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会是他们新生活的美好开端。
第156章 攻略第一百五十六天
薛遥知陪钟离寂守了前半夜,后半夜影魔醒来,她就睡眼朦胧的跑回沙洞里睡觉去了,钟离寂倒是不困,他守在沙洞入口,眼睛明亮,精神十足。
影魔很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能是薛遥知守前半夜而少主守后半夜呢。
凭什么他们可以两个人一起守夜。
漆黑的天空之上,血月的光芒在深夜之时黯淡到了极点,当血月不再往这个世界撒下光芒时,天地间一片漆黑。渐渐的,那轮月亮又亮了起来,变成了明亮璀璨而鲜活的红色。
天亮了。
薛遥知精神十足的醒了过来,她往外看去,最外的影魔已经七歪八扭的睡着了,入口处的钟离寂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坐着,很显然他昨晚并没有休息。
听见薛遥知爬起来的声音,他偏过头去,和她打了声招呼:“醒得挺早。”
薛遥知的习惯很好,她很少赖床,尤其是在离开了蜜山之后。
晚上的蛮荒之地和白天的蛮荒之地完全是两种温度,薛遥知身上还披着钟离寂的外衣,觉得有些热,她将外衣扔给他。
“谢谢你了,我昨晚睡得很好。”
钟离寂接过,穿上了外衣。魔种的体温天生偏低,他还能感受到衣裳上属于薛遥知的体温,还有她的气息。
略微休整之后,他们就出发了,毕竟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可遇不到海市蜃楼。
钟离寂又旧事重提,好奇的问她:“你昨天在海市蜃楼里看到了谁?”
“你怎么还问?”薛遥知故意说:“是你,行了吧。”
“是我就好了。”钟离寂轻哼了一声,有些酸溜溜的问她:“看见了燕别序?”
薛遥知皱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晦气的脏东西,她骂:“真晦气。”
那就不是了。
钟离寂想再试探一个名字,但他想到什么,还是闭嘴了。
薛遥知看钟离寂忽然安静下来,还有点不习惯了,她刚想说话,便发现不知何时,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看来又是海市蜃楼了。
薛遥知习以为常。
其实在来到蛮荒之地前,薛遥知幼时经过漠荒洲的时候,也曾在那里的大漠撞见过海市蜃楼,那里的海市蜃楼会正常一些,她会看见充满生命的绿洲,看见清冽甘甜的湖泊,那里的海市蜃楼都是在某一处真实存在的。
而在这里……蛮荒之地的海市蜃楼,更趋近于完全虚假的幻境,诱人沉溺于其中,诱惑而危险。
昨日薛遥知在沙漠里走了没多久就遇见了海市蜃楼,那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看见熟悉的身影时,只是觉得高兴。
‘他’银发,红眸,套在容朝的壳子里,看见她时的眼神却与容朝截然不同,无论是从外表,还是眼神,薛遥知都能将他们区分开。
薛遥知很惊讶会在这里看见他,她难掩喜色:“小红!”
他:“……”
他眼中有一丝笑意。
“你怎么会在这儿呀?”薛遥知跑到他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我还以为以后都瞧不见你了呢,容朝转道之后,你就一直在这里吗?”
“知知,你该知晓,我早已不存在。”他语气平静的说着既定的事实。
他在提醒薛遥知,薛遥知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说:“我记得你,你就会存在。”
在她的心里,在她的记忆中,在她的潜意识里,她都会记住他。
他弯了唇:“我很开心,你会记住我。”
薛遥知其实并没有与他打过多少交道,唯二的两次碰面,也不过须臾之间,她也没有想过,她会在海市蜃楼中看见他,他说得对,他并不是真实的。
只是因为她还记得他罢了。
薛遥知的眼神有些悲伤,就像他安静凝视着她时那样。
“知知,快走出去吧。”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每次看见他她都会有种酸涩的感觉,心情既好又不好,听见他说话,她笑着说:“干嘛啊,你一个幻象还赶我了,你不该让我沉迷你吗?”
他由薛遥知的内心投射而出,薛遥知对他绝对信任,知晓他不会伤害她,所以他也只会催她离开。
他笑着说:“去吧。”
她就这样离开了海市蜃楼,像是做了一个美梦一样,醒来时唇角微微勾起,眼角有一丝泪花,很快被沙漠的温度蒸发。
而此时……
薛遥知又看到了他!
只是这一次连四周的场景都变幻了,不见黄沙漫天,血月当空。远处是一片开得正盛的彼岸花,数不清的透明精怪穿行于花海中,经过缓缓流淌的血色河流,他倚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前,眼神空洞。
她很纳闷的跑过去,问他:“我真的有这么想你吗?接连两次海市蜃楼都看见你!”
薛遥知看着他,又觉得有些困惑,感觉他好像和她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
他仿佛没有听见薛遥知的声音,他血红色的眸子里也未有她的身影,他安静的发着呆,整个人死气沉沉。
“小红小红!”薛遥知喊了两声,他竟然不理她,她改口:“容朝!你发什么呆呢?”
他依旧无动于衷,薛遥知终于确信这一次他看不见她。
真是奇怪的幻象。
薛遥知想着,又还记着钟离寂的叮嘱,让她相信,又要不信。她默念着,眼神四顾,到处看究竟从哪里能进入荒城。
她的眼睛到处乱瞟,不知什么时候又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在发呆。
薛遥知看着他,觉得他和昨日的他,和她记忆中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他看向她的眼神一直都是非常悲伤的,哪怕他想藏住,只露出爱意的眼神,但薛遥知都能发现,所以每次被他凝望时她都有想哭的冲动。
可是此时眼前的他……
他看起来已经麻木,死气沉沉的,像是一具尸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梦呓一般的,呢喃了一声:“薛遥知……”
薛遥知睁大了眼睛。
容朝……
不,不可能是容朝,绝对不可能是他。他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薛遥知的情绪起伏很大,她想要上前触碰他,却怎么也碰不到他,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不要相信!她绝不相信!
眼前的场景逐渐开始扭曲,然后化作了一片虚无。
薛遥知又回到了蛮荒之地。
然后迎面撞上钟离寂,和他大眼瞪小眼,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下,很显然他们都没有成功进入荒城。
不过……影魔没有回来。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影魔的踪迹,薛遥知感慨道:“你这手下可以啊,我俩都没进去的地方他进去了。”
钟离寂不屑的说:“别太看得起他,指不定是还困在海市蜃楼里。”
“我记得你昨天和我说蛮荒之地里的某处藏着三生石的碎片,我们有时候看到的海市蜃楼,可能就是我们的过去和未来,这是真的吗?”薛遥知又问。
虽然她在海市蜃楼里看见的并非她自己,而是容朝。
钟离寂面无表情:“哄小孩的话你也信,我昨日说来不过是给你做心理建设,想让你顺利进入荒城罢了。”
“那你刚才在海市蜃楼看到了什么?”薛遥知皱眉:“你不是很自信你可以进入荒城吗?”
钟离寂不吭声了,他的脸色极为难看。他总不能和薛遥知说,他在海市蜃楼里看到她和一个小白脸成婚了吧。
虽然最后没成功,他把那小白脸掐死了,至于穿着嫁衣的薛遥知,假的也掐死,该死的卑贱幻影天天冒充薛遥知,死上千遍万遍都不够。
面对薛遥知的询问,他半天才说:“是我心性坚韧,根本不可能去信海市蜃楼里那种虚假的东西。唉,我这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薛遥知:“……”
她差点笑出声,什么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哦,是因为钟离寂是小说男主之一吗,她觉得格外搞笑。
“那下一次放下你的引以为傲吧,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沙漠里打转。”薛遥知拍了拍钟离寂的肩膀,鼓励他:“加油。”
钟离寂拨开她的手:“你能不能别老拍我肩膀,我又不是你兄弟。”
“我知道鼓励你的时候应该拍拍你的脑袋以示安慰,但你这高度我拍肩膀比较顺手。”薛遥知摊手:“你又不能低头,那我下次不拍你就是了。”
钟离寂听了,还真把头低了下来,薛遥知看他配合,她也给面子,想宠溺的拍拍他的头,被他攥住了手。
薛遥知:“你干嘛。”
“我更希望你是可以双手捧着我的脸,然后含情脉脉的看着我,而不是像拍狗一样拍我的头。”
薛遥知对上他暗红色的眸子,他的眼睛是桃花形状的,非常漂亮,但都比不上他这张极为好看的皮相。
她干咳了一声,默默的缩回手。
钟离寂问她:“怎么不说话?不愿意吗?那让你摸头吧——”
他的声音逐渐在她耳畔淡去。
薛遥知抬起头,便发现周围的景象又改变了,她这是又进海市蜃楼了。她默念着这次就算容朝变成毛毛虫了她也会深信不疑的——
只是这次她没有看见容朝。
她的头顶仍是那轮血月,血月光芒正盛,却照不亮她面前漆黑的深渊,她向下看去,只觉那片黑色中,尽是张牙舞爪的魔爪,要将她拖下深渊。
可以确定这里是魔界,可是这里是魔界的什么地方呢?
魔界,深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让薛遥知几乎只想到了一个地方。就是她在钟离寂的故事中,最后死去的地方。
魔窟。
薛遥知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她想后退,却发现无论她怎么退,眼前都是那深渊,她只能义无反顾的往前走。
这是幻觉,还是未来呢?
薛遥知不知道,她需要明确一件事,就是她得在目睹这一切时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得相信,然后不信。
系统的剧本没有出过错,她的命运早已被安排好了,在系统当初给出的剧本中,她是会掉入魔窟的。
只是怎么掉呢?
当时系统说,钟离寂是为救他的白月光,让她掉入魔窟,尸骨无存。
是钟离寂推她了?
还是她爱钟离寂爱得不能自拔,所以看他去救白月光了,她目睹这一切目眦欲裂心如死灰,主动跳了魔窟?
或者再狗血一点,她和钟离寂的白月光一起被钟离寂的仇家绑到魔窟上吊着,让钟离寂二选一,不被选择的就去死,钟离寂选择了他的白月光,然后她去死?
可恶的钟离寂!
薛遥知在心里把钟离寂骂了一通,反正不可能是第二个猜测就是了,但如果她真的掉进魔窟了,肯定和钟离寂脱不了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对这一切深信不疑。
紧接着,薛遥知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
她感觉她正在坠入黑暗之中。
仿佛永无休止。
……哦,她得看破这里的虚假,然后找到荒城的入口,现在该反驳她的推测了吗?
可是薛遥知觉得她想得没错啊。
毕竟在燕别序那儿她就实打实的被捅了一剑啊。
男人,还能有什么不一样吗?
开端再美好,结局也一地稀碎。
过往与钟离寂的一切在她眼前铺开,她试图在其中找到他和燕别序不一样的地方,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是在感情里,他们会是一样的吗?
薛遥知已经不想去信了。
已经吃过一次亏,就不要再吃第二次了,第一次还能说是年纪小不懂事,第二次再犯,就是犯贱了。
她不相信钟离寂,但她该相信自己。
薛遥知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我不会是什么掉入魔窟尸骨无存的结局……我会活着,活得比谁都好。”
她不断坠落的身体,似乎终于稳稳的落到了地面上。
薛遥知睁开眼,眼前的场景,便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座藏在漫天黄沙之中的古城,映入眼帘。
她抬眸,便见门口的那块泛黄的巨石上,写着笔走龙蛇的“荒城”二字。
她出来了!
薛遥知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见钟离寂带着影魔走了过来,钟离寂的脸色比他之前从海市蜃楼中走出来的时候要好一些,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
钟离寂见她终于出来,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了笑容,正要说话,就见薛遥知直接越过他,完全不想搭理他。
钟离寂:“?”
他追上去问:“你怎么了?”
“你说我们在海市蜃楼里偶尔会看见我们的过去和未来,究竟是不是真的?”薛遥知盯着他,又问了他一遍她刚才问过的问题。
钟离寂想了想,又改口了:“是吧。”
当他在海市蜃楼中见到了他想见到的,那么是那个未来倒也不错。
变来变去的狗男人,这会又是真的了是吧。薛遥知冷哼了一声。
“你在海市蜃楼瞧见燕别序了?所以心情不好?”钟离寂猜测道。
看薛遥知又露出那种好像接触了什么晦气的脏东西的表情,钟离寂就觉得自己猜得没有错,他不免自得,终于猜对了,他当真是越来越了解薛遥知了。
然后就见薛遥知用嫌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
钟离寂:“……”
哦,原来是看到他了。
终于是在海市蜃楼里看到他了吗?
他就知道在薛遥知眼里他不是好东西,虽然他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他在薛遥知面前一向很老实啊,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钟离寂不解的问她:“我干什么了?”
薛遥知觉得她有必要问一下钟离寂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白月光。
她终于开口:“你认识和我长得有八分相似的女人吗?”
“除了我阿娘,我就认识你一个女人啊。”钟离寂脱口而出。
这世上生灵,除了薛遥知,在钟离寂眼中,都是卑贱的蝼蚁,他想杀就杀。
薛遥知眼神怀疑:“你小时候就没有什么青梅竹马吗?或者好朋友吗?好朋友不算,年龄相仿的朋友总有吧?”
“完全没有。”
薛遥知被带偏了:“为什么啊?你可是魔界少主,怎么一个朋友都没有?这么惨吗?”
“魔界少主怎么了,我从小就和魔打架,也不见他们因为我是少主让着我啊。”
钟离寂还是一条不会化形只会爬的小蛟龙时,就平等的瞧不起所有魔,大人懒得理他,和他年纪相仿的小魔种可不让着他,往往是对视一眼就打起来了。
所以钟离寂从小就没朋友,只有仇家。
薛遥知:“……”
她差点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来。
她就知道钟离寂就是很欠揍啊!果然是从小就被打。
钟离寂哼了一声,很是高傲的说:“那些卑微魔种如何能是我的对手,他们不服我我就把他们打服。”
虽然他的确也没少挨打就是了。
有的时候是被小魔种打,有的时候是太欠了被他阿娘打。
薛遥知缓了好一会儿才憋住了笑,她最后问:“你确认你没有什么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吧?”
“有啊。”钟离寂说着,直白的盯着她,暗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他大大方方的说:“就是你,只喜欢你。”
薛遥知被这样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有些紧张,她别开眼,半天都没说话。
她才不信,都是甜言蜜语!她是不会落进他的甜蜜陷阱里的!
薛遥知坚定的想。
钟离寂还在笑着说:“薛遥知,我说我喜欢你,你怎么不拒绝我了。”
“听腻了。”薛遥知回过神来,不去看他的眼睛,她说:“你不要看着我了,我们该进城了。”
影魔终于忍无可忍的说:“对啊,你们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啊!我们都在这城门口蹲了一天了!”
作为意料之外第一个来到荒城的人,影魔已经非常不耐烦了,尤其是明明薛遥知都好不容易出来了,他们两在城门口还能聊上整整一个时辰!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就是一个时辰!
哪来那么多废话要说呢。
情情爱爱的,耽误他们干大事。
钟离寂点头,对薛遥知说:“好,我们进城。”
在他们靠近荒城的大门时,大门发出沉重的闷响,然后缓缓敞开,邀请着他们踏入这座神秘的城池。
第157章 攻略第一百五十七天
一阵狂风卷起地面上的黄沙,朝着他们迎面扑来,钟离寂伸手替薛遥知挡了一下,没让她被扑得满脸的沙子。
急促的风来去匆匆,他们进来的那扇大门合拢时也发出了沉闷的声响,薛遥知还在看这扇门,她伸手推了推,这扇门仿佛重若千斤。
薛遥知便回过头去,被黄沙阻挡的视线逐渐清晰,传闻中的荒城映入眼帘。
这座藏在大漠海市蜃楼里的神秘城池,似乎与大陆上的城池并没有什么区别,同薛遥知曾在大陆上见过的贫穷城池一样,建筑风格粗犷,以黄土垒成坚实的墙面,地面上是细碎的沙石,铺成了一条又一条宽阔的道路。
钟离寂随意的擦去脸上的沙土,站在薛遥知旁边,和她说道:“荒城一开始只是被放逐的魔种在沙漠中乱七八糟的垒出了一座又一座的建筑,后来建出的建筑多了,杂乱的建筑间隔出一条又一条或狭窄或宽阔的道路,便成了城池。”
“后来这座城池被海市蜃楼吞噬,里面的魔种为了活命,奉献了他们所有的灵力,筑起高大的城墙,保住了他们的栖身之所。自此之后,这座被命名没荒城的城池,便藏在了海市蜃楼中。”
薛遥知听了,伸手摸了摸旁边高大坚实的城墙,感觉果然和城里那些歪七扭八的违章建筑不一样,这是一座能抵御大漠风沙的坚实城墙。
“那城墙外面是什么?”薛遥知好奇的问。
“海市蜃楼。”钟离寂耐心的回答道:“与我们在沙漠中看到的海市蜃楼不同,这里是幻境的中心,据传一旦踏入便会迷失在无穷无尽的幻境中。所以荒城的城门,只进不出。”
薛遥知不禁有些担忧:“那如果我们没办法在荒城找到离开蛮荒之地的方法,岂不是就要一辈子困在这里了。”
钟离寂听了,想着和薛遥知被困在这一辈子也不错,不过这破地方的风沙太大了,薛遥知估计不会太喜欢这里。
他想着,自信的说道:“放心,我们一定能离开的。”
薛遥知也觉得没错,她也不止一次闯过幻境,这世上就没有无法离开的地方。
这荒城除了高大的外城墙之外,走过一段沙石铺成的路后,还有一道内城墙,这城墙就低矮得多了,矮得薛遥知都能看清荒城里的景象,内城墙只开了一个出入口,城门口站着两名身着轻甲的守门人,他们手执长枪,高大魁梧。
见薛遥知三人走来,其中一名守门人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灰头土脸衣着朴素,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蔑:“三位都是初来我荒城吧?”
钟离寂“嗯”了声,神情冷淡。
守门人微微扬起下巴,公事公办却难掩高傲:“若要入我荒城,今日需五枚灵石,诸位加起来是十五枚灵石。”
薛遥知惊呆了,这么穷的地方竟然还要收过路费,他们魔界都是强盗吗?
她下意识的看向钟离寂,却发现他好像更生气。
“你们竟敢收过路费?”钟离寂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谁给你们的胆子!”
若干年前魔界的各个城池的确都喜欢征收过路费,更有甚者还要收土地费灵力费等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魔不聊生,最后是新即位的前代魔君将这项费用取缔,并且列入魔律,这场闹剧才结束。
钟离寂没想到不过短短的百年间,这与世隔绝的荒城竟然都开始收过路费了吗?那外面得乱成什么样子啊?
守门人嗤笑一声,他不以为意,毕竟初来乍到的魔种大都还心高气傲,掂量不清自己的处境,不过没关系,等他们入了城自然也就老实了。
“阁下若交不出过路费,在入夜前我等也只能将诸位请离荒城了。”那守门人说着,浑身的气势陡然释放,极具压迫感的灵力汹涌而出。
薛遥知险些摔一跤,被钟离寂稳稳扶住,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也是在强行撑着。
可是不是说这里有禁制,所有人的修为都会被压制到最低吗?就连钟离寂如*今都使不出多少灵力,这守门人为何可以?他们难道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吗?
在钟离寂开口骂人之前,薛遥知上前一步,露出一丝笑容来:“两位大哥,我们初来乍到,的确是身无长物,当真入不得这荒城吗?”
“城主深明大义,我们荒城接纳所有魔种。”那守门人瞥了眼薛遥知,慢悠悠的说道:“所以自然也考虑到了会有你们这种情况出现。”
另一个守门人朝着他们丢出三枚用红绳串起来的贝壳,贝壳下面还坠了穗子,瞧着还挺精致,只是掉在地上,沾染了沙土,未免瞧着灰扑扑的。
他的神情同样高傲,说道:“此乃我荒城臣民必须佩戴的腰牌,若交了五枚灵石即可得,而你们既然身无分文,这腰牌可赊你们一月,上面负着十枚灵石,若一月之后还为负,腰牌将被回收,失去了腰牌,可就不是我们荒城人了。”
影魔好奇的问:“为什么变成十枚了?”
“这是利息。”守门人说。
薛遥知的好脾气在高利贷面前荡然无存:“你们利息一个月直接翻倍?怎么不去抢?”
守门人:“不捡就滚。”
薛遥知想了想外面的海市蜃楼,觉得还是先欠高利贷吧,不就是从赚银子变成赚灵石吗,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薛遥知俯下身,正要去捡那三枚贝壳的时候,钟离寂先她一步,从沙土间将贝壳捡了起来,他没说什么,拉着薛遥知,越过他们,走了进去。
真正进入荒城,耳边的声音立刻就热闹了,来来往往的魔种穿着朴素,在这荒城中他们修为低微,就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也只能在这里过着凡人的生活。
他们的腰上无一例外都佩戴着白色贝壳的腰牌,显然这腰牌在荒城很重要。
钟离寂打量了一眼这贝壳,贝壳通体纯白,上面的纹理脉络很是清晰,握在手里能感知到淡淡的灵力波动。
什么五枚十枚的灵石,价值可能都没有这腰牌高。
薛遥知看这贝壳还挺漂亮,伸出手:“给我一个。”
影魔也伸出手:“还有我。”
钟离寂用指腹将贝壳纹路里粘上的灰尘擦掉,放到了薛遥知手心,然后随手将另一枚扔给了影魔。
薛遥知捏着贝壳往腰上系,就听钟离寂说道:“这荒城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不用看也知道吧。”薛遥知头也不抬的说道:“你看你连守门的那两个魔种都打不过。”
“别什么都往腰上带,这贝壳是灵器,当心拿不下来。”钟离寂制止了她的动作,然后说道:“我很确信那两名守城的魔种并非修为高深到蛮荒之地的禁制都压不住他们,这只能说明他们要么是不受禁制影响,要么是有反制禁制的方式。”
他们说着正事,影魔先嚷嚷了起来,他苦着脸说:“怎么办啊少主——公子,你不早说我已经戴上去了!”
“按理说荒城不应该是无主之城吗?所有魔种都是被放逐进来的,肯定谁也不服谁,这里怎么会有城主?还有这么一套系统的高利贷?”薛遥知问钟离寂。
影魔生怕这腰牌拿不下来了,他连忙往下一拽,红绳轻而易举的被他拽了下来,并没有像钟离寂说的那样摘不下来。他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你们看我拿下来了,吓死我了。”
钟离寂思索片刻,说道:“在我离开魔界之前,我确信荒城是无主之城,若是荒城有了城主,那时候我不可能不知道。这百年间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影魔:“发生了什么啊?”
“债多不压身,这灵石先不去管了,当务之急是先分散开来,打探消息。”薛遥知说着,往四周看了看,思考着她等等去哪里打探消息。
“可是万一一个月后我们没有十枚灵石被赶出去怎么办?”影魔问。
钟离寂忍无可忍,第无数次觉得影魔聒噪,他骂道:“废物,一个月十枚灵石都赚不到,那你就在城门口吊死吧。”
影魔:“可你刚才说我们一定能离开的……”
钟离寂长腿一跨,站在薛遥知旁边:“我们。”
“那我呢!”
“你个卧底,少说话。”
薛遥知看他们两快吵起来了,连忙说道:“都闭嘴,按我说的,我们先分散开打探消息,等月亮暗下来我们在那边那座桥汇合。”
钟离寂不太愿意和薛遥知分散开,他表示他要和薛遥知一起,影魔就不愿意了,他也想和少主一起行动。
薛遥知脸色一沉,钟离寂老实了,影魔也就老实了,三人在城中分开。她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这条街很热闹,街道两边商贩叫卖的声音,与大陆上别无二致。
薛遥知正想找一个看起来面善的魔种打探一下荒城的情况,就见一个身着亚麻衣裙的女子站在了她面前,很是友好的冲着她笑:“姑娘可是初来我荒城?”
“很明显吗?”薛遥知问。
女子掩唇笑道:“我荒城人士最重要的便是那一枚腰牌,可姑娘并未贴身佩戴,只是拿在手上。”
“这枚腰牌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看来姑娘当真是初来乍到了。”热心女子知无不言:“这枚腰牌的用处可就大了……”
百年前,此时的荒城城主来到了死气沉沉的荒城,这腰牌是荒城城主便花费了无数巧思制成,贝壳内可容纳无数灵石,平时荒城人都是刷贝壳进行交易的,除此之外,腰牌也是荒城的通行证,没有腰牌的,将会被荒城驱逐。
薛遥知从女子这里得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这贝壳的确是灵器,若是里面的灵石额度达到一千枚,便可借贝壳为媒介,使用体内的全部灵力,恢复全部修为;若是里面的灵石额度达到一万枚,便可打开距离蛮荒之地最近的影城的传送门,离开蛮荒之地。
这不正是他们离开的方法吗?!
只是这一万枚灵石得猴年马月才能赚到……
薛遥知不禁沉思。
女子见薛遥知苦思冥想,不禁笑道:“姑娘可是在思虑生财之道?”
薛遥知点头,不然听了她还能想什么。
女子胸有成竹的说:“我这儿倒有不少路子,姑娘可想听一听?”
“不想。”薛遥知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已经知道了最重要的,无非还是赚灵石,至于怎么赚,这世上可没人会帮她赚钱,除非是想赚她的钱。
对方表情一僵,显然没想到薛遥知会直接拒绝,眼见着薛遥知都要走了,女子连忙拦住她,这次不废话了,直接说:“我知晓有个地方能赚到灵石,至少可以让姑娘温饱……”
薛遥知打断她:“可我只想来快钱,有办法吗?”
女子:“……”
薛遥知油盐不进,女子一时也有些恼了。
“那你去打劫城主府啊。”
薛遥知:“多谢。”
薛遥知是认真思考过这个可能性的,毕竟他们来荒城可是为了离开蛮荒之地的,而不是在这里打工赚钱啊,而且打工到死都不可能有一万灵石的。可是让钟离寂黑吃黑就不一样了,这或许是他们离开荒城的捷径。
她思索着天衣无缝的打劫计划,眼见着头顶的血月黯淡下来,她回到了约定汇合的地方。
钟离寂和影魔都已经在了,两人的脸色都挺好看,看来和她一样收获颇丰。
他们交换了一下共同的已知信息,就是关于这枚贝壳腰牌,以及他们该如何赚到三万枚灵石。
薛遥知率先说出了她的想法,她说完了就看向钟离寂:“如何,我们去黑吃黑。这城主肯定有古怪。”
“此等不义之财,我是不会拿的。”钟离寂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她。
“你还是这么有风骨。”
钟离寂下巴扬起,背脊打得笔直,如同坚韧不拔的竹子。
薛遥知冷哼了一声,钟离寂才不装了,说道:“这荒城城主的确是奇怪,禁制是初代的魔君魔主设下,凭什么他一个来了一百年的魔种,用什么贝壳就破解了。只是现下我们还探不了城主府,我现有的修为潜入必然很快就会被发现,所以我们还是得赚些灵石。”
这贝壳他用灵力查探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灵器,也不知这荒城城主从哪找来这么多的灵器的,着实蹊跷。不过也是方便了他,只要有灵石加强这贝壳的灵力,他的确能够在禁制中有限的提升修为。
“我会赚!”影魔举手,他兴冲冲的说道:“据说来钱又快又轻松。”
薛遥知想着,影魔也是初来乍到,能知晓什么生财之道,这荒城里做着人头生意的人牙子还不少,连影魔都盯上了。
钟离寂不耻下问:“如何赚?”
影魔称他遇到了贵人,贵人要给他介绍工作,只要他从腰牌里划出一枚灵石给她作为酬劳。
——这贝壳腰牌中的灵石最多可以负到二十枚。
这也是那位贵人告诉他的,影魔想着一枚灵石罢了,这是贵人应得的,很是干脆的给贵人刷了一枚灵石。
影魔表示他只做轻松且来灵石快的工作,贵人欣然应允,然后给了他一个破碗,让他蹲在城门旁边,逢人就笑,必然又轻松来钱又快。
“这不就是乞丐。”钟离寂不屑:“你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
薛遥知没想到钟离寂竟还劝人迷途知返,忍不住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钟离寂的背挺得更直了。
影魔抱着贵人给他的破碗,信誓旦旦的说:“贵人说了,荒城里的好心人可多了,只要我多笑,爱笑的魔运气都不会差,他们都愿意帮助我。”
毕竟是他花了一个灵石买来的工作,自然不能轻易放弃。
“你的贵人长什么样子啊?”薛遥知顺便问了一嘴。
影魔说:“穿着亚麻衣衫,是个女子。”
“你也遇到她了啊?”钟离寂惊讶。
薛遥知更惊讶了:“你也被骗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影魔。”钟离寂不屑的说道,接着,他亮出了那贝壳腰牌,手掌划过,上面的灵石额度变成了0,这意味着钟离寂赚了十枚灵石,填平了之前负十枚的空缺。
薛遥知惊呆了,朝着他竖起大拇指:“没想到你现在竟然真的会赚钱了!你果真今时不同往日,都会骗骗子了。”
“我说过,我绝不取不义之财。”钟离寂依旧是很有风骨的说道:“这是那女子心甘情愿给我的报酬。”
钟离寂说起他遇到那个女子的情形。
他本不想搭理那拦住他的女子,但女子却好似有火眼金睛一样,看穿了他此时正在苦恼的事情,并且说可以帮他一把。
钟离寂当然不信,但那女子信誓旦旦的说他们荒城别的没有就是好心人多,面对初来乍到的客人,定然鼎力相助。
然后那女子说要给钟离寂介绍工作。
钟离寂想着听一听也没事。
女子称只要钟离寂愿意,她可提前预支钟离寂十枚灵石,只要他明日上工。
钟离寂没想到这女子真这么热心,都不认识他竟然就给了他十枚灵石,的确是个好人。他问:“你就不怕我跑了?”
“我观公子丰神俊朗,仪表不凡,必然是可信之人。”女子非常认真的说。
薛遥知听到这里,举手:“她肯定想卖了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钟离寂不以为然甚至还要攻击一下薛遥知:“旁的人都能看出我丰神俊朗仪表不凡一看就是可信之人,偏你不信。薛遥知,等我赚了灵石,带你治眼睛去。”
“那她有和你说让你做什么吗?”
钟离寂微微一笑:“你觉得以我这张脸,我会去做什么?”
薛遥知看着他,他生得很白,五官精致,便是脸上沾了沙石有些脏兮兮的,也难掩风姿。他精致的桃花眼微微上扬,暗红色的眸子显出一丝妖冶,看向她时还泛着柔和的波光。
薛遥知终于忍不住红了脸,她小声说:“做鸭?”
钟离寂:“?”
鸭什么?怎么做?
然后就听她义正言辞的说:“你不能做这样的工作!我是没有灵石可以赎你的!我最多只能透支灵石去点、看看你……”
钟离寂更疑惑了:“你为什么要看我,我只是去做打手。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啊?”
“那女子和我说,只要我去打架,每个月便有三十枚灵石!”钟离寂故意板起了脸,气势汹汹,看起来很不好惹,显得很能胜任打手的工作。他说:“等我赚了灵石,给你买新裙子,你身上这条裙子裙摆都破了。”
薛遥知挠头,她其实还是在想城主府的事,钟离寂怎么还惦记着给她买裙子。她说:“你明天真的要去吗?真不考虑跟我去城主府探一探?”
“不去,我要赚钱养家。”钟离寂斗志昂扬:“你就等着吧。”
薛遥知费解:“你真的那么爱打工吗?我们来荒城真的不是为了赚灵石呀。”
为什么你来魔界了还要当打工人啊钟离寂!清醒一点啊!
钟离寂明显有自己的想法:“总不能今晚还让你睡外面吧,带你住客栈去。”
第158章 攻略第一百五十八天
钟离寂刷腰牌透支了两枚灵石,要了两间,虽然他很想和薛遥知一起住,但在房多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的,影魔倒是挺高兴,能够和他崇拜的少主睡一间房。
昨晚风餐露宿,又无多余的灵力可以用清洁术,薛遥知在客房里洗了个澡,身上总算是舒服了不少。
热气氤氲,薛遥知泡在浴桶里,惬意的叹了一口气,她好像很久没有泡热水澡了,平时都是直接用清洁术,这么多年她几乎都快忘了她没有灵力时的生活了。
薛遥知趴在浴桶的边缘,喃喃道:“还是当个普通人好……”
正在薛遥知感慨人生的时候,客房的门忽然被敲响,外面的人敲了两声没听见回应,就想推门进来。
“等等——”薛遥知站起身,带起哗啦啦的水声。
钟离寂慢悠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在沐浴啊。”
“嗯。”薛遥知应了一声,伸手去拿搭在屏风上的衣裳,但那衣裳脏兮兮的,抖一抖还全都是沙子,她忘记先洗了。
钟离寂说:“开门,给你送裙子。”
薛遥知愣了一下,取过一旁的毯子披上,绕过屏风,将门开了一条缝。
她伸出手去:“给我吧。”
钟离寂瞥了眼她伸出的那截手臂,白皙如凝脂,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下一瞬,他伸手,手里的新衣裳搭在了她伸出的手臂上,遮挡住了那片白皙。
薛遥知轻快的声音传出:“谢谢你呀,又负债了吧。”
钟离寂转过身,背靠客房的大门,耳畔是里面她悉悉索索穿衣裳的声音。他轻哼一声,一如既往的高傲:“不就几枚灵石罢了,明天我就赚回来了。”
薛遥知飞快的穿好了新裙子,还和钟离寂客气了一下:“谢谢你,好人,我会还你的。”
“什么时候还。”钟离寂问她:“要不咱们算个账?”
就他爱翻旧账,薛遥知随口说道:“你既问了,那就不还了,你不知道欠钱的是大爷吗?”
“随你。”外面的男人笑了下,漫不经心的说:“反正你跟我之间谁欠谁的也还不清了,跟你剪不断理还乱,我喜欢。”
薛遥知回应得很快:“那我也喜欢。”
这种情况下薛遥知不理他或者拒绝他才是正常的,什么她也喜欢,又想骗他,哄他开心呢?
虽然钟离寂的确挺开心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她骗,她愿意花心思骗他,好像也挺不错的。
薛遥知听钟离寂在笑,顺便问了下系统,他的攻略进度涨了没,得到的依旧是80%的答案,她忍不住犯了嘀咕。
明明有段时间她人都没和他待一会儿攻略进度都哐哐涨,怎么现在她天天对他和颜悦色说好话,攻略进度反而卡住了。
薛遥知叹了口气,穿好衣裳将门拉开,钟离寂转过身来,瞥了她一眼,问:“合身吗?”
“嗯。”薛遥知点头,又见钟离寂还是穿着那身破衣裳,她不禁有些感动,伸手拂去他袖口的沙尘,问道:“你还是只给我买了新裙子吗?”
钟离寂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冷哼了一声说道:“怎么可能——你昨天还嫌我穿得破。我刚从外面回来呢,还没来得及换。”
薛遥知顿时嫌弃的在他脏兮兮的袖子上把手擦干净:“那你快去洗澡。”
“这个不急。”
薛遥知:“这还不急?”
钟离寂打了个响指,浑身焕然一新。
薛遥知:“……”
合着他还是有点灵力的啊,怎么不给她拾掇得干净点呢。
“现在可以了吧?”钟离寂指了指外面:“出去走走。”
薛遥知才不想去外面,一出去就一脸的沙子,她靠在门边,说道:“如果你是来劝我别去城主府的话我劝你放弃,我没时间在这里逗留。”
钟离寂还真是来劝她不要轻举妄动的,但薛遥知斩钉截铁的模样却很奇怪,按理说他才是兵行险招的人,薛遥知怎么看都不是会轻易冒险的性格,这次怎么就转了性子呢?难不成是真的不喜欢这黄沙漫天的城池?
钟离寂想到这里,说道:“这座城虽然看起来很贫穷,但我不会让你吃苦的,你觉得外面风沙大不想待就留在客栈里,你需要什么叫我给你买就是。”
“不是这个原因——”薛遥知皱眉,说道:“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养我,我会把灵石都还给你的。”
“不用你还。”钟离寂不解:“那是什么原因?”
就是因为知道没有那么轻易就能离开荒城,钟离寂不想让薛遥知过得不好,才决定先赚灵石的,这是他答应明日去上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好不容易是他们的两人世界,钟离寂希望能给薛遥知留下美好的回忆。
薛遥知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如此着急离开,是因为她在海市蜃楼里看到的容朝,让她放心不下。她打算赶紧离开这里,回一趟沐青州,越快越好,所以自然不想耗在这里。
见薛遥知不说话,钟离寂直接把门一堵:“你要是不说实话的话,我就把门给你反锁了,你别想出门。”
“你真要听实话?”薛遥知反问,然后说:“说了你又要不开心了,我的事你还是少管比较好吧。”
“你不说我才会不开心。”钟离寂坚定而深情的说道:“况且我不开心的时候还少吗?你只管说,我自会哄好我自己。”
“好吧。”薛遥知说:“我要回沐青州……”
薛遥知一句话尚未说完,钟离寂扭头就走,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回到客房的时候,还把门关得很响,似乎气得不轻。
薛遥知:“……”
就说说了钟离寂会不开心吧,非得问,现在好了,两个人都不开心了。
翌日。
薛遥知睡醒的时候隔壁钟离寂和影魔都出门了,她也拾掇整齐,离开了客栈。
街道上人流如织,薛遥知在街上走着,都还没来得及去问路,就又被人牙子给盯上了,他们不是想骗她刷腰牌就是想给她介绍活计,仿佛她是行走的金疙瘩。
这荒城看起来这么穷,里面的魔种倒是挺上进,一心想着赚灵石。
薛遥知这一次从那些人牙子口中得知了关于荒城城主更多的信息。
有传言称这位荒城城主当年曾是前任魔君旧部,在前任魔君去世后,被现任魔君不容,为了躲避现任魔君的追杀,逃至蛮荒之地,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荒城。
那时的荒城恰如其名,魔种们在风沙之下生活得很艰辛,还要提防着城外随时会将他们吞噬的海市蜃楼,但因为城主的到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凭借一枚又一枚的贝壳灵器,他们筑起了高墙,此后再也没有被海市蜃楼吞噬的危险,只要他们不出城。
这里是沙漠中唯一的乐园,在这里他们只需要付出劳动,就能平安的活下去,倘若付出更多的劳动,还能重拾修为甚至离开放逐之地。
薛遥知遇见的魔种,几乎都对这位神秘的城主表现出了极为狂热的崇拜。
她很快就到了城主府附近,因为荒城魔种非常敬仰城主,所以平日里都不敢轻易靠近此地,也就显得此处有些冷清。
这城主府的大门不知为何未曾敞开,薛遥知想凑近看一眼,又怕惹上麻烦,所以还是避开了大门,只在附近转悠了一下,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这城主府的占地面积极大,薛遥知走得脚都疼了,还没绕完一圈,她有些累,想蹲下来休息一会儿,鼻翼间便传来了并不寻常的味道。
是血腥味。
直觉告诉薛遥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这时候她应该赶紧离开,免得惹祸上身。
但她今日还任何头绪都没有,或许她接下来能获取一些有用的情报呢?
薛遥知小心翼翼的循着血腥味找了过去,她很快就在沙土间找到了半截身子埋在土里藏着的男人。
路边受伤的男人吗?
薛遥知蹲在他旁边,眉头紧锁。
说真的,路边遇到受伤昏迷的男人真的不能捡,否则说不准又是一个燕别序。
还是算了。
薛遥知觉得非常晦气,扭头就走。
刚走出没多远,薛遥知便与身着亚麻布裙的女子狭路相逢,这女子看起来神情匆忙,但瞧见薛遥知时,又是一副笑意吟吟的热心模样。
“姑娘怎么在城主府附近,真来打劫城主府了?看来你当真将我的话听进去了啊,就和你的朋友们一样。”
这女子显然是知晓他们三人是一起的,不过想来也并不奇怪,毕竟他们做人牙子的,总是有一套自己的消息网。
“你为什么在这里?总不能是特地来看我有没有打劫城主府吧。”
女子笑意吟吟的说:“你的另外两位朋友都做得很好,所以我很好奇,你会不会比他们做得更好。”
薛遥知才不信她说的话,但这女子并未表露她的目的。薛遥知也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若真去打劫城主府了,你这是来举报我的吗?”
“自然不会。”女子和颜悦色的模样:“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财之道,我都能理解的。”
“我要打劫你们城主你都能理解我?”
“自然,只要不是打劫我,我都能理解。”女子微笑着说道。
这女子对荒城城主倒是没有什么敬畏之心。薛遥知想着。
女子又说道:“我还有事,便不与姑娘多说了,有缘再见。”
薛遥知应了一声,就见女子越过她,大步离开。她盯着那个方向,想了想,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那原本神情匆忙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的女子,见着沙坑里的那男人,立刻冲了上去,将其刨了出来。
“裴隐——醒醒!”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堆药,这些瓶子都长得一模一样,上面贴的标志在她匆忙间掉落在地。
女子盯着地上乱七八糟的药瓶,一时间有些犯了难。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捡起来一瓶药,打开闻了闻,递到了女子:“这个吧,止血药丸。”
“你……”
薛遥知微微一笑:“看来你们这是已经打劫了城主府,对吗?”
女子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不忘将手里的药丸塞到那裴隐嘴里,她说:“你会举报我吗?”
“自然会的。”薛遥知说。
“那就没办法了——”女子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狠戾。
薛遥知稍稍后退了一步,提防着女子忽然暴起攻击她。
“我是温小满,你叫什么名字?”
她有些不明所以:“薛遥知。”
“很好,薛遥知!”温小满咬牙切齿的说:“你开个价吧,我都给得起。”
薛遥知:“一万灵石。”
温小满:“……”
薛遥知你可真敢要啊!
“你们荒城有人能有一万灵石吗?”薛遥知说:“你应该没有吧。”
温小满面无表情的说:“有一万灵石还用待在这破地方吗?”
“也是。”薛遥知慢条斯理的道:“那说说你们吧,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有什么目的?”
“我们的目的和你一样,打劫城主府。”温小满没好气的说道:“只是这次没成功罢了。”
薛遥知没想到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她不太信,温小满就已接着说道:“我会给你报酬,在这之前,你可以和我一起把他扶到马车上去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薛遥知只是不喜欢乱捡人,但遇见伤患需要救治,她自然也会出手相助,更何况还有报酬。
薛遥知欣然应允。
第159章 攻略第一百五十九天
马车行驶在粗糙不平的沙石地面上。顾虑到马车里的伤员,温小满驾车的速度并不快,她瞥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薛遥知,忽然开口:“你真的精通医术吗?”
魔种生性好斗,仗着强悍的身体,所向披靡,他们永远只热衷于如何让自己的拳头更硬,刀锋更利。若是不慎受伤,既是小伤,自然无需在意;若是重伤,那也是命该如此,不如多花时间提升修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这样的思维下,天生身体强悍的魔种几乎不需要医修的存在,这也就导致魔界的医修非常稀缺。
温小满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城,竟然还会有医修的存在,她不太确定,是以有此一问。
薛遥知跟着温小满走是因为在把那魔种扶上马车后,温小满并未赶人,既然如此她也不急着走了,她很好奇,这两个魔种究竟有什么目的,多待一会儿,或许能有意外收获呢?
听见温小满的问话,薛遥知谦虚的说:“略懂。这荒城中可是很少有医修?”
否则温小满也不至于特地问她了。
“不错。”温小满颔首,说道:“这偌大的荒城只有一间医馆,里面的老大夫年纪已经很大,已经糊涂了。”
“那你们平日里如果生病怎么办?”
温小满有些惊诧的看了她一眼:“不仅仅是荒城缺少医修,蛮荒之地外应当也是如此吧,毕竟大多数魔种都认为,我们并不需要医修的存在。”
只有弱者受伤,才要借助外力。
薛遥知对魔界知之甚少,但温小满的话也让她了解到了一些,合着这些魔种都和一开始的钟离寂一副德性,区区小伤躺个百八十年就好了是吧?
“既是讳疾忌医,你又为何会随身携带那么多的伤药?”
温小满撇了撇嘴:“里面那个人来的时候带的,他倒是知晓自己能用得上。”
“他来荒城多久了?”
温小满不答,只慢悠悠的说:“那位老大夫已经无法坐诊,你想去接诊吗?我可以介绍你过去,但前提是你得付我五个灵石的介绍费。”
薛遥知提醒温小满:“我的报酬你还没给我呢。”
“当然了,薛姑娘,我是惜才之人,你的一身医术不该被埋没。”温小满真挚的说:“倘若你愿意去医馆坐诊,我可以提前预支你十枚灵石的工钱。”
薛遥知:“……”
温小满昨天也是这么和钟离寂说的吧,也不知道把钟离寂搞哪儿当打手了,薛遥知才不信她。
不过这温小满也是,就这么想给她介绍工作吗?也不知她要是真去了,温小满能得多少灵石的介绍费。
薛遥知油盐不进:“你还是先把我的报酬结算了吧,不然我去城主府举报你们就是打劫城主府的刺客。”
温小满的表情有些绷不住,她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又是计上心头:“我知道,你也想打劫城主府,但你也看见了,城主府固若金汤,若你真的想入城主府,我倒是有办法。”
这才是薛遥知想听的正事,她眼神微动,听着温小满接着往下说。
温小满微微一笑,说道:“这荒城城主平日里只待在偌大的城主府中,并不露面,想要见他,唯有进入城主府,而你若为医者,往后有的是机会进入城主府。”
“所以,薛姑娘要去医馆坐诊吗?”
薛遥知听了,还真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她的武力值并不出挑,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一身医术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魔种再讳疾忌医,也终有需要医者的那一日。
现在她并没有别的方法接近城主府,温小满所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薛遥知终于心动了。
她松口,接受了温小满给她找的工作。
温小满的表情立刻就和缓了起来,她握住薛遥知的手,很是高兴的说:“我这就将十枚灵石划给你,薛姑娘,感谢你愿意在医馆坐诊,你为荒城做出的贡献,我都记在心里,谢谢你。”
“温姑娘,你有这种毅力,迟早能攒到一万灵石的。”薛遥知拨开温小满的手,看了眼贝壳腰牌上新到账*的十枚灵石,说道:“我这个人头费就给你了。”
回到温小满住的地方,薛遥知帮那魔种将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之后,与温小满约定了明日上工,便打算回客栈了。
结果扭头一看,发现温小满和她一起出门了,她问:“你不是很紧张里面那位吗?他应该过一会儿就醒了,你可以多停留一会儿,等他醒来。”
温小满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我是怕他死了就不给我结这个月的灵石了,既然没死就行。”
“他究竟是什么人?”薛遥知问。
温小满说:“这怎么能告诉你,客户的身份我们要保密的。”
薛遥知将刚得的十枚灵石划回了温小满的贝壳腰牌里。
十枚灵石虽然算不得太多,但荒城的灵石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刚出去的灵石立刻就回来了,温小满顿时眉开眼笑。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应当是七个月前来的荒城,那时候他和你一样,不肯接受我给的工作。”温小满说着还撇了撇嘴,没赚到裴隐的人头始终让她觉得可惜,她接着说:“后来他熟悉了荒城,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门路,竟就这样富裕了起来,也有了灵石雇佣我为他做事。不过再富裕又能怎么样?按荒城的这个物价,便是一百年也攒不到一万灵石。”
“所以……”
薛遥知明白了:“所以他要另辟蹊径打劫城主府是吧?”
“有这想法的魔种,荒城里可不少,大家伙儿毕竟都是背着案底进来的,能是什么好人。”温小满轻嗤一声,说道:“这城里崇敬城主的人多,不服城主的人也多,三天两头的去城主府寻衅滋事,想捞点灵石,也没什么稀奇的。”
薛遥知:“……”
合着你们荒城的魔种是真的会打劫城主府吗?
温小满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这么久了,这裴隐还什么收获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一整天跑城主府做什么去。有那闲钱雇佣我给他捡尸,不如把灵石给我投资,说不准我温小满就成了那万里挑一攒够一万灵石的魔了呢。”
薛遥知问:“你还有什么生财之道吗?”
“你又没本钱,告诉你也没用。”温小满神秘的朝着薛遥知眨了眨眼,笑意吟吟的说道:“等你本钱够了,我就带你去赚灵石。”
薛遥知才不信温小满的话,她转而问道:“话说回来,你把我朋友介绍去哪里做工了?”
“城门口啊。”温小满随意的说道:“我去看过了,他很上进,就是可惜最近我们荒城魔种里没有好心人。”
“我说的是另一个。”
温小满脸上堆满了笑:“另一个啊,那他可更好了,你就等着发财吧!”
薛遥知:“?”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她们也出了院子,温小满匆匆忙忙的离开,薛遥知还想着钟离寂和影魔都是这温小满给找的活计,她私心里觉得不太靠谱,想去看看,只是温小满不告诉她钟离寂去了哪,她便只能去城门边找影魔,看看情况。
荒城很大,越往外道路也就越发杂乱,薛遥知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城门口的位置,一眼便瞧见了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城门边的影魔。
影魔正靠在墙角打瞌睡,头顶便笼罩了一层阴影,他抬起头,露出非常标准的僵硬笑容:“好心人……”
薛遥知往影魔旁边一坐,摆摆手:“可别,好心人没有灵石。”
见是薛遥知,影魔立刻就不笑了,他眉头皱起:“你来干嘛啊,没看我忙着呢吗?”
“我来看看有没有好心人。”薛遥知看了眼影魔的小破碗,里面只有半碗被风吹来的黄沙。
影魔将碗里的黄沙倒了,恨恨的说:“不可能!贵人不会骗我的。”
看到影魔这样薛遥知就放心了,这荒城里哪来的那么多好心人,要是真有的话,她现在也立刻捡个破碗在这蹲着。
薛遥知起身欲走,就听影魔唉声叹气的说:“也不知道公子怎么样了,你要去找我们公子了吗?”
“他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并不知道他在哪。”薛遥知摇头,说道:“他去哪了你也不知道吗?”
影魔骄傲的说:“公子一向勤勉,我今早还在睡的时候他就已出门。”
“的确。”薛遥知面露赞同之色,不管在哪,钟离寂都是天选打工人。
他们正说着话,便见不远处的荒城城门口,传来了有些嘈杂的声响,伴随着女子清脆傲慢的声音。
“什么破牌子,要本小姐二十枚灵石?有意思,来两块瞧瞧。”
影魔惊呆了,小声说:“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只需要十枚灵石吗?”
薛遥知便知那些守门人明摆着是见人下菜碟,有钱的冤大头自然得多要点。
恰巧一阵狂风吹过,卷起来满地的风沙,薛遥知习以为常的遮住脸,免得又被吹得满脸沙子。她的视线被阻挡,耳畔便只剩下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薛遥知朝那女子看去,她穿着一袭明艳的红衣,裙上装饰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石,与她额间那串精美的红宝石额饰相映成趣。裙摆之下,若隐若现的脚腕上,还系着一对金色的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贫瘠的荒城截然不同的打扮,很是惹人注目。
在女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玄衣的男人,他的袍摆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气度斐然。他身量高挑,面色略有苍白之色,双眸却明亮,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隐约可见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衣物。
如此高调,这二人就差将不普通三字写在脸上了。
薛遥知扫了一眼四周,和她一样,不少魔种已经在暗地里打量他们了。
影魔忽然说道:“我懂了,荒城人不够好心是因为他们不够富贵。”
薛遥知:“?”
她还没反应过来,影魔就往地上一扑,恰巧扑到了那穿着华丽的女子面前,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开朗的说:“好心人,行行好吧!”
薛遥知惊呆了,周围的魔种也在观望着,目光如炬,落在那女子身上。
女子皱眉瞥了眼挡在她面前的影魔,唇角微掀,骂道:“果真是穷乡僻壤……”
“哐当”一声,一枚硕大的、闪烁着光华的灵石,掉进了影魔的破碗中,将那小破碗砸得粉碎。
影魔声嘶力竭:“谢谢好心人!”
女子扬长而去。
周围的魔种盯着那枚灵石,忽然明白果真是勇敢的魔先享受世界,一时间,那女子脚下扑了不少的魔种,场面一度混乱。远处的守门人得了好处,大步过来维持秩序,点头哈腰的将他们送远。
看他们离开的方向,似乎是城主府。
薛遥知若有所思。
影魔兴高采烈的将碎瓷片里的灵石捡起来揣怀里,也不管他吃饭的家伙了,乐呵呵的说道:“今天收工了,这荒城果真是好心人多,我明日还来!”
这时已经是下午了,辛苦了一整日的影魔满载而归,回了客栈等着向钟离寂邀功,薛遥知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打算再熟悉一下荒城。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头顶的那轮血月光芒黯淡,代表着马上就要入夜。因为是在沙漠中,夜晚的风沙很大,气温也偏低,这荒城贫瘠,目光所及之处不见几盏通明的灯火。
荒凉寥落的街道上,此时只有薛遥知一个人行走着,又是一阵风沙吹过,模糊了薛遥知的视线,她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目光不经意间一瞥,忽然捕捉到了不一样的光亮。
白日里只见城主府高大巍然矗立,夜晚城主府的另一侧却是灯火通明,显然是另一番不一样的天地。
薛遥知循着明亮的光线绕了许久,惊人的繁华终于映入眼帘——以城主府为中心,荒城一分为二,这一侧纵然是黄土沙石堆砌而成的建筑,却非常坚实稳固,就像进城时身后的那座城墙一样。
数不清的灯火在黯淡无光的血月下摇曳着,建筑高大的阴影投在平整光滑的地面上,只见人影交织,来往穿行的魔种衣着华丽,与街道林立的精美建筑相得益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丝竹之声不绝如缕,让那条街道显出一丝靡丽。
而薛遥知远远的站在另一侧只剩下黯淡血光照亮的荒芜街道上,微微睁圆了眼睛,半晌才从这锦绣繁华中回过神来。
两侧的分界线上,把守着身着轻甲的士兵,将两方天地彻底隔绝了出来,在贫穷的这一面街道上,还有一家小酒馆亮着灯,里面的魔种三五成群,喝着酒吃着肉,惊羡的目光时不时挪向繁华的那面。
有魔种凶恶的说道:“总有一天老子也能待在那边花天酒地!”
“那你可能得去搬一百年砖,才能进月升街一日吧。”旁边的魔种哈哈大笑。
喝高了的魔种三三两两的去月升街的街口闹事,与驻守的士兵起了争执,恰巧这时月升街里不知为何,嘈杂之声盖过了靡靡之音,大量身披轻甲的士兵从中心的城主府涌出,冲入月升街中。
有士兵高呼:“抓刺客!”
还在与驻守士兵对骂的魔种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有魔打劫那老匹夫成功了?”
“吾辈楷模啊!”
“月升街是吧?爷来了!”
他们推搡着,更要往月升街里挤,场面乱成了一锅粥,薛遥知趁机溜了进去。一进月升街,薛遥知便发现这里的温度极为适宜,很明显是有阵法在,隔绝了荒城每日里的糟糕天气。
薛遥知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身上的黄沙,她穿的还是新裙子,裁剪得体的黑色长裙上,绣着金色的花,在裙摆蜿蜒绽放,不算华丽,却也因她这张脸而不会令人觉得朴素。
在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后,薛遥知微仰着下巴,学着这里来往魔种轻慢桀骜的模样,穿过这华丽的长街。
这条街道非常长,同样也非常曲折,有无数的岔路口,岔路口的两侧也都是建筑,却因为占地面积极大,并不显拥挤,在月升街上,大都是秦楼楚馆或是赌坊赌场之类的销金窝,很显然这是专门为有钱的魔种特别开辟的街道。
眼见着涌入月升街中的士兵越来越多,薛遥知不想节外生枝,便挑了相对狭窄偏僻的一条路,想要绕着他们走。
显然有的人想法和薛遥知是一样的,那就是城主府中正在捉拿的“刺客”。
街道的拐角处,薛遥知迎面撞上了飞奔而来的红衣女子,两人都猝不及防,撞得摔倒在了地面上。
女子也不顾身后追兵,张嘴就骂道:“长没长眼,竟敢撞本小姐!”
薛遥知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今天刚进城的那魔种,虽然不知为何,她成了刺客,正在被城主府的士兵们追杀。
眼见着身后追兵将至,女子还没骂尽兴,便不得不越过薛遥知,继续往前跑,前面正是薛遥知来时的方向,追兵更多。
薛遥知思索了一瞬,忽然上前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说道:“跟我走。”
女子愣了一下,但薛遥知已经带着她跑了起来,她来不及甩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薛遥知跑。
薛遥知久经锻炼,可不是那些士兵能够追得上的。她虽然不熟悉地形,但月升街的街道曲折环绕,她带着女子七拐八绕,一时间那些士兵们也抓不住她们。
薛遥知一直在记地形,想要找机会甩开那些士兵,怎料旁边的女子先露了破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不跑了,跑不动了,先被抓了再说。”
话音未落,薛遥知便趁着追兵尚未追来,拽着女子的手腕,将她拉进了就近的建筑中躲避。
一进门,香风便扑面而来,数不清的男男女女穿着撩人,在大厅中推杯换盏,很是热闹。
有老鸨扭着腰肢迎上来,目光直接锁定在了薛遥知身边的红衣女子身上。绚烂夺目的红宝石价值不菲,却也仅仅是这位客人衣裳上的配饰罢了。
老鸨的眼睛都亮了,态度非常热情,站到女子的另一面就扶着她往里带:“贵客降临我云雨楼,我三娘必当好好招待,快里面请。”
女子原本有气无力的靠在薛遥知的身上,听见声音立刻就精神了起来,微眯着的眸子都睁圆了,不住的打量着四周,一边看一边夸:“好赏心悦目的地方,把你们这的小倌都给本小姐叫上来。”
那老鸨将她们按在二楼的开放式雅间坐下,笑意涟涟的去叫人了。
“我乃乌秋。”女子慵懒的靠在软榻上,手里已经举着一杯酒了,朝着薛遥知微微举杯:“你方才帮了本小姐,今夜你的消费本小姐全包了。”
老鸨的速度极快,已经领着足足十个各有千秋的小倌朝着她们走过来了。
薛遥知长这么大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她也从来都没有银两能这样来消费,但是……她忍无可忍:“你在被追杀啊大小姐!不是来点男人的!”
乌秋已经平复了呼吸,运筹帷幄的说道:“那些低等的士兵怎么敢来这云雨楼中闹事,本小姐可是尊贵的客人。”
这云雨楼的确十分气派,薛遥知站在雅间里往外一眼扫过去,都无法窥见这云雨楼的全貌。
“你且放心着吧。”虽然是乌秋被追杀,但她比薛遥知要淡定得多了,她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老鸨令人过来。
薛遥知一想其实也不关她的事,乌秋都不急她急什么?今晚阴差阳错的来见见世面倒也不错。
薛遥知在乌秋旁边坐下。
老鸨领了小倌进来,乌秋还非常大方的对薛遥知说:“你先选。”
薛遥知难得有些局促的坐着,她盯着那些貌美的小倌看,一时挑花了眼。
乌秋问:“选好了吗?”
薛遥知更局促了:“等等。”
“等什么,你一半我一半。”乌秋说着,随手摘下发间的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钗子,丢给了老鸨。
老鸨喜笑颜开,和颜悦色的让小倌们一定要伺候好贵客。
楼下巨大的圆台上,还有穿着暴露的舞男舞女正在随着丝竹之声起舞,乌秋撑着下巴看着楼下的表演,由身旁的五个小倌们伺候着喝酒按脚按肩膀剥葡萄。
和乌秋的习以为常相比,薛遥知就显得没有见过世面了一些,有热情貌美的小倌想贴着她说话,被她面红耳赤的推开。
一个身着白衣裸露着大片胸膛的小倌用莹白如玉的指尖剥了葡萄,想喂薛遥知吃:“姑娘莫要紧张……”
薛遥知腾得站了起来,有些待不下去,她刚想有动作,乌秋忽然轻轻敲了敲桌面,用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云雨楼的大门口,已经悄无声息的进了几个士兵,很显然他们是想搜查云雨楼一番,只是不敢太过放肆。
薛遥知只能重新坐了下来,她盯着小倌们,神情严肃:“别靠近我。”
“你怎么这样放不开,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像我们魔。”乌秋撇撇嘴,又说:“还是你觉得这些都是庸脂俗粉?”
薛遥知的初衷是在她遇见的变故中找到改变目前现状离开荒城的办法,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乌秋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就这样玩起来男人来,这与她的目的大相径庭。
乌秋拍拍手,喊了一声:“三娘——”
老鸨闻声而来,问:“姑娘,怎么了?”
“我这妹妹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可有干净些的。”
老鸨想了想,笑道:“还真有,近日新来的,生得可没得说,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就是脾性烈了些,待我调教好了,姑娘可再来。”
“都在青楼了装什么贞洁烈男。”乌秋不屑的说道:“让他来,本小姐亲自来调教。”
老鸨正要说话,便听得对面雅间传来了一声巨响,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被踹了出来,发出“哎哟”的痛呼。
紧接着,从里面走出来另一个面寒如冰的男人。他身着一袭白衣,面容精致白皙,状若桃花的眼眸轮廓堪称完美,暗红色的瞳仁如镜面般剔透,殷红的唇角紧抿着,透露出无尽的寒意。
他们闹出来的动静让楼下的歌舞都停了,场面鸦雀无声,唯有正在喝酒压惊的薛遥知被口中酒呛到,不住的咳嗽起来。
乌秋听见声音,回过神来,笑意吟吟的说:“喜欢这个啊。”
薛遥知不语,只是震撼的看着钟离寂。
钟离寂你……唉,未来魔君竟然也会沦落风尘吗?
她难以想象,温小满怎么敢把钟离寂卖来青楼的。
第160章 攻略第一百六十天
钟离寂原本还只是冷着脸,听见熟悉的声音咳嗽起来,他循声望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在对面半开放的雅间里被众多衣衫不整的小白脸环绕着伺候着的薛遥知。
他冰冷的表情立刻就绷不住了,脸色一阵青白,仿佛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连原本殷红的唇色都苍白了些许。
薛遥知为什么会跑过来逛青楼啊!他就知道他一不在薛遥知身边,就一定会有不长眼的狂蜂浪蝶,之前好歹还是一个一个来的,现在一来就是五个。
她现在都玩这么大了吗?
况且这些小白脸有他长得赏心悦目吗?来都来了为什么不点他?
太没有眼光了薛遥知!
钟离寂其实也隐约知道,薛遥知还是挺喜欢他的这副皮相的,大多数时候只要他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适当的显出几分弱势,她就会变得异常的好说话,还不会拒绝他偶尔亲密的举动。
用美色勾引她虽让钟离寂不齿,但如果对薛遥知有用的话钟离寂也不是不能屈就,可是她为什么要来逛青楼,那些庸脂俗粉哪里能比得过他?
钟离寂气得脸色青白,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瞪着薛遥知身边殷勤的小倌,暗红色的眸子里难掩杀机。
薛遥知推开想拍她后背帮她顺气的小倌,还是忍不住去看钟离寂,她见钟离寂的眼神飘忽不定,无颜看她,甚至好像还在发抖,她更震撼了。
钟离寂竟然也会害怕吗?
想想也是,他时隔多年回到魔界,却因为人生地不熟的被骗进了青楼,这样狼狈的一面竟然还让她意外看见了,他一定会觉得非常无助的。
薛遥知叹了口气,心脏软软。
她能为钟离寂做点什么呢?不知道好心的富婆乌秋能不能借点灵石给她让她帮钟离寂赎身……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她在想办法离开蛮荒之地,钟离寂一脚踏进风尘。
果然成大事前必有一番黑历史。
场面并没有僵持得太久,那被钟离寂一脚踹出来的公子哥从地上爬起来,嗷嗷大叫:“三娘!三娘!你从哪里找来的小倌,赶紧给本公子摁住扒了教训一顿!真是狗胆包天!”
三娘也有些无奈,这新来的小倌很是不服管教,本来是还得再多调教一段时日,磨磨性子,怎奈让这刘公子撞见了,自告奋勇的说他要亲自调教。
这刘公子也是他们云雨楼的老主顾了,三娘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便千叮咛万嘱咐刘公子定要小心,莫要逞强,结果……还是成这样了。
大庭广众之下,三娘沉了脸,她一抬手,便有身强体壮的龟奴上前,将钟离寂团团围住。
钟离寂又瞪了那些小白脸一眼,才收回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眼前的这些杂碎,等把这些杂碎杀了他就去杀了那些小白脸,薛遥知就是找男人也只能找他。
他们顿时扭打在了一起,钟离寂以一敌多,并不落下风。
只是荒城里的士兵还在云雨楼的门口观望着他们,倘若钟离寂闹出的动静太大,只怕会有麻烦。
薛遥知不得不开口,对乌秋说道:“对,我喜欢他,可以吗?”
如果乌秋说不可以钟离寂也无法脱身的话,薛遥知会出去打工攒够钱了再来赎钟离寂的,她还是很讲义气的。
乌秋笑眯眯的说道:“当然可以,你这身边五个人,多添个小倌,凑成一个六字倒也不错。”
“不不不,他一个就够了。”薛遥知连忙摆摆手。
“好吧。”乌秋看向三娘,懒散的说:“三娘,把那小倌捆了押过来,我这妹妹今晚只要他。”
耳聪目明的钟离寂耳尖微动,动作不自觉的迟缓了一些。
三娘看了眼钟离寂,有些为难,她刚想说这小倌的确是烈,只怕看起来柔弱温和的薛遥知是治不了的,但下一瞬,就见那些龟奴将钟离寂制服,并且五花大绑。
然后乌秋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三娘顿时喜笑颜开,连连说道:“好好好,我这就让人把那小倌送过来。只是姑娘可千万要当心啊。”
薛遥知瞥了眼钟离寂,钟离寂没看她,只是一副屈辱的表情,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他怎么还是这死样子,装什么。
她冷静下来后微笑道:“无妨,我就喜欢烈的。直接送进房里吧。”
三娘得了乌秋给的好处,有求必应。盯着人将钟离寂推进房里后,她就匆匆忙忙的去安抚那位被钟离寂一脚踹出来的刘公子了。
这场闹剧就这样短暂的停歇,楼下的士兵明显也被打断的思绪,完全没有注意到薛遥知和乌秋,只不过这排查必然还是要排查的,他们正要再进来,就又有士兵匆忙走进来,叫走了他们。
她们似乎是安全了。
乌秋见士兵终于走了,她挥退这雅间里的小倌,对着薛遥知说道:“今日多谢你带我暂避了,不过本小姐也给了你报酬,好好玩去吧。”
“你要离开云雨楼吗?”
“嗯。”乌秋颔首,漫不经心的说:“趁着他们走了,我去找景曜。”
乌秋去找了包厢换衣裳然后离开云雨楼,薛遥知则是进入了钟离寂被关的包厢。她深呼吸一口气,将紧闭的房门推开。
霎时,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有些甜腻的香气,让整个包厢都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她往里走去,层层叠叠的红色轻纱垂下,遮挡了她的视线,她有些不耐烦的拨开碍事的纱幔,一张大得离谱的床映入眼帘,还有躺在床上,被五花大绑的钟离寂。
是真正意义上的五花大绑,钟离寂几乎只露了一个头在外面,粗糙的麻绳将他全身都束缚住,几乎绑成了一个茧,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在床上翻滚。
那老鸨的确是很怕钟离寂再闹事了。
薛遥知没想到是这么绑,她微微睁大了眼睛,两人对视,钟离寂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似乎是觉得有些尴尬。
薛遥知最先笑出声:“你怎么老被这么绑啊。”
她还记得之前在黑风寨的时候他就这么被绑。
钟离寂:“……”
他本以为那老鸨还会接着用中看不中用的红绸绑他的,他轻易就能挣脱,不过这一次他不会挣脱,毕竟红绸白衣,也不失为一种情趣。等薛遥知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想好了要用怎样的姿势躺着,要露出怎样的笑容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五花大绑在床上只能蛄蛹。
这床实在是太大,薛遥知坐在床边,都离钟离寂还有好一段距离,钟离寂忙着自闭不肯过来,她就只能蹬掉鞋子坐过去,帮他松绑。
只是这绑得实在是太紧,薛遥知松得有些费力,她一边解绳索,一边问他:“说说吧,你今天都发生了什么,有被欺负吗?”
钟离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从枕头里抬起头来,高傲的说道:“还有人能欺负我?倘若不是怕连累你,我早就把这的人全掐死。”
薛遥知拽了拽绳子,粗糙的麻绳忽然收紧,钟离寂猝不及防,被勒得闷哼了一声。她提醒他:“不要老是喊打喊杀的。”
“哦。”钟离寂不适的动了动,催促:“赶紧给我松绑。”
“这不在松吗?别急。”薛遥知又问了一遍,她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今早那么早就出门了,到晚上要接客了才发现被骗了吗?”
钟离寂:“……”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今早的钟离寂还对接下来的打工生活充满了期待,温小满将他带进云雨楼的时候,走的是后门,他一开始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眼见着温小满和那老鸨聊得热火朝天,那老鸨还时不时的用审视货物的眼神盯着他,他有些不悦,但的确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钟离寂忍了下来。
温小满离开后,白日里的时候还好,那老鸨只着人给了他一些奇怪的册子看,钟离寂还以为他们人还挺好,还给他书让他打发时间。
只是钟离寂从小就不爱读书,所以他只随便翻了两页就没看了。
下午的时候,三娘过来问他:“这上面的招式都学得怎么样了?”
钟离寂只粗略的瞥了一眼,他想就他这身手,去打架还用得着学他们的招式么。他随口说:“都学会了。”
“都学会了?”三娘听了很是满意,笑容满面的伸出手,想抚摸一下他的胸膛:“如此勤勉好学,当真是不错。”
钟离寂避开她的手,面无表情。
三娘也不在意,只说:“还挺有脾气,有些客人就喜欢这样的,也好,只一点,这脾气别太过了头,否则我要你好看,这个月的报酬也别想拿了。”
钟离寂听见“报酬”两个字,眼皮子掀了掀,勉强应了一声。
很快就到了晚上,三娘着人送来了一袭清贵雅致的白袍,钟离寂讨厌死这颜色了,觉得晦气,但考虑到契约上写的丰厚报酬,他又一次忍住了。
毕竟打工的时候总得受点气,无论是刚开始在码头上扛沙包的时候或者是后来在酒楼当跑堂的时候。
只要他们不触及他的底线,他忍就忍了,毕竟薛遥知也不会希望他见人就杀。
他换好衣裳之后,就有侍女鱼贯而入,要为他上妆,钟离寂无法忍受这些卑微蝼蚁胆敢触碰他,闹了好大一出。
后面还是三娘来了,觉得他那张脸就是不上妆也多的是人喜欢,所以就没再逼着钟离寂涂脂抹粉。
只是看着这满室凌乱,三娘决定等会儿把他送刘公子房里调/教的时候,还是把他绑了吧,免得惹是生非。
这房中事怎么绑如何绑自然是有一套手法的,钟离寂盯着往他手上绑的红绸,眉头紧锁:“为什么要绑我?绑住了我还怎么打架。”
三娘掩唇一笑:“这样打起来才比较有意思,不是吗?”
算了,反正是给灵石的,况且这小小红绸,他随便就能挣脱开。
然后钟离寂就被送进了刘公子房里,也是这样的一间包厢。
薛遥知听到这里,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你还没觉得不对劲呢?”
“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回魔界,这边打个架已经变得如此有仪式感了。”钟离寂的脸色很臭:“我哪里知道这里是青楼,我又没钱逛过青楼。”
谁知道第一次来青楼不是来消费的,而是来当小倌的。
还好点他的人是薛遥知,也不算亏,吧。
薛遥知问:“那然后呢?”
“没然后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我把他打了一顿踹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这你也要听?”
“不能说吗?”薛遥知狐疑道:“你不会真被占便宜了吧。”
她说着,还在帮他松绑的手,都嫌弃的缩了回来。
钟离寂:“……”
薛遥知竟然还嫌他不干净!
他咬牙切齿:“那刘公子说要和我打架,然后就开始脱衣服,衣服脱完没想到他还要继续脱裤子,我就觉得不太对劲,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我没被占便宜,干干净净,风骨铮铮,才不像你!”
薛遥知皱眉:“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跑来青楼就算了,还一点就是五个男人。”钟离寂开始沉着脸和她翻刚才的旧账。
“那不是我点的,那是乌秋非要塞给我的,我拒绝不了。”薛遥知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我都把他们推开了啊。”
“你那是推吗,手软绵绵的没点力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和别的男人调/情。”钟离寂的火气很大:“而且你还看着他们脸红,我都看到了,你对着我都不脸红你对着那几个庸脂俗粉脸红,薛遥知你太没有眼光了。”
薛遥知觉得很冤枉:“我也没点过小倌啊,他们太热情了,我招架不住不是很正常吗?我那是尴尬得脸红了。”
钟离寂身上的绳索虽然还没有完全解开,但他的行动自由了很多。
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和薛遥知面对面,说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尴尬,你挺乐在其中的啊,现在脸还红着呢。”
薛*遥知揉了揉脸蛋,脸颊确实是在发烫,她没好气的说:“你脸不也红着,那你是不是也和那个刘公子乐在其中啊。”
钟离寂:“……”
“算了。”钟离寂忍了下来,大度的说:“我们各退一步吧,我就当你是在对我脸红。今晚要是我不在,你想怎么玩,来,我都陪你玩。”
薛遥知一把推开越凑越近明显居心不良的钟离寂,钟离寂顺势往床上一躺,嘴上还不饶人:“我就说你没力气吧,推人像调/情。”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现在是耍嘴皮子的时候吗?”薛遥知忍无可忍。
钟离寂盯着她的唇,眼神逐渐幽深。
薛遥知:“……不是这个耍嘴皮子。”
“我是说你得想办法脱身,趁着他们没发现,要不你现在跑吧。”
钟离寂重新坐了起来,伸出还被绑着的手,让薛遥知帮他解开:“早上签契约的时候,我这贝壳腰牌就和云雨楼绑定了,一出云雨楼他们就会发现。”
“这种限制人身自由的契约你也签?”
“他们给得太多了,我哪知道会是这种工作啊。”钟离寂咬牙,难掩语气的狠戾:“那女人竟敢把我骗到青楼卖了,此等卑贱魔种,竟敢算计我,等我出去了找到她,一定拧断她的脖子,让她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薛遥知听不下去了,又拽了一把绳子,钟离寂的狠话被打断,他不悦:“你要不要看看我手腕被你磨成什么样子了。”
“那你之后该怎么办?”薛遥知没理他,她试图和他继续说正事。
“还能怎么办,你天天晚上过来把我包了。”钟离寂理所当然的说。
薛遥知:“……”
不是,你不是很不齿自己身陷青楼吗?这么快就屈服了?
“我没有灵石包你。”薛遥知勉强劝道:“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呢?”
钟离寂沉思,神情认真。
薛遥知看他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她也松了一口气,好在钟离寂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
半晌,钟离寂终于想出了办法:“我明日就去找三娘预支工钱,然后全都给你,你天天晚上过来把我包了。”
“钟离寂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薛遥知忍无可忍:“我说的不是想这个办法啊!”
“那我没办法了。”钟离寂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那你就待在青楼里吧。”薛遥知面无表情:“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那是因为今晚的人是你。”钟离寂朝着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薛遥知的脸好像更红了,她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会尽快赚灵石来给你赎身的,这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要是实在扛不住……唉,你就屈服了吧。”
“那我要是真屈服了,你还要我吗?”他沉思片刻,问。
薛遥知:“?”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他屈服个鬼。
想归想,她还是认真的说:“我不喜欢不自爱的男人。”
“那太好了。”钟离寂就笑:“我很自爱,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我喜欢你。”
钟离寂挑眉:“这么主动?”
“你觉得呢。”薛遥知微笑。
钟离寂不太在意,他还挺喜欢薛遥知时不时就哄哄他的,比以前强多了,说不定以后哄着哄着就成真了呢。
反正,来日方长。
薛遥知这时也帮他把手腕上的绳索都解开了,果不其然便看见了粗糙的绳索在他腕骨上留下了极深的红痕。
钟离寂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故意让她看:“知了,我手疼。”
“我没有带药。”薛遥知避开他的手。
“那怎么办,好疼。”钟离寂顺口就说:“你给我揉揉。”
薛遥知不肯动,他就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他暗红色的瞳仁很亮,扑闪着光点,或许是因为这房间里实在有些闷热,他苍白的脸上都染上了一抹薄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说起来似乎是从与钟离寂在逢魔谷渊的秘境开始,他就经常喜欢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看,而她其实很喜欢他的这张脸,不然按照刚认识他那会儿的他那狗脾气,她根本忍不了。
薛遥知脸蛋发烫,这房间的温度似乎有些高,让她有些燥热,迎着钟离寂的目光,她伸出温热的指尖,隔着衣裳,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隔着衣袖,她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她还在想难得见钟离寂的体温这么高,这真的对吗?
钟离寂觉得薛遥知被他勾引到了,他不自觉的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声音温柔:“知了,你怎么不动。”
薛遥知回过神来,冷静的说:“我在想我该怎么揉,你又不是撞伤也不是拧伤,揉了也没用吧。”
“可我喜欢你碰我。”钟离寂微微俯身,离她越来越近,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说道:“知了,已经很晚了,我们不要辜负今夜的良辰美景。”
“你想做什么?”
“我说过,我想做你的情人。”
薛遥知坐着没动,钟离寂看她好像并没有拒绝他,便试探着俯身,似乎是想要亲吻她。
烛火暧昧的晃动着,他离她越来越近,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来些许压迫感,这样有些强势的过分亲密,让薛遥知想到了某些不美好的回忆。
被撕开的衣裙,男人冰冷的脸,强势的动作,讨要着所谓的证明。
她有些反胃,猛地伸手推开钟离寂,彻底冷静了下来。
这次薛遥知用的力气有些大,钟离寂重重的摔在了床上,他刚想说什么,就见薛遥知已经跳下了那张大床,灭掉了旁边香炉里的香,然后开窗通风,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钟离寂有些懵。
薛遥知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说:“这房里燃了助兴的香,怪不得,你冷静一会儿就好了。”
钟离寂也下了床,走到了她旁边,他还以为薛遥知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他连忙说道:“不是因为这个什么香,这点香怎么会扰乱我的理智,我很清醒。”
薛遥知盯着窗外,没说话。
片刻,钟离寂忽然说:“对不起。”
薛遥知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同时也有些不解,他对不起什么呢?
“这里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该冒犯你。”钟离寂认真的和她保证:“在你喜欢我之前,没有下一次了。知了,你别生气。”
薛遥知沉默了一瞬,觉得还是该解释一下:“我没生你的气,我是……”
她有些难以启齿,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燕别序那个晦气的家伙吧。太丢脸了。
钟离寂看她说个半天都没说出来,主动转移了话题,一本正经的和她说:“我会想办法脱身,你不要再跑青楼来了。这里太乱了,不适合你。”
“你想什么办法啊?”
钟离寂沉默了一下,还能什么办法,都被骗到这里来了,要离开自然只能强闯。他说:“我自有办法,你在客栈等我来找你就是。”
“你不要冲动。”薛遥知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办法是什么,她说:“我觉得你之前那办法就挺好,你给我灵石来包你,先过一天算一天吧。”
“你认真的啊?”钟离寂倒是笑了:“真这么想包我?”
“那总不能看见你被别人占便宜。”薛遥知很认真的说道。
“也是。”钟离寂听了,笑容更甚,他说:“放心,不会让你白包的,刚才那些小白脸怎么伺候你的,我也可以。”
不就是端茶递水照顾薛遥知么,他又不是没在黑风寨学过,做得自然会比那些小白脸更好。
薛遥知:“那倒不用了,我不能空手套白狼。”
“那太可惜了。”
薛遥知还真认真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包钟离寂,她接着说:“我觉得那样三娘应该不会给你预支灵石,而且你这样的包起来也不便宜,明晚如果我包不了你的话,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被欺负了。”
钟离寂:“……好。”
薛遥知这么为他筹谋,钟离寂还是挺感动的,这说明她把他放在心上了,可就是在她眼里他是不是太废物了点。他只是单纯的贫穷,可是哪里废物了。
薛遥知越想越觉得头疼,唉声叹气的模样让钟离寂失笑。
他说:“别想了,很晚了,去睡一觉吧。”
钟离寂说着,薛遥知就打了个哈欠,她的确是有点累了。
薛遥知不忘问:“那你睡哪?”
“我不睡。”钟离寂淡淡的说:“给你守夜。你放心睡。”
钟离寂好像真的不喜欢睡觉,薛遥知没多说什么,跑去了那张大床休息。
一夜很快过去,薛遥知睡饱了精神十足的离开,钟离寂刚把她送出云雨楼,三娘便领着人过来了。
见钟离寂安分守己的模样,三娘倒是有些诧异,看来这烈男更喜欢女客,但香香软软的女客哪有那么多,昨夜也是他运气好了。
三娘正要同钟离寂秋后算账,好好教育一下他,钟离寂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主动说道:“我想明白了,昨夜是我太冲动。”
“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昨儿你踹伤刘公子的事情便能过去了。”三娘冷哼一声,不悦的说道。
钟离寂的心思不在这里,他想起了昨天随意翻看的册子,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好东西,对着三娘说道:“昨日的册子,我想再温习一下。”
三娘没想到钟离寂竟然这么主动,她更惊讶了,脸上都带了笑容:“你还挺好学,看来昨儿晚上那位客人将你调/教得不错。”
钟离寂:“……”
如果是薛遥知,不用调/教他也很不错啊!
由于钟离寂的勤勉好学,三娘没有再计较钟离寂昨晚的事情,还真让楼里的龟奴给他准备了厚厚的册子,送进钟离寂的房间里,让他好好学习。
钟离寂正襟危坐,放下杂念,第一次如此用功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