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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第341章

可话虽这么说,那些个有世家根基的人却不怕,只要不被他拿到什么大的把柄,即便他是首辅,也拿捏不了他。

也有一些人一边瞧不起一边做一些面子活,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又是打招呼又是送礼,背地里却是另一副嘴脸,坏话说尽。

这朝堂之上人心叵测,与宋声真正交好的并没有几个。

他这次任职首辅,水涨船高,倒是曾经关系十分要好一路从宛平走来的楚越还跟从前一样,待他仍旧是赤诚之心。还有在京城结交的秦元白,与他也交情很好。

两个人这几年一直都在京城做官,虽然升职升的很慢,但这资历也积攒了不少。如今两个人一个在刑部一个在礼部,宋声也算是在这两个地方有了人脉。昔日的好友唯一令人惋惜的就是盛博文了。

楚越得知此事之后一边愤慨一边惋惜,他们从宛平来的还是老乡,有这层交情在,以后在京城中都是互为助力的,没想到他却走岔了道。

“怪不得那一段时间总联系不上他,谁曾想到他竟然落得这般结局,真是自作孽啊。”

楚越一边感叹一边怀念他们曾经一同在宛平书院读书的日子。

“是啊,好在楚兄还和从前一样,无甚变化。”

楚越笑了笑,“怎么没变化?这都十年过去了,精气神儿都不如从前了呀。我都感觉我老了许多,还不如你年轻呢。”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楚越虽然一直在京城做官,但刑部的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每年都有许多大案要案报到刑部来,再加上时不时的处理几张陈年旧案,他这一年都没什么闲着的时候,比宋声在外地做官要累不少。经年累月下来,脸上就有了岁月的痕迹。

“咱们都一样,哪就谁比谁年轻了。我看啊你就是心理在作祟,只要你心态好,八十也是十八。”

“有理,有理!这话说的没毛病。”楚越哈哈笑了起来。

说着说着,两人又说起了朝堂上的事。

“听说咱们如今这位皇上似是想实行新政,你消息比我灵通,你听说了没?”

这话是楚越问的,宋声也不是消息灵通,他只是如今作为天子近臣,知道的消息更多些罢了。

“听说了。只是陛下还在斟酌,这新政还没完善好。”

“我还听说新政里面有很多都涉及到一些是家的根基,这到时候恐怕得引起不少人的反对吧。”

“想要把江山治理得更好,让百姓们过得更好,就得扫除陈年积弊。这世上很多秘方都掌握在世家手里,进而垄断市场,这不是件好事。就像盐矿铁矿,就应该掌握在国家手中,不然从中牟利的都是世家,国库很难充盈起来。”

“我知道你说的意思,我是支持新政的。这样寒门子弟才有更多出头的机会。只是我有些担心咱们这位陛下太过年轻,行事会有些激进。你在旁边能劝就多劝着点,凡事可以慢慢来。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宋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心道:“放心吧,咱们这位陛下是个英明的陛下,他有分寸的。”

要知道这可是原书中的男主,宋声倒是不担心新政会引起什么动乱。

转眼半年过去,宋声这个首辅还总是时不时的被参奏一本。严重的时候,甚至他出去与好友聚个餐都有人参奏他私底下结党营私。

这些他都已经习惯了,左右这些折子也都是挠痒痒,李凌尧对他愈发十分信任,那些小打小闹的折子他根本不看。因为这新政已经开始推行了,是宋声在主持推行的,效果显著。

本来新政是要在全国进行推行的,但宋声想了想觉得楚越说的有道理,一蹴而就容易出问题,虽然这新政里面有几条都是他提出的建议,也都做好了各种应对突发事故的准备。

但世家大族虽然被削弱了,可到底有百年底蕴在那,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事情还是要学习图之。

所以宋声劝李凌尧先找一个地方作为一个试点,如果实行的好再往全国逐步推行。

他第一个推荐的试点就是肃昌。

李凌尧是个听劝的,他知道自己年轻,也很会用人。自己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却一点都不狂妄自大,该听取手下能臣建议的时候就听取建议,知人善任。

而肃昌这个地方毕竟宋声在这里当了五年官,对这里的事情十分熟悉。从这里推行新政,让他更加有信心。

时间久了,百姓们渐渐感受到了新政的好处,世家大族们鼓吹新政的弊端传奇传起的谣言也渐渐平息了不少。

一年之后新政已经逐渐覆盖到了国家三分之一的地方。宋声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再加上有国师关门弟子的身份在,他同样也更加赢得了皇家的信任。

但事情总有两面性,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因为新政的事,宋声把世家大族彻底得罪了。

宋声倒是不太在意能不能得到世家大族的认可,与他们撕破脸才是皇家想看到的,若是他与世家关系好了,那上头的那位才不放心。

宋声这官职越做越大,陆清这个夫人的应酬也跟着多了不少。

在半年前他又产下一子,这次生的是个男孩,大概是在胎里养的好,小孩子刚生下来就白白嫩嫩的,足斤足两。

这让张杏花和宋老三他们乐得合不拢嘴,陆清在坐双月子的时候,孩子都没管过几次,基本上孩子都到不了他这里,家里帮忙管孩子的人太多了,尤其是张杏花这个做祖奶奶的,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把新得的乖孙时刻看着。

宋声也高兴,这一次父子平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生育过头胎的缘故,陆清没有受太多罪,生产十分顺利,黄昏的时候开始喊肚子疼,前半夜都没过完,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这孩子刚会睁眼的时候就会笑,跟团团和圆圆小时候长得很像,两个爹爹的基因摆在这里,孩子怎么生都好看。

宋声给他取名叫宋明琛,琛字,清雅柔贵,多有才能,是福寿之字。小名是陆清取的,叫甜甜,说是因为他笑起来甜甜的。完全不顾自己的儿子将来长大之后会因为这个小名羞耻不已。

宋声笑着说好,也不管这名字听起来像不像男孩子,就点头答应了。

张杏花还有宋老三他们没读过书,不懂这是啥意思,反正名是三郎取的,三郎取的就是好名字。

有了新弟弟,团团和圆圆也有事儿干了。他们俩对新得的弟弟十分好奇,小弟弟香香软软的,又白又嫩,他们俩没事的时候总爱蹲在床边伸出小指头戳他的小脸蛋。

月子坐的好,再加上有人给照顾孩子,陆清恢复的很快。出了月子之后,他整个人都丰满了一些,人家生个孩子像是被吸走了许多精气,他这次生完孩子面色反倒更加红润了。玉哥儿过来看他的时候都说他掉进福窝窝里了,一家子人伺候他。

陆清知道他在打趣自己,回嘴道:“那没办法呀,谁让我这辈子有这个福气呢!嘿嘿。”

玉哥儿白了他一眼,“说你你还顺杆爬上了。”说完之后他就去逗旁边的甜甜,他忍不住感叹道:“你生的娃娃怎么都长这么好看呢?我都忍不住想偷一个回去了。”

陆清捂着嘴笑道:“那你是偷不回去了,家里老太太他们看他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过不了一会儿就要过来抱人。”

“你生了这胎,奶奶高兴,她本来就偏疼三哥,这下可不得更宠着我们小甜甜了。甜甜,你怎么会给他起一个这么女孩子的小名?就不怕他以后长大了揍你?”

“这小名咋了,我觉得好着呢。又好听又顺耳,相公也说好。”

“得了吧,你就算给他取个小名叫二丫我三哥都说好。”

“羡慕呀,羡慕你就赶紧再生一个。我看颖儿一个人也挺孤单的,你抓紧时间给他添个伴儿多好的。”

玉哥儿叹了口气,“我呀是不指望我这肚子了,大夫说不好怀。”

陆清知道玉哥儿也想再要一个,可这个事儿光靠努力也不管用啊,还是得看天意。

“上次我说的那个姿势你试过了吗?”陆清悄悄说道。

玉哥儿脸噌的一下红了,他微微点了点头,不大好意思道:“试、试了,但是一直没见动静。”

“你看我这也等了好多年才有的,你别着急,有些事情越急越不来,放平心态,没准你不急的时候他就来了。”

“说的也是。好在这些年阿满哥对我一直都很好,你不知道你离京这些年,我认识的那些嫁了人的哥儿和姑娘们,夫君几乎都纳了妾室。虽然我出身不及他们高,但他们嫁的不如我好!其实我知道他们有时候在背后议论我的出身,看不起我,但我也知道,他们嫉妒我,嫉妒我嫁了个良人!”

玉哥儿说起这话来神色飞舞,一看就是被阿满在家里宠着的。

陆清笑了笑,打趣道:“你今天是到我这儿来秀恩爱来了呀。”

秀恩爱这三个字也是跟宋声学的,他觉得这个词既能表达他想说的意思又简洁明了,很好用。

他这次生孩子,来看他的不只有玉哥儿他们,还有南哥儿。

南哥儿随着陆清他们回来之后拒绝了陆清的好意,只在他家借住了几天就搬出去了。

他拿着这些年手里的积蓄在京城买了一座小宅子。宅子面积不大,在城北,地价不算贵,但也花去了不少的积蓄。

他把两个爹爹从宋府接了出来一同住,有他们照顾儿子,南哥儿也能腾出手来去忙别的事。

茹娘的那个孩子他也一并带了来,给他取名盛子琢。孩子还小,稚子无辜,好在有两个爹爹帮忙照顾,他能少操不少心。

南哥儿去了一枝春茶的总铺子,池哥儿就在那里,如今池哥儿算得上是一枝春茶连锁店的总店长了,南哥儿再次见到他时,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

从前那个有些怕人还有一些懦弱的池哥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有红光,浑身散发着自信光芒的池哥儿。

南哥儿跟陆清商量了一下,先来奶茶铺子学一学手艺,等到学成了,就在城北开一家分铺。

子安正是读书的年纪,读书费钱,还有子琢,养小孩子也费银钱。清哥儿已经帮了他太多了,他得让自己彻底立起来,不能总依靠他人。

人能够从原来的阴霾中走出来,不畏世俗的艰难才是一件难得的事。一旦有了积极向上生活的心,日子总会变得好起来的。

池哥儿见到南哥儿后听说了他的遭遇十分意外,曾经他们住在一个巷子里,也算是半个老乡了,那时候听说他与郎君十分恩爱,没想到时移世易,南哥儿竟也与他曾经一样,落到了同样的处境。

“呸,狗男人,就是靠不住!南哥儿,你别担心,来了这里之后,我让李汐亲自教你,她现在可是我们这里的一把手,有她教你,保你半个月就能学会。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看看我,没了男人过得更加肆意潇洒了。出来之后才知道,外面的天空是如此的宽阔,何必拘于在后宅那一方小院当中呢?也许这是老天给我们的另外一个让我们发光发热的机会。”

南哥儿没想到池哥儿不仅整个人看着不一样了,就连说话也不一样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比以前引人夺目。

“嗯,我知道。清哥儿也跟我说过,放心吧,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会沉浸在过往走不出来的。我如今上有老下有小,以后还得仰仗你这个总店长多多照顾呀。”

看南哥儿还有心情开玩笑,池哥儿放心了不少。说起来他与南哥儿原来的时候其实关系一般,但他们两个都与清哥儿交好,对他来说清哥儿的好朋友就是他的好朋友,更别提南哥儿与他有着相似的境遇了,这关系自然就更加亲近了不少。

……

宋府。

陆清原先因为有身子不便出门推掉了很多宴会邀请的帖子,现在生完孩子之后,身体恢复了,有一些帖子就没办法再推掉了。

他今天就要应邀参加一个宴会,这些京城的高门贵妇和贵女整日里日子太过无聊,就会想着法的举办一些这样那样的宴会,但由头也总不过就那几个,什么赏花会,游园会等等。

而他今天就要参加一个宴会,办这个宴会的人地位很高,算是当今皇上的表姑,名叫李姚。

这个宴会就是她举办的,听说她最近得了一株罕见的红珊瑚,很大个,极为少见,特地举办宴会邀请其他人来共赏。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她给自家女儿相看郎君的。

李姚的女儿叫裴珠,寓意着掌上明珠。李姚嫁到了河东裴家,而且她身上还沾着点皇亲,所以她的女儿如今可算是世家高门里的代表人物。

裴家作为河东最大的世家,有不少人都在朝中任职,虽然皇室一直都在打压世家,但毕竟是百年根基,人家的家底摆在那里,能够跟裴家结秦晋之好,还是有很多人动心的。

宋声作为京城新贵,又是首辅,这半年来京城中的风言风语不少,宋声可谓是贡献了不少的话题。陆清这个夫人也处在话题的漩涡中,所以经常被邀请参加这种宴会。

而这次来的人,有意为自家儿郎求娶裴家千金的,几乎都带了家中的儿郎一起过来。

陆清今天出门就是为了参加这个宴会,这种宴会上来的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他不仅不能松懈,还得打起精神来,出门在外可不光是代表自己,还代表了自家夫君的脸面。

他今天出门带的是回京之后重新采买的下人,叫月哥儿,他观察了好几个月,发现他做事十分稳重,才把他叫到身边伺候的。宋晓被他指去专门服侍云婆了,他身边一时之间没人贴身伺候,所以采买下人的时候就看了几个。

第342章第342章

陆清这次参加宴会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楚越的夫人江氏也来了,自家夫君与楚越交好,他们走动的自然也多。

楚越因为出身不低,很得家族看中,对于婚事也一直没有什么想法,遵守着父母之命媒说之言,后来年纪渐长,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就听从家里的安排去了现在的江氏。

江氏的父亲是济州知府,门第自然是够的,说起来还是楚越高攀了一些。不过这些年楚越在京城稳扎稳打,官职稳步晋升,手中还掌握着实权,也算不上高攀了。

婚后江氏生了一子一女,如今大的比团团圆圆小四岁,小的如今才三岁,儿女双全,也算是圆满。

只是江氏与楚越成婚的时候宋声还在外地做官,陆清这次回京之前从未与她见过面。好在双方都有意结交,毕竟自家夫君们的交情在哪里放着,这做夫人的自然也要互相扶持。

江氏性子温婉,陆清与他相处的也还不错,今日赴宴,他们是提前约了时辰一块来的。

到了裴府门前,两人同时下了马车,月哥儿和江氏身边的丫鬟同时给了帖子,裴府负责迎接客人的下人看了帖子之后把人迎了进去。

进去后有裴府的丫鬟引路,带他们去这次举办宴会的地方。丫鬟在前面走,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等到了宴席上,发现他们来早了,这会儿还没来几个人。

他们找了个靠后稍微偏一些的位置坐着,左右也无聊,江氏就拉着陆清说起了悄悄话。

“我听说这裴珠如今都年过十八了,还未觅得夫婿,你猜这是为什么?”

陆清摇摇头,他虽然回京已经一年了,但到底不是士族出身,想要融进他们这个圈子很难,免得不都要遭人排挤。他自己也想得开,融不进去就不进了,也不是什么十分了不得的圈子,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听说裴公把这个女人看做掌上明珠,平日里很疼爱她,难道是因为裴公想多留女儿在家几年?”

裴公是现如今裴家的当家人裴荣,他有祖上的荫封,如今到他这一代,人人都要进城医生裴公。

江氏抿着嘴笑了笑,轻声道:“裴小姐是沛公的老来女,疼惜是不假,可士族之人也更注重名声。年已十八还在家中未嫁,甚至连定亲得未曾有,裴公好面子,只是对外这么说罢了。”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别的原因?”陆清好奇道。

“我听说是因为裴小姐心中已经有人了,所以才迟迟未嫁。”

“这是何故?心中已有人,为何不打听一下、”陆清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转了话头说道,“莫不是,这裴小姐看上的人已有家室?”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就算已有家室,以裴家的地位,让对方休妻再娶也是有可能的。”

“那是为什么?”

“你就不好奇她看上的人是谁吗?”

这会儿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其他的官员家眷了,他又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谁啊?”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好奇仿佛是天性,哥儿自然也不例外。虽然都奉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这时候也没什么事情打发消遣,也就只能聊聊八卦,权当取乐了。

就连江氏这么委婉的一个女子,说起这些京中八卦整个眼神也闪闪发亮。

她指了指上面,轻声说:“那位。”

“哪位?”陆清刚一出口,就意识到了江氏说的人是谁,他有些不确信是不是自己猜错了,还特地确认道:“你说的是……天家那位?”

江氏点点头。

陆清却有些不明白了,喜欢天子也没什么奇怪的。当今天子正值盛年,身材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小姑娘倾心于他也很正常。只是到了裴家小姐这里,有何奇怪的?

“以裴家的家世,想要入宫为妃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是啊,的确不是什么难事。裴家是士族,娶了士族家的女儿,还能减少与士族之间的矛盾,也是件好事。可你知道吗?李姚想成全女儿,却被天子拒绝了。”

这个时候医疗并不发达,什么近亲结婚都没有禁止。表哥表妹成婚是常有之事,在世人的眼中看来算是亲上加亲。

李姚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她本来就与皇家的关系有点远,拐了好几个弯的表姑怎么能有姻亲关系来的实在呢?

她跟裴荣商量之后觉得这是桩不错的婚事,后宫如今只有一个皇后,还是个谢家的哥儿,如今皇上膝下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儿子,后宫里头也只有早些年还在皇上潜邸时那的几位良娣,皇上登基之后也都给他们封了位分,只不过最高的也就是个美人,连个嫔都没有。

如果自家的女儿能够进宫,以他们家的地位,那最起码也是个妃位。若是以后诞下子嗣,保不齐还能争一争这太子之位呢。

裴荣和李姚算盘珠子打的响,可是京城中跟他们一样心思的人多了去了,哪会这么容易?

“听说文武百官上奏过好几次了,说皇上后宫空虚,应当选秀充盈后宫,绵延子嗣,可惜都被拒绝了。”

“听说皇上待皇后娘娘极好。”陆清道。

“是啊,他们是少年夫妻,感情自然要好。我听说本来李姚厚着脸皮找了太上皇,想促成这门婚事,结果这事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天下哪个妻子想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呀,少不得要有几分不痛快,皇上好几日都没能进得了皇后娘娘的宫门。”

江氏说到这里还笑了,景朝世俗礼仪没这么严苛,皇帝的家事不能自己拿来编排,但这是与陆清在说悄悄话,两家关系好,这些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陆清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怪不得裴家如此匆匆的给自家女儿找夫婿,大概是皇上在皇后那里受了气,给他们什么脸色看了。

陆清猜的也不错,江氏说:“咱们那位皇上可是十分宠爱皇后娘娘的,这事儿闹了误会,他把裴荣叫到了御书房,让他回家好好教导女儿,年纪大了就该趁早嫁人,不要生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皇上都这么说了,裴家也不可能还抱着让女儿进宫为妃的心思不放,这事虽然没有公开,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这么传到别人的耳中。

陆清感慨自己这消息有些闭塞了,“还是你的消息灵通。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宫中秘事的?”

连帝后的生了误会都知道,这可是八卦者中的佼佼者了。

江氏脸蛋有些微红,羞涩一笑,“我有个远方表姐,是后宫的妃嫔。她虽然不受宠,位分也不高,但消息可是知道的真真的。”

后宫的那几位妃嫔基本上都是在李凌尧认识谢容之前就纳入府上的,登基之后他本来想把他们都遣散的。

毕竟那可是男女主,他们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虽然中间会有各种误会发生,但作为一个纯爱的男主,李凌尧是有前遣散后宫的心思的,只是他才刚登基没多久,时机还不合适。

陆清惊讶的小嘴微张,没想到江氏还有一个在后宫当妃嫔的远方表姐,怪不得消息这么灵通。

“我也是上次进宫探望表姐的时候听说的,不然哪会知道这么多。”

江氏应当是从当女儿的时候在家就十分受宠,所以即便是成婚多年已经有孩子了,还仍旧保留着几分小女孩家吃瓜看热闹的心性。

陆清感叹这江氏是个妙人,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这般隐秘的事情都说给他听。越与她相处越让人觉得江氏温婉是面上的温婉,骨子里是有几分调皮的。

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其他参加宴会的人也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大家都是扎堆儿坐,与谁交好就与谁坐在一起,一时之间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

上午的时间过去了大半,人才差不多都到了。男女不同席,中间隔了一个湖,对湖而坐。

要不说世家有底蕴呢,这裴家的宅子里面有亭台楼阁,还有人工湖,景色那叫一个美,地方也是真的大。

男宾那边自然是陪嫁的男主人们招待,女客这边作陪的是裴家的夫人小姐。人工湖不算大,隔湖而坐刚好能看清对面的人长什么模样,刚好方便相看。

李姚和裴珠也来了,虽然是在最后姗姗来迟,但毕竟今天人家是主角,来的晚些也没人说什么。

陆清这是第一次见裴珠,算起来这也是他回京之后参加的最大的一场宴会了,从前在京城的他不够格,如今的他刚回京不久,却被邀请过多次。

主角一到场,大家客套几句之后入座,下面的人便开始上菜了。

吃饭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吃过饭之后的消食环节才是主要的。大人们都相约去游湖了,留他们这些年轻人在这里说话。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尖锐的女声言语带刺的讥讽裴珠自不量力,还想要进宫为妃,说的话都不怎么好听。

这人陆清也不认识,江氏从小在京城长大,对这些高门贵女了解不少,特地与他介绍,这出言讥讽的女子地位不低,平日里也是骄纵惯了,所以才敢说出这些话。

说话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有女子有哥儿,你言我一语的争相讥讽,陆清一边看着一边感叹语言的艺术,这些高门大户的女子和哥儿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看着看着他觉得有几分无聊,他不是很明白,一言一语的争相讥讽有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更重要?

他正出神想着事情,却没想到忽然被别人点了名。“这位就是咱们京城如今正炙手可热的那位最年轻的内阁首辅的夫人吧?”

陆清不慌不忙的看过去,这些年他早已学会了镇定自若,不知道是谁引的火,怎的就烧到了他这里来?

第343章第343章(捉虫)

在座的哪个人不知道陆清就是现如今的首辅夫人,这么说只是为了把话题引到他头上。

陆清看着眼前说话的人,不是裴珠,而是这和乐郡主。

和乐郡主痴恋李凌尧,这几乎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都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了,人家对她还是爱搭不理。

甚至就算是做了皇帝,这后宫也没她的份儿。反倒是那个谢家的哥儿,也不知道哪里招人稀罕了,李凌尧甫一登基就不顾大臣们的反对立他为后。

她身为郡主,满京城都知道她喜欢他,如今这后宫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让她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她心里不爽快的很。

本来今天她是不想过来的,可这裴珠是她的好姐妹,虽说两个人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但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说好了公平竞争,谁能进宫各凭本事,况且这也恰恰说明了她们眼光好,一挑就挑到了最优秀的男人。她憋在屋中这么多天,也顺便散散心。刚才那话是她故意说的,就是为了替她的好姐妹转移话题,省得有些人一直在叨叨的围着裴珠转。

至于在场这么多人,这话题为什么要转到陆清身上,和乐郡主是故意的。作为一个感情不顺的人,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听到谁与谁感情甚好琴瑟和鸣,都说首辅大人宠妻,那就让大家都好好看看这位首辅夫人。

反正这里在场的这么多人也不光她一个人看不惯,有那一些爱嚼口舌般弄是非的,总会有人说出她想要听的话的。

果不其然,和乐郡主这句话刚说完,旁边就有人接话了。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首辅夫人啊,听说夫人您出生草根,不知道传言是不是真的呀?”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末尾带着点儿嗲音上扬,光听着就叫人很不悦。

这句话话音刚落,就有人拿着帕子捂着嘴轻笑,在座的各位最不缺的就是出身,他们这些世家的人最瞧不起的也是出身。

可陆清的反应与他们想象的并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因为出身低觉得抬不起头。反而大大方方的笑了一下,说道:“这位夫人,你说的没错,我和夫君都来自宛平府宋家村,说是出身草根也没什么不对。”

他这话说完又接着道:“从前家底薄,还好夫君上进,读书好,又幸得陛下和太上皇的赏识,这不,一路成了首辅。不知夫人家老爷现如今在哪高就啊,夫人出身这么好,想必自家老爷的官位一定很高,定是比我家夫君强多了。”

陆清在这些夫人圈里待的久了,也学会了不动声色的讥讽别人。不过一般他都不太说话,奉行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道理,但若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他也是会还击的。

果然他这话一说完,那位夫人的脸都绿了。谁不知道她虽然出身好,可是嫁的不好啊!家里的老爷是个纨绔子,不上进便罢了,还爱流连花街柳巷,更别提官位了,靠着祖上的荫蔽才得了个六品的小官,跟人家首辅怎么比?

陆清现在在外面说话底气可足了,出身有什么好比的,有本事跟他比相公呀!全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相公更好更厉害的人!

大家没想到这位不怎么出门露面的首辅夫人竟然是个嘴皮子这么利索的人,本来和乐郡主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的,可没想到被看笑话的不是陆清,反倒是别人,她心里本来就看不惯陆清夫夫恩爱,如今陆清堂而皇之的把夫君搬出来,和乐郡主心里的怒意更足了。

“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说话都一股小家子气。人家不过是问两句你的出身罢了,何必这么言不相让,当众让人家难堪?真是好利的一张嘴,若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的泼妇出来了。”

陆清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和乐郡主,这么明显的偏帮着别人说话,连泼妇这个词儿都说出来了,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敌意。他仔细想了想,他总共也没跟这个郡主见过几面,怎么就碍着她的眼了呢?

“郡主说笑了,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这张嘴再怎么利,那也说不过郡主您啊。”

言下之意我要是个泼妇,那你就是泼妇中顶厉害的悍妇。

和乐郡主听完更生气了,没想到这个陆清如此不识抬举,竟然敢跟她顶嘴。她从小被宠坏了,说不过别人就想上手打人,身边的小丫鬟没少挨她的耳光。

她脾气一上来,右手直接举了起来就要落下去,“你、你竟敢骂我!”

陆清好歹在外面锻炼过这么些年,有宋声给他撑腰,这种气他不会受。

刚要伸手拦住和乐的胳膊,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细细长长的声音,有宫里的公公高声喝道:“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句可不得了,来参加宴席的人全都停下手中的事情跪迎。

和乐就算心里再别扭再也不愿意,礼数也不能废,只能不情不愿的收回了手,朝来人行了个礼。

谢容在一堆人的簇拥中缓缓走过来,“老远就听到这里大呼小叫的,和乐,你这是要干什么?要当众掌掴当朝首辅夫人吗?”

谢容自从当了皇后之后,每日处理后宫的事物,都得立些威严,久而久之,这周身的气势也非常人可比。

和乐曾经与他针锋相对,什么手段没使过?可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皇后,她就算使在多的手段也没什么大碍。

可如今人家已是皇后,这身份地位摆在这儿,皇后亲临,即便她心里再有气再不服,这礼还是要行的。

“皇后言重了,是你看错了,本郡主并没有要做什么。”

“是吗?没做什么那就最好了,如今咱们这位首辅可是个爱妻护短的,本宫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得罪了人让自己难堪。”

这句话只看表面像是为她着想,可那个语气听起来就不是这个味儿了。

和乐嘴唇紧抿,本来今天在场地位最高的是她,如今皇后一来,她只能靠边站了。

自己身后还有家族,她只能暂时服软:“皇后说的是。”

谢容说了一两句就不想搭理她了,终于有空跟昔日的好友说说话,他让在座的其他人都起身,然后走到陆清面前,紧接着拉着他的手亲切的道:“好久没见你了,瞧你这颜色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好,看来咱们那位宋大人宠妻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陆清与谢容许久未曾见过,他在京城呆的这短时间内,两人没见过面。后宫事物繁忙,谢容出趟宫也不容易,这次听说他来这个宴会,他特地腾出空来过来瞧瞧,就想与他说说话。

如今已经成为了皇后,身边的朋友就更少了,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人,所以他格外的珍惜年少时期交的这个好友。

陆清没想到他会来,俩人那么久未见,再次见面对方已经是皇后了,他本来以为肯定要生疏很多,可谢容跟他说话还和从前一样,眉眼弯弯的,眼里闪着的都是高兴。

他笑了笑,眨眨眼说道:“听说陛下也很宠妻,皇后娘娘可谓是中宫独一份宠爱,娘娘是个顶有福气的人。”

“你这嘴贫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样,真好,你没变,我也没变。就是这出宫太繁琐了,跟宫外头是半点儿都比不上。”

周围的人看他们两人如此熟稔的说话,都十分震惊。本来他们这位皇后久居深宫一直都很少露面,也很少与人亲近,没想到竟然会当众为陆清撑腰。

再看他们二人说话时的语气,这么亲切不像是演的。有些脑子活络的人想起了曾经听到的一些传闻,说是他们这位皇后在年少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流落在外,与宋家这位夫人结为好友,难不成是真的?

谢容跟陆清说了几句话,又当众道:“宋夫人当年与本宫有恩,是本宫的手帕交,你们那些多长舌头的,都管好自己的嘴,若是哪些不好听的话传到本宫的耳朵里来,本宫可不会轻饶!”

这话一说,大家更惊讶了,没想到皇后竟然会当众为陆清出头,这个哥儿怎么就这么好命啊,不仅嫁了个好夫君,还有当今皇后为他撑腰。以后谁还敢说他的出身低,身份不够尊贵?

人家可是皇后娘娘亲口承认的手帕交,什么是手帕交?那可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才能这么叫的。

谢容说完之后就拉着陆清走了,这裴家客房也多,给他们俩单独腾个地儿说说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俩人找了个僻静的亭子,谢容让身边跟着的人站远了些守着,又让他们都背对过去,然后松了口气,一直端着的肩膀和胳膊忽然一下松了下来,这皇后的位置实在是太难坐了,出门见人整天都要端着,太累了。

刚一坐下他就开始跟陆清吐槽:“清哥儿,你是不知道皇后的活有多不好干,虽然后宫里面的妃子不多,但是大大小小一应事务是一点没少,上到哪个宫里发多少份例,下到太监宫女们发生的纠纷,我是每样都得管。而且你知道吗,宫里还有专门盯着学规矩的嚒嚒,整天在你耳边叨叨着身为皇后应该有什么样的仪态,说话语气不能怎么样,走路不能怎么样,各种各样的规矩,我每天听的头都大了。”

陆清没想到谢容在宫里过的是这样的日子,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跟他想象中的皇后生活完全不一样。

“容哥儿,你也太难了吧,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在宫里都是呼风唤雨的,身边跟着一堆人伺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两个人私下里说话谢容不让他叫自己皇后,总觉得这个称呼会让两个人之间变生分,这么叫挺好的,总有种让他回到了那个时候快乐的时光。

“确实是身边跟着一堆人,但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谢容跟陆清在亭子里聊了有小半个时辰,外面就有人来催他回宫了。

谢容眉头皱了皱,他得在宫门落锁之前回去。

“这块令牌你拿着,没事儿多进宫陪我说说话,拿着它没人敢拦你,见他如见本宫亲临”

深宫寂寞,谢容给陆清的是一块凤牌,不仅在进宫的时候能够畅通无阻,在宫外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拿出这块令牌用。

陆清受宠若惊,下一秒就想还回去,“容哥儿,你这礼物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不收就是跟我见外,我统共也没几个好友,还指望着你能多进宫来看看我呢。”

陆清看他是认真的,笑了笑,欢喜的收下了,说道:“那成,有时间我就进宫陪你说说话。”

“这可是你说的!想我了也可以与我通信,写好信让人交给闲云客栈的掌柜就行,我会收到的。”

“好!我记住了。”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皇后娘娘再见。”陆清眨巴眨巴眼,说了声皇后娘娘。

谢容知道他在贫,“你还叫你还叫,下次我就跟李凌尧说让他多给宋声派点活!”

这世上敢直呼皇帝名讳的人没有几个,看谢容直呼其名,就知道他与李凌尧感情很好。

“别别别,好容哥儿,我错了,你可千万别跟陛下说。”

“行啦,逗你的,我真走了。”

谢容走之后,裴珠这个宴会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皇后娘娘在这里他们谁心里都不自在。

尤其是裴家的人,自从谢容过来,他们一直都心惊胆战的。毕竟他们可是曾经想要把女儿送进宫中的,说白了,他们得罪的可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那个人。

今天外面传来皇后娘娘亲临的消息后,裴珠都吓坏了,以为皇后娘娘是来找她麻烦的。

没想到人家来跟陆清说了会儿话就走了,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可人走了之后,她又有些失落。这不就代表他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吗?甚至于都不屑来奚落她两句。

其实裴珠纯粹是多想了,谢容身为一国之母,胸襟和肚量根本不是她能比的。况且他也的确没把她放在眼里,这天底下想嫁给李凌尧的人多了,他要是每个都得吃醋上去奚落一番,累都累死了。

后面隐晦的相亲环节,陆清没怎么参与,听说裴家挑中了一个女婿,他知道的不是太清楚。等到宴会一散他就走了。

来的时候是跟江氏一起来的,走的时候俩人也是一块走的。只是与来的时候不同,回去的马车上,江氏盯着陆清两眼放光,星星眼一样的问道:“清哥儿,你跟皇后娘娘真的是好友吗?”

“江妹妹,这话你已经问了我好几遍了,是是是,我们是好友,比真金还真。”

“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跟当今皇后做好朋友!”

刚才在席间,和乐郡主出口怼陆清的时候江氏也上前帮腔了,只是她出身也一般,刚说没两句就一块儿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心里本来憋着气呢,就看到皇后娘娘来给清哥儿撑腰了,四舍五入就是替自己撑腰了。

江氏心里头这会儿高兴的紧,拉着陆清问东问西,今天可是她头一次见到那么尊贵的人,要知道以他们家的门户,能够见到皇后娘娘是多大的尊荣。

虽然自家夫君也很上进,如今在刑部身居要职,可毕竟官位没那么高,而他作为家眷,是没有资格入宫觐见皇后娘娘的,除非有特召。

“我娘要是知道今天我见到了皇后娘娘,肯定也很高兴。清哥儿,你可真有福气,能跟皇后娘娘做朋友,太令人羡慕了。”

陆清笑了笑,他也觉得自己有福气,谁知道当时随手救了一个人,竟然会是未来的皇后呢?

回到家之后,宋声还没从内阁回来,最近朝中事务繁忙,作为内阁首辅,他要负责的事情很多。

等到天擦黑的时候,宋声坐着马车到家了。家中早已准备好了饭菜,只等他回来开饭。

知道他今天去赴宴了,没等陆清开口,宋声就问道:“怎么样,今天玩的开心吗?”

宋声一整天都在忙政务,压根不知道今天在裴家发生的事情。

陆清本来也要跟他说今天的事儿的,这会儿他问起,刚好接着话头说了。

“挺开心的,你猜我今天见到了谁?”

“谢皇后?”

“你怎么知道?没意思,我还以为你猜不到呢。”

宋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本来不知道,是听陛下说的,皇后娘娘听说你去了今天裴家的宴会,就出宫去找你了。”

“相公,你不知道今天我见到谢容的时候吓了一跳,虽然早就知道他当了皇后,但回京之后一直没见过他,今天突然看到他出现,还挺惊讶的。”

“你不是挺开心的吗?”

“是开心呀,他和以前我们认识的时候差不多,没变什么,不过身上多了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范,摆着脸的时候还挺能吓唬人的。你都不知道,他一过来,那些个爱嚼舌根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尤其是和乐郡主,明明心里一股不爽的样子,却又不得不低头顺从,看着可太让人解气了。

“那个和乐郡主也不知道是抽的哪门子疯,我跟她非亲非故的,说话的时候突然间就把矛头指向了我。还好我已经习惯了,现在他们说什么我都能应对。不过今天能遇到谢容,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哦对了,容哥儿还给了我一块令牌,说让我有时间多进宫陪他说说话。”

陆清拿出那块令牌给宋声看,宋声看到那令牌上的花纹脸上闪过一抹惊讶,这可是凤牌,见令牌如见皇后,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给清哥儿了,看来谢容很看重他们之间的情谊。

“给你你就收着,天家的人拥有一份纯粹的情谊不容易,你想进宫见他的时候就去,想必皇后见到你也高兴。”

“嗯,我会的!”

宋声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感慨,李凌尧登基之后立谢容为后,这他并不意外,毕竟他们是书里的主角,在经历过一系列狗血的爱情故事之后走到一起是必然的。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的小夫郎竟然跟主角之一的谢容有这么深的交情,本以为当初他们只是关系好,相隔这么多年,人都是会变的,而且谢容已经做了皇后,就算当初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回到那时候了。

没想到谢容是个念旧的人,还很看重他们之间的这份情谊,凤牌都给了,还真是把清哥儿当好朋友了。

这辈子发生的事情与他在书中看到的故事走向截然不同,很显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陆清刚醒,底下的人就过来找他,说是门口有很多人都来递帖子送礼,往常这些帖子和礼物都是送给宋声的,今天这些不一样,是给他的。

第344章第344章

门口送礼的人多,宋家的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一打听才知道昨天在裴家的宴会上发生的事,皇后娘娘亲自来了,还说跟他们家清哥儿是手帕交。

这么大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宋家,宋老大他们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连承业和承泽都跑过来问陆清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真的见到了皇后娘娘?

张杏花也问:“清哥儿,啷个说的是不是真的哟,你真的见到了宫里的贵人?”

陆清哭笑不得的看着家里人,点头承认。孙氏和李氏还有张杏花当即就决定晚上要亲自下厨做顿大餐庆祝这件事。

陆清虽然脸上充满了无奈,但家里人高兴,他们想庆祝就庆祝吧。

而他一整日都没敢出门,对外就说在外头吹风病着了,帖子一个都没收,太贵重的礼也没收,看着差不多的收下记账上了,算作是人情往来,以后要在京城生活,不能一概都拒绝把人都得罪光了。

一连好几日他都未曾出门,在家倒也乐得清静,正好在家陪陪孩子。娃娃刚生下来长得快,能吃能睡,见风就长。

虽说家里有仆人还有宋家这么多人帮忙看孩子,但毕竟是自个儿的亲儿子,很多事情他都不喜欢假手于人,都是亲自照料的。

宋家人自从来京城之后,已经安顿的差不多了。

张杏花身体还算硬朗,断断没有分家的可能,所以宋家人全都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房子里人多了人气儿就高,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宋平和媳妇孙氏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适应了京城的环境之后,就出去找铺子去了,打算盘个铺子做个小生意。

虽然他们是泥腿子出身,到现在大字都不识几个,但毕竟之前在家的时候就做买卖跟别人打交道,到京城这么大的地方出门也不胆怯,壮着胆子去牙行问铺子的情况。

其实以宋声现在的地位,即便是他不开口,底下若是有人知道了也会帮忙,但张杏花把这个家管的太好了,还没来京城的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耳提面命的警告家里所有人来了之后不准打着宋声的名号在外面办事,说不准哪一天就为他招来了祸事。谁要是扯了这个后腿,她饶不了他!

宋平和孙氏心里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也没太多心眼子,就老老实实的听话,不想给宋声添麻烦,本来他们现在就属于白吃白住,这要再不干个营生,就更加游手好闲了。

寻思着出来找个铺子吧,结果却没想象的那么容易。

这京城的物价太贵了,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两个人在京城转了好几天,看中了好几间铺子,结果价格实在是太贵了,其实咬咬牙以他们这些年攒的钱也能够盘下来,就是舍不得,手里不能没个备用的钱,家里头还有孩子呢。

他们俩在这盘算着以后的营生,老二宋峰和李氏也没闲着。他们是过过苦日子的,这突然闲下来无事可做,心里总有点没底。想了想他们还打算重操旧业,把之前在宛平经营的饭馆重新开起来。

在京城开店都是要租铺面的,要不只能摆摊儿。摆摊也辛苦,而且他们住在宋府,头上顶的可都是宋声的脸面,让人知道当今首辅的堂哥堂嫂出去摆摊,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嫂二嫂突然忙起来,还整天见不着人影,陆清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出门看铺子去了。

陆清心里有了数,打算等他们回来之后问问他们的想法。

宋平和宋峰两口子在外面转悠了一天,看了好几个地段,回来挺累的,吃过晚饭就想回去歇着了。

陆清叫住了他们,把宋夏也叫了过来,说有话要跟他们讲。

宋夏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帮陆清带孩子,她是个勤快的,什么都会干,陆清挺喜欢这个小姑子的,知道她一直以来都想做个女掌柜。

几个人坐到了里间,陆清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二嫂,我们最近忙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想问问你们心里的打算,想要开铺子的话,是要经营什么生意?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天天出去跑也辛苦,我可以帮你们。”

宋平和宋峰他们面面相觑,宋平作为大哥,先开口说道:“清哥儿,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跟你二哥商量了一下,咱们老宋家得在京城站稳脚跟,光靠三郎你们几个可不行,我们打算合开一家铺子,就卖之前的酸辣粉和麻辣烫,你看咋样?”

这个时代的人是很看重家族根系的,一个人飞黄腾达了还不够,最后要有家族支持,那才叫安全可靠。宋声然后只有他们这些宋家人,他们也想给宋声争口气。

在京城生活了这么些日子,京城里议论宋声的那些难听话他们不是没听过,他们就想好好在京城落地生根,反正他们这一代是不行了,没有读过书又不识字,可他们还可以培养下一代啊!

宋承业和宋承泽已经到了可以考童生的年纪,两个孩子读书很用功,宋承业资质还不错,准备明年下场参加童生试。宋承泽的天资要差一点,但却非常努力,别人读个两三遍就能记下来的文章,他要读个十几遍才能记下来。

但世界上的顶级聪明者还是占少数,大部分人都是宋承泽这般,依靠后天的努力。

宋家的子弟会越来越多,子生子,子子孙孙过个几代,他们老宋家总会好起来的。

陆清听完宋平的话,抿着唇想了一下,没说话,看样子大哥二哥他们都商量好了。

陆清没说话,宋平和宋峰心里有些没底了。虽说还是一家人,但毕竟陆清现在是首辅夫人,在他面前他们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胆怯的。

“清哥儿,你咋想?你要是觉得不行我们就不弄了。”

陆清也在盘算着宋家以后的营生,思绪被打断,他赶紧说道:“没事,大哥二哥,我没觉得不行。我刚才有了个新的想法。”

孙氏眉头微皱,眼里透着疑惑,“什么想法?”

“是这样的嫂子,我在京城这边是有产业的,这里已经有酸辣粉和麻辣烫的铺子了,已经开了好几家,还有一支春茶的铺子,现在也有好几家,你们如果再开奶茶铺子或者麻辣烫铺子,不太好经营,市场现在已经趋于饱和了。所以咱们不如去盘个铺子做点别的。”

陆清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宋家的人口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肯定要多攒一些家底才有底气过日子。

那什么行业比较挣钱呢?

酒楼。

人们最重要的四件事就是吃穿住行,尤其是这个吃和住,所以这京城生意最好的就是各大酒楼了。

陆清之前观察过,京城的酒楼几乎都差不多,就连号称京城第一酒楼的明月楼,除了装潢奢华,地方大,请了人唱曲儿之外,也没什么特色。

陆清想开一家专门针对那些有钱的士族开放的高级酒楼,这些氏族中的子弟大多都爱攀比,花钱又没个定数,若是以他们为消费目标,那这生意有的做。

这个想法还是跟自家相公聊天的时候有的,那时候听他说了不少记忆中那个世界的事,什么高级会所,虽然他很难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听起来就像高级一点的酒楼。

他觉得那个会员制很有意思,如果开个高端酒楼,也弄一个什么会员制,只要足够吸引人,肯定能招揽来客人。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之后,宋平和宋峰还有孙氏李氏他们都没听太懂,只知道陆清想开个酒楼。

酒楼好啊,比他们经营个吃食铺子强多了,一看就大气。

“你们要是同意,这酒楼开起来了就给你们经营,我出钱入股,这个大头我出。大哥大嫂,你们出一部分本金,还有二哥二嫂,你们也出一部分,咱们三个分股,酒楼给夏夏管,你们一起经营,有事商量。你们觉得咋样?”

亲兄弟明算账,宋平和宋峰觉得挺好,这样以后不会因为钱方面产生什么矛盾。

宋夏没想到陆清这个嫂子竟然说想开个酒楼让她来管理,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夏夏,你愿意不?”

“我当然愿意!”宋夏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只是她不知道大哥二哥他们愿不愿意……

“哥没意见,夏夏在做生意这方面比我们有经验,以前她就把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的,有她在我们更省心。”

他们一直在房间聊到很晚才出来,准备过几天就开始着手办这个事儿。

宋平和宋峰两口子各自回了屋,把门关上后,李氏悄悄问宋峰,“当家的,你说这个本金咱们出多少啊?我听清儿的意思,是不是出的多以后拿的分红就越多啊?”

“应该是吧,我也不是很懂这其中的道道,不过听清哥儿的准没错,他说咋做就咋做,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李氏没好气儿的拽了他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今天其实挺高兴的,你不知道,来京城这么久,这会儿心里才感觉有着落。孩子大了,吃穿用度上花费也多,等他们挣的多了也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不是?”

“是是是,你说的对。这么晚了,赶紧洗洗睡吧。”

宋平和孙氏回屋之后也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只不过他们想得跟宋峰他们不一样。

孙氏是有些担心的,“京城这种地方,酒楼应该也不少吧,咱们也不能打着三郎的旗号招摇,这酒楼能开得起来吗?”

宋平都是满脸的放心,“这有啥担心的,你看清哥儿,开了这么多铺子了,这经验比咱们多。他说行,那肯定行。你就别瞎操心了,有空多关心关心承业,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为了明年的童生试,他最近读书读的都有些过头了。”

一说起儿子,孙氏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夸道:“咱们承业是个有志气的,读书也好,前几天还得慈溪先生夸赞了呢。说不准以后跟三郎一样考科举当大官!他这吃穿用度我都盯着呢,肯定不会让你儿子饿着了。”

宋家如今的孩子有好几个,孙氏头一胎就是个儿子,就是宋承业。可一连过去几年都没能再生个孩子。后来生了一个女儿,大名叫宋婉宁。大概是后面的日子过得好,吃得好心情也好,过了个两三年,孙氏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宋承言。

当时生这个孩子的时候宋声还在外地做官,宋平特地写了封信给宋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还让他给孩子取名。

这信一来一回在路上就要耽搁上几个月,宋平也不急,一开始就先叫着小名,一直等收到宋声的信,才给孩子定了名字。

李氏跟前孩子比孙氏还多一个,有四个孩子,婚后生了大妞,隔了好几年才生了宋承泽,后面又接连生了两胎,最小的才刚学会走路。

再加上陆清跟前的团团圆圆,还有甜甜,宋家也算是人丁兴旺了。

慈溪先生的学生有好几个,不光叫团团和圆圆,宋家这一茬的孩子只要想读书的都可以过来跟着一块读书。

云婆有时候取笑他堂堂一介大儒,竟成了人家族学的夫子了。慈溪先生眉眼一横,然后乐呵呵的道:“在哪里教书不是教,在这儿我待的乐意。”

“可不,我瞧着你都比前两年年轻了。”云婆道,经常跟单纯的孩子们相处,有时候会不自觉的受到他们的感染,心态真的会变年轻。

“宋家这些小辈儿个个都很有教养,我瞧着不比那些士族的子弟差。一个个都乖的很,在读书一道上一个比一个刻苦,教起来都省心。”他是越看越喜欢。

宋明翊今年已经十岁了,他是宋家这一辈儿里面天资最好的,也是慈溪先生最爱重的弟子。

明年的童生试他打算让宋明翊下场考考,宋承业和宋承泽到时候也会下场参加。宋承业因为出生的早,当时条件不好,读书比较晚,一直拖到现在,他都十四五了,还没参加过童生试。

明年的童生试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在他这个年纪,有些天资聪颖的都已经成为秀才了,他起步就比别人晚,只能在读书上多下下功夫了。

而宋承泽到时候也会跟着一起下场考试,慈溪先生说让他先试试水,积攒一些经验,他年纪还小,不急着非要先考过,底子要扎实一些才好。

第345章第345章

张杏花一大早就起来了,她在宋家村的时候习惯了,让她每天在家里闲着啥也不干她别扭的慌,现在每天起来都要先去瞅瞅宋明琛这个小家伙,然后拿这个菜筐去买菜。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她就跟市集那边摆摊的大爷大娘们混熟了。

第一次拿着菜筐出去的时候,家里面的下人死命的拦着,这可是他们家老爷的亲阿奶,他们好像一声老太君都使得,哪能让这么尊贵的人到集市上买菜。

张杏花被拦了很不高兴,陆清起来之后看她不高兴,一问才知道她想干什么。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治安是最好的。老太太要是想出去买个菜遛个弯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于是干脆吩咐了下人,以后老太太若是想出去买菜,不必拦她。

张杏花一听这个高兴了,陆清觉得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出门万一突发什么意外事件没人照料,让她带个下人一块出门,她倔得很,死活不让人跟着,说是不喜欢人伺候。

陆清叹了口气,一旁的大伯母和二伯母说道:“算了清哥儿,你阿奶她就这个性子,放心吧她在外面吃不了亏。”

张杏花自从丈夫没了之后性格就泼辣的很,更别说家里头还有个当首辅的孙子给她撑腰了,出去咋可能会吃亏。

就这么着,张杏花基本上每天都会起个大早去集市上买菜,家里头人多,她买一次菜也就只够吃一天的。

渐渐的她经常去的南边市集那块摆摊的大爷大娘们熟络起来了。张杏花虽然不识字,也没读过书,还是从乡底下来的,但她买菜却是很爽快。

这边集市上摆摊卖菜的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人,他们要起很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用扁担挑着两筐菜进城,早早占好摊位在这儿等着人来买,也是挺辛苦的。

大概有很多跟张杏花年纪差不多的在这里摆摊,他们每次都还能聊聊天,张杏花不像有的老婆子抠那个价,这些菜农卖菜要价不贵,只要不给她缺斤少两,张杏花都爽快付钱。

这一来二去的,他们熟了之后,有时候还会给张杏花多送一点,反正这菜卖不完也是带回去,家里还有,他们吃不了这么多。

张杏花平日里不善打扮,穿的跟农妇没什么区别,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是宋家的人,家里的其他人也不说什么,由着她的性子来,只要她高兴就好。

这天早上,张杏花跟往常一样去市集上买菜,因为宋明琛早上有些闹腾,张杏花晚了一些出门。

到了市集上,张杏花熟门熟路的去找自己经常光顾的摊位。

“刘妹子,今天又拉了多少菜来卖啊?”

跟别的摊位不同,一般这种进城挑菜来卖的都是男人干的力气活,而这个摊位卖菜的人是个看起来又瘦又精干的女人,年纪要比张杏花小上几岁,一个女人挑着这么重的菜还是走山路来的,着实辛苦。所以张杏花每次都要先来她的摊位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菜。

刘四妮道:“老姐姐,你来了呀,快来看看,我今天还拉了别的菜过来,都是新鲜的。”一边说一边招呼着张杏花挑菜。

张杏花听着她的声音有几分嘶哑,总觉得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问道:“刘妹子,你咋啦?眼圈都有些红了,咋,被人欺负啦?”

刘四妮儿本来还不大愿意说,她旁边另外一个摆摊卖菜的老汉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张妹子,你不知道,不光是她,我们心里都憋的慌。”

张杏花更疑惑了,忙问道:“发生啥事儿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唉声叹气的,大早上的连菜都不卖了?”

一个个的都无精打采的,眉头都紧皱着,有客人来买菜都不积极招呼了。

李老汉道:“今天早上,这官府来人了,说是我们这些卖菜的菜农,从下月开始,摊位费要再涨两成。就这么点菜,本来价就不高,能卖完就不错了,摊位费要是再涨,还有什么赚头?唉……”

“啥?摊位费要涨两成?涨这么多吗?”

大家都认识,又都是乡下的人,即便是到京城来生活了,张新华也依然觉得自己就是个乡下人,跟他们这些卖菜的菜农没有什么区别。尤其是曾经吃过苦过过苦日子的她,更能体会这些菜农的感受。

想到自家孙子官职不小,说不定能帮忙问问情况,她道:“你们先别急,等我回家帮你们问问情况,看看这事儿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刘四妮儿有些惊讶:“张姐,难道你认识官府的人?”

李老汉以为她在说大话,毕竟张杏花看起来太像一个平民老百姓了,看着不像是认识官老爷的人。

张杏花怕说多了给宋声惹麻烦,没再接着说下去,在他们这些摊位面前挑够了一筐菜就回家了。

这些菜农太辛苦了,一大把年纪还要走上几个时辰的路挑着这么重的担子到京城里卖菜,张杏花叹了口气,老百姓还是穷的多呀。

回去的路上她又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要不是三郎争气读书考上了科举,他们家一家子大概跟那些菜农一样,还在勤勤恳恳的吃苦劳作,吃穿用度上抠抠搜搜的舍不得花钱,就为了能多攒点儿家底。

本以为京城里的人过的都是好日子,没想到也有穷苦人家到城里面摆摊做生意,挣着辛苦钱。

回去把菜放到灶房,厨娘就开始准备做饭了,张杏花没有亲自下厨,她还得去屋子里头看看孩子。

宋家吃早饭的时间不算晚,但因为宋声每天要处理很多事务,还要参加早朝,早上依旧起得很早,所以早饭的桌子上是看不到宋声的。

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事,张杏花就在吃饭的时候说了。

“那个四妮儿呀,就比我小五岁,看着却比我还要大上两三岁。满手都是裂纹,那鞋子我都看她穿了一个月了,洗的都烂了还舍不得换。还有那个李老汉,家里儿媳妇刚生了娃,儿子却出意外没了,现在全家都靠他一个人卖菜生活……”

说到这摊位费涨价的事儿,陆清筷子停了一下,有几分惊讶,“市集上的摊位费这么高吗?可我记得没这么多呀?”

陆清虽然不摆摊,但这些他还是了解的。毕竟在京城他有好几家铺子,而且最近他们也在筹备着开酒楼的事,摆摊要交摊位费,他们开铺子经营者也是要交商税的。

可他没听说商税提高了?怎么摊位费涨了?

张杏花也怕给家里添麻烦,但她又心软同情那几个老姐妹和老大哥,“清哥儿,要不等晚上三郎回来之后你跟他提一提这个事,看看他知不知道是咋回事?这摊位费一下子提高了两成,四妮儿他们日子就更难了。”

陆清没多想就应了,他嗯了一声,“放心吧阿奶,等相公回来了我问问他这事。”

“行,要是妨碍了三郎的公务就算了,别因为这事给他惹上了麻烦。”

“阿奶,这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

张杏花知道自家孙子当大官了,但她对宋声的官职没概念,也不知道他究竟管哪一方面,心里总害怕给他添麻烦。

一旁闷头吃饭的宋老大是个直肠子,一口饭咽下去说道:“阿娘,你没事管那么多闲事干啥?就算打听到了又怎么样?官府说涨那就是要涨,我看呀,就多余让三郎忙活。”

张杏花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出门在外与人为善你懂不懂?我也是看他们可怜,你这个龟儿子,就你会说!”

“阿娘你咋骂自个儿呢?我要是龟儿子,那你不也是龟吗?咋还把自个儿骂进去了。”

张杏花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等到晚上宋声回来之后,陆清找了个空闲的时间跟他说了这事儿。

“阿奶心疼那些菜农,跟他们打交道久了都熟了,看到他们难受,阿奶心里也不太好受。想让你帮忙问问这是咋回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宋声听了之后则是比他还惊讶,“阿奶说南市摊位费涨了两成?是整个市级上的摊位费都涨了吗?”

一般集市上的摊位费按照位置的不同都是明码标价的,跟那些租着店面开铺子做生意的商人交商税是一个道理,尤其是这摊位费,如果要改的话,是要所在部门的上司批准的。而集市摊位费涉及到钱,是由户部所管。但户部没有上报让他过目啊。

陆清一边给他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早上听阿奶说了这个事儿之后,我专门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你说奇不奇怪?只有菜农的摊位涨价了,只要你卖菜,不管在哪个摊位,这摊位费都提高两成。”

这事就很蹊跷了。

“这不就是专门针对菜农的吗?”

“是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相公,负责管摊位的是什么官职啊?京兆尹吗?”

“嗯,应该是京城府衙的,京兆尹总领京城各地大小事物,明天我问问怎么回事。”

谁知只是这么一件小事儿,这一问可牵扯的有点深。宋声怎么都想不到,这竟然能跟宫里扯上关系。

宫里内务府下面有一个小衙门,叫果蔬司,专门给宫里供应蔬菜瓜果的,之所以要把菜农的摊位费提高,就是为了让他们觉得成本过高,不再零售菜,他再以低价收购。

这个低价,低的十分过分,可他仗着是官府的人,老百姓都不敢吭声。宋声之所以能对那些菜农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还要多亏了张杏花。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儿的想出来这个主意,从菜农身上这样压榨油水,冒的风险大能挣的也不算多。若不是这后面有更大的利益可图,那就是这人是急需用钱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宋声知道,官职越大身上担的担子和责任就越大,这事他必然是要管的。

管果蔬司这个衙门的负责人是个公公,人称许三德。宋声顺便让人查了查这个人,本来是想查查他跟哪些人有牵扯,结果就查出来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许三德入宫已经好几年了,家里头没什么别的亲戚,只有一个叔叔。而他这个叔叔的名字宋声有些耳熟,名叫许颂。

这许颂他并不认识,但这个名字他印象很深,正是当年慈溪先生收的第一个关门弟子。

菜农的事儿跟果蔬丝扯上关系,这果蔬司的掌管人又是许颂的侄子,宋声眼睛微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先入为主对许颂的印象不好,总觉得这事儿跟他有关系。

自从宋声当了首辅之后,手中的权力变大了,他一直没忘记慈溪先生的事。他知道自己先生心里憋着股气儿,不然当初也不会被自己说动重新出来当教书。

刚一上任他就翻了朝中官员的名册,怪不得他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没听说过许颂,这人压根就没在京城做官,而是在离京城不远的金州做官,今年任期满就要回京述职了。顺利的话,以后就能留在京城做大官了。

至于那个管玉,入赘到了溧阳郑氏,最近几年很少露面。郑家最有名的就是银丝炭了,郑家包庇管玉这么多年,活该让他们出出血。

“清清,我听说你跟大哥二哥他们准备合伙开一个酒楼?”

陆清没想到他会关心生意上的事,把自己的计划和安排跟他说了,“我看国京城这边的酒楼,最好的酒楼还没有相公曾经跟我说过的那些酒楼好,所以我打算自己开一个,我想把它经营成京城第一酒楼,甚至是天下第一酒楼。”

宋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陆清散着发,他白天洗了头,这会头发摸起来软软的,“好,你做什么为夫都支持你。不过还有一件事,明天你帮我问问大哥二哥,以前咱们家烧制银骨炭,他们如今还愿意干这个不?”

陆清一只胳膊支撑着身子半坐起来道:“相公,你是说想让大哥二哥他们继续烧炭卖炭?也是,这个烧炭的法子可是秘方,旁人都不知道呢!马上就入冬了,京城里的炭一天一个价,咱们要是能自己烧炭就好了。可这里是京城,也没地儿让咱烧啊。”

宋声看他说这话,就知道陆清还是很愿意把烧炭的事儿经营起来的。

他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陆清越听越兴奋,眼睛越来越亮。宋声说完之后,他兴奋道:“这个主意好,相公你可真聪明。”说完陆清吧唧一口亲在了宋声的脸上。

“明天我就去找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二嫂说这事,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第346章第346章

宋声说的这个主意,其实正中陆清下怀,烧炭的这个秘方在他们手里握着,不能发挥作用着实是可惜。

士族正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独家秘方,才能稳坐自己的世家之位,若是他们一直垄断的生意有了别家竞争,就相当于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受到了威胁,那这地位可就一落再落了。

慈溪先生当年受的委屈,宋声一直都记在心里。虽然当时说服慈溪先生走出山里出来教书用了不少激将法,但也恰恰证明这件事在慈溪先生心里一直是个坎,他耿耿于怀了这么些年,从来都没放下过。

慈溪先生如今是他们家孩子的恩师,当初在他重振肃昌书院还有开蒙学班的时候他可是帮了自己不少忙,没有他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把书院开好。于公于私,慈溪先生对他都有恩,所以这事儿他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只是先前事情多,回到京城之后根基一直不稳固,他受到各种各样的制约,一直没腾出空来做。

管玉的事情倒是好办,他原本就打算好了在西郊买一块地,用来建窑烧炭。这是时候未到,家人也未曾到来,他一直都没提及。

如今时机正好,亲人在这里,他就有了帮手。刚好大哥二哥他们也想做点生意挣钱,对于烧炭一事他们也有经验,把事情交给他们再好不过了。

至于所需要的木头,还有这烧炭的场地,其余的事情以他如今的权利来说,都是小事。到时候就算郑家发现这事气的跳脚,他也护得住家里人。

宋声没有圣母心,公开烧炭的秘方对郑家来说也能造成不小的威胁。但这个时代并没有专利的意识,得到了配方有些人可能就会不择手段的倒卖,在这个世道上,这么做并不是一件好事,还有可能重新被士族笼络去。

他手上其实还握有很多东西的配方,但现在并不适合拿出来,如果士族能够被连根拔起,皇室不再因此而被其牵制,到那个时候或许可以拿出来。

陆清听了宋声的主意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张杏花屋里。

张杏花才刚起床,听到下面人说陆清过来了,以为是昨天她让三郎帮忙问的事情有着落了,赶紧让他进来。

陆清刚一进门,张杏花就道:“清哥儿,你今天咋过来这么早?是不是昨天的事情有信儿了?”

“阿奶,这事儿三郎说他知道了,让你不用管了,他那边会查明的,到时候一定会给那些菜农一个交代。你要是再见到那些菜农,让他们放宽心,嫌摊位费太多的话就先歇一歇,这一阵子不要再来了,等过一阵子摊位费降下来了再来。”

张杏花听完眉头微皱,问道:“真的?你没骗我?三郎真的这么说的?这摊位费能降下来吗?”

“是真的,三郎如今是首辅,这可是一品大官,皇上底下文官就属他最大了,他说能降下来肯定能降下来。阿奶你就放心吧。”

张杏花听到这话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眉头骤然松开,高兴的说道:“那我今天去买菜的时候就跟四妮儿他们说一下,他们这几天可愁死了,我瞧着也难受。”

“嗯,那您到时候就跟他们说一声,不过别把相公说出去,我怕别人知道了然后这事情就没那么顺利了。”

“这个你放心,我老婆子心里还是有数的,在外面呀,我可是一句都不提三郎的名字,就怕给他惹来麻烦。”

“我相信阿奶。对了阿奶,我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张杏花心里惦念的事儿有了着落,这会儿心里也高兴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啥事儿,你尽管说。”

“阿奶,是这样的,我想请大伯二伯他们帮个忙,大哥二哥他们来了京城,一时之间也没有合适的营生做,前几日本来我们商量了准备合开一个酒楼,但这酒楼想要开张,需要做的准备工作比较多,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张罗起来。昨儿个相公说,想让咱们把这个银骨炭的生意重新做起来,刚好大伯一家和二伯一家都有经验,有相公在后面帮忙,重新把这个生意做起来也不是难事。您看咋样?”

这银骨炭的生意好谁不知道?从前他们在宋家村那种小地方烧炭,销路却不太好找。生意都被郑氏垄断了,他们要是把这生意做大了,肯定会招惹来危险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呀,三郎如今已经成了大官,有他在,这郑氏就算气得跳脚那又怎样?

这么浅显的道理陆清不说张杏花也懂得一二。

她只关心一件事儿,“清哥儿,这事儿不会给三郎带来什么麻烦吧?”

“不会,阿奶,这是相公的主意,他心里有数,您不用担心。”

“那成,只要三郎说行,那我没意见。等会儿吃完饭我把你大伯二伯他们都叫过来,你跟他们说一下这个事儿。”

这事只要张杏花同意,基本就算拍板定下了。

陆清跟张杏花说完之后就回去了,小家伙宋明琛这个点儿估计该醒了,他得回去照顾着。

张杏花等他走了之后跟往常一样拿着个菜篮子到集市上买菜。

这摊位费是到下个月开始涨价,这个月已经是月底了,还有两天的时间就到下个月了。菜农们这两日还是正常在集市上摆摊卖菜。

张杏花跟往常一样去了刘四妮儿那,李老汉他们也都在,只是大家的情绪都不太高。

“大妹子,今天的菜还跟昨天一样不?”

见张杏花过来,刘四妮儿收拾好情绪赶紧招呼道:“哎张大姐,你来啦,菜跟昨天一样,你要啥菜我给你装!”

张杏花一般不挑,这刘四妮儿是个实诚人,来买的菜都是新鲜的,她经常在这里买,彼此之间都互相信任。

“那就跟昨天一样吧,把那个菜心都给我装点,我孙子孙媳爱吃这个。”

张杏花脸上的皱纹虽然多,看起来也曾经是个饱经风霜的人。虽然他们都是农户出身,但经常跟张杏花聊天,能感觉得出来她家庭和睦,子孙孝顺,比别人家那些经常因为鸡毛蒜皮儿打打闹闹的强太多了,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

“您孙子孙媳真有福气。”

“他们孝顺,看他们爱吃我也高兴。”

刘四妮儿给张杏花装着菜,张杏花到旁边李老汉那里又挑了一些瓜果和番薯,一边挑拣着一边跟他们闲聊。

“你们摊位那事儿啊,我回去托人给你们问了,这事的确是真的。不过我打听了,这摊位费涨价的事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上头的大人不知道,等调查出来结果,肯定又会降回去了。”

李老汉没想到张杏花真能帮他们打听出来消息,一边惊讶一边问道:“妹子你说的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咋会骗你们呢?你们要是嫌这摊位费贵,就先回家歇一阵。等过段时间长回来了再过来。”

刘四妮儿他们听完之后想了想,如果张大姐跟他们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就先观望一阵子,就是要少挣一些钱了。

这些菜能听说了之后都打算等下月月初就不过来了,先等上个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这些摆摊卖菜的菜农即便是不摆摊了,城里卖菜的也有其他地方,还有一些是专门开铺子卖菜的,他们这些菜农属于薄利多销。

刘四妮儿想了想,按她每天卖出去的菜钱,摊位费涨价之后,她能净赚的钱少了一大半,但起码还有的挣。

就是太辛苦了,挣的钱还少,极度缺钱的人才会接着来。

可她跟其他人家里情况不一样,她家里没个男人做这个顶梁柱,家里的菜园子种的菜多,全家几乎都是靠卖菜维持生活的,她还有一家子人要养活,这些时日要是断了这个买卖,日子怕是更难挨了。

张杏花知道她的难处,大概是同为女人,也更心疼她。

买完菜回家之后,她把这事儿跟陆清说了,她也不知道该咋帮,走的时候又多买了一些她的菜。

陆清想了想,给她出了个主意。

“阿奶,你要是觉得她人老实菜也好,不如让她专门给咱家供菜吧。然后这样你也不用天天跑出去买菜了,想去的时候出去溜达溜达,不想去就在家歇着。反正咱们每天需要的菜量也不少,家里人也多,我看人家好多大户人家都是有专门的菜农供应菜的,咱们家以前是小门小户,没有这些规矩,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菜农。您要是觉得能行,下次就跟她说一声,咱们签个长契,她以后把菜按时挑来咱们家,您看咋样?”

“这个好!四妮儿这妹子人再老实不过了,为人还实诚。我看人眼光从没差过,她肯定靠得住。”

以后给他们家供应菜,四妮儿也能有个稳定的收入了。

在集市上摆摊的菜农都享有固定的客源,可一般往那些大户人家送菜的菜农都是找关系才得到的这门差事。

别看只是个小小的送菜的,这里头的门道也多着呢。像四妮儿他们村,有很多都是菜农。但人家有门道,每天固定往大户人家供应新鲜果蔬,日子要比他们过得好得多。

她家没有男人,儿子又亡故了,还有个儿媳和几岁的孙子,别人看不上她是个女人,她有没有门路,只能辛苦一些把菜挑到集市上去卖,价格虽然不高,但好歹有收入。

张杏花也因此一直都很同情她,听完陆清给她出的这个主意后,她当即说道:“没问题!四妮儿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明儿个我就去找她说。”

吃过早饭之后,张杏花就把全家人叫到了正屋里。一般只有家里有大事的时候,张杏花才会把他们所有人都叫过来。

宋老大的性子急,屁股刚坐下人都还没到齐呢就问道:“阿娘,啥事儿啊把我们都叫过来?”

张杏花白了他一眼,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孙子都好几个了说话还是这么急吼吼的,啥时候能学得稳重点?

等人都到齐了之后,张杏花把一大早陆清跟他说的烧炭的事跟家里人说了。

“老大老二,还有大郎二郎,大郎媳妇儿二郎媳妇儿,你们咋想?”

看着是问他们的想法,但其实张杏花主意已定,三郎说没问题,想把这个生意接着做起来,那家里人必须得支持。

这也是一直都让宋声感动的地方,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他想做什么,奶奶一直都是支持他的。

宋老大一听,立马说道:“真的啊娘?这生意咱们能做吗?不怕被别人穿小鞋啦?”

“这事儿是三郎的意思。”

这句话宋老大听懂了,既然是三郎的意思,那就什么都不用怕放手去做就行了。

当初来的时候他就很舍不得在宋家村经营的炭火生意,到了京城没有在宋家村自由,一来没有场地,二来又怕给三郎找上麻烦,他们就没再想着烧炭。现在能够重新开始,那是再好不过了。

宋老二听完后也很兴奋,“三郎要是说能行,那咱们就开整啊!京城这种地方有钱人那么多,咱们烧制的银骨炭那卢家夫人用了都说好,肯定能受京城人的欢迎!家里的孩子多了,这开销也大,全都靠三郎和清哥儿两口子支应着,我们大房二房心里也过意不去。这样一来正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阿娘,这事弄的越快越好,不如等会儿我出去外面找地儿去,看看哪块儿适合盘下来开窑烧炭!”

宋平和宋峰他们四口子也都双眼放光的看着张杏花,这银骨炭本来就价格昂贵,是个挣钱的好门路,三郎愿意让他们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他们意见一致,态度还都十分积极,张杏花拍板道:“行,那咱们就开整。至于这建窑烧炭的地方,老大,你们就不用去找地方了。三郎都给你们找好了,价钱也都谈好了,等会儿你和老二一块儿跟着清哥儿去看看地方,把钱付了,早早把地方定下来。”

“大郎二郎,你们两个今天出去找工匠,以前咱们建的窑多大多高,在哪里留门,你们都清楚,把工匠找好之后明天就开工先把这窑建好。”

“至于这烧炭需要的木头,你们去找住在山脚下的村民,从他们手里收购木头。”

张杏花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这中间陆清几乎没插上几句嘴,把需要注意的细节嘱咐了两句,一家子人就开始行动了。

宋老大他们出门的时候虎虎生风的,仿佛不是出门干活的,而是出门迎亲的,一个个都高兴极了。

第347章第347章

张杏花这边把事情都各自安排下去后,陆清那边也紧跟着出了门。

宋声虽说是找好了建窑的地方,但他得亲自过去看看才放心。

这个地方在西郊的山脚下,离城内有些远,得出城。而且这块地方有些偏僻,他光是坐马车就走了约莫两三个时辰。

等到了之后,他仔细瞧了瞧转了转,这附近的农户多,到时候建窑烧炭,可以多招些工人过来做工。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虽然离城内有些远,属于京郊的范畴,但却很安全,因为距离这里三十里外就有京备军驻扎。宋声把地方选在这儿,也是有过此考量的。

他们看中的这块地是归于官府的,只要官府批下来,他们准备好赢钱就行了。宋声如今已经是首辅了,想要买一块地相当简单。

他跟京城这边的衙门这块打了个招呼,衙门里头负责这一块的官员就把地契准备好了。本来还想免费给呢,想顺道巴结一下这位首辅,被宋声拒绝了,钱得如数给,省得落人话柄。

把地卖给宋声还能收到钱,衙门里头的当官的倒是挺高兴的。毕竟这块地压根就不值钱,在山脚下,根本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地方。又不是要卖那座山头,区区一块地皮,先不找村后不找点儿的,谁能看得上?

他压根不明白宋声想干什么,以为人家就想在这里建个庄子,反正郊外的庄子多,很多达官贵人没事就喜欢到庄子上去游玩。山脚下这一块虽然不适合建庄子,但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万一人家偏偏喜欢这儿呢?

陆清付好钱地契拿到手,宋老大宋老二这边也把工匠找好了。

他们出门找工匠的时候陆清特意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到集市上找,一般集市上都有专门来蹲点儿找活干的泥瓦匠,价格不贵,活儿也好。

而这些泥瓦匠一般都是乡底下过来的,到京城就为了找点散活干,能接几个活就能多挣几个钱养家糊口。

从前在宛平的时候,陆清就明白他们这一行的规矩。到了京城,他想着还是到集市上找散工做活,这些乡下的人也能多口饭吃。

对于这建窑的图纸,是宋声画的。他画的不复杂,也是怕这里的人看不大懂。但考虑到这个建窑烧炭应该会是个持久的生意,所以在设计方面他也花了不少心思,还考虑到了以后扩建的问题,在整体的布置上费了心。

这地方已经买下来了,工匠也都找好了,再把所需要的的材料买好,就能开工了。

宋家现在人口多,帮手也多。宋老大他们信不过底下的仆人,事事都亲力亲为,这需要的材料也是他们跑着买的,虽然辛苦了些,但只要一想到他们做的这件事,就高兴。

一应事物准备全以后,就开始动工了。

陆清给他们每日发两倍工钱,让他们赶工期,必须在十天以内建好。如今刚刚入冬,这天眼瞧这一天天的变冷,天气要是再冷下去,活就不好干了。再者也耽误烧炭的时间,所以必须要尽快把这个窑建好。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工匠们每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过来做工了,晚上天黑了,架起火把接着干活,左右再辛苦也不过这十天,他们可是能拿到双倍的工钱呀!

好在这个地方偏僻,就算到了夜里还在干活,附近没有住户,也没人说什么。

而几十例之外驻扎的京备军倒是来看过一次,宋声已经打过招呼了,前来的是个探查的小兵,例行公事检查一下,还跟宋家的人客套了几句才走。

十日之后如期完工,把木头和烧炭的工人准备好,他们就可以开工烧炭了。

这个消息让宋家大房和二房都十分高兴,尤其是宋平和宋峰,纷纷摩拳擦掌就等着去干活呢。

陆清想了想,打算先招募一小批工人,到后面慢慢扩大规模,最后就像粉条厂一样开一个烧炭厂,吸引周边的百姓们来工作,也可以带动周围的老百姓富裕起来。

等他们这个炭烧好之后,今年冬天就可以流入市场使用。整个炭火市场不再受郑家垄断,这炭的价格也可以打下来,老百姓们经常用不起炭的现状或许也能因此改善。

至于这郑氏,到时候受到银骨炭的冲击,今年的获利肯定要少于往年。宋声还特地跟陆清交代了,今年的炭一定要多烧制一些出来,或许一时半会儿对于郑氏并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可若是三年五年呢?他们垄断了市场这么多年,朋友多,敌人也多。可有不少人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呢。

管玉的事儿陆清从宋声这里听说了不少,当初管玉背刺了慈溪先生之后,能够顺利脱身入赘郑氏,保不准这郑氏但其后出了不少力。他们庇护了管玉这么多年,若说没有利益的勾结,陆清是不会信的。

慈溪先生人那么好,现在他已经把他当做亲人看待了,好人受苦这么多年,坏人去潇洒的过日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今年这炭火生意,他还就非做不可了。而且还要做大做好,郑氏的根基不在京城,而他们宋家如今就在京城,京城这块肥肉,他得让郑氏看得到吃不着。

陆清这几日都在忙着开窑烧炭的事儿,宋声也没闲着,每日除了公务之外,他还调查了许颂。

这果蔬司的许公公就是他的侄子,听说这个许公公好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宫到赌坊一趟。在宫里头的积蓄基本上都交到赌坊去了,还欠了赌债,可他怕别人告发他,不敢找许颂借钱还债。

情急之下他便想出了一个歪点子,刚好他在衙门有个关系不错的,就让人家帮个忙,说是涨那些菜农的摊位费,让他们的菜无处可卖。这样他再以宫中的身份压人,低价收购菜农手里的菜,这中间的利润还是有不少的。

反正只是一些摊位费罢了,衙门里头帮忙的那个知道许公公背后有个当叔叔的靠山,再加上这其中又有利可图,就壮着胆子答应了。

这件事是个小事,人证物证确凿,事情捅到京城衙门,这事自然有人办理。

宋声派了个人盯着,这许公公可是许颂弟弟唯一的儿子,早些年与家人走散后没办法才切了命根子入宫当了太监。这次出了事儿,许颂不会不出手捞他。

再说这许颂,年底他便要回京述职了,此人圆滑世故,当年从科举舞弊案一举脱身,现如今还混成了一地知府,可谓是相当有手段了。

就从他的侄子入手,宋声开始让人查许颂这些年经手过的事情,尤其是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不置可否,事情遮掩了这么多年,有些债也该还了。

只是这已经是一桩十年前的旧案了,想要重新翻案,得有充分的证据才行。这个许公公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他已经入宫有十多年了,当时科举舞弊案他就在宫中,只是当时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许颂的很多事情,想必他知道不少。

反正这个许公公在宫中也没少为非作歹,宋声干脆跟底下的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好好审一审。

至于这菜农的摊位费,折腾了几天之后又降回去了。李老汉他们得到信儿之后又重新挑着菜租了个摊位来卖菜了,没想到这张老妹儿真的没骗他们,打听的消息竟是真的,这摊位费果然降下来了。

自从他们回来卖菜,张杏花偶尔也会来逛一圈,只是来的很少。

李老汉跟刘四妮儿不是一个村的,看张杏花来了,还主动跟她说道:“四妮儿比我们有运道,听说由主家相中了她的菜,让她专门供应呢。不过她家的情况也确实艰难,家里没个男人顶家,媳妇儿还得在家照顾娃娃,全得靠她养家。”

张杏花也跟着附和了他几句,然后唠了一会儿家常,买了几个菜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刚巧碰上刘四妮儿挑着两个菜筐来送菜,她家离城里有些远,生怕会误了时间,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匆匆啃了个饼子就过来了。

她还不知道张杏花就是这宋家的老太君,这个生意是张杏花给他介绍的,只说是这宋家刚好缺个送菜的人,她就推荐了她。先试着送了几天菜,听说人家对他的菜很满意,然后签了一个长期供菜的契约,还给了定金,刘四妮儿高兴坏了,拉着张杏花的手一顿感谢。

要不是张杏花给她介绍了这份工,她还得到集市上租摊位卖菜,哪有这种给大户人家供应菜挣的多。

她最近每日都按时把菜送来,走的是小门,再加上时辰也早,一般不会碰到主家的人。

今天她刚把菜卸完,在院中碰到了张杏花。

这里离灶房很近,张杏花把买来的菜交给厨娘,准备回屋看看孩子。

刘四妮儿叫住了她,她刚帮忙卸完菜,手上有些脏,没拉住她,而是搓了搓手,快走了两步,高兴的道:“张大姐!你怎么在这儿?可巧今天碰到你,你这会儿有空不,我请你吃个饭。”

张杏花刚想说话,就见刚才帮忙清点菜的下人给行礼:“见过老太君。”

张杏花脸上一僵,她不是都说过了吗,在自个儿家里要那么多礼数干什么?在家里转一圈,一堆的人给她见礼,弄得她老不适应了。

她还把这事儿跟陆清说了一嘴:“这没事就弯腰低头的行礼,他们不累我还累呢。清哥儿啊,要不跟他们说说别让他们这样了,弄的怪不适应。”

陆清笑了笑,这事他是能感同身受的。当初自家相公的官还没做这么大的时候,家里新买了几个下人,也是经常张口闭口就是“见过夫人、夫人安好之类的”,搞得他也怪不适应的。

可是相公现在的官越做越高,家中的下人必须得有规矩,不然出去了人家会说闲话的。

跟张杏花好好解释了一番,她这才为难的答应了。

没成想今天一个没注意,就被这刘妹子听到了。

刘四妮儿一张脸晒得黝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张杏花,甚是疑惑道:“老……太君?”她并不笨,脑子转的也快,“张大姐,你是这宋府的老太君?”

怪不得摊位费涨价的事儿她这么快就帮忙打探清楚了,看张杏花平时的穿着十分朴素,她还以为她只是经常中的普通住户罢了,没想到竟也出身自大户人家。

张杏花当众被人戳穿了身份,有几分不好意思,“刘妹子,我也不是要故意骗你的。我真是从外地来的,也是乡下人出身,就是沾了孙子的光,把我们一家都接过来住了。”

张杏花从大老远的宋家村来到京城,刘四妮儿算是她交到的关系很不错的朋友了,年纪大了难免会有些寂寞,跟那些菜农待一块还能经常聊一聊天,有共同话题聊得也开心。

刘四妮儿并没有生气,刚开始听到的时候有几分震惊,这会儿反而很高兴,“张大姐,你真的是这宋家的老太君啊,我可听说这宋家是一个当大官的人家,你是老太君,那岂不是比那个大官儿还要厉害的大官儿了?”

刘四妮儿不识字,她来送菜也是签了契约的,契约上有保密的条款,她很珍惜这份工,从来不多嘴打听主家的事儿,所以她只知道宋家是个做大官的,具体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张杏花被她这个话逗笑了,“你说的对,我孙子就是那个当官的,我是他奶奶,那我就是比他还大的官!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咱们都是老姐妹儿了,不用见外。”

刘四妮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认识一个当官人家的老太君当老姐们儿,大概是跟张杏花认识久了,比较熟悉,她也没有局促,而是大大方方的咧嘴笑道:“哎,好嘞!”

“不是说要请我吃饭?还去不去?”

刘四妮儿没想到张杏花一点都不嫌弃,高兴的应道:“去!去!当然去嘞!”

她把菜筐整理好,洗了下手,挑着菜筐道:“张大姐,以后我还能这么叫你不?”

张杏花最烦的就是那些礼数了,说道:“当然行啊,你就叫我张大姐就行。不过你别跟李老汉他们说就行了,我怕别人知道了给我孙子添麻烦。”

“哎!张大姐!放心吧,我四妮儿的嘴最严了,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刘四妮应道。

她打心眼里感激张杏花,要不是她,她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工?家里头还有一个奶娃娃要养,儿媳妇儿早产身体还落下了病根,大夫说要吃药调养,她比张杏花要年轻上好几岁,但这白头发却比张杏花还多。所以谁要是敢说张杏花的不是,那她刘四妮儿第一个不同意!

第348章第348章(捉虫)

初冬一过,天气逐渐冷了下来。京城地处偏北,没有江南气候宜人,现下有家底的人家已经烧上炭取暖了。

京郊外。

宋老大和宋老二他们这段时间几乎吃喝住都在这边,他们新建的窑赶工建成之前他们就在张罗着收木头了,等这窑建成之后,人手也招够了,就急忙开窑烧炭了。

好长一段时间不干这活儿了,生怕手生,毕竟这个东西全靠火候和时间把握,干脆盯紧着点,生怕出了岔子。

他们这一遭又是买地又是找工匠建窑,还有买木头,前前后后可花了不少银钱。尤其是这块地皮,虽然是在京郊,但靠近京城,即便这块地之前没人要,这价格也不会低到哪去。

宋老大和宋老二他们都想抓紧时间烧出好炭出来,眼看着天气冷了该烧炭了,他们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

宋府。

天黑的早了,最近又时不时的起风,宋声回来的也早了。饭桌上少了好几个人,宋声问道:“大伯二伯他们还在郊外忙活呢?”

张杏花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的碗里,说道:“你大伯他们是急性子,又担心换了个地方这炭烧不好,让他们在家睡觉愁的他们压根睡不着。你呀就别管他们了,就让他们在那儿待着吧。”

陆清则是说道:“估摸着日子这天也快降温了,明天我再让人给大伯他们拿几床厚被子盖。”

宋声一只手在上面夹菜吃菜,另一只手在底下悄悄握住陆清的手,摸了摸他的手心,眼底温润,“你有心了。”

宋老大他们在京郊烧炭的事儿虽然保密工作做的还不错,但那是没烧出来炭之前。

等烧出来上好的银骨炭之后,这秘密就藏不住了。跟他们一起做工的人谁见过那么好的炭呀?这种炭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用得起,而且往年都是要看产量的。

他们这里产银骨炭的消息被别人知道,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觊觎。好在宋声有先见之明,让守备军派了一小队人马过去驻守着,明着告诉那些暗地里的眼睛,这炭虽然是他们宋家在烧制,可那是属于皇家的。

这银骨炭一出,牵动了多少利益。消息刚传出去,马上就有御史台的御史来弹劾宋声了。

宋声这个首辅还没有任职多久,不像前一任首辅宋严固在朝中经营多年,连御史台都要看它的眼色行事。

如今的御史台依旧紧盯着宋声这个首辅,只是奈何皇帝护着他,御史台往上递了多少弹劾的折子,都被压下去了。

这次他们觉得是个大把柄,第二天早朝时纷纷上折子参奏宋声。

可说了这么多,却没有激起一点水花。李凌尧在那高位上坐着,嘴角弧度微微向下,这意味着他们这位在皇位上坐着的陛下此时的心情不是那么愉悦。

宋声敢在京城外建窑烧炭,那是跟他提前说过的。这炭火的生意如果做得好,就能把世家垄断的生意撕开一个口子,对于皇权收拢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他就知道宋卿是个有能耐的人,也不枉他这么欣赏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让他做这个首辅。所以宋声在跟他提这个事儿的时候,李凌尧是十分高兴的,要知道他们皇宫里每年所用的银丝炭都是从郑氏采买的,价格一直都不低,但这东西只有他们一家售卖,不买都不行。

也正是因为有了他的首肯,宋声才能毫不遮掩地调动京备军过去守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对宋声青眼有加,如今的宋家正如日中天,有宋声在,宋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官场上的人心思深,每做一步都要有万般考量。

像宋老大他们这种只埋头干事儿的心思就比较简单,一心想赶紧把这炭烧出来,赶在今冬卖个好价钱。

宋平和宋峰也都赶过去帮忙去了,这段时日他们一刻不敢松懈,就怕有哪一次的炭给烧坏了。

好在烧出来的炭跟以前在宋家村的时候烧制的差不多,出来的银骨炭量也多,灰花炭也有不少。这灰花炭也不愁卖,到了冬天集市上普通老百姓也是需要用炭火的,他们大多数都用灰花炭。

宋老大,宋老二,宋平和宋峰看着他们烧出来的炭喜滋滋的高兴的都睡不着了。

宋平道:“爹,二叔,咱们烧出来这么多炭,啥时候拉出去卖呀?”

宋老大拍了他一巴掌,“你小子懂啥呀?明天回家,每一窑出来的炭都在这本上记着,回去给清哥儿看看,看他咋说。”

宋平忙点头,是啊,都把他高兴忘了。

宋老二道:“明个你和二郎回家一趟,把烧出来炭的数目先回去给家里说一声,具体这些炭怎么卖,问问清哥儿的意见。”

至于宋老三,他对于烧炭没太大兴趣,这里人手也够,不用他过来帮忙。家里自从新添了小孙子,他这个亲阿爷天天围着宋明琛转,高兴的都不知道从哪儿亲近好了。

陆寻也在家里忙着帮忙照看孩子,再加上张杏花也在,陆清还请了一个奶妈帮忙喂奶,在照顾孩子上,压根不用他操什么心,也能腾出空来去忙别的事。

第二天一早宋平就带着烧炭的账本回了宋家,陆清给他们安排了几个护院保护他们的安全,毕竟这件事儿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的。

宋声看了他们烧制的炭的产量,想了想,觉得可以出手第一批炭了。

“大哥,你跟大伯他们等我的消息,就在烧制炭的地方等着就行了,谁家需要炭,就让他们上门来拉,不需咱们这边去跑。”

他们这个炭肯定是要先往皇宫里供应的,皇帝的意思都摆在那了,他们也得配合好。

好在李凌尧不强买强卖,他们往皇宫里送炭,内务府也是要给钱的,只是比这往年从郑氏买的炭要便宜上三成,这可是帮皇宫节省了很大一笔开支。

后宫。

几个嫔妃在悄悄的说话,她们是来皇后的宫中请安的。

谢容平时不爱整这一套,让他们没事不要来他这里走动。可这次却主动邀她们过来喝茶,不免让他们有些疑问。

来这坐了有一会儿了,皇后还未曾过来,几个姐妹便开始聊了起来。

“今年的银丝炭不是还没有送过来吗?皇后娘娘宫中这烧的是什么炭,看到炭盆里才烧这么点,屋里就这么暖和,还没有烟味。”

皇宫里只有皇帝的勤政殿还有平时休息的养心殿有地龙供应,后宫的其他地方都是要烧炭取暖的。

“是不是银丝炭内务府已经采买了,只是先给皇后娘娘送过来了。”

“没有呢,嫔妾一向畏寒,这几天天天都打发人去内务府盯着什么时候来银丝炭,内务府的人总不至于骗人吧?”

几个人正在这说这话,谢容从里间出来了。

“刚才本宫犯困,在里间多睡了会儿,你们倒是自己就聊上了。”谢容没摆什么架子,说话又随意,时日久了他们也摸清楚了这位皇后娘娘的性子,只要你不挑事儿,他便不会找你麻烦。

“嫔妾们正聊着娘娘宫中烧的这炭呢,瞧着不像今年供应的银丝炭,倒是挺耐烧的,就这一小块儿烧了这么久,屋子里就暖烘烘的,也没有烟味儿。”

谢容坐到主位上,喝了口茶润润嗓,说道:“妹妹好眼力,这的确不是银丝炭,这是今年京城流行的银骨炭。本宫怕冷,左等右等,都等不着今年的银丝炭,一问才知道,这郑氏每年往皇宫里供应的银丝炭出了点问题,产量更加稀少了。你们也都知道,物以稀为贵。可皇上初登大宝,体恤黎明百姓,便想着开源节流,本宫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拖了后腿。听说京城有人烧出了银骨炭,这炭跟这银丝炭效果是一样的,可价格却便宜了三成,本宫便让人采买了一些拿来试试。”

“你们猜怎么着?这炭还真是给了本宫惊喜。昨个就那么两三块,烧了整整一夜中间都没再添过炭,屋子里暖和一宿,也没有呛人的烟味儿,倒真是叫本宫欣喜不已,打算让内务府多采买一些过来给姐妹们用呢。”

底下坐着的妃嫔们纷纷叩谢皇后娘娘恩德。而后便是纷纷惊讶,一是因为这银骨炭的效果,两三块能烧一晚上,这当真是好用。其次比原来银丝炭的价格能便宜上三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几个人在谢容那坐了一会儿,谢容便说自己还有事打发他们回去了。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留她们在这里坐着也是无趣。

而这些嫔妃们回去之后赶紧派人出宫打听哪里有卖银骨炭的,这银骨炭价格便宜,现在他们刚得了一手消息,得赶紧让家里人下手去买一些回来囤着,等到天气越来越冷,这炭的价格肯定是要上涨的,这种稀罕玩意儿,到时候有价无市买都买不到。

陆清早就提前让人放出了消息,京城西郊有一家卖银骨炭的,具体在哪,都不用说,一打听就知道。

毕竟这里天天烧炭,还请了附近村里的村民做工,出了京城往郊外走,随便一打听就能找到地方。

陆清早就在这里搭建好了房子,存放炭火的,还有进行售卖的地方也都安排好了。他没有往外大肆扩散消息,毕竟这种事情宣传的太过,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不是骗人的。

所以这事他找了谢容帮忙,如果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那必定是真的。他只需要安排人在这里等着,肯定有人来上门探探虚实。

只要人愿意来,他这炭就一定卖得出去。而但凡有人买过他这炭,用过一次他就能保证肯定会来买第二次。

靠买过炭的人替他宣传,这口碑不是比他们自己宣传要来的更好?

溧阳郑氏。

今年的银丝炭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今年他们故意拿乔,不肯提前把这炭送入皇宫,想多捏点好处。

毕竟他们家给皇室供应这银丝炭这么多年了,即便是晚了几天,他也不能把他们怎么着。还得好声好气的哄着,不然这炭只会越来越少。

人有时候就是贪心不足,总想着拿到更多。殊不知有一天若是翻了船,有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郑家这一辈的当家人名叫郑邕,他的女儿就是溧阳县主,女婿便是入赘的管玉。管玉从前就有玉面郎君的称号,可见这长相很招姑娘们的喜欢,要不然溧阳县主也不会看上他。

而这晚几天送银丝炭的主意就是管玉出的,家里这几年其他的产业都不景气,家里子孙多,花销也大,除了炭火生意稳赚不赔,其他的都在亏本。

管玉便提了这个建议,毕竟这银丝炭往年虽然在外面卖的很贵,但这么多年宫中采买的价格却是一直没变过。

再加上自从新皇登基以来一直对他们士族打压,这心里憋着一股气,就更不想按时送炭了。

管玉虽然是入赘到郑家的,但郑邕却很看重他。抛却他的长相,郑邕觉得管玉也是个胸有才能的人,不然曾经也不可能被慈溪先生收到门下做弟子。只可惜一朝被慈溪先生连累,不能入仕真是遗憾。

书房内,管玉正同郑邕说着话。

“内务府的人又派人来催炭了吗?”郑邕问道。

管玉摇摇头,“还没有,上个月初才派人来催过,想必快耐不住了,要不了几天就会同意咱们的条件了。”

郑邕点点头,正想说话,门外突然进来一个人,正是郑邕的儿子郑壑。

郑壑是个纨绔,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的,从来不管家里的事务。可也正因为他的狐朋狗友多,消息的来源就比较杂,这消息知道的也就比较多一些。

今天他正跟人吹嘘着自家的银丝炭,却听到有人讥讽,还说京城已经有人烧制出了银骨炭,比他们家的银丝炭还要好。他当下就急了,还给人家打了一顿。可这事越听越像真的,他赶紧跑回来跟他爹了解情况。

“爹!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京城要是烧出了银骨炭,那咱们的银丝炭怎么办?宫里还会要吗?”

郑壑虽然是个纨绔,脑子却清醒的很,一下便道出了事情的严重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