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壑儿,你从哪听说的这个消息?”
“爹,我刚回来的路上听到好多人都在说了,你没听说吗?”
消息仿佛是一下子传开的,郑邕这些时日在家里一直没听到什么风声,一是他们溧阳离京城的确远,再加上冬天路不好走,消息自然传的慢。
二是陆清在京城本来就没有大肆宣传银骨炭的消息,那些个达官贵人是最先得到消息,他们知道这种炭不好烧制,都是自家偷偷的买,或者关系好的说上一说,压根没有大肆宣传,不然人家都来买,到时候他们还能买得上吗?
郑邕证实这个消息之后慌了,直直的坐在了椅子上,虽然这个决定是自己做的,自己要负一大半的责任。可出这个主意的人是管玉,要不是他,自己能动这个歪心思吗?
郑邕气的让人把管玉叫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上了家法。
在士族中,家法是相当重要的。一般都是宽一寸的板子直接打,或者是粗圆的棍子打,打上个七八十下,大半条命也就没了。
溧阳县主知道自家夫君被打了之后赶紧过来阻拦,哭得梨花带雨的求郑邕放过他。
郑邕更气了,养到这么大的女儿竟然胳膊肘往外拐,不向着亲爹反倒向着外人。他气急了,怒吼道:“别忘了你这个县主的身份也是靠溧阳郑氏的名头给你挣来的!”
溧阳县主这些年还没看过他爹发这么大的火,把她给吓住了,原本帮管玉求情的她也不敢说话。
第349章第349章
到底是自个儿女儿的夫婿,这家法虽说是因为郑邕心里堵着一口气让人打的,但下面的人都有眼色,不敢下那么重的手。
管玉本身长得就有些瘦弱,哪里会经住这些棍子,没打几下就被打晕过去了。
溧阳县主看自家夫婿晕过去了,本来吓得都不敢吭声,这会儿也心疼的不得不开口:“爹,玉郎都晕过去了,别再打了,请个大夫给他看看吧。”
她一边说一边哭,郑邕的夫人也就是溧阳县主的娘心疼女儿,听到消息之后赶紧赶过来,帮着女儿说话。
“这事儿又不全是管玉的错,你哪能下这么重的手?溧阳都哭成什么样了你都不管,你怎么那么狠的心!”
郑邕的夫人是皇家宗室出身,只不过这层关系很偏远,但好歹沾点儿边儿,当初才能嫁到郑家来。
郑邕看在她的身份上,给她几分面子,让人去把关于抬下去了,又吩咐人给他找大夫。
溧阳也不管她爹为何如此生气,一心担心自个儿丈夫的身体,紧跟着一块儿回去了。
屋里郑壑还没走,溧阳她娘陈氏也在屋里站着,她听说的消息急匆匆赶来,只知道是因为炭的事儿,却并不知道整件事情。
这会儿她走到自个儿丈夫面前,给他倒了杯水,声音放软了些,说道:“夫君,先喝口水润润嗓吧,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与妾身说一说,看看妾身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想到自家夫人好歹出身皇家宗室,再偏远的宗室也是宗室,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郑邕心里有些着急,也有点儿病急乱投医,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
“现在京中出了一种新的炭,听说跟咱们家产的银丝炭是一样的,叫银骨炭,甚至烧起来的效果比咱们这银丝炭还要好。你知道这消息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吗?皇宫啊!每年只有咱们的银丝炭是宫廷特供,今年有了这银骨炭,咱们这银丝炭怕是难卖了。”
好东西其实放在哪里都不愁卖的,只是当一旦有了竞品出现,而这竞品的价格比他们的价格低,那着好东西就不好卖了。
郑壑在旁边坐着,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这会儿也知道家里遇到事儿了,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正色,说道:“爹,不行就降价卖吧,少赚一点就少赚点吧,这价格要是再跟以前一样,恐怕就没人买了。”
郑邕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这银骨炭如今也只是在京城的地界有,在别的地方还是他们郑氏的银丝炭更有市场。可要是让他放弃京城这块儿的市场,那就相当于断掉了郑氏的一根臂膀,这怎能不让他痛心?
他舍不得啊!
“壑儿,这几天你在家看着点,我亲自去一趟京城,打点一下,看看情况如何。听说果蔬司的许公公跟现任内务府总管交情不错,我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转机。”
如果能够恢复皇宫的银丝炭供应,最起码的也能挽回一点损失。至于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他就再多花一点钱打点打点。
管玉身上的伤其实不重,才打了几板子呀就晕过去了,这其中有八成都是他装的。要是几十板子挨下去,他哪里还有命在?
郑邕哪会看不出来他在装晕,可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一直在旁边哭哭啼啼,自家夫人也过来给他求情,他干脆顺水推舟放了他这一马。
看了大夫之后,管玉身上的伤就被上了药包扎好了,只是一些皮肉伤,没有大碍,第二天都能下床走路。
郑邕越看他越生气,管玉也知道自己这回惹岳父生气了,他急于立功,知道郑邕准备去京城的时候,主动提出让带着他一起去将功补过。
其实管玉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他也想趁着这次危机赢得岳父的好感。他这个岳父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就是溧阳县主,儿子便是郑壑。而这郑壑压根不是经商的料子,又是个纨绔,把家业交到他手上那未来的郑氏只会走下坡路。
管玉虽然是入赘的,可他现在已经是郑家人了,以后的孩子也会跟着姓郑。只要他表现的好,郑邕未来有很大可能会把郑家交到他手上。
他已经离开京城多年,但怎么着也是有一些人脉的。当年那件事参与的人可不少,大家能够全身而退,那是因为每个人的嘴巴都严。
他掌握着这么多人的把柄,回京之后去讨要点什么也不过分吧。
算一算他那位好师兄,今年也该返京述职了,当年他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他才能继续做官,这次也该帮帮他了。
郑邕听到管玉主动要求说跟他一起去京城帮忙,他虽然心里还因为之前的事生气,但想了想还是把他带上了。
毕竟他曾经是慈溪先生的关门弟子,那可是一代大儒,就算当初沾上了一些污点,但不可否认人家在文坛的影响力到现在都是巨大的。这管玉没准能帮上忙呢。
又过了一天,郑邕把家里的事情交代完,就带着管玉外加几个护卫匆匆进京了。
此时的郑邕还心存一丝侥幸,京城的银骨炭不论是哪家烧制的,这根基和底蕴必定不如他们郑家深厚,要知道他们郑家光是这烧炭的作坊就有好几个大场地,还分布了好几个州府。
他们这烧制银骨炭的作坊肯定才刚开,供应量远远达不到,京城那么多户人家,尤其是达官贵人的府上人口更多,需要的炭也就更多,光靠这银骨炭肯定不够,到时候不还得来买他们家的银丝炭?
这么一想,郑邕心里宽慰了许多。
从溧阳一路赶往京城,最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再加上正值冬季,天气寒冷,本就不适合赶路,若是碰上雨雪天气,就更难走了。
京城。
自从皇宫里传出银骨炭比郑氏的银丝炭烧着效果还要好之后,陆清他们在郊外烧炭的作坊生意接二连三的来。
一开始有些人还不大信,只买了几斤回去打算先试用一下,若是好的话再回来买。
结果发现用着是真的好,就那么几块就能烧一晚上,屋子里暖烘烘的还没有烟味,最重要的是,这价格比以往的银丝炭竟然要便宜上三成。
很多人用了之后发现很不错,赶紧又来买,却被告知存货已经卖光了。只能先排队等下一批。
宋老大他们这段时日在烧炭的郊外忙的脚不沾地,他们要严格把控烧炭的火候,同时开好几个窑烧炭,可这数量仍旧不够卖的。
陆清看这银骨炭的口碑逐渐起来了,就把旁边空地都扩建了一些窑,准备建一个烧炭厂。扩大规模之后人手就不够用了,必须得大量招工。
烧纸银骨炭是秘方,可光靠宋老大他们哪里烧制的过来。陆清便挑了几个下人,签了死契,让他们到烧炭厂当学徒。
从外面招进来的工人安排流水线作业,每个人只负责一个程序,只要看好这个时间的火候,就叫负责下一阶段的人过来换班。
虽然银骨炭一时之间供不应求,但因为陆清出了个限购的法子,一周之内同一家只能来买一次,而且只能购买一周的量。这样就能保证大部分需要购买银骨炭的人家都能买到。
而这个烧炭厂烧出来的炭,银骨炭占一半的产量,剩下的五成中,有四成都是灰花炭。而这灰花炭竟然比银骨炭还要受人欢迎。毕竟这京城中买得起银骨炭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的人用的还是灰花炭。
这个灰花炭的品质比郑氏的灰花炭要好上许多,价格也比他们家的低,京城中不管是城里的还是城外的,都愿意买宋记的灰花炭。
一时之间,不论哪种炭,只要有存货拿出来卖,那必定是瞬间就被买空。
陆清把烧炭的地方扩建之后,挂了个招牌,写了个宋记,对外说的是制炭厂。旁边的员工宿舍还在建,他打算照着粉条厂的经营模式,来这里做工的只要符合一定的条件,就能够申请宿舍住,还有其他的福利和好处。
其他东西准备好之后就要开始招工了,如今在他们这里做工的就有不少是附近村子里的,他们晚上都回家住,第二天天不亮就赶过来做工,一天三顿饭制炭厂都是免费吃的。
这天晚上他们都抓紧赶工,做完活之后饭都没吃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离这儿最近的一个村子在十里地外,陈飞就是这个村的,他三步并作一步走,一路飞奔回家,到家之后水都没喝,赶紧进屋关上门,拉着他爹说道:“爹,赶紧去跟姐夫报信儿,我们制炭厂招人呢,明天一早让他早点过去排队,我看周围几个村的人都回去报信了,明天估计要来不少人报名,让他一定要来早一点排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等到下一次招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陈飞他爹大粗人一个,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老大是个闺女,嫁人嫁到了隔壁村,还剩下这个儿子。
儿子经常到京城里面做工,见识比他多,是个有主意的,儿子这么一说,陈老汉赶紧穿上衣服出门去闺女家。
这种好消息谁会舍得往外说?那都是关上门来给自家人报信儿的。
陈老汉出门之后,陈母拉着儿子关心道:“瞧你出了一头汗,赶紧喝口水,今天回来这么早,吃过饭了吗?”
陈飞摇摇头,“还没,我急着回来报信儿。娘,你不知道,我们厂的待遇可好了,碰到一次招工不容易,姐夫不是刚好正在找活吗?我就赶紧回来想着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他姐今年刚生了娃,家里花销变大了,姐夫却因为腿伤丢了上一份工,如今伤好了,正愁没地儿去呢。
陈母给儿子做了热汤面,陈飞一路小跑回来累得不轻,坐下来大口吃面,一边吃一边说:“娘,我听说我们这个制炭厂是宋大人和他夫人张罗着弄的,宋大人真是个好官,他夫人也是个好人。”
陈母坐在床上一边缝衣服一边听着他说话,“听你说过好几回了,自从你去了炭厂,今年冬天咱们家买炭的钱都省了不少。”
他们本来就是制炭厂,陆清定的规矩,如果他们内部有人想买炭的,可以优先购买,只不过是有额度限制的,比如一次只能买五天的量,多了没有。
而平民大多数都买的灰花炭,对于内部员工,如果他们购买是有优惠的,每斤炭都能便宜一分钱。
别小瞧这一文钱,一个冬天光是烧炭都要烧上不少,积少成多,对于平民老百姓的家里,能省一文是一文。
而那些少量的灶炭,可以低价购买,回去做饭烧着用。
陈飞家里现在做饭用的炭火就是他从他们制碳厂里低价买回来的灶炭。
儿子阴差阳错进了这个制炭厂,没成想今年冬天的日子竟然越过越好了,陈母十分高兴。
“我们厂里现在正在起房子呢,说是以后给我们住的,叫什么宿舍。有点像那些高门大户里面专门给丫鬟小厮住的房子一样。听说建成之后只要干得好,就能有机会申请免费住。如果包吃包住的话,大冬天的晚上就不用赶回家住了。”
天越来越冷,他们干完活每天晚上回家住,路上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再碰上下雪天,每次回家鞋底都是湿的,脚都冻成冰了。
“竟然还要免费给你们起房子住?这宋家的人真是大好人呀,明天你把咱们家的红鸡蛋提上一些给你说的大人带过去,这都是咱们自己家养的鸡,算是感谢。”
陈飞笑道:“算了吧娘,人家哪缺这几个鸡蛋?再说了,马上就要开始招工了,我还想让姐夫进来呢,人家要是看到我送鸡蛋万一多想了咋办?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再送吧。”
“哎,那就听你的。明天你姐夫去了,你记得多帮衬帮衬。你姐不容易,你姐夫虽然笨了点,但好歹心是好的,这日子慢慢就好了。”
“嗯,我晓得。”
像陈飞这样的农户家庭还有很多,当初陆清刚开始招工的时候,选的都是附近村子年轻力壮的村民,他们离家近干活也方便。
本来大家都想着这是个短工,没想到待遇竟然这么好,一天管三顿饭不说,要是干活干的好,每个月还有额外的奖励,这谁还愿意走啊?
一听说他们厂要重新开始招工了,纷纷回去给自家亲戚朋友带信儿。
以至于制炭厂开始招工的第一天,都没有贴榜宣传,就来了很多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过来排队报名。
他们几乎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还有一些原来都在京城中打些零活,又累挣的也不多,听说了消息之后连夜赶过来的。
制炭厂经营的如火如荼,郑邕完全不知道情况,经过一个月的颠簸,他和管玉终于到达了京城。
他原来在京城置办了一处宅子,就是方便往来的时候有地方住。
郑邕让车夫直接赶着马车去了住的地方,只是这宅子平时住的时间比较少,没有来得及提前传信儿让人打扫,一开门屋里一层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咳了几声。
好不容易让下人把屋子收拾干净,已经是晚上了。郑邕带着管玉出去吃了顿饭,就赶紧回来休息了,第二天他还有正事要做。
第二天早上天色才刚蒙蒙亮,郑邕就让人把管玉叫起来了,今天他们要拜访好几家。
想起这个,郑邕就叹气。本来他们郑家在朝中也是有人,最好的做官做到了三品。可天不从人愿,新帝登基的时候没站好队,当初朝廷那一阵动荡,清扫了好些官员,他们郑家的这几个官员都沾了边儿,如今要不就被贬到的地方做官,要不就被革职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第350章第350章
第二日郑邕和管玉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打探消息。
郑邕拖人去找许公公,却发现这人怎么都找不到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许公公前一阵子犯了事儿,已经被抓起来了。
郑邕无奈,只能去了从前在京城里的好友家中打探情况,看看能不能帮忙牵线,恢复他们家的银丝炭在皇宫的供应。
他拖了好几个人找路子,结果都被堵了回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郑氏如今现在在走下坡路,而现在京城中卖的最好的银骨炭最开始传出消息的是皇后娘娘的宫中,在这种情况下,宫里怎么可能有人敢帮他?
不仅不能帮他,该避嫌的还要避嫌。不过也有跟郑邕关系十分不错,不忍心看他在京城四处碰壁的好友,悄悄告诉他了一个消息。
“郑兄,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这种情形,我也无能为力啊。不过,我倒是可以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你,你可要好自为之。”
郑邕去了好几家,如今这个好友这么说,他也理解。
“多谢李兄了,不知你所知道的消息都是什么?”
“郑兄可知,京城这银骨炭是谁烧制的?”
郑邕来京城的时日不长,但这消息也打听到了一二。“知道,听说是如今的朝廷新贵宋大人的家眷负责烧制的。”
“是啊,你也知道是朝廷新贵,宋大人如今可是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又深得皇上宠信,你想要跟他竞争这炭火生意,别的地方还行,京城这地界,恐怕是不行了。”
有宋声在,最起码皇宫肯定不会用郑家烧制的银丝炭了。这位李兄也是在拐弯抹角的劝说郑邕,想让他知难而退。
这天下炭火的市场这么大,他们郑氏毕竟是百年基业,放弃京城这块肉,其他地方不还有大把的生意可以做吗?
可道理是这么说的,但这么多年来一向经营的好好的,突然要拽下这么大一块肥肉下来,搁谁谁都舍不得。郑邕自然是更加舍不得了。
不过他仍旧道了谢,然后回去了。
在皇权面前,他们世家如果联合到一起上班肯定是能挺直的,可如今只有他这一家被针对了,大家各扫门前雪,谁会管他家的事儿?
郑邕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这种事就算弄清楚了情况,也有心无力。除非他也降价,让这银丝炭的价格比银骨炭还要低,不然在京城压根没有市场。
回到家,看到管玉已经回来了,他这两天在外跑,因为总是碰钉子心情始终不好,看到管玉,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冷着脸问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管玉这几天也不敢触他的眉头,赶紧乖乖的上前说道:“爹,我去拜访了师兄,他刚从外地回来,过几日就要述职,不出意外的话就能调任回京了。如今他是三品官职,就算是平调,以后能在京城做个三品官,那也是升官。有他在,再加上我们是兄弟的交情,咱们郑氏也算是在朝中有了个靠山,您说是不?”
郑邕有些惊讶,“你师兄真的回来了?”他何尝听不出管玉再拿他所谓的师兄压他,郑邕不在乎这个,只要能拉来当他们郑家的靠山,他可以给管玉一部分生意权。
“嗯,我前几日就去打听了,听说是昨日回来,我就赶在今天去拜访了一下。”
“那咱们家这事儿他能否帮上忙?”
管玉眉头微皱,说道:“爹,这事儿你也别操之过急,师兄才刚回来,很多东西都需要打点,这京城中的事儿他现在也不熟悉,想让他帮忙,还得等他的官职调动稳定了才行。”
不管怎么说,只要郑邕觉得师兄是他的靠山,那他在郑家的路就好走一些。
想起来这个管玉就有些生气,这个郑邕一把年纪了还把持着家权不放,要不是他贪心不足,哪能会有如今的局面。如果他能早日把这掌家之权交到他手上,郑家的利润不知道翻多少倍了,真是个老不死的,活着都碍眼!
然而就是这么个老东西,管玉还得时刻警惕着,不能把人给得罪了,不然就像前段时间一样,一不留神就让他家法伺候,真是不把他当人看。
管玉心里想的自然不可能让郑邕知道,这会儿他们俩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还得帮他解决这个困难。
许府。
许颂的确已经回来了,他在京城置办的有宅子,今年冬天格外严寒,怕过几日大雪封山路不好走,他拿着写好的奏折,提前出发上路赶回了京城。
没想到才回来第二天,他的好师弟就找上了门。
多少年不见了,没想到他一回京,就见上了。只是他这个师弟还是和从前一样,眼底的算计还是那么明显。
许颂听了他说的事情之后,以自己刚回京城,对京城的事情都不太熟悉为由打发他先回去了。其实虽然他这几年不在京城,但经常发生的很多大事,他都了如指掌,毕竟他得为自己以后的官途铺路啊。
这次银骨炭的事他也听说了不少,他在外面地方做官,为了在百姓面前博得一个清廉的名声,从来不让家里买昂贵的银丝炭,这个冬天烧的还都是灰花炭。
不过不买并不代表没有,管玉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忘了谁也不能把他忘了,每年都会让人送些银丝炭过去,至于他用不用,那就管不着了。
许颂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出门,鲜少在人前走动。京城中这阵子新起的银骨炭他让人也买了一些回来,对比了一下,发现这银骨炭并不是虚有其名,而是比这银丝炭还要更胜一筹。
这边的管玉一直在京城逗留,没有回去。他今天打听到了一个新的消息,迫不及待过来找他这位好师兄说一说。
许颂好似并不想跟他多交谈,两人在书房,他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师弟,上次我应该把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今日过来,如果还是为了上次的事儿,我劝你还是跟着老丈人回去吧。”
他们表面是师兄弟,实际上关系并没有那么要好。当年那件事情一出,算是各自有彼此的把柄,这些年相安无事。
如今再见面,可不像表面上的那样太平。
管玉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说着毫无关系的话。“师兄,没想到短短十几年过去,京城已经换了新的模样。如今朝堂上这位炙手可热的宋首辅,人人都想巴结。你呢,你想巴结吗?”
许颂眼眸深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管玉抿了一口茶,“师兄啊师兄,我想问一下你,这么多年过去,你想不想咱们那位人人敬重的老师呢?”
许颂听到这话瞳孔微缩,不用明说,他也知道管玉说的老师是谁。
“管玉,你若今日就是来同我说这些的,那就请回吧。”
“师兄别着急啊,你猜我今天听到了什么好消息,迫不及待的赶紧过来告诉你。咱们那位好老师,如今可不在肃昌到深山老林里隐居了,他如今就在京城,你信吗?”
许颂藏在袖袍下面的手微微握紧,下巴上稍短的胡茬微动,管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又接着说道:“反正我不信,所以专门派人去查了一下。你猜怎么着,还真是他。他和师娘现在活得好好的,又重新当起了教书先生。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没跟你说,你猜他是在哪户人家当教书先生?”
许颂看着他,向来波澜不惊面部改色的脸上,有了一丝愠色,管玉知道他这会儿心里不痛快,可那关他什么事?当年本来他也是有大好前程的,就因为那件事,不得已入赘到了郑家。而他这位怂恿他的好师兄呢,竟然还能高高兴兴的去当官,如今还一步步高升,叫他看了怎能不嫉妒?
“师兄,咱们那位好老师,现如今可就在这宋首辅家里头教书呢。惊讶吗?那你猜,据说这位胸有城府,智计无双的首辅大人,知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儿?”
许颂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握成了拳头,当年的事是他心头的一根刺,管玉今日一再提及,本就令他不悦。
当初他的那位恩师竟然也在这京城中,如今还有了更大的靠山。这位没少被御史台弹劾的内阁首辅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了解,可如果他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恐怕自己想与他交好的心思是不能实现了。
真是个坏消息啊。
现如今他从外地赶回来回京述职,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打点了朝廷中的不少官员,就等着年后升任官职在京留任,如今惹上这么一尊大佛,他这升官的念想还能保得住吗?
许颂感到深深的忧心。
管玉才不管那么多,他觉得这件事儿必须要让许颂知道,当年那件事情出主意的就是他,没道理让自己一个人如今忍受内心的煎熬。
“师兄,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管玉把这个消息跟他说完就走了,许颂在书房里坐了好大一会儿没动。
他揉了揉鬓角,感到无比的累。往好处想一想,也许这位宋大人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呢。况且当年科举舞弊案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很多证据都很难找,想要翻案难如登天,就算他是首辅,也不能说翻案就翻案吧。
大概是这些年忧思过重,许颂比着同龄人看着要老上许多,四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却有一股老态。
想起前几天外面有人托人给他传话,说是他那位好侄子因为犯的事儿被关押起来了,等着他去救命,他头就更疼了。
本来果蔬司是个好去处,又是个领头的,侄子在那儿待着反倒能过得好些。可没想到他竟然染上了赌瘾,把家底儿输了个干净,还干出这种事。
集市上的摊位费能挣多少钱?怎么就能想出这种蠢主意呢?在他升职的紧要关头出这种事儿,让他怎么去捞人?万一被御史台的那帮老顽固抓住了把柄参他一本,他到时候的好官位可不就没了。
所以许颂没捞人,而是派了个管家过去探望了他,宽宽他的心,让他再耐心等待一番,等过完年再替他想办法。
许公公在大狱里头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就等这个叔叔回来救他呢,没想到还要等过年以后,这下更难受了,在狱里头骂骂咧咧了好一会了,还是狱卒过来训了几句,才消停。
许颂派人过来探望许公公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宋声那,宋声一直派人盯着许公公,想看看许颂会怎么做。
没想到这许颂倒是个能忍的,马上就过年了,竟然舍得把亲侄子放在狱里头不接回家去过年。
他最近已经在暗地里悄悄查十几年前那桩科举舞弊案的案子了,他还调取了当年的卷宗,详细看过之后心里有了个事情的大概轮廓。
从前这件事情他没有细问过慈溪先生,那是因为从前他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利能够帮别人翻案。如今想要彻查当年的旧案,还得知道一些更详细的事情。
晚上吃过饭之后,宋声和陆清一块去了慈溪先生和云婆所在的院子。
陆清拉着云婆到里间说话,把外面的空间留给了宋声和慈溪先生两人单独叙话。从慈溪先生的视角了解了大概事情的经过,宋声更加笃定当年许颂没少在里面使手段了。
慈溪先生不太愿意回想起这段记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段很痛苦的记忆,如今再把它翻出来重新叙述出来,他心里并不好受。
不过说出来,心里倒是畅快了一些。当年只是一味的逃避自责,觉得自己软弱无能,又识人不清,消极了好久。
跟宋声聊完之后,他问道:“你今日问我这些,是事情有什么眉目了吗?”
宋声点点头,“先生,你可能还不知道,许颂回京了。如今,管玉也正在京中。我正在寻找证据,最迟年后,开春之前,一定为先生讨个公道。”
慈溪先生没想到宋声竟然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一时之间有些老泪纵横。他曾经的亲传弟子,得他悉心教导,到头来却背刺了他。这个半路认识的宋小友却能如此仗义为他出头,这般对比真是让他不禁再次感叹当年的识人不清,以及如今的万般幸运。
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化成了一句话,“多谢你了。”
“先生客气,先生授我宋家子弟以诗书,已是大恩。当年的事情,我一定会为您正名。”
只是这些事情,都要等到年后再做了。
腊八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马上就是小年。今年下了好几场大雪,京城各地屋檐上都还记着一层层的白雪,檐下挂着一束一束的冰凌,小孩子们总忍不住拿着树枝去敲打,看它从上面落下来摔碎一地。
今年算是宋家人举家搬迁到京城过的第一个年,家里孩子多也闹腾,比往年热闹了许多。
今年的炭火生意格外的好,没有了郑氏的阻拦,他们宋家烧制的炭火卖的相当不错,今年冬天靠着这个炭火,宋老大一家和宋老二一家各自赚了好多银钱,孙氏和李氏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郑邕已经赶回家去了,再晚一些就赶不上过年了。京城的局势他摸了一圈,还是不忍心放弃,就把管玉留在了这儿,说是让他处理这件事。刚好也跟多年不见的师兄联络联络感情,想想法子把宋家的炭给搞下去。
家里光景好,陆清得空便带着孙氏和李氏去了京城里有名的布行,扯了好几匹布,买回去给家里人做新衣裳。
京城地处北方,冬天天气干燥阴冷,每个人都穿上了棉花做的褙子,外头又套了好几层衣服,反倒是家里的孩子们穿的薄,孩子好动,活动起来便不觉得冷了。
宋明翊和宋明欢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虽然是双胞胎,长得相似,但往那一站就能看出来宋明欢长得要比他哥哥更加明艳一些,而宋明翊看起来要更加沉稳持重一些。
即将周岁的宋明琛刚学会喊爹爹,也能迈着小腿走路了,只是稍微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扶着点儿,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摔了。
宋明翊和宋明欢最喜欢逗他玩儿,藕节一样的小胳膊,看着就可爱。最重要的是你一逗他,他仿佛能看懂似的,眼睛睁的提溜圆,没过一会儿就冲着你笑,搁谁谁不喜欢。不过比起宋明欢小时候讨喜的程度还差了点。
小年一过,皇帝就宣布封笔放年假了。宋声也早早的从内阁回来陪家人了。陆清给家里面的下人也放了假,在京城中招的下人大多都是本地的,都放他们回家过年去了,让他们过完十五再来上工。
制炭厂过年都未曾停歇,只不过排了班次,按班倒。过年期间如果排到班的,会给三倍的工钱。
这个消息一出来,好多人都争着报名过年期间干活,要知道那可是三倍工钱啊!反正他们离家近,每天都能回家,过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多赚点,给家里的老子娘和媳妇儿娃多买几身衣服穿。
年二十八的时候,家里开始贴起了门对子。门对子是朝中的一个爱好书法的同僚送的,宋声的字虽然写的也很不错,但比着人家专练书法的还是差了点,就把这副门对子挂上去了。
张杏花想到去年还在宋家村过年,今年一家人就整整齐齐的在京城相聚了,想起来还有点儿像做梦。
年二十九的时候家家开始忙了起来,像宋声如今的府上,按照那些世家的做派,肯定是下面丫鬟仆人一大堆在忙活着置办年货,准备吃食。
宋家跟他们不大一样,即便是如今门第抬起来了,依旧不习惯那么多人伺候。过年他们还是喜欢自个儿亲自动手置办东西。
孙氏一大早就起来忙着把前几日买来的鸡鸭还有猪肉切一切,剁成块,今天上午要炸鸡炸鱼,孩子们最喜欢吃这些。
吃完中午饭下午要忙着包饺子,还要准备晚上的饭食,李氏和陆清也纷纷下手帮忙,就连家里的老爷们儿都过来烧火了。如今的灶房要比当年宋家村的灶房大的多,他们一家人都窝在这里也能坐得下。
包饺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把脸上弄了个白花脸,小孩子们就开始你跟我我跟你玩起了追逐打闹的游戏,陆清和李氏他们不停的喊着他们慢点儿跑。
时不时有大片的笑声从灶房里传出来,一家子其乐融融。
刚从马厩里出来的春生笑着走过来跟宋乔说话,“你跟那个春花啥情况了?”
宋乔有些不好意思,一米九的大高个傻笑了一下,“就、就那样呗。”
他一直想攒钱娶媳妇儿,春花也是在宋家做工的,只是过年人家回家去了,两人早就有些苗头了。
李絮仍旧抱着他的剑,不知道何时在旁边屋檐底下靠着墙,突然插嘴说道:“我听见春花走之前跟他说回去跟她老子娘说这件事儿了。”
韩青把水缸挑满后也跟着起哄,“哟哟哟,乔哥,你这明年就能抱到媳妇儿了呀。”
慈溪先生和云婆在院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着,他们也想去灶房里凑凑热闹,年纪大了怕添乱,干脆在这院子里坐着,宋承业和宋明翊在他们旁边下棋,先生说了,君子六艺,每一样都要学。尤其是下棋,要学会享受对弈的快乐。
几个人围着宋乔打趣,郑昀看他们说的欢,刚走过来想要插句嘴,就被韩青他们瞧见了,话头一转开始说郑昀的花边儿闲话了。
“昀哥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不娶媳妇?这媒婆都来咱们家找你好几趟了,你咋回回都拒绝啊,老实说,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郑昀今年二十六七,在百姓们的眼里,已经是大龄男青年了。可人家相貌堂堂,长得一表人才,还是首辅大人眼前的红人,这种条件摆在这儿,什么大龄不大龄的,都不重要了。
可偏偏郑昀从来不当回事,兢兢业业的跟着宋声做事,历练了这些年,现在宋声每回出门都要带着他,有他在,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宋声费心,就给他把事情办妥了。
郑昀一看这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了,扭头就想跑,韩青眼疾手快的把他拉了过来,他们都是跟了宋声和陆清很多年的人,彼此都十分亲近,说话并不见外。
年三十一大早,玉哥儿和李满就带着儿子李颖一块儿过来了。他们刚到没多大会儿,宋英和薛君堰也带着孩子一块来了。薛君堰跟家里决裂之后自立门户,也没什么亲人了,宋英跟他商量了一下,就一块儿来宋家过年了。
老宋家的人口一下子添了不少,更加热闹了。张杏花就喜欢热热闹闹的,已经提前把孩子们的红包都准备好了。
第351章第351章(捉虫)
大年夜。
宋家的人一张桌子上压根坐不下,分了三张桌子坐,男人们一张桌子,女人们一张桌子,小孩们一张桌子。
宋承业是他们这一辈儿中家中的老大,如今的年纪老成持重,坐在那里俨然不像小孩。
一家子人喜气洋洋的一块吃着年夜饭,桌子上的饭菜全都是家中的女人和哥儿亲手做的,就连陆清也亲自下厨做了两个菜。
郑昀则是带着韩青,宋乔,还有李絮春生等等他们这些人在另一间屋里坐着一块吃年夜饭。春生忍不住多喝了些酒,话也变多了起来。
“年前我就给家里写了信,家里也给我回了信,阿娘说家里的弟弟成亲后已经有娃了,妹妹过得也很好,姐姐出嫁了,但嫁的是隔壁村,经常走上个一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听着就好热闹啊。”
李絮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羡慕吗?”
春生摇摇头,一脸自豪的说道:“我才不羡慕呢。能跟着大人可是我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如今他们可要羡慕我呢。”
李絮手不离刀,就连吃饭,手边人就放着他那把刀。虽然用破布裹缠了起来,但大家都知道那是他的宝贝兵刃。
这么久了大家也都混熟了,原本怕他的如今也不怕了,春生壮着胆子问道:“絮哥,你怎么吃饭还带着你的刀啊?这么久了,你想起来点什么没?”
日子过得久了他们都知道李絮缺失了一段记忆,他整天一副江湖人士的做派,他们都猜测以前李絮干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意。说不准就是江湖中有名的杀手,只是后来失忆了,他们才能一块儿平心静气的坐下吃饭。
李絮听完他的话之后筷子停了一瞬,难得笑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还是有一部分的。他的记忆在一点一点的恢复,只是恢复的比较慢。但也令他想起了一些从前的片段。
比如从前的他,的确是个刀不离手的刀客,只是过的却是杀人的索命生意,春生他们猜的也不错,他曾经大概隶属于江湖中某个组织,后来从中脱离了出来,但至于是什么原因深受重伤倒在路边,后来被高庸所救,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些即便是想起来了,也没什么用处。他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他性子冷清,可他喜欢宅子里热热闹闹的氛围,看着他们有说有笑,他感到愉悦。
阖家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只是这般高兴的时刻,宋家还缺了一个人。
宋成还未曾回来。
本来今年是要回来的,但军营中有一些事情耽搁了,然后他便跟苏袖商量了一下,先跟苏袖一块回去过年。
饶是他是个木头,一块待了这么久,也知道了苏袖的真实身份。原来他是个哥儿,可怜他之前还因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担心了好久,最后终于克服自己的心理情绪接受了自己的这个取向,甚至他连向家里摊牌的决心都做好了,结果却知道苏袖儿竟然是个哥儿,他之前的心理建设全都白做了。
其实也不是他主动发现的,苏成性格大大咧咧的,为人又爽朗,加上他又信任苏袖,压根没有往别处想过。
那日他鼓起勇气把苏袖约出来跟他表白,然后得知苏袖也喜欢他,说要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高兴极了。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尝了情的滋味儿,正是春心荡漾的时候。不过他是个知礼守礼的好孩子,没有成婚,他一直都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
反倒是苏袖,看他傻不愣登的,有时候被自己撩的都那啥了,还顶着一张红红的脸说要去洗澡。
苏袖心疼他,哪里忍心让他去冲凉水,就说给他帮忙,好兄弟之间都是这样的,你帮我我帮你互帮互助。
若要论起来,其实是苏袖先喜欢上的宋成,宋成这个傻小子,一开始还担心如果跟阿袖表白,会不会被拒绝,毕竟他是个男人。
两个人本来就没什么经验,又在军营待了那么久,宋成觉得苏袖说的有道理的,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儿,没啥难为情的。
完事后苏袖冲着他眨了眨眼,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成哥,你没觉得咱俩有什么不一样吗。”
宋成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他也没注意别的,觉得都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他比自己还大?
苏袖在他旁边轻声说了几个字,宋声惊讶的转头看着他。他还有些呆愣,这是怎么回事儿?阿袖不是跟他一样是男人吗?
“阿袖……你、你是……”宋成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苏袖凑近了一些,趴到他耳边,热气鼓鼓的往外冒,宋成脑袋里已经融成一团浆糊了,只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我是哥儿。”
这句话像是被无限放大一般钻进他的耳朵,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宋成仔细的看着苏袖,仿佛不相信一般,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毛头小子下手有点重,苏袖闷哼了一声,娇嗔了他一眼,“你轻点儿呀!”
明明他跟苏袖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这声音他最是熟悉。可现在听到他的声音,觉得又娇又软,跟平时很不一样。
“阿袖、阿袖……”宋成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一声一声唤着阿袖的名字。
苏袖看他那个傻样子就知道他是高兴的,不过更令他开心的是,即便他是个男人,宋成依旧喜欢他。说明他喜欢的是自己这个人,无关性别。
这天晚上宋成本来想停下来的,虽然他们今天是在外面,这是个包间,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可知道了苏袖是个哥儿之后,为了他的清誉,理智战胜了冲动。
不过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去,而是在外头的客栈待了一宿,苏袖勾着他做了很多事情,基本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就差那最后一步。
两人走到这一步,开始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苏袖哥儿扮男装的事情是个秘密,不能被别人知道。每年都会有一波伤兵退伍,到时候疏通一下关系,让苏袖先退伍回家,等到过年的时候宋成跟上面请假,再去找他。
今年年底宋成便跟着苏袖回去了,他得跟苏袖的家人提亲,该走的规矩流程还是要有的,不能让街坊邻居看轻了他家阿袖。
苏袖的老家在济州,比宛平府城到京城近一半的路程。他的家庭有一些复杂,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扮男装去从军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宋成都铁了心要娶他。苏袖也是一颗心都贴在了宋成身上,旁人再怎么好,都比不上他的成哥。
宋家,年夜饭的饭桌上,张杏花看着如今大团圆的场景,想起了还在外面没有回来的四郎宋成,转头问二媳妇儿赵氏,“四郎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这都几年了,就知道写信,人都不回来一趟。”
赵氏的精神比往年都要好,虽然儿子没回来,但想到儿子是去提亲了,愁了这么多年的大龄儿子终于要娶媳妇儿了,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道:“说了,年前还收到了四郎的来信,说是先去阿袖家一趟,等征得人家家里人同意之后,就带着阿袖回来办喜事。娘,您可又有一个孙媳妇儿了。”
宋成这个年纪,是宋家唯二的大龄青年,原先赵氏担心的不行,甚至怀疑自个儿子喜欢上了个男人,担忧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没成想对方是个哥儿,哥儿也好,反正不是男人,不然他们二房要是在四郎这里断了香火,可叫她怎么担起这个责哟。
世上也有人好南风,只是少数,赵氏的思想传统,还是希望自家儿子能够娶个女人或者哥儿,以后生个孩子像平常人家过日子。
现在儿子写信回来说年后就回来成亲,可给她高兴坏了。
张杏花笑道:“这个四郎,一走就是好几年不回来,终于要回来成亲了,等年后可要把家里办的热闹些。”
大伯母林氏笑着说道:“那是肯定的,咱们家也好久没办过喜事了。还不知道四郎相中的这个阿袖长得什么样子,能把四郎的心拴住,我到时候得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好替咱们四郎把把关。”
赵氏这个马上就要升级做婆婆的捂着嘴轻笑,“差不多就行了,别再把我未来儿媳妇儿给吓跑了。四郎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人,得赶紧让他成家,省得下次又写信回来跟我说他喜欢上了个男人。”
大家又想起了曾经宋成写信回家闹的那个乌龙,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宋成的人生大事有着落了,他们这一辈儿的唯二没成婚的两个人,就剩一个了,那就是宋夏。
宋老三愁的没办法,这个女儿丝毫不听他的话,虽然她在别人眼中现在是个老姑娘了,但亲哥是当朝首辅,身份地位摆在这,想要求娶她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挑一挑捡一捡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可偏偏宋夏不乐意,她现在可是京城陆记商行的女掌柜,下面掌管着大大小小几十家铺子,手底下好几十号人听她使唤,每年还有大把的银钱进账。自己挣的钱自己花,想干什么干什么还没有人管束,就算是闯祸了上头还有亲哥兜着底,这种神仙日子为什么要让她成婚给自己找不痛快?
宋老三这个当爹的说破嘴皮子都没用,他去找宋声说过好几次想让他劝劝这个亲妹妹,偏偏宋声在这事儿上也不听他的劝,反而支持宋夏。
宋老三一气之下跺了跺脚,再也不管她的事了。如今这个年纪也到了含饴弄孙的时候,他还是去哄孙子玩儿去吧。
年夜饭吃完之后,就到了孩子们最期待的环节,那就是给长辈们拜年。
最先拜的就是张杏花,她是家中最年长的,辈分也是最高的,如今宋声做了首辅,外头哪个小辈儿不得尊称他一声老太君。
但在他们宋家,没有这些规矩,都是阿奶阿奶的叫,小辈们就是叫祖奶奶。
张杏花坐在主位上,由宋承业带头,开始跪下磕头拜年。
张杏花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拿了出来,红包里面塞的都是碎银子,用红纸包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来里面有多少,但掂量一下也能掂量出来大概。
小辈们挨个磕头领红包,张杏花小呵呵的发红包,宋家大房和二房的孩子拜完年之后,轮到宋声和陆清跟前儿的宋明翊和宋明欢了,宋明欢还跟小时候一样讨喜,这一串孩子里面,数他最会说话哄人开心。
张杏花最偏爱的也是这个孙子,就连给他的红包,都比给其他人的要沉一些。宋承业他们也不吃醋,欢欢是个哥儿,他们也很喜欢他。他们这些当哥的得让着这个弟弟。
最小的宋明琛才刚学会叫祖奶奶,这么大的孩子最惹人喜爱,张杏花没有给红包,而是准备了一个长命锁给宋明琛戴上了。
“以前咱们家里条件不好,过年过节也没有什么贵重东西给孩子。以后你们谁在给咱们老宋家添丁添喜,过年的时候这长命锁啊每个都有!”
这话一说,就算孙氏和李氏还有其他人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也烟消云散了。想要长命锁,那就再生个娃啊。
宋家三房的孩子拜完年之后,开始到了外嫁女儿这里。宋冬的两个孩子也过来给张杏花拜年,每个孩子都拿了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紧接着便是宋英的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也来上前半年,最小的才两三岁,晃晃悠悠的学着前面的哥哥姐姐跪下拜年说着吉祥话,惹的人一阵一阵的笑,张杏花给他们每个人都封了红包。
再往后便是玉哥儿家的孩子了,如今他只有李颍这一个儿子,先前从陆清这里听来的说是能生孩子的偏方,他试了好几个,还十分听劝的换了各种姿势,也不知道是偏方起了效果还是姿势起了效果,年前检查出怀有身孕了,如今将将好三个月,不然过年他也不敢出门。
一连串的孩子拜过张杏花之后,每个人都领了一个红包。接下来做到主位上被孩子们拜年听他们说吉祥话的是宋老大和大伯母林氏。
夫妻俩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堆红包,分量要比张杏花准备的轻一点,不论多少都是个好意头,孩子们拿了也高兴。
他们两个结束后轮到了宋老大和二伯母赵氏坐着听孩子们拜年,给他们发红包。
再接下来是宋老三,他至今都没有找老伴,只能一个人坐在上头笑呵呵的听着下面的孩子们热热闹闹的给他送祝福。
还有陆寻,俨然已经是宋家人了,大家相处的十分融洽,他也单独坐在上头发了一轮红包。
爷爷奶奶辈儿的发完红包之后,轮到了爹娘这一辈。宋平和孙氏、宋峰和李氏,宋声和陆清,宋玉和李满,还有大姐宋冬和大姐夫沈大郎,宋英和薛君堰,每个人都没少得了发红包。
这么一整圈走完,宋承业他们这些拜年的孩子们手上拢了一堆红包,数不完的压岁钱。
宋平在一旁开玩笑的说道:“四郎还真是聪明,不然今天晚上这压岁钱跑不了他的!”
宋峰在旁边接话道:“年后回来也跑不了!到时候还要办喜事呢,咱们家这一堆娃娃得去给四郎他们俩压压床,到时候这压岁钱得问他要双倍!”
“哈哈哈哈说的好!回来让四郎好好出口血,谁让他这几年都不回家,那军营里一次假都请不下来吗?我看呀他这就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二弟妹,你听见没有,四郎现在还没成亲这一颗心就全挂媳妇儿身上去了,等成了亲之后肯定把你忘得光光的了。”
这话是宋老大说的,他直球的性子爱开这种玩笑,赵氏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道:“他能成亲就不错了,别的都随他吧。以后的日子都是他跟媳妇儿过,总想着我干什么?”
满屋子的人都在打趣着宋成,但不管说什么,都能听得出来家里每个人都在为他感到高兴。
宋声看他们高兴,想了想说道:“等过完年我寻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把四郎调回京城任职。”
听到他说这话,二伯母赵氏脸上一喜,“三郎,这能行吗?劳你多费费心了。”
儿子总离那么远,当娘的心里实在是难受。宋声说道:“四郎有军功在身,调任应该不是难事,等年后他成完亲,我着人安排一下。”
“行,那就麻烦你了,二伯母在这里谢谢你。”
“您客气了二伯母,四郎是我弟弟,我肯定是要照看着些的。”
如今他在朝廷中的地位一日比一日稳固,把人调回京城做起来要比以前简单多了。只要符合正常流程,旁人拿不着话柄,这事就妥了。
压岁钱的环节结束之后,时候已经不早了,一家人坐在屋里围着炭火守岁,大人们还好,一个比一个精神,说的都是喜事。小孩子可是熬不住的,张杏花看他们困的直点头,就让各自的大人待带着他们去睡觉了。
离得近了就是好,出嫁的哥儿和闺女想来便来了,不过就是坐一个时辰的马车。宅子大了也好,等他们回来了也都有地方住,就是得挤一挤。
大年初一要出门拜年,宋声一家是举家搬迁过来的,在这边没有什么亲戚,最亲的人都在这里,也就只剩几个京城这边的好友可以拜个年走动一下。倒是宋家,一大早就有人上门拜年。
第352章第352章
身为朝中新贵,即便那些百年的世家大族依旧看不上宋声的出身,但仍旧有一些出身一般地位一般的官员上门巴结。
虽然他们上门拜年基本上是见不着宋声的面的,但最起码人来了,拜年礼带到,刷一刷存在感,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导致大年初一一大清早,宋家就门庭若市,往来之人络绎不绝。郑昀带着宋乔他们在门口迎礼,这哪家官员送了哪些东西拜年,都得一一记录在册,日后都是要还礼还回去的。
过了初一,从初二就开始走亲戚了了。宋家这下落得清闲,自家人基本上全都在这,也没什么亲戚可走的。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话的说话,打叶子牌的打叶子牌,各有各的玩法,日子过得十分畅快。
年后十五刚过,朝廷开始正式上早朝,宋声又开始忙碌起来。
家里的几个孩子也没闲着,宋承业和宋明翊他们都要参加童生试,今年的童生试在三月举行,距离考试也就剩两个月的时间了,他们都在跟着慈溪先生努力读书。
二月中旬的时候,赵氏终于等来了多年不见的儿子,宋成带着苏袖回来了。
宋成如今在军中已经是个五品的军官了,像他这种从底层熬起,一不靠人脉二不靠巴结奉承,如今做到五品官职,已经是寒门出生的典范了。
这还要多亏他灵活的经商头脑,每次一到打仗的时候,收集粮草运输粮草的任务他都能圆满完成,还都得到了上司的赏识,在军中任劳任怨,一次长假都没有请过,这么多年下来,熬到了五品的位置。
苏袖如今已经从军营中退了下来,宋成之前写信给宋声,让他帮忙收个尾,不然以后苏袖的事情暴露于人前,总是不好的。
京城中宋家的宅院赵氏之前就写信告知过宋成,他从济州赶来,归家心切,进了城门就开始奔着宋家的宅子过来,京城这么大,稍微问一问就知道宋府怎么走。
到了宋府门口下了马车,宋成有些呆愣住了,眼前这么气派的宅子真是他们老宋家的吗?要不是上面写着宋府两个字,他都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给了车夫这次的车马钱,他就把人打发走了。宋成牵着苏袖的手走上前去敲门,手刚抬起来,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赵氏和林氏今日正准备出门去集市逛逛,听说集市从西域来了一批稀罕物件,她们从前没有见过,别想着去开开眼界。没想到这一打开门,自家儿子正直愣愣的站在她眼前。
赵氏眨了眨眼睛,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怎么这一大早的看到儿子了?
宋成也愣住了,好几年没见过自个儿的亲娘,感觉他娘比他走的时候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变多了。
双方都站在那儿没说话,苏袖看了看宋成,在旁边悄悄的拽了拽他的袖子,宋成回过神来,轻声喊道:“阿娘,我回来了。”
真的是自个儿子,赵氏听见这一声熟悉的阿娘,眼里的泪瞬间涌了出来。
母子两个抱在一起眼里都泛着水光,林氏一看这场面就知道今天这街是逛不了了,赶紧在旁边说道:“弟妹,先让四郎进屋吧,站在门口让别人瞧见了不像话,还有旁边这位,都一块进来吧。”
林氏不确定宋成身边这位站着的是否就是赵氏之前收到的信里面写的那个苏袖,只是在大门口站着人来人往的确实不好看,苏袖闻言也赶紧说道:“成哥,咱们先进去吧,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李氏从屋里出来看到自家婆婆和二伯母又回来了,正要上前问你们怎么回来了,就看到他们身后的宋成和苏袖。
她脸上浮现一片喜色,原来是四弟回来了,想必身边这位就是带回来的四弟媳了。她赶紧转身又进屋报信:“阿奶,四郎回来了!”
张杏花正在屋里头逗孩子玩儿,听到李氏的话,径直站了起来走出了屋子,看到院子中正在跟二儿子说话的四郎,眼里满是高兴,还真的回来了。
当时年前的时候就听他在信里说年后回来,没想到这么快。
宋成跟自家爹娘说了几句话,看到张杏花出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手上还不忘拿着苏袖,一脸高兴的跟她介绍道:“阿奶,这是我媳妇儿苏袖。”
然后又跟苏袖介绍:“阿袖,这是我阿奶。”
从进院子开始,每看见一个宋家的人,宋成就给苏袖介绍,完全不把他当外人看待。
张杏花不错眼儿的看着宋成,难得夸赞道:“四郎真是长大了不少,变得成熟稳重了。”
想起从前年轻的时候他干的那些事儿,让人气的牙痒痒。现在说话行事都稳重了不少,看来参军是对的。
她又打量了一下苏袖,这孩子模样长得清秀,眼神清澈,应该是个好孩子。
张杏花让他俩都到屋里来,宋老大和宋平他们都去了制炭厂,宋声有公务在身,也不在家,陆清则是去巡查铺子了,宋家剩下的人听说宋成回来了,没一会儿都过来了。
屋里张杏花问了苏袖一些问题,基本上都是一些家常,就是问他家里几口人,父母都是干什么的,济州那边风景怎么样,跟京城相比有什么不同的之类的。
看苏袖的谈吐,十分有教养,不像是乡野出身,像是从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哥儿。
果然仔细问了之后才知道,苏袖出自济州大户苏家,怪不得周身的气质与旁人不同。
赵氏越看这个儿媳妇越满意,懂事知礼,还会说话,看着比他那不着调的儿子靠谱多了。
如今心心念念的儿子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儿媳妇儿,赵氏心里就乐开了花。儿媳妇儿都有了,过不了两年她应该也能抱上孙子了,到了这个年岁,就想过儿孙绕膝的日子。
宋成这次请了很长时间的假,毕竟要成亲,这可是大事,再加上这几年他从来没离开过军营,这次请假跟顶头上司说要回家成亲,上司很大方的给他批了半年的假。左右他是后勤人员,现在边界太平,不需要打仗运送粮草,他休半年的假也无碍。
“我大哥和二哥呢,他们怎么也不在家?”
李氏道:“你还不知道呢,咱们家在京郊外开了个制炭厂,他们都去制炭厂了,年后有大批的订单,他们俩不放心,还有大伯,他们几个都在制炭厂呢。”
“制炭厂?你们都把烧炭的窑开到京城来啦?”
赵氏听到他话里的震惊,捂嘴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呢吧,咱们家现在这个炭卖的可好了,多少人上赶着来买呢!”
宋成有些傻眼,本来三哥当上了首辅就已经让他很吃惊了,他跟张杏花的想法一样,都觉得他们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才出了这么一个大官,还是个首辅。
如今告诉他家里面都把原来宋家村的老本行搬来了,大批量的烧制银骨炭,这生意肯定相当赚钱。
毕竟银骨炭的确好用,以前在宋家村的时候,这种炭对于他们家的人来说,那是顶金贵的东西,没想到现在也稀松平常了。
“你姐也在京城呢,跟咱们家隔了两条街,就在那边的薛府。”赵氏说的这个姐姐,就是他的亲姐姐宋英。
这些年没少跟家里通信,对他姐的事儿也了解不少。哪想到他姐在和离之后竟然还能嫁到京城来,而且丈夫能干,上头又不用伺候公婆,放在从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玉哥儿和阿满呢,他们在京城哪个地方住?离咱们远不远,好长时间没见了,不如晚上把他们叫来一块吃个饭。”宋成说道,“他们还没见过阿袖,正好让他们都见见。”
“刚才就让下面的人去你姐家还有玉哥儿那里报信儿去了,不用到晚上,估计等一会儿就过来了。”赵氏说道。
林氏看话都说的差不多了,插空问道:“四郎,袖哥儿,明个把你俩的生辰八字给我一下,我出去找个道士算一算日子,把你俩的事儿给办了。”
苏袖有几分羞涩,脸蛋微红的点了点头。宋成那就更不必说了,连忙说好,高兴的看谁都恨不得说上一嘴来喝他喜酒。
由于离得太远,宋成年前去苏袖家里的时候就把聘礼准备好了,都是他这些年在军中攒下的银钱置办的,没问家里要钱。
苏家在济州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宋成刚去的时候还因此被看不起。不过相处了几天,那边对他的印象倒是还不错。再加上苏袖铁了心要跟他走,苏家虽然生气,但还是放他们走了。只是这个嫁妆,那是不会给他准备的。
苏袖把这个情况如实跟宋家的人说了,都说娘家人给嫁妆是为了给家里的女儿或者哥儿傍身用的,有嫁妆在夫家也能有底气。
可苏袖连嫁妆都没有,他心里其实有些忐忑,这些都是成哥家人,他也怕自己被瞧不起,怕被嫌弃。
没想到赵氏十分通情达理,说道:“没事儿,咱们老宋家不缺你那点嫁妆。人来了就行了,以后过日子的是你们俩,你们小两口感情好就成。”
苏袖听了之后心里暖暖的,宋家跟成哥说的一样,大家都很友好,待人也真诚,让人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家。
晚上宋声回来后,宋成拉着苏袖特地过来跟他说话,严格来说,他三哥算是他们宋家的家主了,也是他们老宋家的掌权人。
多年不见,再见到宋声,宋成觉得他三哥身上多了几分威严。果然是当了大官,周身的气势感觉都变了不少,更能唬人了。
“三哥!我回来了!”
宋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跟你那边的上司打过招呼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直接调职到京城这边,二伯和二伯母年纪大了,你总离家太远,他们怪想你的,还是离家近些吧。”
宋成应道:“好啊,我也想离家近一些。你们都在京城,我也不想回去那边的军营了,咱们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待在一起才好,这才叫一家人。”
玉哥儿和宋英两家子的人也都在这,大家其乐融融的说起话来,旁人都插不上嘴。
苏袖看着宋家的这个家庭氛围,打心眼儿里头羡慕。怪不得成哥性格那么好,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很阳光善良,像个小太阳一样,这样的环境才能养出来这样的人。
他很喜欢这里。
第二天赵氏就乐滋滋的拿着宋成和苏袖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去了道观,专门找了个大师算了个黄道吉日,就在下月初九。
现在已经是二月下旬了,距离三月初九没剩几天了,筹备喜事确实有些仓促。
但赵氏不觉得,她觉得越快越好,赶紧把儿子的人生大事办了,她心里就踏实了。
宋成的喜事办的不算特别隆重,邀请的人不多,但不邀而来的却有很多,还收到了很多礼金。
他知道,这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是看在他三哥的面子上过来的,也是借着他这次的喜事想要抱上三哥这棵大树。
他可是听三哥说,等到童生试结束之后,京城里就要召开一场清谈会了。
这清谈会到时候会广邀天下文坛大儒,来一场畅快淋漓的辩论。不拘泥于形式,不论是以诗词歌赋的形式,还是四书五经的形式,谁说的好谁就赢,而这赢的人还有彩头,是皇家御赐的盘龙砚一对,还有这天下第一儒士的名号。
天下有识之士大多不爱钱财最爱名声,能在全天下学子的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证明自己的实力,这是一件非常吸引人的事情。
举办清谈会的事情还没有正式公布,但有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清谈会到时候会广邀天下有识之士,并不是你想来参加就能参加,还要有请帖。
很多人来宋成的喜事上捧场,就是为了多刷些好感,想要拿到一张请帖。
宋成十分想得开,他这是沾了三哥的光了,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光这礼金都收了不少,以后可就是他们这个小家的家底儿了。
“阿袖,这是咱们院子库房的钥匙,这些都给你当嫁妆。”
宋成今日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说话有些迟缓,但神志还是很清醒的。
苏袖接过钥匙,心里暖和的很,他选的男人,给足了他安全感。他家里那些人看不起宋成,嫌他出身低,还嫌他没本事。可他们看一看,成亲后家里有哪个男人比他的成哥做得好。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出身高,地位高的丈夫,而是一个知他冷暖,把他放在心尖上呵护的丈夫。
“相公,不早了,咱们歇息吧。”苏袖说完,脸红着低下了头。
宋成的脸也红了,这话里面在暗示什么他怎么可能不懂?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烛夜,那意味着曾经在梦里面想做的事情,今天都可以做了。
“阿袖……”
苏袖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相公,今天晚上,做什么都可以。”
这般的羞涩,瞬间激起了宋成心中隐藏的那股冲动,他手伸到腰带那里,准备解下来,苏袖却忽然制止了他的动作,把他的手按了下去,而是自己动手,帮他宽衣。
“相公,让我来吧,这是身为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你说是不是?”
宋成木木的点点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把苏袖看的脸烫的厉害,压根不敢抬眼看他。宋成忍了又忍,没等到宽衣结束,就把人摁倒在了大红的喜被上。
第353章第353章(捉虫)
年后银骨炭的生意不比年前了,但除了冬日里取暖,比如打铁铺子等等这种需要烧火的地方基本上都会需要炭,炭火的市场还是很大的,只是冷清了一些。
这个冬天郑家的炭火生意亏损了不少,京城这边的市场几乎都被宋家占了,郑邕年前回家之后,没有带着管玉一起回,管玉这个年都是在京城过的。
溧阳县主怨恨自己的父亲不让丈夫回来,有什么事情过完年再去解决不行吗?非要年前去京城,回来的时候还不让丈夫跟着一块回来,压根就没有把他当做郑家人。
就因为这事儿溧阳县主还跟郑邕大吵了一架,整个年都没有过好。
管玉过年这段时间一直待在郑家在京城置办的宅院中,说实话,这个年不让他回郑家,反倒是称了他的意。他在郑家过的每一天都感觉在受屈辱,表面还要客客气气的与他们相处,受了什么气都要忍着,这种日子他过够了。如今出来透透气,在京城也没人管,想干什么干什么,无比的自在。
不过他没忘了自己的正事,不仅是要在郑家站稳脚跟,还因为当年那件事儿他心里一直扎着一根刺,如今把这根刺拔出的机会来了,他当然要好好把握好好筹谋。
只是没想到他那位师兄能这般隐忍,年前他就把消息告诉他了,这年后马上都进入三月了,许颂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个怂包,看来还是得自己添一把火才行。
许颂的内心并不是全然没有打算的,只是如今那位宋大人贵为内阁首辅,还是圣上眼前的红人,跟他站到对立面,那是得不偿失的。所以他还是选择静观其变,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害怕这一时的得失吗?
当年那件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即便他那位好老师想翻案,也是难如登天。
再说了,这位宋首辅跟老师非亲非故,如何会尽心尽力的帮他?都做到这个位置上了,想必宋首辅是个比其他人都更加会权衡利弊得失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忙翻案,会得罪很多人,所以他不信他会尽心尽力的帮他。
但既然他知道了这个消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名声可不能丢,做官最重要的就是名声,想要一步一步爬得更高,就得维护好官声。
于是在二月底的最后一天,下朝的时候许颂忽然快走几步找到了宋声旁边,他十分有礼貌的向宋声问候:“宋大人。”
宋声转过头看向他,点点头应道:“原来是许大人。”
如今的许颂已经是正三品的京官了,年后他如愿调回了京城,可见在过年期间他也没闲着,想必使了不少手段,才坐到了这个位置。
许颂特地道:“宋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声等了那么久,他一直都不曾有什么动静,今日突然过来找他,不知是想做什么。
他往旁边人少的地方移了几步,许颂跟他一块走过来,声音放低说道:“宋大人,听说恩师如今暂居在宋大人家中,学生多年未曾见过恩师,如今得知他在京城,想要上门拜访,不知宋大人可否牵个线?”
宋声装作惊讶的样子:“恩师?许大人莫不是记错了,什么恩师?我府上未曾有许大人的老师啊?”
许颂看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拿不定宋声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但这出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宋大人,在下的恩师正是慈溪先生,听说他在您府上。”
“哦,慈溪先生啊,他的确在我府上。家中小儿正是读书的年纪,本官便请了慈溪先生来给家中小儿授课。他竟是你的恩师?怎么本官从未听他提起过?”
许颂脸上有些尴尬,他笑了笑,说道:“许是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恩师对我有些误会,便未曾提及。恩师恐不想见我,但下官对当年的是心怀愧疚,想要当面表达对恩师的歉意,能否请宋大人帮忙牵个线,让我与恩师见上一面。”
宋声收敛了眼中未达眼底的笑意,眸光中渗出一丝冰冷,他神情冷漠,“不能。”
许颂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宋大人竟然这么果断的拒绝了,虽然两个人的官阶隔了一截儿,但这么断然的拒绝,着实是不给人面子。许颂脸上不免有几分难堪。
宋声接着道:“许大人一口一个恩师,想必跟慈溪先生的师徒情谊十分深厚,让本官在其中帮忙牵线像什么话?许大人应当自己亲自上门请见,这才更能彰显许大人的诚意,或许慈溪先生会因为你这份诚意感动,就出来见你了。”
许颂嘴角微微抽动,他今日本来就是做做样子的。虽然两个人稍微站远了一点说话,但声音并不算很小,此时刚下朝,官员们都还在从这条路上往外走,稍微分点心注意听一下,就能听清他们说什么。
他今日来这么一出,也是想铺垫一下自己忠孝悌的美好品质,结果却被宋声全都挡了回来,甚至还让他脸上难堪。
宋声跟他说完那句话就走了,许颂跟着后面几个官员身后一块儿朝着皇宫大门走,才一会儿,他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他的名字。
许颂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成拳头,他告诉自己要忍,对方可是内阁首辅,他惹不起。
宋声从皇宫出来之后神清气爽,果然,在绝对的权力和地位面前,那些小蚂蚁蹦哒的再欢,心思再多,也只有吃瘪的份。
宋声才不管许颂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起意报复,他正等着他露出马脚呢,不然今日他也不会说出一些难堪的话激他。
回到宋家之后,宋声没有立刻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去了南院慈溪先生和云婆所在的院子。慈溪先生正在给孩子们上课,看到宋声过来,就给宋家的这些孩子布置了一些当堂作业,让他们自行学习,然后走了出来。
“宋大人今日怎么来老朽这里了?”
两个人找了个清静的石桌上坐着,宋声把许颂今日找他的事儿跟慈溪先生说了,“先生想见他吗?如果想见他,我来安排。”
慈溪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宋大人,你原先说替我洗清冤屈,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
“好,既然他回来了,那就请宋大人帮忙,让老朽清理一下门户。”
慈溪先生一路跟着他到京城,现在每天的平安宁静,宋声差点以为他把这些往事都忘却了,今日提起许颂来,他眼中依然闪着怒火,可见当年之事伤透了他的心。
“这个自然,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其实从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调查先生当年被诬陷的事。不仅许颂,如今我打听到管玉也在京城,当年的事情我已经查了个大概,只是还缺少一些关键的证据,还需要先生与我一起做个局,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宋声与慈溪先生商量了一下,后续的事情由他来安排,先生只管信任他就好。
与宋声相处了这么久,慈溪先生自然是信任他的,言说需要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这事他全权听宋声的安排。
许颂下朝回家之后,并没有来宋府提出拜见恩师慈溪先生,他今日在宋声这里受了气,心里一肚子的火不能发泄,哪还有心情装作一副孝敬的模样来求见所谓的恩师。
然而没过几天,京城忽然传出一些流言,说是曾经参与科举舞弊案的大儒慈溪先生回京了,还遇见了当年指认他的亲传弟子许颂。
这事毕竟牵扯到了科举案,瞬间引起了天下学子的关注。
只是这传言跟当年的结果不大一样,却是说慈溪先生是遭受两个弟子的构陷,被冤枉入狱的。
许颂不知道这些传言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一定是针对他的。他才刚刚升职不足一月,就出了这等传言,背后的人存的什么心不言而喻。
许颂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宋声却十分清楚,大概许颂也猜不到,背后散播这些传言的人竟是管玉。
管玉本来也没想怎么做,只是宋声前不久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钉子,还是以幕僚的身份。这个幕僚就像管玉献了一个计策,让他把当年的事情全都推到许颂身上。
许颂就算在隐忍,火都烧到自己身上了,他竟然是要用一些手段把火扑灭的。他这个师兄,别人不了解,管玉这是十分了解的。许颂表面上看着温和如玉,说话也从来不会大声,但背地里的手段相当阴狠。他只要把许颂拉下水,这事儿就成了。
到时候他管玉只需要跟着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从管玉给郑邕献计拖延给皇宫供应银丝炭这件事就能看出来,他是不太聪明的。当初慈溪先生收他为弟子,也是因为同情,并不是因为他多么有才华。
也正因为如此,宋声才决定从管玉这里作为切入口,查清当年的事情,为慈溪先生翻案。
三月便是童生试,结束之后就是清谈会了。到时候天下有识之士都会齐聚京城,其中还有一些大儒,他们都是经历了当年科举舞弊案的,宋声特地给他们发了邀请帖,也是为了翻案做的铺垫。
在天下学子面前为慈溪先生洗刷冤屈,为他正名,此后才不会有人说闲话。
那些关于科举案的流言传出之后,慈溪先生出了好几次门,基本上每次都是去京城的图书馆。
慢慢的,慈溪先生如今回到了京城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城里。
宋声一直等着许颂没来府上继续他那虚情假意的一套,反而等来了另一位大儒,庆黎先生。
第354章第354章
庆黎先生与慈溪先生是好友,当年那件事情发生后,慈溪先生能够顺利从京城脱身回到江南,这其中也多亏了庆黎先生在其中斡旋。
只是当年慈溪先生回到老家山上隐居之后,就没再联系过这位老友了。一是当时心灰意冷,生活的信念都是消极的,二是怕连累他,以至于后来很多年里他都没跟他联系过。
如今回到京城,慈溪先生本来想着去见见这位好友,结果庆黎先生在三年前已经离开京城了。
这个时代人闲车马慢,没有任何电子通信设施,想要打听人的消息只能靠飞鸽传书,这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就更久了,还不一定能打听到人在哪。
没想到这段时间京城关于慈溪先生与当年的弟子在科举舞弊案中的流言愈传愈烈,庆黎先生听到传闻之后,亲自赶到京城来,想见见这位好友。
听说当年的案子可能会翻案,他怕这位好友又遭人构陷,特地匆匆赶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乍见到老友,慈溪先生十分激动。当年他们两个可是最要好的了,不仅因为年纪差不多,还因为他们关于很多事情的看法一致,要知道千里马好找,而知音难觅,两人的交情也正因此十分浓厚。
从庆黎先生这里,宋声又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当年科举舞弊案的细枝末节。当年案子是经三次会审,敬王旁听的。且当年的朝政形式与如今不同,当时的士族权力远比如今的要大许多,在当时的情形下,不知有多少世家的人在背后充当了推手。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与从前可不同了,当今圣上正在全力扶持寒门子弟,这三年一度的科举非常的重要,甚至因为圣上初登大宝,可能会在明年二月加开恩科,就是为了能够选拔更多的有才之士,把那些把持朝政的权贵逐渐换下去。
所以宋声如今选择翻案,即便是在明面上,他的胜率也大的多。毕竟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还有世家,如果能让世家伤筋动骨,那圣上一定会全力支持他的。陛下的信任就是他的底气。
许颂心里受了气,再加上京城关于自己的流言纷飞,过了小半个月,他终于按捺不住出门去了几个世家大族。
宋声让李絮帮忙时刻盯紧他的动向,把他的行踪都一一记录下,尤其是去拜访了谁,全都要记录下来跟他汇报。
李絮来到京城之后一直闲着在家,以前他经常被宋声派出去干活,他轻功好,还有一身隐匿身形的本事,宋声以前经常让他帮忙盯着那些他想查的官员,方便收集证据。
可自从到京城之后,宋声升任了首辅,并没有再派他出去过,弄得他有时候心里空荡荡的,白拿钱不干活,总觉得不大舒服。
这几天宋声终于给他安排了个差事,他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有事儿干对他来说比整天闲着舒坦多了。
他每天抱着自己的刀天不亮就出了门,宋声怎么吩咐他的他就怎么做,做事听话又认真,而且干净利落,这是宋声最欣赏他的一点。
且不说李絮在许颂这里发现了什么,半个月过去了,还没等到翻案,先迎来了童生试。
今年的童声试,宋家有三个少年都要下场考试,老大宋承业,老二宋承泽,还有老三宋明翊。本来宋明欢也想参加童生试,但慈溪先生说他平日里太过贪玩,底子不扎实,不建议他去。
以宋声如今的地位,宋明翊其实不用参加童生试,可以直接到国子监入学的。
但因为有宋声这个父亲珠玉在前,他一直都很崇拜他爹,总想比他爹做的更好,所以坚持要参加童生试,包括后面的科举考试,他立志要比他爹做的更好。
至于宋明欢,从小他就惹人喜爱,如今长成了半大少年,招人喜欢的本事不减当年。整个宋家,他是最受宠的那一个。
张杏花从前手心里的宝贝疙瘩是宋声,如今手心里的宝贝疙瘩已经被宋明欢替代了,一天不见她这个曾孙,她就要问一句圆圆呢。
这才刚十岁出头的年纪,张杏花就开始忧愁着以后了。时不时的念叨,跟陆清说她觉得没人能配得上他们家圆圆,把他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陆寻在旁边开玩笑说到时候留在家里年纪大了,该被人笑话成了个老哥儿嫁不出去了。
张杏花显然已经忘记了曾经自己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非常双标的说道:“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咱们又不是养不起。大不了我养着,我那些棺材本也有不少,养一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宋声当年穿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童生了,所以确切的说他并没有经历过童生试,作为一个父亲,虽然儿子从小就聪明,但这个时代的考试竞争非常的残酷,他也怕儿子的自尊心受到伤害,考试前一天晚上还特意过来陪他说话,怕他紧张。
没想到宋明翊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道:“爹,你想多了,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了,爹你也回去睡吧。”这从容的态度让宋声哭笑不得。
童生试从开考到放榜这段时日里,宋声一直没闲着,京城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却暗潮汹涌。
借着这次童生试的契机,朝堂中有人提起了十多年前的那次科举舞弊案,这次不仅御史台,督察司有几位官员也站了出来,说是近期查案时牵扯出了一桩旧案,罗列了一些证据和疑点,请求重新审理此案。
这些人有些是宋声这边的人,还有一些是皇帝的人,如今提出来不过是走个流程。有人提议重审当年的旧案,自然也有人反对。
皇帝做了做样子,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然后把这个案子交给了三司,并且让宋声这个首辅从旁协助督查此案。
如今的三司可不是从前的三司,最起码这大理寺还有刑部如今都是皇帝的人。
许颂没想到这件事竟然闹得这么大,而且当今圣上竟然直接同意了重新审查此案,他心里开始不踏实了。
同样感到忐忑的还有管玉,他觉得事情的发展越发的有些不对劲,他只是想逼一逼许颂,怎么如今事情越闹越大,还被送到了圣上面前。
这要是真的彻查,当年的事情跟他也逃不了关系。那他不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幕僚呢?给他出主意的幕僚,对,要赶紧想办法找他商议对策。
三司共同查办案子,效率自然是高。况且还有首辅在一旁督查办案,即便是有心想从中阻挠,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李絮在许颂那里蹲大半个月也不是白蹲的,大理寺从他这里搜到了很多证据。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许颂和管玉就因为证据确凿被下了大牢。
三司会审这一天,宋声在公堂上旁听,这一天也是童生试放榜的日子。
事情很顺利,不仅许颂和管玉,还有当年参与舞弊案从中逃脱的一些人,全都被抓了回来,等待着问审判刑。
而当年被冤枉入狱甚至还有一些学子被剥夺了功名,都得以正名,洗清了身上的污点。要知道他们这些年来就跟慈溪先生一样,不仅名声一落千丈,甚至多年的寒窗苦读都化为泡影,回乡之后一蹶不振,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如今不仅慈溪先生,还有那些曾经受到牵连的学子,现如今都洗清了冤屈,迟来的正义也是正义,这意味着他们从此可以毫无负担的生活在阳光之下。
科举舞弊案重新审理,并且成功翻案后,宋声一下子声名远播,得到了天下学子的尊重和敬仰,声望值瞬间激增。再加上他还帮了闻名天下的大儒慈溪先生,让明珠不至于蒙尘,就连那些文坛世家的大儒们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宋声没有想到他最开始的初衷只是想要帮慈溪先生洗脱冤屈,却因此收获了如此大的名望,这让他一时之间感慨万分。
而慈溪先生又回到了从前的文坛大儒,因为当年的案子被小人陷害,让一代大儒受了那么多的苦,甚至差点陨落,皇帝特地嘉奖以示安慰,赏赐了他许多东西。当得知慈溪先生寄居在宋声家中时,要给他赐宅子居住,却没想到被拒绝了。
那么大一座宅子只有他跟夫人两个人住,空荡荡的,实在是太寂寞了。他觉得现在就挺好的,宋家的人都拿他们当亲人一样看待,虽然是在宋家,但他们有独立的小院,他如今精力不足,不能到书院教那么多孩子了,就在宋家看顾着这几个孩子就挺好的。
尤其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传弟子宋明翊,这可是他未来的骄傲,离了宋家,教他哪有现在方便。这个孩子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惜才爱才之心促使他一定要把这孩子培养成才。
白天宋声参加科举案的旁听,结束之后他就回了家中。
郑昀跟在他后面,刚走上前敲门,门就从里头打开了。韩青一看是自家老爷回来了,高兴的都失了礼数,凑上前高兴的说道:“老爷,您回来了,小少爷考中了!是案首呢!”
宋声嘴角上扬,不愧是他的儿子,很棒。儿子考了第一名,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压不住的嘴角彰显了他心情的愉悦。
一路朝着后院走去,韩青也跟在旁边,边走边说道:“大少爷也考中了,只是名次没有小少爷的好,是第二十五名。还有二少爷,二少爷也中了,就是名次比较靠后,是最后一名。”
三个孩子,全都考中了童生,这是他们这些大人都会曾想到的。宋明翊被慈溪先生寄予厚望,他还是慈溪先生的亲传弟子,这次童生试几乎是志在必得的。
而宋承业读书刻苦努力,他是大房老大,以后他们这一房要靠自己撑起来,所以一直都很懂事。这次考试的结果比不上三弟他也不难过,人各有命,读书这东西,不得不承认天赋的确很重要。对他来说,能考到二十五名,已经是高出自己的预期了,所以他也很高兴。
如果说最令人意外的,那就是老二宋承泽了,他天赋资质也一般,这次本来是陪着哥哥和弟弟去试试水,提前感受一下考试的氛围。没想到却运气爆棚,考的很多知识都是他最近才复习过的,最后赶上了个尾巴,最后一名。
宋家这下三喜临门,张杏花乐的合不拢嘴,非要摆个家宴,好好庆祝一番。宋家的儿郎如此争气,没准再过个两三代,以后他们老宋家的人也能称为书香门第了。
第355章第355章(捉虫)
童生试结束后,宋声之前组织的清谈会也拉开了帷幕。
距离上一次举办清谈会已经过去五年了,如果能够在清谈会上舌战群儒,那可谓是一战成名,会被天下读书人所熟知。这是个扬名的好机会。
为着名利来的人便有不少,还有一部分是想结交一些知己,毕竟在这个会上天下大儒云集,宋声作为这次清谈会的组织者,身后站的可是皇家,不过他并没有按照什么地位邀请人,几乎有点声名的有学识之人,他都让人发了邀请帖。
但偏偏有那么几个人不识好歹,仗着自己大儒的身份,又出身世家名流,瞧不起宋声的出身,也瞧不起他办的这清谈会。
比如京城的裴家。
这个裴家便是之前陆清去参加过宴会的那个裴家,曾经也算得上排名前三的世家,只是如今被皇家打压,世家全都在走下坡路,这裴家也不例外。
裴家大房二房都有人在朝中为官,而他们家颇为倚仗的其实是这裴珠的祖父裴鸿。裴鸿没有入朝为官,而是努力钻研学问,成了一代大儒。
对于宋声举办的清谈会他嗤之以鼻,专门吩咐下面的人,如果有人往他们府上送清谈会的请帖,一概拒收,绝不会参加。
一直到清谈会开始前的第三日,裴鸿问道:“今日有人来府上送请帖吗?”
仆人摇摇头,“回老爷,没有。”
裴鸿心里有股怒气,这宋声,年纪轻轻就会这么摆谱,到时候就算求着他去他都不去。
又过了一日,裴鸿又问:“今日有人来府上送请帖吗?”
仆人看了看他的脸色,还是摇摇头,“回老爷,没有。”
再有一天,清谈会就要开始了,宋声广邀天下的名儒基本上已经来了个七七八八,慈溪先生刚好前段时日洗清了身上的污名,如今的他更受天下学子的追捧,这清谈会他也会参加。
还听说已经避世准备隐退的庆黎先生也来了,这两位在十年前就已经名满天下,如今齐齐到场,天下间的学子都在赶往京城,一来想目睹一下天下大儒们的风采,二来也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能够拜大儒为师。
清谈会上的大儒众多,只要能拜到一个老师,不论是哪个大儒,拜到就是赚到。
这段时日京城热闹非凡,上次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是春闱,天下学子云集,京城客栈人满为患,如今的场面也差不多了。
听说庆黎先生都来了,裴鸿有些坐不住了,最后一日又问起来,“有人来府上送请帖吗?”
仆人依旧摇摇头,声音都小了几分,“回老爷,没有。”他不是很明白,看他们家老爷这副模样也不像是不想去,为什么要放话出去说就算给请帖他也不去呢?
这话都放出去了,人家自然不肯来送请帖了。
但裴鸿可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可是一代名儒,说不去对方就不会三顾茅庐来请他了吗?
偏偏人家还真的就没来请他。
裴鸿气的不轻,等到清谈会开始的早上,他又在问:“还没有人来送请帖吗?”
仆人颇为为难的说道:“老爷,这清谈会都已经开始了,想必不会再有人送请帖过来了。”
裴鸿气的胡须颤抖,还真的不来请他,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裴府的动静宋声都知晓,这个裴老爷子脾气古怪,而且清高自傲,他放话说就算给请帖他也不去,他如果真的上门拜访去请了,恐怕也会遭一鼻子灰,反而长了那些世家的志气和威风。
既然如此,那他就偏不去请。不是不想来吗,天下大儒又不缺你一个,不想来就不来吧。
裴鸿本来是想给宋声找点气儿受的,结果把自己弄了一肚子气。天下大儒来了这么多,听说这前半日的清谈会十分热闹,裴鸿就算嘴硬说不去,心里也痒痒的厉害。
“走,不来请我还偏要去!”于是第一天后半日的时候,裴鸿就带着下人大摇大摆的去了清谈会。
下面的人只认请帖,裴鸿想着自己刷刷这张脸就能进去,没想到却被拦住了,在门口跟人争执了好一会儿,平白叫人看了许多笑话。
宋声看时候差不多了,打了个招呼才让下面的人放他进去。这种老顽固不给他点教训,他总会倚老卖老,仗着自己的身份找茬。
清谈会的举办让整个大景的文气迈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原来宋声出主意建的图书馆已经成为了天下学子都想来的地方。
宋声因为这几场事情声名远播,在年轻一代的学子心中很有名望。李凌尧想把那些世家在朝堂上安插的钉子都换下去,只有科举一条路。所以第二年他以皇后诞下太子,天下同喜为由,加开了恩科,并任命宋声担任此次的主考官。
科举的主考官非常重要,意味着这一届来参加科举的学子都是他的学生,将来不论到哪里做官,都要尊称他一声老师,这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宋声这一年三十八岁,成为了大景朝最年轻的主考官。
本来朝堂上还有些老臣觉得他年纪尚轻,不适合做主考官,但朝堂上也有许多为宋声说话的官员。
先前的科举舞弊案就是宋声主张翻案的,曾经受到此事牵连的学子都被赦免罪责,宋声虽然年轻,但在那些读书人的眼中,他不仅有才华,曾状元出身,还是三元及第,而且他还为读书人着想,为他们翻案,这样的人,怎么不配做主考官?
这个理由让那些老臣也无话可说,李凌尧也觉得宋声做的极好,他本来就有加开恩科的打算,心中属意宋声来担任主考官,没想到后面便来了个科举舞弊案翻案,这下让他担任主考官更加顺理成章了,都不用在跟朝堂上的那些老臣多费口舌。
这一次科举过后,李凌尧选拔了很多官员进入朝堂,开始逐渐瓦解士族手中的权利。宋声这个内阁首辅手中的实权也一步一步登上高峰。
李凌尧对他十分信任,本来皇帝这个活儿就不好干,自古以来每一任勤政的皇帝几乎都短命。
李凌尧跟谢容感情很好,两人育有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哥儿,称大皇子。小的是个儿子,一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
李凌尧了解宋声,知道他没有什么野心,君臣相合,这是难得的幸事。朝堂上有很多事情他都交给宋声去做,能省心很多,也轻松很多。
科举后李凌尧想要把曾经改革的想法布诸于实践,他跟宋声阐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想让宋声先给他拿出个方案来。没想到宋声围绕着他的想法,直接给出了一个更加可靠的计划。
李凌尧很高兴,一是自己的想法能够被理解被认可,其次他觉得宋声也是他的伯乐,还能在他想法的基础上进行完善,大概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君臣同乐了。
改革的事情不能着急,之前李凌尧就提出过改革的想法,当时宋声提议先找一个地方做试点,如果进行的好就在全国内推广,肃昌就是那个试点。
如今两年过去了,肃昌发展的很好。如今蒙学班已经在肃昌成功发展了起来,街上的乞儿已经彻底杜绝,依靠着砖厂和粉条厂,肃昌那么偏远且土壤质量也不好的地方,如今却在每年各个地方上缴的税收中跻身上游。
一个贫困的地方发展起来了,这是国力强盛的表现。李凌尧很高兴,下令全国内推广,与这次改革的措施并行。宋声也因为皇帝交代的任务更多,更加忙碌了。每天来宋家登门求见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曾经瞧不起宋声的世家子弟,如今像变了个人一般,对待宋家的人十分尊敬,但凡有个宴会都要给宋家发个帖子,大家都争相巴结。
可惜,从前的宋家你诋毁谩骂瞧不起,如今的宋家你仰望高攀不起。
下帖子的人越来越多,陆清出门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有空的时候他会带着宋明琛进宫看看谢容,谢容诞下太子,朝堂上那些老臣终于不再念叨着让皇上充盈后宫了。
太子如今才一岁,比宋明琛要小上一点,两个孩子年纪相仿,正好放在一起做个伴。
谢容见陆清进宫看他,很是高兴,还想留他在宫中小住几天,陆清嫌住在宫里不方便,就拒绝了,哄了好一会儿说以后会经常来宫里看他,谢容这才重新高兴起来。
他与陆清说道:“你家相公这么聪明,又有才华,看你明翊那孩子颇有他的风采,想必日后明琛也不差。他俩年纪相仿,再过个几年等他们念书的时候,让明琛来给太子当伴读吧。”
太子伴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且当今皇帝只有这一个继承皇位的太子,没有任何竞争者,这以后可是未来的皇帝。当太子伴读,从小一起长大,这种情分可是十分珍贵的。
陆清笑了笑说好,能给太子当伴读,对琛儿的未来也是一份保障。就算他以后读书读不好,但与太子有交情,以后也能有个不错的未来。
陆清从宫里回来跟宋声说了这件事儿,宋声道:“是件好事儿,对咱们琛儿来说,这是个粗大腿,只要不是犯了大事儿,以后吃穿不愁。”
陆清忍不住笑道:“相公,你又开始说浑话了。”知道自家相公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但对于他时不时的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陆清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那些世家大族眼瞧着宋声乡野出身,却一步步走到如今可谓是如日中天的地步,纷纷感叹这样一个出色的后辈要是生在他们世家就好了,最起码他们世家还能在兴盛百年。
可惜没有如果。
就连宋家的夫人也跟当今皇后交情甚笃,要知道就算是谢容那些本家的兄弟姐妹,跟他的关系都没这么好。
从前的谢容在谢府过得其实并不好,那些兄弟姐妹对他只是面上过得去,谁能想到人家竟然一飞冲天,成了皇后。现在都后悔当初没能跟他交好,如今就是想进宫一趟,都得提前递个话,允得谢容同意了才能进宫。
陆清手上那个凤牌让他们羡慕极了,能够随意出入皇宫,还能拿着皇后的身份当护身符,这待遇就算是亲姐妹都没有。
也正因为这件事,谢家那些小辈一直看陆清不顺眼,但凡在同一个场合遇见陆清,总要阴阳怪气几句。
陆清想着他们毕竟是谢容的家人,往往不与他们计较,给他们留些体面。
可有些人偏偏给脸不要脸,非要往刀尖上撞,千不该万不该把那些歪主意打到宋明琛身上。
第356章第356章
宋明琛如今一岁多,小娃娃已经学会走路了,陆清平时很少带他出去。
正巧赶上乞巧节,外面放了许多花灯,陆清带了几个丫鬟婆子一块,抱着宋明琛出去看看热闹。
偏偏在人群拥挤的时候被一波涌上来的人冲散了,陆清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边让人回家报信一边让人去找宋声。
京城这块地方,治安一向是最好的。但也保不齐有人贩子在这眼皮子底下作案,宋声得了消息之后赶紧派人出去找,他直接过来找陆清。
陆清看他过来,十分自责,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怪自己没看好孩子。
当朝首辅的孩子丢了,震惊了朝廷中的好多人。哪个人贩子胆子这么大,拐孩子拐到首辅头上来了。
京兆尹吓的额头上直冒汗,脊背发寒,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哪个不长眼的在太岁头上动土?!这里可是京城,治安这么严,怎么还会有人贩子出没?
事情一出他就下令关闭了城门,就不信这人贩子能把人运出去。只要孩子没出京城,肯定能找着。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孩子的安全。
这场闹剧一共持续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孩子找到了。顺藤摸瓜查下去,竟然查到了谢家的头上。
谢家也是士族大家,那么多世家都倒了,唯有他们家还一如从前。要不是他们家出了个皇后,恐怕现在的地位早就一落千丈了。
谢容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孩子已经找到了。原是谢家小辈干下的事,主要目的也是想出出气,说是没打算把那孩子怎么着,就是想让宋家的人急一急。
这会儿被查到了,他们慌了。赶紧进宫求见谢容,想让他从中帮忙说说情,谢家虽然小辈们多,但男儿却没几个,剩下的都是姑娘和哥儿,谢容的嫡母拉下脸来亲自找他求情,却没想到被谢容冷脸拒绝了。
“我尊称你一声母亲,不代表就真的拿你当嫡母对待。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们,以后自己作死麻烦去远一点,当初你们逼我早早嫁人的时候,我就说过以后我跟谢家没关系。若不是我逃婚,也不会遇见皇上,你们最好搞清楚,谢家皇亲国戚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谢夫人不是谢容的生母,从前待他也不好,当初给他指了一门婚事,想让他早早嫁过去,对方的门第虽然不低,但人却是个纨绔子弟,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谢容不想任由摆布,这才鼓起勇气逃了婚。
那个时候谢家派出了很多人找他,若不是陆清收留了他,他还真不知道去往何处。
都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陆清便是雪中送炭的那一个,这份恩情不论过了多少年,他一直都记在心里。更何况他与陆清很多观点都相同,也比较谈得来,情谊自然是十分深厚。
这次谢家做出这种事,让他脸上也无光,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友。
谢夫人没想到谢容竟然不帮谢家,可这次犯事儿的还有她儿子的一份,叫她怎能不着急上火?
见苦苦哀求无用,她也不再好声好气的说话了,就算是当了皇后又怎样,总归他是姓谢,就是他们谢家的人。
“我就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别忘了你姓谢,就算以后死了也是谢家的人,你弟弟的事你若是不帮忙,小心落得一个六亲不认的名声!”
谢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名声?什么名声?你以为我还在乎这些?当初我竟然有勇气逃婚,那对我来说名声这些东西都是虚无。还有,他算我哪门子的弟弟,母亲,我尊称你一声母亲。你也别叫我太难做。这事儿我不可能帮你,念在谢家是我的本家,这事我就不插手了。至于宋大人想要怎么做,那就看宋大人的想法了。你如今在这里求我,还不如去求求陆清。”
谢容说完在旁边的榻上坐下,旁边随侍的贴身宫女十分有眼色的端上了茶水。
“还有,谢夫人,以后要记得尊称皇后娘娘,茶凉了,本宫就不送了。”
谢夫人来皇宫求情,结果没求到谢容帮忙,反而碰了一鼻子灰,甚至被羞辱了一顿。她忘了如今的谢容可不是曾经在谢家后院任她磋磨的谢家哥儿了,还当他是个装老虎的猫。
如今被逼急了,直接跟谢容嚷开了。话里话外都是谢容不念亲情,冷血无情,不顾亲弟弟死活等等,每一句都是在毁他的名声。
她骂骂咧咧说完,没等谢容说话,宫殿外面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放肆!”谢夫人听见这声音往外一看,吓得腿都软了,门外站着的正是当今天子。
李凌尧刚下朝,今□□事结束的早,他特地赶过来跟容哥儿一块用早膳。他本来想给容哥儿一个惊喜,就没让身边随时的公公大声传话。结果就正好让他听见了这一遭。
谢夫人今日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她本来仗着自己嫡母的身份,跟谢容喊叫两句也没什么,因为她笃定对方不敢说什么。
偏偏被皇上听见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谁不知道当今帝后感情甚笃,李凌尧平时放在心尖上哄着的人儿,他都不敢说一句重话,结果旁人却来对着他的容哥儿说三道四指手画脚的,真是岂有此理!
“拖下去,把她给朕拖下去,派人告诉谢国公,如果管不了自家宅院的人,朕不建议替他管!还有,以后不许她入宫见皇后。”
谢容本来因为刚才那些话,又想起了自己那些年在谢家受尽委屈的日子,说没有情绪那是假的。不过看到李凌尧为他撑腰,他那一点不高兴也都烟消云散了。
如今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虽然心爱的人是一国之君,让他对自己的心意始终如一,他们还有了一对可爱的孩子,他已经知足了。
这事到最后,还是谢国公亲自到宋家赔礼,但宋声连人都没见。谢家国公的名头谁不知道只是个虚衔,如今他们又得罪了皇后娘娘,连这一丁点的倚仗也没了,免不了走下坡路。周围那些已经逐渐落魄的世家哪一个不在背后盯着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拐带孩子这事儿是彻底把宋声惹怒了,他这个人的底线就是家人。惹他本人不要紧,但如果动了他家里的人,那他是绝不可能原谅的。
本来陆清还觉得会不会让谢容夹在中间难做,没想到谢家竟然这么蠢,在这种时候还跟谢容闹翻了。
谢容也怕他多想,特地让人传了口信儿过来,说是不用顾及他,这事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国公府的人,再尊贵能比得上天子尊贵吗?
很快京兆尹查办了此事,谢家那几个参与到拐带孩子的事情里的,全都被下了狱。在大景,拐卖孩子是重罪,最轻的罪行也要流放三千里。
陆清没打听最后判的什么刑,反正有相公在,他不用操心这些事。他反倒是担心他的明琛,害怕他被这事吓到了。好在观察了好几天,还请了大夫来看,都说这孩子胆子大,没被吓着,饮食上也没什么问题,他这才放下心。
经过此事后,宋声在朝中的权力如日中天,但他从来都不恃才傲物,反而忧皇帝之忧,解皇帝之困,深得皇帝信任。
在他的推动之下,蒙学班逐渐在全国各地推行开来,每个地方都在府城开设一个蒙学班作为试点,让天下的孩子不再蒙昧。
普通老百姓都知道,会读书写字才能在外面谋生,才能找到更好的活计。外面那些高门大户里招丫鬟小厮的,也都是以认字识字为先,现在蒙学班免费教习读书认字,越来越多的父母把孩子送过去学习认字。
又是一个秋日,已经进入九月,天气转凉。
京城衙门外面的通告栏上,一个衙差正在上面张贴告示。没一会儿周围就挤满了人,有外地来的路过这里,看到这里围了许多人,凑过去问道:“大家伙都在看什么呢?”
这种告示栏一般张贴的都是悬赏通告,通告上画着人像,在旁边写上悬赏明细。老百姓们看到之后也就散了,哪像这里围了好一会儿了还有这么多人?
旁边一个京城本地老百姓说道:“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知道这里张贴的是什么吗?”
那人摇摇头,十分配合道:“不知道。”
“这里贴的东西可多了!不过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这京城官报。上面写了很多朝廷大事,谁能想到有一天咱们老百姓也能关心上朝廷大事。”说完他还嘿嘿笑了两声。
这外地人好不容易挤进去,看到这上面的确贴了许多东西。不过每样内容都分了板块,比如刚才这人说的朝廷大事,他看到这一栏里面贴的内容:
景和五年,九月十二,天气晴。
梁国一个月前有小波兵力侵扰我国边境,违反了当年签订的止战条约,我军派出一队骑兵回击,活捉回来几十人。
事情叙述虽然简短,但老百姓们看到了在边疆守卫的将士们辛苦作战,会更加体恤心疼他们,能够增强民族的凝聚心。
再往下是一则关于朝中官员的事:
当朝户部侍郎王元收受贿赂,贪赃枉法,纵容家中儿子行凶,将一姐弟中一个殴打致死,一个□□致死,事后为儿子遮掩罪行,甚至在定案之后,买通狱官员进行换囚。所作所为极其恶劣,经三司会审,将王元削去官帽,打入大牢,十日后斩首示众。
再往后面看还有关于天气的,例如:
钦天监昨日夜观星象,预测明后两天有极寒天气到来,望百姓们注意添衣保暖,提高身体素质,避免寒气侵体。
没想到这告示栏上竟然张贴了这么多内容,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类似于广告之类的。比如:
客来香酒楼xx年xx月xx日隆重开业,酒水一律五折,菜品买三赠一,先到先得。
告示栏上的信息各种各类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让外地来的人看了之后感到十分震惊,震惊过后又觉得十分新奇,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还是头一次在京城看到这种奇观。
“兄弟,这些都是什么呀?怎么全都贴在这儿?”
刚才那个本地人十分热情的给他解释道:“这个呀,是咱们京城的宋大人弄的,每三天都会来来更换新的告示,咱们这些老百姓啊可爱看这个了。我跟你说,上个月上面还说了个事情,有一个官员呀,是个负心汉,家中有正妻不说,还妄想攀高枝,谋害正妻另娶新人。结果被两个人同时知道了,两个人一块甩了这个当官的,还举报他贪污受贿,直接让他罢了官,看的可解气了。”
这外地人听的是目瞪口呆,这种事儿也有?
“我听说呀,这宋大人最近在张罗着做什么京城小报,咱们现在不是有那个什么雕版印刷嘛,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用它印刷书籍可快了,到时候就把这些贴成的告示全都印出来,听说第一批下个月就要发行了,宋大人给他取了个名字,说是叫报纸。”
“报纸?这是什么东西?”
“咱们也不清楚,反正跟这个告示上写的东西应该差不多。大家都爱看这个,等报纸出来了,我可要买上几份回去看。你还别说,现在这蒙学班就是有用,这要是不识字儿,连报纸都看不懂,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这外地人是来京城中进货的,没想到路过这里,听本地人说了这么多,给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他觉得这是个商机,如果能把他口中说的这些报纸买回去拿到别的地方卖,应该能赚不少钱。
要知道如今百姓们清闲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什么活动来打发时间,那些后宅里的夫人小姐还有哥儿们除了看画本子,也没别的东西可消遣。
至于这些男人们,他们不爱看话本子,就更加没什么东西看了。
如果要是能买到一批报纸回去卖,肯定有很多男人买着看。想到这些,他眼里闪起了光,本来打算在这里待上五六天把东西买齐了就走的,他改变了想法,准备等那个什么报纸出来之后买上一些再回去。
印刷报纸早就在宋声的计划中了,如今的雕版印刷技术经过这些年不断的印刷改进,已经非常精湛了。用它来印刷报纸,再合适不过。
而这些报纸的内容,得有专门的人负责写稿审稿。
这事宋声提前跟李凌尧说了,还跟他说了发行报纸的好处,这上面不仅可以刊登一些军事消息,也可以刊登一些别的消息,就像现在外面告示栏贴的内容一样。这可以增加百姓们的参与感,培养他们的民族自豪感,以及凝聚力。
李凌尧听完之后十分感兴趣,他总觉得宋声就像一个百宝箱,时不时的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爱卿,这事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人手你就拟个名单,朕给你调拨。”
宋声眼前一亮,他正有此意。翰林院里可是蹲了不少有才能的人,让他们天天在里面修撰史书也太屈才了,还不如薅几个过来让他们帮忙写稿子。
他要办的这个小报与官府每月发的邸报是不一样的。邸报写的都是全国各地发生的大事,非常的官方,叙述的是客观事实。比如哪年哪月哪个地方发生了雪灾,死伤了多少人,朝廷派了哪些人前去赈灾。
而他要发行的报纸稍微日常一些,并没有那么严肃。上面还可以刊登广告,只不过要收一些版免费。
这报纸也可以叫做官方报纸,毕竟上面的内容都是由朝廷严格把控的,有利于凝聚民心,娱乐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