,才能保全他的名声,也保全了对方的名声。

这个事情发生,虽然不是盛博文愿意的,但南哥儿还是很伤心。可自家相公也是没办法,盛博文心里自然是很愧疚的,他只能去找两个岳父说明此事。

南哥儿他爹比他看得远,虽然自家哥儿受了委屈,但又不能怎么样,这事儿已成定局,还不如顺了郎婿的意,这样他也能对南哥儿更有愧疚之心,以后待他更好。

可后面事情就不受他们的控制了,这个茹娘手段是真多,又是装柔弱,又是哭诉自己的可怜,温柔又有心机,南哥儿那么老实一个人根本玩不过她。

在她的各种手段之下,南哥儿和盛博文之间频繁的出现误会,还被她栽赃陷害。时间长了,南哥儿和盛博文之间的感情竟是没以前要好了。

盛博文当初说的是即便纳她为妾,也不会碰她。可是渐渐的很多事情都变了,他们两个成婚这些年,只得了一个哥儿,南哥儿知道他心里其实是想再要一个儿子的。

可他身为哥儿,在生育一事上本就不如女人,生过一次之后还伤了身体,即便是后来调养好了,也再没有怀上孩子。

如今家里有个现成的茹娘,手段又高明,这次她怀孕,盛博文明显对她更好了。就像今天到宋声府上做客的事儿,他明知道南哥儿与陆清交好,却还是同意了茹娘的请求,让她跟着一块儿来了。

听完南哥儿说的种种,陆清一脸愤怒,恨不得现在就把院子里的那个女人赶出去。

南哥儿拉住了他,说道:“她现在有了身孕,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再怎么说也是相公的骨肉,就随她去吧,孩子重要。”

“你以前的要强性子哪里去了,怎么现在学会了处处忍让?这个茹娘一看就是颇有手段和心机,你是不是在她那吃了不少亏?”

南哥儿没吭声,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年他的心里不委屈吗?

肯定是委屈的。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就因为这个跟相公和离吧,那岂不是让那个女人占了便宜?

“这个盛博文,我还以为他靠得住呢,以前也不像是这种人啊,真是的,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陆清忍不住替南哥儿打抱不平。

第318章第318章

南哥儿把难过的情绪收了回去,拉着陆清的手,像是从前一样,说道:“快别说我了,说说你吧,这几年你怎么样?刚才在门口就看出来了,宋大人对你肯定是一如既往的好,他看你的眼神都黏腻腻的。这么些年了,他还是跟那时候一样,真是令人羡慕。”

从刚才进门开始,南哥儿就注意到了,宋声即便是当了巡抚,家里也没几个下人,更别提后院有什么其他人了。

陆清道:“我也还好,谁家过日子没点小矛盾小摩擦的,我跟相公有时候也会闹红脸。不过他倒是没往后院塞什么人,不然我这心里也堵得慌。”

南哥儿情绪有些低落,从前他跟相公两个人也是很要好的,他不是那种不能吃苦的人,再加上还有爹跟阿爹帮衬着,就算日子苦了些,他也从没抱怨过什么。

可他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相公有些变了。可他又一时说不上是哪里变了,日子渐渐好起来了,他在官场上也逐渐如鱼得水起来,一路顺利当上通判,对他其实也一直都不错。

要说打骂吧,那也没有。有空的时候他也会关心孩子。也就是后来茹娘来了之后他们俩的感情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变得疏远了许多。

后来茹娘有了身孕,相公反倒很高兴,毕竟他一直都想要个儿子,这令南哥儿心灰意冷。毕竟当初说好的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无论生老病死,他都绝不会有第二人,无论他生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哥儿,他都不会嫌弃。

事实证明他也的确没有嫌弃,对安哥儿也很好,只是他还是想要个儿子。

南哥儿在家里大概是受了不少委屈,盛博文不经常在家,每天忙着处理事务和各种应酬往来,跟南哥儿说话的时间也少,就算是他受了委屈,盛博文也很少瞧得见。

到底是没忍住,南哥儿说着说着还是哭了起来。陆清一边心疼他一边帮他骂盛博文,这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这四五年的时间,也算是看清他了。

“你如今怎么想?南哥儿,你实话告诉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陆清拿了块帕子帮他擦了擦眼泪,关心道。

南哥儿摇摇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他没想过以后的事儿,也不敢想。

“我、我不知道。”

既然嫁了人,自然是要以夫君为重。三纲五常,妻为夫纲,在他的认知里,相公使撑起这个家一片天的人。

即便是他当初见过池哥儿跟他相公和离,当时也只是佩服池哥儿的勇气,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落到这步境地。

“我有点害怕。”

“你怕什么?”陆清搂住他的肩膀问道。

大概是昔日的好友陪在身边,南哥儿多了一些底气,把心里埋藏很深的话都说了出来,这些话他都没跟两个爹爹讲过。

“我害怕,很担心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博文哥他变了心,我其实是有感觉的。我压根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纳妾。若是我与他真的和离了,那我的孩子就会没了爹,他会不会被别的孩子嘲笑?我会不会被别人看不起?我现在上有老下有小,我爹和阿爹年纪都大了,以后要靠我一个人养活他们的话,我不知道依靠自己的能力还能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最起码现在有博文在,他们二老的日子是衣食无忧的。可我每次在家里看到茹娘,我的心就一阵一阵的抽痛,我好难受啊清哥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清明白他的顾虑,南哥儿与池哥儿的境地是有些不一样的。池哥儿当初和离是因为他那丈夫和婆婆太过分,他是铁了心的要和离的,而且他也没有老的和小的要养活,只顾着自己就可以了,没有太多顾虑。

南哥儿就不一样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爹和阿爹年纪都大了,已经干不了什么重活了。再加上还有一个孩子,安哥儿虽然不用像男娃一样读书科举,但要把孩子养大也要花不少花销。

陆清儿觉得其实南哥儿是有过和离的念头的,因为他连孩子都考虑了,反正孩子是他生的,可能他这一辈子就这一个孩子了,如果他和盛博文真的走到了要分开的那一天,他是不可能放弃这个孩子的。

陆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他尊重南哥儿的想法。如果他想和离,那他就帮他和离。如果他还想跟盛博文继续过下去,那他就帮他解决茹娘的事情。

他跟着宋声在外面这几年,也长了不少见识。很多大户人家里的小妾压根儿就没什么地位,甚至有的连丫鬟都不如。多的是什么去母留子的法子,只是这到底如何选择,还是得看南哥儿怎么想。

“南哥儿,你不要怕,不管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帮你的。这些年他竟然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真是个王八蛋!”

陆清很心疼南哥儿,当初还在城里的时候,他们两个最要好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受了这种欺负,陆清气得恨不得让李絮把盛博文套上麻袋打一顿。

南哥儿在陆清这里哭了一会儿,心情好多了。陆清安慰了他好一会儿,又跟他讲了许多大道理。

最后他道:“你不用有那么多顾虑,即便上有老下有小,你也能养活他们的。你忘了我在京城还开了几家铺子吗?池哥儿就管这其中一家奶茶铺子,现在每年都有很多分红。这些都不是问题,你千万不要担心,只要遵循自己的内心,问问自己到底想不想跟他过了。”

“好,我知道了。清哥儿,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前几年你也不说给我写封信,那时候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还担心了好久呢。”

南哥儿说起这个也是一脸的惭愧,“不是我不想跟你写信,实在是那两年条件不好,家里太拮据了,纸张在闽南很贵,家里也没什么挣钱的门路,只能省着点儿。”

“后来条件好些了,我又不敢给你写信了。想着那么久没联系你,你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怪你呢,能收到你的信,我高兴都来不及。”

“其实我能看得出来,后来博文哥收到你家宋大人给他写的信后,并不是很高兴。可能是因为宋大人官升的比较快吧,他却没什么建树,还是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县令。男人总是有自尊心的,我也不想惹他不开心,所以也就没在打听你们的消息了。”

陆清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原因,他一直都以为盛博文跟他家相公很要好,彼此不管谁升官了,都会为对方感到高兴的。

宋声也不知道盛博文竟然会有这种心态。

一开始应该是没有的,只是后来在闽南经历了一些事情,官场沉浮了几年,人心才有些变化的。

“南哥儿,不管他怎么变,咱们俩没变就好,我们还是要好的朋友,是吗?”

“嗯,当然是了。跟着博文哥在外面的这几年,我没有交过一个好朋友。那些人跟我打交道都是有所图的,我都知道,我也不敢跟他们相交太深。只有你,清哥儿,你是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好朋友。”

“别哭了,一说又要掉金豆豆了。你都是孩子的阿爹了,等会儿安哥儿要是瞧见你哭了,指不定要多心疼呢。”

“嗯,我晓得的。安哥儿还算懂事,就是有些内向,不怎么爱说话。”

“没事,有空你多带着孩子来我这儿,我们家团团和圆圆也就比他大了一两岁,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好,反正我也不想看见那个茹娘,到时候我就天天过来烦你。”

“求之不得!”

南哥儿终于高兴起来了,陆清也放心了不少。

他们俩在屋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说了很久的话,外面的茹娘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她今天跟过来就是想跟巡抚夫人套近乎的,谁知却被一直晾在院子里,都没人搭理她。

那个南哥儿,长相一般,样样都比不上她,怎么他就有这么好的运气,跟巡抚夫人关系这么好。果然啊,有些人就是这么好命。

可惜,她偏不信命。有的东西就得靠自己去争去抢,要不然永远也不会是她的。

陆清他们在后院聊着天,宋声跟盛博文在前院也在说着话。

宋声倒是想知道盛博文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此之大,可惜每次话题刚说到闽南的时候就被他轻轻带过了,次数多了宋声也能感觉到他并不愿意提及这其中的往事。

也罢,或许是人家的伤心事,不愿意说就罢了,聊聊别的也行,反正这么久没见了,说什么都有话聊。

盛博文打量了这亮堂堂的正厅,夸赞道:“宋兄,还是你这地方好啊,又大又宽敞,这院子里的景色也很别致。”

“就是个住的地方,对我来说住哪都一样,只要家人们都在身边,哪里都是家。不过这个院子的确有些特别是是上一任巡抚鲁连辉住过的地方,我这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捡了个便宜。对了,鲁连辉你知道吧,之前因为贪赃枉法,被革职查办了,所以才被我捡漏了。”

盛博文听到鲁连辉的名字点了点头,“来到这里之后听说过一些,原来这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呀,怪不得看起来如此气派。”

宋声对于他听说过鲁连辉这事儿有些惊讶,毕竟他也才刚调来陈阳没多久,原来也不在这附近府城为官,竟是听说过鲁连辉。

“我如今的直属上司是陈阳知府宋秋生,很多事情我都是从他那里听说的,鲁连辉这事儿也是他跟我说的。听说你刚来的那天他还给你举办了接风宴,那几日我刚好有公务出门了,要不然咱们就能早些见到了。”

“是啊,不过早一日晚一日也没什么区别,总归见到了,皆大欢喜。说起咱们这个知府大人,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盛博文愣了一下,说道:“哦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跟他相处共事的时间还不长,为人怎么样我也说不好。”

“这样啊,也是,你也刚来这里没多久,咱们都一样,以后还得多多熟悉一下当地的情况。”

“说的没错。宋兄,以后有需要我做什么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咱们这关系,肯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盛兄,你这话就见外了。不过你放心,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第319章第319章

盛博文他们在宋声家里一起吃了个午饭,饭桌上宋声这边一大家子人都在,宋老三和陆寻,还有团团和圆圆,再加上南哥儿和安哥儿他们,平日里那张大桌子俨然已经坐满了。

至于这个茹娘,陆清本来想给南哥儿出气,不想让她上桌跟他们一起吃的。最后还是南哥儿劝了他,说是给盛博文留点颜面。

陆清在底下悄悄的骂了他一顿,说他是个恋爱脑,都不为自己和孩子考虑考虑。

南哥儿茫然的问他什么叫恋爱脑,这三个字拆开来他都懂什么意思,可放到一起他就看不懂了。

陆清也是受宋声的影响,听他说过这个词,现在已经活学活用了。他也说不明白,含糊道:“反正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个恋爱脑,还想什么盛博文,他都这样对你了,你得为你自己考虑了。”

这也就是陆清拿南哥儿当真心朋友才怎么劝他的,若是不然,他是不会说的。毕竟人家是两口子,保不齐回头他们两个和好了,他这个外人反倒里外不是人了。

可即便有这个可能,陆清还是要说的。南哥儿太傻了,在感情这种事上犯糊涂,当局者迷,他不多劝着点儿,以后吃苦的还是他。

好在南哥儿心地善良,也一直都拿他当知心好友,对于陆清说的这些,他知道都是为他好。

他不是不听劝,只是今日到他们家做客,这点面子还是要顾的。不过今天清哥儿说的话他也听进去了,等回去后他要好好想一下以后的事。

而这边这个茹娘也是个能忍的,上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在饭桌上却一点不显,反倒处处维护盛博文的体面,饭没吃几口,光顾着给大家布菜了。

这般会讨好人,也难怪南哥儿斗不过她。

只是陆寻他们还会看她是个姑娘不好跟他计较,但陆清却不会,饭桌上硬是没搭理她,还明里暗里说了几句不算好听的话。

吃过饭后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盛博文便带着南哥儿他们回去了。

等他们走之后,陆清跟宋声回了屋说起今日这事。

他一脸愤愤不平道:“相公,那个盛博文他竟然纳了妾!当初他跟南哥儿两个人多好呀,他俩还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那么深厚,这才几年那就变了。你看今天那个茹娘,矫揉造作的样子,真是令人生厌。南哥儿与我说了好些家中后宅的事儿,他跟盛博文之前的感情也不如从前了。真是世事难料。”

宋声早有预料,这次重逢后他第一次见盛博文就觉得他变了好多。但却没想到他果真纳了妾。

在这个时代,纳妾其实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是个官员可以说百分之八十都纳有妾室。只是让他感到惊讶的不是盛博文纳了妾,而是重逢之后与他交谈,总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

从前他觉得他们都是寒门子弟,一心读书考取功名,他们是一路人。可是为官后的这几年,他确实变了好多。

“盛兄的确与从前不大一样了。”宋声道。

怪不得古人经常感叹物是人非,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不是谁都能在里面几年而保持着本心的。

“相公你也觉得他变了对吧?南哥儿也这么说。唉,真是为南哥儿感到不值。这些年南哥儿辛苦为他操持家务,陪着他吃苦,结果到头来刚过上没两年的好日子,他就纳妾,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陆清心里为他的闺蜜感到不值,恨不得骂盛博文千百遍。

宋声心里也有事,他总觉得盛博文跟宋秋生关系不一般。今天他提起宋秋生的时候,盛博文脸色有一瞬间的慌张,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为什么要撒谎呢?作为通判,跟顶头上司有来往不是很正常,他为什么急于撇清说不熟呢?

还有这个宋秋生,他身上也有很多谜。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直都很怪异,在他身上,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明明他们才见过几面而已。

陆清说累了,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后双手支在桌子上,把下巴放了上去,喃喃道:“也不知道南哥儿会不会听劝与他和离。”

宋声听到了和离两个字,惊讶的转过头问道:“南哥儿与盛博文之间的感情已经到了和离的地步了吗?”

陆清没看他,叹了口气道:“是啊,南哥儿在后宅受了许多委屈。这些就不一一与你细说,反正盛博文就不是个好东西,他嘴上说着对南哥儿好,可只要那个茹娘撒撒娇,轻声细语的说上几句,哭哭啼啼装个可怜,他就不顾南哥儿的感受了。相公,你说现在的男人怎么就变这么快呢?哼,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莫名被一杆子打死无辜躺枪的宋声为自己辩驳:“清清,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对你始终如一的。”

“我知道,我就是太气了。”

“好清清,消消气,气坏身体不值当。南哥儿那边什么打算?真要和离吗?”

“还不知道呢,南哥儿还在犹豫,没下决心。到底是年少夫妻,又是青梅竹马,哪会这么容易割舍呢?要是换做是我,我肯定也难割舍。”

宋声听见他这话,想到了书中的那个陆清,原主对他那么差,甚至还拳打脚踢,他都没与他和离。

现在的陆清与书中的那个陆清俨然不是同一个人了,现在的陆清有独立的思想,不会再像前世一样任人欺凌而不知道反抗了。

这是好事,宋声为这个改变感到高兴。

“换做是你也不行,我不可能是盛博文,也不会那么待你,你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陆清支起了脑袋,靠在了宋声的肩膀上。看到南哥儿这般难过,想起自己的处境,陆清心里不知道有多庆幸自己遇见了宋声。

“相公。”

“嗯?怎么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好,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两人说着话,空气中的气氛逐渐变得粘稠起来,陆清半靠在桌子边上,桌子是沉香木做的,泛红的桌面上修长又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他两颊红的厉害,呼吸逐渐粗重。

“相公,天、天还没黑呢。”他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窗子都没关严实,他生怕有人路过窗前,发现屋里的动静。

宋声直到他今天因为南哥儿的事心里感慨诸多,有心逗他,底下的手一直没停,凑到他耳边嘘了一声,让他小点声音,“无妨,你别出声,外面听不到的。”

陆清憋着不敢出声了,更不敢抬头看外面,任凭心脏扑通扑通跳,他仍旧闭着眼趴在宋声的怀里,心里懊恼的悔恨不已,怎么自己就没拒绝呢?这会儿他羞的只想找个缝钻进去。

要是外面的下人听见了可怎么好?虽然他们是主子,但这大白天的被他们瞧见了,他这脸还要不要了,真是臊死人了。

大概有几分偷*情的意味在,陆清只觉得紧张的同时又有些刺激,在宋声的手上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真是丢死人了啊啊啊啊!

宋声忍住笑意,没再接着逗他,叫了下人端了盆水进来,他把手清洗了一下,冷静了一会儿把身上的火气压了下去。

大白天的确不宜做那档子事,而且他今天还有事情要做。

陆清此时双腿发软,宋声双手放到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举起来放到桌子上坐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乖,我先去书房了,你先自己玩儿。”

虽然两人已成婚多年,但陆清觉得他跟相公的感情还是一如从前,不对,是更深厚了。

不过像这种事情,他每次都会觉得羞臊得慌。

“相公,你、你不用吗?”陆清红着脸问道。

宋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刚才下面的反应陆清都看到了。

“不用,我没事,手上还有一些事情要办,下次再好好……”弄你。

后面这两个字是凑在他耳边说的,陆清本来正泛红的脸涨得更红了,他就多余问这句。

“那你快去吧。”赶紧把人赶走,陆清终于喘了口气。

虽然觉得很害臊,但陆清心里却甜滋滋的。

宋声出去之后直接去了书房,陆清被他这么一闹,终于将心思分散了些,不再总是想着南哥儿的事情为此感到忧心了。

陈阳府虽然看着繁华不少,但事务也多。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往宋声这边送来的事卷非常多。

宋声到这里第一件事是查账,这几乎是每一个官员到地方为官之后必做的事。

只是这陈阳的账本多的离谱,宋声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宋秋生让人把这五年来陈阳所有的账本都送过来了。

宋秋生打的算盘宋声多少有些明白,这账有没有问题不知道,但这么多的账本,够他看个一段时日了。最起码在未来半个月内,若是只查账的话,宋声是没有余力查别的了。

看来这宋秋生还真不是个善茬,就是不知他这背后的人是谁。而这盛博文如今又在这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呢?

宋声没有因为这事儿找宋秋生,反而安安静静的看起账本来。只是这期间有不少人上门拜访,有官员有当地的富商豪绅,说白了都是来跟这位新到任的巡抚打好关系的。

宋声一一都见了,东西也收了。

陆清惊讶,“相公,之前在肃昌的时候有人来拜访,你不是说咱们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吗?”

这一次人家送来的东西可比以前那些贵重多了,在这些里面很少有送金银的,大多都是一些有名的瓷瓶,名画,甚至还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这些宋声都收了。

陆清不知道自家相公在打算些什么,他知道他的为人,总觉得他另有用意。

“清清,这些东西你好好收起来,列个清单给我,要写详细一点。”

这些东西宋声自然另有打算,这些富商豪绅的东西价值连城,这便宜不拿白不拿。只是不能他拿,这些东西如果充入国库,那就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宋声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样利用这事儿查一查陈阳的贪污腐败,转头就收到了一个更大的礼,这里还不是来自陈阳,而是来自京城的。

敬王府有意拉拢宋声,敬王把这个事交给了儿子李凌赋,这份大礼便是他送的。

既不是钱财也不是宝物,而是一份名单。

宋声府上,书房内,面前正站着一个人。一身劲装打扮,手持着剑,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我家主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您看了自然明白。”

他手上拿的就是这份名单。

宋声大概看了一眼,信上的名单不多,但他一看就明白,这是一份贪污受贿的官员名单。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恰好有人给他递了火把。他要是顺着这个名单查过去,这第一把火就烧起来了。到时候顺理成章的在陈阳建立威望,别人也不会看他年纪轻轻就轻视于他了。

这的确是个好枕头。

李凌赋的确很有头脑,这份礼物对于此时的宋声来说,远比那些金银珠宝来的更加实在。

可谁让他们不是一个人呢?

宋声看得出来,如今敬王府想要拉拢他。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送这份名单过来,说不准这里面还有一些他们的自己人。舍掉这些人来换取他的投靠,还真是会算计。

“你家主子还说什么了?”

“主子说,宋大人是聪明人,这只是敬王府的一点心意,若是宋大人能与敬王府联手,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李凌赋说的话简短,但这其中的意思宋声一听就明白。这是知道他并非贪财好色之人,心里装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所以他所说的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是说他可以大展拳脚,想做什么改革,抑或是如何一展身手发挥自己的才能,他都予以支持。

不得不说李凌赋心机深沉,招揽宋声这件事儿,若是让他父王手下那些幕僚来办,指定要搞砸。但他不一样,他了解宋声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声有些佩服他了,这人若不是心思狭隘,瑕疵必报,只论计谋算计,与这本书的男主李凌尧不相上下。怪不得在书中两个人斗得你死我活,都是有实力的。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考虑考虑。”宋声没有一口回绝,先把人打发走了。

投靠敬王府很明显不可能,他深受皇恩,只能是皇帝的人。

宋声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折子悄悄入京。不管上位者对他有多信任,他得第一时间先表个忠心。至于景帝心里会作何感想,就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了。

知府后院。

宋秋生正在榻上歇着,下面有人来汇报事情,他就把屋里的侍妾赶出去了。

“你是说宋声收了那些东西?”

“是的大人。”

宋秋生十分惊讶,从榻上坐了起来,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他真的收了?”

“属下亲眼看到他收的,不会有错。”

“好好好,好啊!平日里装的一副清高模样,还不是私下收受贿赂。真是可笑!”

“你把今日的事仔细说给我听听。”

下面的人说完之后宋秋生高兴的笑了起来,眼底却闪着一抹恶毒,这个宋声,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占着他的身体顶着他的名字还当上了巡抚,他可真是好命啊!

这般好事怎么就轮不到他呢!

宋秋生声音阴沉沉的,“去把盛博文叫来,他可是跟咱们的巡抚大人有很深的交情,有些事,还得他来做效果才好呢。”

第320章第320章

宋声在家里光看账本就看了半月有余,这中间收了多少礼,他也记不清了。好在都罗列了清单,给户部上交到了国库用于天下百姓,倒也不亏。

只是这事儿旁人不知道罢了。

宋声并不知道宋秋生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他也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为官这些年,有两个字他牢牢记在了心里,那就是谨慎。

这边宋秋生把盛博文叫了过来,对他说:“听说你俩是同一届的学子,还没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就认识了,关系很要好,这是好事。只是这些年过去了,人家飞黄腾达了,但却压根不记得你这位好兄弟了,你看你之前那么难的处境他都没帮你,还算什么好兄弟。你们两个都是进士出身,他一路做到了巡抚,你却还是个通判。在新日好友的手底下当差,被他压一头,滋味儿不那么好受吧。”

宋秋生说了好一通话,总结来说就是在挑拨离间。

其实也不用怎么挑拨,这几年过去,盛博文已经不是从前的盛博文了。他心里确实有不满,从前是埋怨这个世道对他不公,现在见到宋声官职比他高了好几级,差距越来越大,心里的嫉妒之意疯狂滋长。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虽然宋秋生是他的上司,但从前他们就打过交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盛博文心里清楚。

宋秋生也不跟他绕弯子了,说道:“这些时日有不少人上门去给咱们这位巡抚大人送礼,听说送的东西都不是一般的礼物,连那夜明珠都送过去了。盛大人,你说,这算不算是贪污受贿呢?”

盛博文脸上有几分冷意,“宋大人是什么意思?”

“本官没什么意思,只是言尽于此,盛通判是聪明人,该如何做,不用我教你吧?”

盛博文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神色,他看了宋秋生一眼,说道:“宋大人,虽然说你是我的上级,但,咱们都是为谁办事的,你我都清楚,有些事情不用你提醒我。”

宋秋生没想到盛博文在他面前说话竟然如此硬气,一个小小的通判都敢不尊敬他这个知府大人了,他心里顿时火大起来。

可顾及盛博文刚才说的话,他有几分狠戾的道:“既然盛通判都明白,那本官就不多言了。”

盛博文走了之后,宋秋生又发了一顿好大的脾气。他这个知府若不是背后那位给他安排,他哪里能坐到这个位置?

没想到盛博文竟然拿这个来压他,他心里不气才怪。可生气也只能背地里头撒撒气,还不至于跟盛博文撕破脸。就像他说的,都是给那位办事的,闹得难堪,也不好收场。

盛博文显而易见的这几日更加忙碌起来了,南哥儿一直想找个时间跟他聊聊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可一直寻不得空。

盛博文每天早出晚归,南哥儿见到他的时候屈指可数。就算是中午回来吃饭,也总有其他人在场,他不好与他说两个人之间的私事。

其他时候还有茹娘在,就更加找不到机会了。

长此以往,本来就不牢固的感情会变得更加飘摇。

南哥儿不知道盛博文这些时日在忙什么,只是觉得与他能说的话越来越少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也就不想说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盛博文发现南哥儿的目光不再随着他转了。等他反应过来后,特地抽了一天休沐的时候去陪南哥儿跟孩子。却没想到,到了屋里,刚跟孩子说几句话,安哥儿就被带下去了。而是他下一句听见的,是让他感到极为震惊的话。

南哥儿说:“博文哥,我们和离吧。”

盛博文惊讶的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博文哥,我考虑了很久,我们还是和离吧。这些时日我都想过了,咱们这些年攒下的这些家底,我也不要太多,给我留个安身立命的本钱就行了。至于安哥儿,我是要带走的。茹娘如今有身孕,以后你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我这辈子就只有安哥儿一个孩子了,希望你不要跟我抢。”

默默的听着南哥儿说完这些话,盛博文还是有些愣,他想不明白,现在的日子明明比以前好了许多,南哥儿现在也是通判夫人了,有身份有地位,还有钱花,为什么他还要跟自己和离。

“南哥儿,你、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要跟我和离?我们不是很好吗?还是你怪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我、我可以解释的,我刚来这里上任不久,很多东西都不熟悉,衙门里的事务并不上手,可能是我一心扑在了衙门事务上,忽略了你,让你不高兴了。这些都不是问题,以后我一定会改的。和离这话就不要再说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你啊南哥儿。”

南哥儿大概是被长期以来的误会和冷漠伤透了心,此时听到盛博文的话,他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动了。

有句话说的好,叫做哀莫大于心死,他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感受吧。

心死了,就麻木了。当你试着不再对一个人抱有期待的时候,他无论说出多么离谱的话,做出多么伤人的事情,都不会再让你感到失望了。

次数多了,曾经的失望就会转变为另外一个词,厌恶。

“博文哥,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说这件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南哥儿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吓唬人的,盛博文终于接受这个事实,南哥儿不要他了,这是下了决心要跟他和离。

他转而恼怒的翻脸道:“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同意的。南哥儿,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当上了通判,以后肯定还会做更大的官。你现在是通判夫人,以后还可能会是知府夫人。南哥儿,以后我还会给你挣诰命,让你享受更大的尊荣。不和离好不好?”

南哥儿有些看不懂他了,他不明白,刚开始到地方上做官的时候日子过得的确难了些,可他怎么会一步步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他冷静的看着盛博文,说道:“博文哥,这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决定,如今这个家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家了,我们两个好聚好散吧。”

或许前些日子与清哥儿诉苦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坚定的想法,但这些时日下来,一步步加深了他这个想法,促使他下决心做了这个决定。

清哥儿说的对,快刀斩乱麻。既然心里已经有了裂痕,确认没有办法修补,又何必为难自己,为难他人呢。

“什么好聚好散,我不同意。南哥儿,是不是茹娘的事儿让你难过了?你放心,要不是看在她有身孕的份上,我都不会正眼看她的。你若是不乐意,等她生下孩子,就把这孩子记在你的名下,由你来教导,好吗?”

南哥儿听完这话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怎么变成了这样?虽然他讨厌茹娘,可是从盛博文的嘴里听到这些贬低的话,却与他自己本身的认知产生了极大的冲突,让他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夫君。

南哥儿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了,声音提高了两分坚定的道:“和离吧,你有你的志向,我也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博文哥,咱们好歹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别让我到头来恨你。”

这话一出,盛博文迎面感受到沉重的无力感。这一路走来,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现在连南哥儿你要离开他了吗?

不,他不许!

自从这一天南哥儿跟他提了和离之后,就再也没能出过门。他被盛博文限制了自由,只能在府内活动。

陆清不知道南哥儿这里发生的事,他最近总觉得精神有些不济,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老感觉有些乏力困倦,也没怎么出门,一直在家歇着。

宋声不想让他操心那么多,他有意拦着,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清也不大知道。

而远在几百里之外的京都朝堂,早朝之上,御史台好几个御史纷纷站出来弹劾宋声,说他收受贿赂,贪污受贿,必须要严惩。

御史台作为三司之一,有监察百官的职能。他们的奏折早在前一日就呈了上来,只是李凌尧全都压了下去。

没想到第二天在朝堂上,他们直接当朝弹劾了。李凌尧虽然帮着太子监国,但有些事情还是瞒不过景帝的眼睛。

朝堂之上他暂时把事情压了下去,说是会派人查证御史台所说是否属实。

而在跟景帝请安时,他说及了此事。宋声这个人,李凌尧敬佩他的才华,他知道这是皇祖父的人,所以他很聪明,在涉及这件事上,他直接把这事儿跟景帝透了个底。

景帝靠在床榻上,李德福给他后背塞了两个软枕,他拿起这几个弹劾宋声的奏折,然后有兴趣的看了看。

“写的还不错。”半晌,他评价了这么一句话。

李凌尧不太明白他是何意,宋声不是皇祖父十分信任的人吗,为什么还夸御史台奏折写得不错?

“御史台的文笔,一向优秀。”

这群文人,有时候即便是上位者都奈何他们不得。旁人跟他们比嘴皮子,那是绝计比不过的,还会平白惹来一身骚。

“你看看这个。”景帝从旁边放着的折子里抽出来了一本,李德海接过去递给了李凌尧。

这封折子赫然就是宋声早在半个月前送到京都的那封陈情折。跟着折子一起送过来的,还有那些金银财宝。

李凌尧看完折子道:“皇祖父,原来这个宋声早就跟您交过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