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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段景琛最后把自己与孟情的谈话地点约在了出租屋里。

孟情不是闲太太,她当初就是因为出众的工作能力被江峰另眼相待,两个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感情发展之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走到了一起。

别看江峰现在对段景琛的态度不算亲切,但他对孟情是极好的。

两个人刚结婚的那段时间,江家老人就总希望孟情放弃工作,专心顾家,但孟情的态度坚决,江峰也暗地里助她一步步扩大在工作上的影响力,最后老人们才无奈作罢。

所以孟情的日常行程十分繁忙,段景琛想要约她见一面,也都几次被质问到底是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讲,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效率低下的谈话方式。

可孟情最终还是硬挤着时间,将段景琛的请求给应允了下来。

昨天晚上,段景琛和温颂年靠着枕头,坐在床上聊了很久的天。

其中三分之一的时间,是温颂年在给段景琛讲自己明天、后天、大后天想吃什么;剩下三分之二的时间,是两个人为了保险起见,再次商量着要怎么跟孟情划开那道话口。

第二天,段景琛为按响门铃的孟情拉开房门。

“我今天下午要去一趟美容院,晚上要代替你爸出席一场公益晚宴,有什么事就现在赶快说吧。”

六十平不到的出租屋里没有沙发,深知这一点的孟情刚进门就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到餐桌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段景琛一听孟情的话便心中了然,知道今天的这次见面大抵在孟情那里也不会被视作母子叙旧,而是工作的待办事项之一。

“话说这间房子不是租给二房东了吗?”

孟情的手掌抚过餐桌,终于偏头去看段景琛,“你为什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段景琛隔着一张餐桌,坐到了孟情对面的椅子上。

“妈妈。”

段景琛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指尖交叉泛白,“你上次在出租屋里遇到的人,是我。”

孟情愣住了。

她当然还记得那名男生奇怪的装束。

与此同时,孟情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没把人认出来的过失。

但在商业场上谈判气势是不能弱下来的,孟情下意识眉头微皱:“平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穿成那样?”

“因为我喜欢看动漫,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动漫里的人物,然后拍照片留念。”

段景琛喉结滚动,略微苦涩地向自己的母亲解释道,“这是我的兴趣爱好。”

孟情被段景琛的话语噎了一下。

她总感觉今天的段景琛与往常不太一样,坐下来还没讲两句话就像是句句都在跟自己顶嘴。

可孟情又清楚地知道,段景琛没有,他只是如实地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太“如实”了,反而让孟情有些不适应。

“那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孟情放缓了自己的语速。

段景琛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他将交叠的手放上桌面,不为自己的情绪留退路。

“我想跟你坦白……”段景琛鼓起勇气,“我一直不愿意回江家过年的原因。”

如果说段景琛大一回家过年被江池闹脾气硬是赶出家门,是江峰和孟情都心知肚明却缄口不提,极力想让段景琛自己选择翻篇事情。

那么江氏夫妇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其实还有后续。

孟情原本给段景琛安排了送他离开的司机,但等段景琛在宅邸门前遇上那位司机时,司机却告诉段景琛,江小少爷发脾气说不让他送人,只能叫段景琛自己打车回去。

段景琛当时对江池的骄纵脾气挺无语的。

可他一想到孟情的“你不要让我为难”,左右又觉得这其实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自己不过是要从宅邸徒步走到庄园门口打车罢了。

不巧的是,段景琛走到一半的时候,天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下了瓢泼大雨。

段景琛身上的是昂贵的西服外面套着一件常穿的羽绒服,他很快就感受到雨水渗入外衣,淋湿的鹅绒让整件衣服都变得沉重不已。

段景琛刚想转身走回宅邸避雨,就被一路跟随的司机挡住了去路。

“对不起,大少爷。”

司机满脸愧疚,不敢去看段景琛的眼睛。

段景琛叹了一口气,他瞥见司机右耳上的通讯器,不用猜就知道这背后又是谁的手笔。

“该道歉的人是我。”

段景琛知道对方也只是在江家谋一份差事,“对不起,是我连累你淋雨了。”

庄园的设计一览无遗,多是进行搭配色彩的植物,没有什么能避雨的地方。

段景琛只能一路朝庄园大门小跑,在心底暗自祈祷打车软件能尽快匹配到就近闲暇的空车,而那辆出租车又能恰巧提前到达。

可事实却是,大年三十晚上的出租车实在一车难求,再加上江宅位于郊外,段景琛的祈祷注定只能落空。

被命令紧跟在段景琛身后的司机,最终在庄园口等到了匆匆跑来给他送伞的妻子。

司机的妻子是江宅家用厨师之一,夫妻二人都在这里讨生活。

妻子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折叠伞,迈步就想上前向递给段景琛,却被司机抬手拦住了。

“你干嘛啊,小琛都淋这样了!”

妻子的大嗓门里满是焦急。

段景琛大概能明白司机的用意。

大人的行为逻辑可能还有个所以然,但十岁出头、被家人偏爱着长大的小孩是不会跟人讲道理的。

庄园门口有监控,江池不查倒没什么关系,只要查了说不定就会向夫妻二人发难。

段景琛已经连累司机陪自己淋了那么长一段路,他也不想夫妻两个人再因为自己而活受罪。

大雨里,段景琛就这样在无尽的黑夜里前后淋了有整整两个多小时,雨水将他未被衣物包裹的脸部砸得生疼。

后来终于等到出租车,夫妻二人抱歉地朝段景琛鞠了一躬,段景琛拉开车门,也同他们说了一声“对不起”。

坐上车后,段景琛先麻烦司机出示私人的付款码,转了对方两百块钱当自己弄湿座位的赔偿,接着段景琛又将出租车的终点从一家就近的酒店改成了学校的地址。

段景琛这个人没什么安全感。

遇上现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他比起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其实更习惯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

况下段景琛现在身上也没带能去酒店开房间的身份证就是了。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段景琛发高烧了。

按照后来送他去医院的保安的说法,段景琛当时整个人是直接昏倒在了学校的大道上,直到凌晨来巡逻的保安发现了,他才被人着急忙慌地送进医院。

“你的辅导员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她说给你父母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保安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无奈的在嘴里嘀咕一句,“这大年三十的都是什么事啊……”

彼时刚恢复意识的段景琛微微垂下眼帘,知道自己又牵累他人了。

段景琛知道江氏夫妇很忙,但他当时心里其实还是有一些难过。

因为段景琛感觉,自己哪怕好像出了孤儿院、被一个家庭领养,他也还是过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任何问题的生活。

这跟院长之前向他们这群孤儿描述的“长长久久的幸福和温暖”完全不一样。

于是,段景琛连忙去钉钉上给辅导员打电话报平安,反复跟对方保证自己没事,不用特地赶过来之后,他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段景琛接下去又连忙给保安转了药钱,让他也赶快回学校休息,不要跟自己耗在医院里。

“这怎么行的!”

保安是个粗人,说话直冲,“你还在反复发烧,指不定过会儿温度又升上去了,一个人要是又晕倒没碰上人管,那真是连命都没了!”

说完,保安也意识到自己大过年的讲这些话不吉利,连忙呸了三声,就坐到段景琛病床边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刷短视频去了。

第二天,段景琛在护士确认完全退烧之后,坐在保安的电动车后座,两个人一起回了学校。

段景琛独自一人走进寝室楼,爬上楼梯,旋转钥匙打开宿舍门,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没忍住悄悄对自己说:春节快乐。

类似这样孟情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段景琛不说不是因为他乐观豁达,能立刻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而是段景琛的结果导向思维很清楚地告诉他,这些事情自己说了也没用,对谁说都没用。

江峰不会管,孟情有时候会让段景琛小事化了,有时候会出面让江池挨一顿骂,可骂完之后江池的脾气终归也还是要发在他段景琛身上。

段景琛对江池的一些恶作剧倒没多少情绪。

只是,他已经不想再去牵累别人了。

孟情听完段景琛一大长段的自述之后断然红了眼眶,她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一只手扶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孟情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孟情放下支着脑袋的手,抬头看向段景琛:“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段景琛愣了愣,知道温颂年说的“家长道歉”自己是等不到了。

“有。”

段景琛喉结滚动,“还有最后一件。”

孟情已经径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仿佛听完就准备离开:“什么事?”

“我谈恋爱了。”

段景琛也起身越过餐桌,走到孟情跟前,对上她诧异的目光,“和一个叫温颂年的男生。”

孟情在原地呆愣了两秒,然后才轻轻吐出两个字:“什么?”

段景琛正想再度开口重复自己刚刚的话,他就听见孟情骤然暴起的声音——

“段景琛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

突然,一阵“蹬蹬蹬”的拖鞋声从段景琛身后传来。

还没等段景琛反应过来,他就看见矮了自己半个头的温颂年伸长双手,挡在了自己和孟情中间。

孟情也是一愣,根本没想到段景琛已经跟他对象在这间出租屋里同居了。

孟情做不到当着外人的面训斥自己忽然叛逆的大儿子,她只好重新做回到椅子上,放缓声音问面前这个男生:“你叫温颂年对吗?”

温颂年重重地点了两下头,脑袋上因睡姿不当而折翘起来的呆毛也跟着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我可以问令尊令堂是做什么的吗?”

孟情不得不替段景琛考虑这个问题。

江家在北淮市赫赫有名,多年来想攀龙附凤、趁机捞取利益的人不在少数,孟情没听过这个小孩的名字,就说明他们家的产业在北淮市并不出名。

虽说段景琛未来大抵是不会进江家的公司,但他毕竟是江家名义上的大少爷。

万一段景琛的恋爱对象心怀不轨,或者有群麻烦的家人,爱拿江氏的名头出去狐假虎威就不好了。

“我们家是开早餐店的。”

温颂年认真答道。

“早、早餐店?”

孟情思绪一滞,“是管连锁店的食品公司吗?”

温颂年摇了摇头:“就是我爸爸妈妈自己开的一家早餐店,在临海市。”

孟情顿时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她下意识看了眼面色平静的段景琛,又看了眼隔在两人中间还摊直着手的温颂年。

孟情总觉得自己应该再问些什么,可她的大脑却被这份与预想中截然不同的家庭背景弄得一片空白。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