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颂年突兀地开口道,“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
“他们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哪部动漫的哪个动漫角色、他们知道我的烦恼、知道我的快乐、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段景琛……”
孟情愣住了。
“我的爸爸妈妈从小跟我说,他们生我、养我,将我抚养成人,从来都不是为了我的报答,也不是防止自己以后年老力衰没有放心的人赡养……”
“我的爸爸妈妈告诉我,他们是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感受‘爱与被爱’的。”
温颂年顿了顿,一鼓作气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
“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求我出人头地,不依仗我跨越阶级,他们只希望我能认真地感颂过喜怒哀乐,在渐长的年岁里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所以哪怕段景琛一直跟我说,他很感激你……”温颂年上齿咬住下唇,笃定道,“但我也还是觉得你对段景琛很不好。”
“阿姨,我知道你的辛苦,可是事情一码归一码。”
“你和叔叔不知道怎么摆正江池错误的观念,就不约而同地把段景琛推出去承担这一切,这是很不公平、很自私的行为。”
温颂年强调,“只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一个人性格上的错误让另一个人去承担,这也是很不讲理的强盗逻辑。”
温颂年感觉孟情好像被自己说得有些生气了,他有些怕对方又会忽然拔高声调出言训斥。
“阿姨,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凶段景琛。”
但温颂年还是努力直视着孟情,继续往下讲。
“你应该回头看看那个一直被你护在身后的江池,他如今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既不正直也不善良的人。”
温颂年话音落下许久,都没有等来孟情的回话。
三个人像是以一种诡异的沉默,僵持在出租屋里。
良久,段景琛和温颂年才听见孟情皱紧眉头打破了寂静,缓缓开口道:“我回去再想想这件事。”
说完,孟情径直转身走向了出租屋的大门。
就当孟情抬手正准备搭上门把的那一刻,她又回身将视线接连扫过段景琛和温颂年两个人。
“小琛,你谈恋爱的事情先不要擅自告诉江峰,他发起脾气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孟情顿了顿,“如果你哪天需要的话,就先来找我,我去帮你说。”
段景琛显然没想到孟情会说这样的话,他点了点头:“谢谢妈妈。”
孟情一走,温颂年就立刻放下了自己的手。
温颂年转身向段景琛委屈:“你快点、快点帮我揉一下,我的手臂好酸……”
段景琛一只手把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依次揉捏着温颂年的手臂。
“没关系没关系。”
温颂年自动将脸埋进段景琛的胸肌里,连说话的声音都被闷住了,“我觉得这次谈话很顺利,美中不足就是没有得到阿姨的道歉,但从长远的角度来看,还是取得了里程碑式的成功。”
段景琛沉默片刻:“兜兜,不要隔着睡衣偷偷咬我的胸肌。”
“我刚刚差点都要对阿姨发誓我可以靠揉馒头养你了,你干嘛还不让我多咬几口!”
被抓包的温颂年顿时理不直气也壮地恼羞成怒。
段景琛轻笑出声,兜着温颂年浑圆的臀肉就往自己的身子上靠。
“对、对不起。”
温颂年迟疑地抬眼去看段景琛,不确定对方这个是不是又要自己来弄的意思。
温颂年下意识软着声调呐呐道,“但是你知道我的手很笨的……”
一回生二回熟,段景琛把人径直抱回了卧室的床上:“没关系,我可以握着兜兜的手来。”
-
下午,段景琛要临时出门去一趟超市。
段景琛敲了敲卧室的房间门,对正在里面构思故事作业的温颂年说明:“兜兜,我大概会在晚饭前回来。”
温颂年一听这话,立马从房间里蹿了出来,套上他的白色羽绒服就要跟段景琛一起去超市。
“你不写作业了吗?”
段景琛帮温颂年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端。
温颂年被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现在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觉得还是出门找找灵感比较好。”
段景琛这趟不仅背了相机出门,还特意绕路拐到了一个距离出租屋比较远的超市。
因为他除了打算采买一些食材来填充家里的冰箱之外,还要去准备自己生日的拍摄素材。
温颂年听段景琛说到这里的时候,猛地顿住了自己的脚步。
温颂年看着段景琛,弱弱道:“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的生日,你会生气吗?”
“不会。”
段景琛揉了揉温颂年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熟稔地挑选起货架上的蔬菜,“我可以现在告诉你。”
温颂年眨了眨眼睛:“是几号?”
“十二月二十五号。”
段景琛答。
温颂年呆了两秒,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日期。
那不就是三天后吗!!!!
而段景琛之所以会舍近求远来到现在这家超市,就是因为这家超市里的许多商品标签上不仅会标生产日期,还会贴心地标出食品过期日期。
段景琛从高一搬离江宅,独自一人去学校住宿开始,他每年都会特地在自己生日前夕拐到这家超市。
段景琛会特意拍下超市里所有在他生日当天过期的食物,然后把照片拼在一起,剪成一个小视频,来告别自己逝去的一年。
温颂年跟在段景琛的身后亦步亦趋,看着他拍照的动作,冷不丁地想起了一部电影里的经典台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东西上都会有一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忽然,温颂年拍了拍段景琛的肩膀:“我去买个东西,你在这附近等我一下下。”
“好。”
段景琛点了点头。
温颂年第一次来这个超市,火急火燎地小跑了好久才在二楼找到了售卖文具用笔的专区。
他果断拿起一只粗头的黑色油性笔跑到楼下付款,然后再重新拐回超市里。
温颂年躲到没人的货架后面,打开手机的自拍镜头,拉下一截羽绒服拉链,接着偏过头,露出他白皙软嫩的脖颈。
温颂年用嘴巴拔开笔帽,对着镜头里的位置,在自己的锁骨上方一笔一划地写下:
——12.25
做完这一切后,温颂年就连忙盖好笔帽把油性笔往口袋里随手一塞,一边拉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一边小跑着去见段景琛。
“段景琛!”
温颂年见四下无人便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温颂年一脑袋重重扎进了段景琛的怀里。
而段景琛每次也都能一步不退地稳稳接住温颂年。
“去买什么了?”
段景琛顺势问道。
温颂年瞟了一眼四周,然后牵起段景琛的手,拉下自己的羽绒服拉链。
白与黑的鲜明交错一下就让段景琛晃了神,或许是因为温颂年刚刚跑了步,他现在的皮肤微微泛红,胸膛带动着脖颈自然地上下耸动,仿佛赋予了那串数字鲜活的生命。
段景琛跟着了迷似的,怔怔地抬手覆上了温颂年纤细脆弱的脖颈,大拇指指尖下意识去蹭那个包含着象征义的日期。
“你别都把数字蹭花了。”
温颂年却没有因为段景琛的举动感到害怕,反而拖转着尾音像是在撒娇,“你快点拍我呀……”
段景琛的大脑已经逐渐放弃思考,他没有舍得把自己的手挪开,只是凭本能地单手举起相机,人生第一次拍照不再去思考什么构图和光影,只是想把这一幕永远的记录下来。
某个瞬间,段景琛甚至恨不得把他眼前的温颂年偏执地、疯狂地揉进身体里,无论对方是被自己弄得双眸中水光盈盈,还是唇齿间轻喘娇吟,段景琛都不会留给温颂年任何逃离的机会。
每次段景琛只要一回想起温颂年当时指着商场某处的男生夸对方帅气,段景琛的心底就会凭空升起一阵带有吞噬欲的不甘。
段景琛可以听温颂年对自己凶一千道一万的不是,但却容不下温颂年对别人的一句另眼相待。
他是那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自己设置的诸多日常限制都即将在被打破的边缘。
可本就所剩无几的安全感,却又让段景琛不敢去赌温颂年对这一切的接受与否。
段景琛现在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个人从超市回到家。
心满意足的温颂年径直跑到浴室的洗手台前想把自己脖颈上的油性笔字迹给擦掉。
段景琛则低眉垂眼,把刚买来的新鲜蔬菜和肉类依次往冰箱里的保鲜层和冷冻柜里装。
忽然,段景琛手机的工作微信号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BOER平台的官方运营发来的。
【BOER运营中心小助手:鱼称老师~】
【BOER运营中心小助手:平台的官方运营账号已经发布了写真集的预售时间和预收链接,还需要麻烦你帮忙转发宣传一下!】
【鱼称才不吃鱼:好的】
段景琛登上他许久未登录的BOER账号。
找了好一会儿,段景琛才看到工作人员说的那条博文,点击转发并附文:【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陪伴和支持】
段景琛BOER的首页随着自己转发的这条博文自动刷新。
他随手往下滑动了几下,这略显空荡的关注列表就跳出了许多天之前松叶老师发布的博文——
【SongYear-松叶:我有个朋友,他想让我帮忙问一下下,如果他每次身子发颤都被男朋友误会是害怕,他要怎么委婉地跟男朋友解释,自己其实是被爽到了?(PS:你们不要胡乱引申,这个真的是朋友托我问的】
段景琛读完这段文字之后陡然愣了两秒。
他点进评论区,发现松叶老师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每天都会上来回复几个人。
自从关注了松叶老师之后,段景琛其实有觉得对方在BOER上的措词语气跟温颂年的有些相像。
但因为之前段景琛就有想当然地闹过“以为是温颂年给自己送情书表白”的乌龙,所以他吃一堑长一智,没有再擅自将自己的臆想往松叶老师身上套。
只是松叶老师这条博文发布的时间,就算以聂亦学长的表妹作为前提,用“帮朋友问”作为托词……
段景琛怎么看都觉得这条博文里的内容跟温颂年脱不了干系。
这时,温颂年的慌乱地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段景琛,这个笔迹我怎么一直用水抹都擦不掉啊!”
段景琛不仅没有如实地告诉温颂年油性笔要用风油精去擦,甚至一声未答。
他就这样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迈步走进浴室,把温颂年拢进了怀里。
温颂年早就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乖顺地被段景琛笼罩在怀里,连一丝一毫想要逃离的心思都没有生出来。
段景琛一只手熟稔地扣着温颂年的腰际,另一只手的指尖摆弄着温颂年的下巴,让他偏过头去,对着镜子露出白嫩脖颈的那串清晰数字。
忽然,段景琛弯起眉眼,轻笑出声。
段景琛盯着镜子里完全贴合在一起的两个人,指尖从温颂年的下巴滑落至脖颈,在那个拥有特殊意义的日期旁边,指着那处干净柔软的皮肤,故意倾泻出自己的一点坏心。
“兜兜,在这里写上我的名字好不好?”
紧接着,段景琛感受到自己怀里的温颂年,颤了一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