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欢硬着头皮听完了明翊的讲解，打算到早课的时候悄悄一写，反正等早课结束夫子才来。

马车路上走得很慢，因为头一天夜里才下了雪，虽然各家各户都把门前的雪打扫干净了，但路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雪水，走的太快容易打滑。

一路还算平稳，到国子监的时候刚好卡点，要是再晚上一刻钟，门口负责查勤的监员就该记他们名字了。

在国子监门口下了马车，欢欢背着他的斜挎包，这个挎包上面的刺绣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梅兰竹菊，而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动物。

这个花样是他爹画的，东西是阿爹绣的，他爹说这东西叫熊猫，憨态可掬，十分可爱，他也很喜欢，就一直用着。

外面风一阵阵的吹着，他身上披着白色的狐裘，袖口还镶嵌了一圈白色的兔毛，手上还拿了个小小的汤婆子。他在门口俏生生的往那一站，好似寒风中傲立的一枝寒梅。

进了国子监的大门，明翊和明欢就分开了。他们两个的教学区不在同一座房子里，是前后的院子，两相对望，中间隔着一片人工湖。

说是湖，这湖也不大，站在这边的廊下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廊下的人在做什么。

这边都是哥儿，那边的学子都是男人，中间一下课就有不少学子站在廊下遥遥望着这边的哥儿，也不知道都在看谁，反正每次一下课，教房外头的门廊下是最受欢迎的地方。

明欢眼看着时间不多了，一路小跑走进教房。教房里早早就点了炭盆，用的还是他们家烧制的银骨炭，这么一间房子足足烧了四盆，屋里十分暖和。

他把身上的狐裘取下来挂在后面专用的屏风上，刚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桌楚意就凑了过来，“欢欢，夫子昨天布置的课业你写了吗？”

明欢摇摇头，“没写。”他看了看周围，班上读书的寥寥无几，很多都在奋笔疾书，应该都是在补昨天的课业。

对面屋里的学子已经开始读书了，他们这个屋里的哥儿们还在叽叽喳喳的说话。反正又不用考科举，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只要每次大考的时候考过就行了。

楚意叹了口气，“我还当你写了借我抄抄呢。”

“没写，昨天熬了好久没写出来，睡着了，今天一早醒来都给忘了。”

“啊？你没去问你哥吗？你哥读书那么厉害，咱们这一点儿课业对他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们这个班的人都知道宋明欢有个读书很厉害的双胞胎哥哥，叫宋明翊。之前有一次还因为宋明翊帮他写了作业，被夫子特地叫过去训了几句。

“他晚上早早就睡了，就没去问。”其实是明欢吃完饭之后贪玩，拉着明朝和明月打了会儿叶子牌，拖到了很晚。想起来的时候，他哥已经到点儿睡觉去了。

明欢翻出自己带的纸，拿出笔墨，屋里头供应的有热水，自己研了点磨开始拿起笔加入奋笔疾书的行列。

旁边的楚意看到都惊讶了，“欢欢，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主动了？艹艹艹你竟然会写！”

明欢头都没抬，说道：“刚才来的时候在马车上我哥给我讲了一遍，勉强能写一下吧。”

“牛啊欢欢，该说不说你们姓宋的就是聪明。你看你大伯二伯家的那俩，竟然全都考上了举人，还有你弟，都去了东宫当陪读了！你们家人到底是吃啥长大的啊？怎么一个赛一个的聪明？”

“想知道我们吃啥长大的？”

“嗯嗯！”楚意猛点头。

“吃饭长大的。”

“欢欢！”

“干嘛？”明欢嗓音慵懒，带着一股没睡醒的味儿，压根没注意到从他的右后方逐渐接近的夫子。

“写完借我抄抄呗？”

“成，你叫我声阿爹，我就借你抄。”这是他们这个年纪现在最喜欢别人叫他们的称呼了。

楚意刚准备说话，一侧头看到旁边站了个夫子，他吓得话都说不囫囵了，“欢、欢、……”

“宋明欢！趁着早课在这里偷偷写功课，昨天布置的东西为什么拖到今天做？说过多少遍了当日事当日毕，拿着你的书站到外头去。”

遭殃的不止明欢一个，还有班上其他在赶着写功课的哥儿，只是欢欢坐的这个位置特别不好，夫子从后门一进来，就能清楚的看到他在干什么。

最后一块出来被罚站的竟然有十个人，明欢在心里感叹今天霉运当头，一向不来早课的夫子今天竟然来查早课了，还刚好抓到他。

还是没能避免在外面罚站。

而对面的学子们坐在班里朝窗外望去的频率比往常要高出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