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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攻略第一百六十一天

荒城中唯一的医馆坐落于一条极为荒凉破财的街道,薛遥知好不容易找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她抬起头,看着头顶已经被虫蛀了大半的牌匾,上面刻着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唯有店内传来极淡的药香,让薛遥知确定这就是医馆。

医馆破烂的大门敞开着,薛遥知走进去便能将这间医馆收入眼底,陈旧的柜台前空无一人,乌黑的台面上落了灰,柜台后高大的药柜却被擦拭得很干净。半截老旧的蓝色门帘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薛遥知走过去,那半截门帘已经成了流苏,她都不用掀开,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这里面应当就是单独的诊室了,摆设也简单,一张桌子,几条凳子。

里面站着两个身披轻甲人高马大的荒城士兵,其中一个冷冰冰的说道:“这几日荒城里进了刺客,若有来医馆里拿止血药的,务必要报到城主府来!切记不可给那些刺客用药!”

半晌都听不到人回应,另一个士兵不耐烦的说道:“这医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也不知城主为何还留着这间医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能治什么病?”

“我看这老头子没两天就要入土了,如今话都听不清了!”

两个士兵骂了几句后,才听见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声音疲惫困倦,似乎刚睡醒一样:“你们刚才,说什么?”

士兵又将最开始的话重复了一遍,看见那老大夫迟钝的点头,他们才转身离开,恰巧便瞧见了似乎正要进来的薛遥知,当即皱眉盘问。

“干什么的?!”

薛遥知如实说道:“我是医馆新来的大夫,里面的那位沈大夫应当知晓。”

那位年迈的老大夫佝偻着腰站起来,身上穿着已经洗得泛了白的深蓝色长袍,他看起来年纪真的很大了,像树皮一样干枯的、皱巴巴的皮肤松垮垮的贴在瘦削的脸上,混浊的泛黄眸子落在薛遥知的身上,温和的,慈祥的。

“嗯,小满那丫头是同我说过,今日会新来一个大夫。”他慢慢的说道。

两个士兵“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们还有别的差事要做,很快离开。

薛遥知礼貌的同沈大夫颔首:“沈大夫,我是薛遥知,温小满让我来医馆帮您坐诊。”

“学医多少年了?擅长哪个方向?”老大夫又坐了回去,靠在摇椅上,眯着眼问道。

“二十余载。”薛遥知回答道。

薛遥知医治过的病人并不多,其中钟离寂算是她的一个比较固定的病人了,经常就是两眼一睁钟离寂又该包扎伤口了,但若是说治疗内伤她也不是不会,全看她的老主顾钟离寂得什么病。

她想了想,回答道:“我学得比较杂,普通的头疼脑热我会治,也会包扎伤口,处理内伤。”

“哦。会不会的,也都无妨。荒城人,不看病。”沈大夫眯着眼睛,说道:“你且去将医馆打扫打扫吧,我年纪大了,实在是没力气了。”

薛遥知看这门可罗雀的模样,就知晓沈大夫所言不假,这里的生意很差,压根用不到她来坐诊,这里缺的是打杂的。温小满还真是会说漂亮话,那城主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会来这破医馆看病。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的确需要一份工作,去赎钟离寂这个好骗的笨蛋。

薛遥知擦着落满了灰的柜台,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她许久没有做过这种粗活了,倒也不是不习惯,就是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做起家务来,还觉得有些新奇,毕竟曾经这就是捏个决就能解决的事。

她打扫了一整个上午,里头的老大夫就睡了一个上午。临近中午,那位沈大夫终于是睡醒了一样,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去了后院,不多时,端出了两碗粥和一碟小咸菜,招呼她来吃。

薛遥知身怀灵力,虽然因为蛮荒之地的禁制无法动用,但这灵力流淌在她的经脉中,她倒也不会觉得饥饿。

不过有得吃当然是好事,薛遥知在沈大夫的对面坐下,沈大夫目光温和的问她:“这上午可还习惯?”

“习惯的。”

沈大夫说:“在你之前,也来过几个医修,身无灵力,万事都需要亲力亲为,他们都做不得此等杂事。”

“有灵力的确很方便,但用不了灵力也不至于活不下去了。”薛遥知不太在意的说道,她一开始也是身无灵力的凡人。

“小友的这种心态很好,若是幸运,不再执着于灵力,你也能活到我的这个年纪。”沈大夫笑着说道:“像凡人一般老死,过完这数十载寿数,倒也不错。”

薛遥知觉得沈大夫似乎意有所指,她忽然说:“我未见您佩戴那腰牌。”

“嗯。”沈大夫颔首:“我已自愿散去灵力,自然无需再用那贝壳。”

虽然灵力被封印在体内无法动用,但只要身怀灵力,便至于像真正的凡人一样被什么头疼脑热困扰,灵力可以强身健体,也能延长寿数,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不至于苍老得如同枯树一样。

听见沈大夫的话,薛遥知忍不住又打量了他一眼。她来荒城也有三日了,所见的荒城人看样貌最年长的也不过是中年,而眼前的这位大夫,在自然的衰老着,就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

薛遥知忍不住说道:“您心态真好,若是我,如有办法可以永葆青春,我自然也是想维持现在的模样的。”

“做一个凡人,为柴米油盐烦恼,总比为生死之事忧愁要来得好。”

哪一个魔种不是刀口舔血的活着呢?

薛遥知又好奇的问道:“可是我见所有的荒城人都佩戴着那枚贝壳腰牌,您为什么可以是例外呢?”

“我已身无灵力,佩戴那枚腰牌,又有什么用呢?”

薛遥知总觉得这位沈大夫话里有话,她不自觉的捏着腰间挂着的那枚贝壳,刚想说什么,外面便传来了一声巨响,伴随着女子清脆的声音。

“大夫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沈大夫示意薛遥知出去瞧瞧:“许是难得来客人了,你去接诊吧。”

薛遥知出去一看,便见身着红衣的女子正吃力的将不慎被她摔倒地上的男人扶起来。乌秋未曾再穿昨晚那身华丽的衣裙,只着一袭纯红衣衫,样式有些眼熟,上面不知道为何,坑坑洼洼的。

薛遥知瞧见乌秋,便立刻想到了先前那两个士兵说过的话,她生怕高调的乌秋被发现了,连忙往门外看了看,门外依旧是门可罗雀,很显然这条街都没什么人。

乌秋一边将景曜扶起来,一边抱怨道:“这荒城就你们一家医馆吗?怎么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害得本小姐找了许久,你赶紧帮本小姐给他看下……咦?怎么是你?”

“我是这儿的大夫。”薛遥知简略的解释了一声,倘若这医馆是她的,她自当帮乌秋一把,但这是沈大夫的医馆,若是因为治疗了“刺客”而连累了医馆,这是薛遥知断不能做的。

薛遥知去了诊室里,沈大夫已经慢悠悠的将白粥和咸菜都收了起来,对她说:“医者仁心,快些诊治吧。”

薛遥知微微顿了顿,然后点头。

沈大夫去了后院,薛遥知和乌秋合力将景曜扶进诊室,让他在小床上平躺下来。伤处在腹部,那一刀刺得有些深,但因为止血及时,所以情况不算太糟。

薛遥知将伤处的血迹清理干净后,便去药柜里看有什么药材可以用的,这医馆平日里没什么生意,药柜里的药材也不剩多少,薛遥知捡着现有的药材写了药方子,抓了药来制成内服外敷的药。

等到处理完景曜腹部的伤口时,天色已经明显昏暗了下来,乌秋瞧见伤口包扎好了,松了一口气,问她:“他怎么样啊?不会死吧?”

“并无性命之忧。”薛遥知很快回答道,她盯着乌秋,慢慢的开口:“早晨的时候,有荒城的士兵来医馆,若有此等情况的伤者,必然要上报城主府。”

乌秋面色微沉,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缩:“你不要忘恩负义,本小姐昨晚还请你玩男人呢。”

薛遥知:“……”

她问:“你们为什么要刺杀城主?”

薛遥知分明记得乌秋与这名为景曜的男人是被恭恭敬敬请进城主府的,足见身份尊贵,只是不过几个时辰,怎么就会成为刺客了呢?

见薛遥知问起来,乌秋咬牙切齿的说:“这胆大包天的老匹夫,竟敢反过来威胁本小姐……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想包庇你。”薛遥知诚恳的说道:“但你总得给我一个包庇你的理由。”

半晌,乌秋说道:“其实我们是来投奔荒城城主的。”

薛遥知微微皱眉。

据乌秋所说,她与景曜都是魔都里尊贵的世家公子小姐,只是他们两家有仇,虽然从小就认识,长辈却不认可他们的这份感情,他们迫于无奈,只能私奔。

而荒城山高水远,荒城的城主又算是景曜的长辈,所以他们才不远万里来到荒城,却不料荒城城主并不打算包庇他们,还要将他们抓起来,交给家族。

景曜昨晚就受了伤,乌秋把他藏起来之后就独自引开追兵,好在半路上遇见了薛遥知,阴差阳错的进了云雨楼,逃脱了追捕,也是幸事一件。

乌秋满眼深情的看着景曜:“我是死也不会和他分开的,薛姑娘,你帮帮我们吧,若是我们被抓回去,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你对他当真如此用情至深?”薛遥知其实不太信,她说:“那你昨晚还去逛青楼。”

“那是我的爱好,我和那些男人都只是逢场作戏,只有景曜是我的真爱。”乌秋说道:“景曜会理解我的。”

“我也能理解你。”

乌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非常感动:“多谢薛姑娘,我会报答你的。”

“你现在就可以报答我。”薛遥知看了眼外面已经入夜的天色,想着还真是瞌睡了送枕头,她伸出手:“乌秋姑娘,诊金和酬劳付一下。”

乌秋伸手往昏迷的景曜身上掏了掏,半天摸出来一块小小的灵石,放到了薛遥知手心:“不用找了。”

“不够。”薛遥知说。

这么小一块灵石,她可能刚进云雨楼就会被赶出来,怎么包得起钟离寂。

“以后再补。”

薛遥知又打量了乌秋一眼:“你是不是没钱了?”

乌秋沉默了一瞬,她问:“你知道怎么能赚到灵石吗?”

“我如果知道就不会在这里了。”

乌秋愤恨的说道:“本小姐的行李全在城主府了,衣裳上的宝石和头上的钗环昨儿也落在了云雨楼里。”

薛遥知这才知晓乌秋身上的坑坑洼洼是什么,乌秋没有多余的衣物,昨晚离开云雨楼为了避免被发现,只能将衣裳上的宝石全都扣下来。

薛遥知叹了口气:“那算了,你们走吧。”

可能这就是钟离寂的命吧,她注定是包不了他的。

“薛姑娘,你可知只要佩戴了那贝壳腰牌,我们的位置将会随时暴露给城主府,只要他们想查,就随时能够知晓,我们在何处。”乌秋忽然说道。

薛遥知皱眉,心中腾升起危机感。

“当然,我乌秋不是个蠢人,我已将那两枚贝壳腰牌都毁了。”

“你想说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乌秋上前,握住她的手,诚恳而郑重的说:“吾乃魔都乌家大小姐乌秋,坐拥家财万贯,灵石无数,只要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待我日后继承家产,必当报答你。”

“好。我帮你。”薛遥知答应得很干脆。

薛遥知知晓乌秋的目的绝对不简单,只是乌秋不肯说,现下乌秋没了灵石也没有贝壳腰牌,在这荒城举目无亲,有很多事她都无法去做,可是薛遥知不一样。或许薛遥知能从乌秋的身上,找到离开蛮荒之地的变数。

乌秋的眼睛一亮,朝着她伸手:“那你借我点钱。”

薛遥知:“……除了这个。”

“你总不能现在比本小姐还穷吧?”

薛遥知将贝壳腰牌给她看,上面明晃晃的写着零,她一个灵石都没有。

乌秋有些崩溃:“那我怎么办啊。”

“我有办法。”薛遥知想了想,说道。

薛遥知同沈大夫交代了之后,便将还昏迷着的景曜留在了医馆里,而她则是带着乌秋,先离开了医馆。

另一边。

钟离寂百无聊赖了一整日,那册子他后来也没看了,因为那些册子全都是男男,很显然那老鸨还是想让他接男客。

他认真翻了两页,恨不得自戳双目,薛遥知又不是男的,他看这玩意干嘛。

不过薛遥知今晚十有八九是过不来了,毕竟他们都是一样的贫穷,所以下午的时候钟离寂就在观察,他该如何离开云雨楼,然后去找那个赶把他卖进青楼的女人算账。

临近傍晚的时候,三娘过来考察钟离寂的学习成果,这时候钟离寂已经将贝壳腰牌毁了,然后强闯云雨楼。

楼里普通的龟奴自然拦不住钟离寂,麻烦的是引来了身怀灵力的士兵,这便有些不好脱身了。

不过这对钟离寂来说也不算什么,左右就是多花一些时间罢了。

在入夜时分,钟离寂闯出了云雨楼,离开了月升街,而外面不知为何,也多了许多巡逻的士兵,钟离寂躲躲藏藏,一心想要找到温小满先把仇报了再说。

也是多亏了温小满勤劳刻苦这个点了还在街上拉人头,被钟离寂抓了个正着,只是外面人多眼杂,钟离寂耐心的等待着温小满回家。

然后毫不留情的掐住了温小满的脖子,充满戾气的暗红色眸子,难掩杀机。

温小满不可置信的看着钟离寂,她下意识的想去掰钟离寂的手,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会……”

钟离寂不语,只是见温小满马上就要窒息,他才不紧不慢的撒开手,声音冰冷:“我这两日的工钱,你来结算。”

差点窒息的温小满:“啊?”

“还是你想现在就死?”

温小满打了个哆嗦,她颤抖着手,想把这两日的两枚灵石划给钟离寂,却发现:“你……你这没腰牌,我给不了你。”

在荒城基本只有刚来的外来魔种手里才有灵石,后面便渐渐的都被贝壳腰牌里的余额取代,温小满拿不出灵石来。

听着温小满的解释,钟离寂觉得他耽误的这两天时间有点可惜了,算了,先把人杀了再说吧。

钟离寂没有和温小满废话,大步上前,温小满察觉到他的意图,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你别……别杀我,我把我的腰牌给你,里面有四百五十二枚灵石……你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骗你了!”

钟离寂心说他又不是抢劫的,怎么可能要这种不义之财。他行事一向干脆利落,面对温小满的哀求,他的动作快若闪电,再度掐住了她的脖颈,五指收拢,要捏断她的喉骨——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人见门没锁,推门而入:“温小满,你在家吗?”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钟离寂手一抖,眼中的杀机散去,他下意识的放开了温小满,把手背在身后,装作无事发生。

面对杀手也就罢了,杀别的人,可不能让薛遥知看见,她一定会生气。

薛遥知和乌秋走了进来,她瞧见负手而立的钟离寂,很是惊喜。

乌秋打量了钟离寂一眼,认出了他,很是惊讶的说道:“青楼里的小倌都能到处跑了?你赎身了?”

钟离寂:“……”

乌秋不屑道:“本小姐就知晓,你们这种男人来钱就是快。”

钟离寂的呼吸逐渐沉重,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很好,等薛遥知离开了,这里的两个卑贱魔种都得死。

第162章 攻略第一百六十二天

薛遥知听乌秋这般口无遮拦,额角一跳,见乌秋还要开口再说什么,她一把捂住乌秋的嘴,低声说:“你还想不想要我帮你了?”

乌秋心说薛遥知还挺护着这小白脸,真是涉世未深的小白花,青楼里出来的男人能有什么真心。不过薛遥知的威胁也的确有用,她没再多说。

钟离寂沉着脸将薛遥知拉到自己身边,他说:“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找温小满。”薛遥知说着,看向正在瑟瑟发抖的温小满。

温小满是很想夺门而出的,但是路被乌秋堵住了,她只能蹲在原地瑟瑟发抖。薛遥知可以清楚的看见,温小满脖颈上,极为醒目的红痕。

薛遥知偏过头去看了钟离寂一眼,目光平淡,看不出喜怒。

钟离寂被她这么看了一眼,觉得很委屈,他只是单纯的想打工挣点干净钱给她,但这温小满竟然把他骗青楼里去。他只是想掐死温小满,他有什么错。

而且温小满这不是没死么?

薛遥知把钟离寂拽到了一边,钟离寂不情不愿的跟着她,然后就听薛遥知问道:“你出气了吗?”

钟离寂看薛遥知好像没有如他所想的那么生气,他松了一口气,却不肯松口,只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们在荒城人生地不熟的,现下还需要她的帮助,她也得到了教训,你不要再生气了。”薛遥知轻言细语的安抚钟离寂的情绪:“这世上泄愤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也不一定就要杀了她,留她一条命来弥补错处,不比杀了她更有用吗?”

钟离寂有些惊诧的看了薛遥知一眼,他没想到薛遥知竟然开始和他讲起这种道理来了,他还以为她看他这样,会直接和他翻脸呢。毕竟之前他就随手杀只兔子,她就能念叨许久。

半晌,钟离寂说:“那好吧。”

见钟离寂松口,薛遥知也松了口气。倘若是以前,只怕温小满已经被捏碎喉骨了,没想到钟离寂现在的脾气还挺好,还能听得进她讲的小道理。

钟离寂又话锋一转,示弱:“可我还是委屈,怎么办。”

“那我哄哄你。”薛遥知从善如流,她伸出手想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却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动作微微顿住。

钟离寂看见她的动作,想着他说的话她可算是听进去了,他微微俯身,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薛遥知想起钟离寂的要求是含情脉脉的捧着他的脸,但是想到那副场景她实在是想笑,她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招笑的事情,但他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然后她一只手摸了摸钟离寂的脸,声音温和,眉眼带笑:“别生气了。”

钟离寂沉默了一瞬。

他总感觉他好像被薛遥知调戏了,她怎么跟青楼里的浪荡公子哥一样。

乌秋不满的声音传来:“知了,你别玩了,快一点。”

薛遥知应了一声,绕过钟离寂,将两腿*发软的温小满扶了起来。

她带乌秋过来,主要也是因为她自己才刚来荒城没两天,没那么神通广大,但温小满不一样,她或许会有别的门路,解决这贝壳腰牌的事情。

温小满怕钟离寂,但可不怕和颜悦色的薛遥知,她面无表情的说道:“黑市有这种贝壳在卖,一百枚灵石一个。”

“就一百枚灵石么?”乌秋沉吟片刻,说道:“你先替本小姐垫了,等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了,定然加倍偿还。”

温小满:“……”

薛遥知温和的说道:“那你能借我们三百枚灵石吗?我们会还给你的。”

“你还真敢借!”温小满不可置信的说道:“我哪来那么多灵石啊,有的话我还住这种破院子吗?”

钟离寂走了过来,他也需要一枚新的贝壳腰牌,他说:“你不是刚还说你有四百五十二枚灵石吗?”

温小满咬牙,这死男人记得还挺清楚,她不敢惹钟离寂,躲到薛遥知的身后,说道:“不就是三枚贝壳腰牌吗?我明天就去给你们弄!”

“谢谢你。”薛遥知感激的说道,她说:“在离开荒城前,我们会将灵石都还给你的。”

温小满笑容勉强,故作大方:“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别说什么还不还的,伤感情。”

“好人会有好报的。”乌秋开口说道:“那你能给我们两间房吗?我和我朋友现在还没有住的地方。”

“当然可以,这院子里刚好还剩了两间房。”温小满一口答应,她还看向薛遥知和钟离寂,笑容满面的说:“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也能挤一挤,毕竟住客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钟离寂一点都不信,他声音冷沉:“你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温小满立刻摇头。

钟离寂正要上前,让温小满收了她的那些小心思,薛遥知便将他拉了回来,她说:“你行事可以温和一些的。”

“比如?”钟离寂问。

“给她下毒吧,我擅长这个。”薛遥知说着,摸出一枚黑色的药丸:“这是蚀心丸,你记得每隔十五天来找我要一次解药,若不吃解药,你的心脏会被毒药腐蚀,五脏六腑都会烂掉。”

温小满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她盯着那枚黑色的药丸,迟迟不愿意伸手。

钟离寂有些不耐烦了,他伸手欲拿过薛遥知手心的药丸,温小满便猛地伸出手夺过那枚药丸,塞进了嘴里。

“这样行了吧!”温小满的脸色难看极了。

薛遥知诚恳的说道:“我们会安静的在这里住下,不会惹是生非的。如果我们出事的话,相信你也住不安生。”

温小满面无表情:“哦。”

见薛遥知三人暂时离开,温小满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她在荒城纵横多年,头一次踩上这种大坑,又是掐脖又是下毒的,亏她还以为薛遥知很好说话呢,结果和她旁边那个死男人一样的坏。

这时候已经夜深了,头顶的血月光芒黯淡得几近于无,在薛遥知的要求下,钟离寂帮忙趁着夜色将昏迷不醒的景曜,扛回了接下来他们要暂住的小院。

瞧见乌秋挽着薛遥知的手走在前面,而他只能在后面扛着这不知死活的男人,钟离寂的脸色就臭臭的。

将景曜安置好了之后,因为这小院里只剩下了两间房,薛遥知要和乌秋一起住,那他就只能和景曜挤了。

钟离寂不悦的问薛遥知:“为什么我们又不能一间房。”

“男女有别。”薛遥知反问:“还是你想睡地上?”

“我们又不是没有一间房过,睡地上就睡地上。”

薛遥知正在收拾积灰的屋子,闻言随口说道:“那你就睡地上,正好那位公子是个伤员,你别压他伤口了。”

“那个乌秋,不是什么好人。”钟离寂见她指尖都染了灰尘,索性施了个清洁术,原本灰扑扑的房间立刻焕然一新,他接着说:“我怕你和她待一起被带坏了。”

薛遥知挑眉,这小坏种说什么呢,还她被乌秋带坏了?她说:“你比她坏吧,装什么好人呢。”

“我再坏也没有拉着你去逛青楼。”很显然,钟离寂对于昨夜在云雨楼瞧见薛遥知,仍然耿耿于怀。

“你怎么还在说这个呀。”薛遥知无奈,然后说道:“那乌秋说她来自魔都乌家,你有印象吗?”

钟离寂不屑的说道:“什么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小家族也配我有印象?”

“乌秋说荒城城主算是景曜的长辈……”薛遥知三言两语将乌秋与她说的话都告诉了钟离寂,她总结:“他们一定能派上用场的。”

钟离寂看她这大费周章的模样,明白薛遥知是真的很想离开荒城,他心里有些发闷,却不能对薛遥知说,她想去见的人,已经死了。

见钟离寂不说话,薛遥知又说:“话说回来,影魔还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你明天记得去和他说一下。”

“管那卧底做什么。”钟离寂张口就说:“让他自个儿待着吧,别来给我们添麻烦了,这里也不够住。”

“好吧。”

他们说着话,乌秋也从景曜房里回来了,她累得很,见钟离寂还粘着薛遥知,便开始赶人。

“别赖着知了了。”乌秋打了个呵欠,随口说道:“知不知道越粘人的男人越容易被踹啊,因为太烦了。”

钟离寂冷笑:“那也得知了踹得动我。”

“还真厚颜无耻。”乌秋骂道:“知了,给他一脚。”

薛遥知伸手去推钟离寂:“去隔壁休息吧,已经很晚了,我困了。”

“哦。”钟离寂不忘说道:“少和她说两句话,留着明天和我说。”

薛遥知失笑。

第二天,温小满信守承诺,给他们准备了贝壳腰牌,钟离寂、乌秋、景曜三个黑户一人一个。

在钟离寂的要求下,温小满不得不重新帮他找一份工作赚取灵石,钟离寂做回了老本行,去了月升街外的那家小酒馆,做起了跑堂。

至于乌秋,乌秋坦言她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温小满建议她去城门口蹲着,等好心人来施舍她。

两人大吵一架,薛遥知从中劝和,最终选择将乌秋带去了医馆,让她做点杂事,那沈大夫不怎么管这些事,任由薛遥知安排。

虽然开端很艰难,但他们在荒城的打工生涯终究还是开始了,沸沸扬扬闹了一段时间的刺客事件,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不了了之。

除此之外,一切都风平浪静。

直到这一日,临近打烊的时候,乌秋坐不住了先走一步,她前脚刚走,后脚身披轻甲的侍卫就来到了医馆,要将正在打盹的沈大夫带去城主府,为城主看伤。

据说,又有刺客闯进了城主府中,而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比以往都更要严重。

沈大夫不紧不慢的收拾着医药箱,薛遥知走过去帮他收拾,然后将医药箱背到了自己身上,迎着沈大夫的目光,薛遥知从容的回答道:“这药箱太沉了,我帮您背着吧。”

沈大夫问她:“你想去城主府?”

这几天薛遥知也过得非常煎熬,她找不到破局的地方,钟离寂又一门心思扑在打工上,根本帮不上忙。好不容易城主府出了事,薛遥知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回答道:“我医术不精,还想跟您多学学,希望您能同意。”

沈大夫没说什么,门口等着的士兵又开始催促,他慢慢的走了出去,薛遥知跟在沈大夫身后,然后将医馆落锁。

第163章 攻略第一百六十三天

城主府是比月升街还要宏伟的地方,高高的墙壁可以隔绝外来的一切视线,薛遥知跟在沈大夫的身后,踏入这面积大得有些过分的府邸。

纵然是位于沙漠之中,城主府的装修也是极尽奢侈,小到一砖一瓦,大到亭台楼阁,上面都镌刻着精致的纹路,置身于此,薛遥知久违的感知到了灵力存在。

说来也是奇怪,既然这蛮荒之地有禁制,沙漠里无论何处皆是灵力稀薄,只是这城主府里却是灵力充盈,甚至还有聚灵阵法,这城主当真是神通广大,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薛遥知偷偷的想汲取一些灵力,灵力却不往她身体里走,只聚在她腰间配着的贝壳腰牌上。看来若是真想在这荒城中使用灵力,还是得靠这枚贝壳。

这城主府实在是太大,薛遥知心思百转千回最后回过神来,她竟然还在跟着沈大夫走,竟是还没有走到吗?

前面的士兵不耐烦的催促沈大夫:“走快些!”

沈大夫依旧是慢悠悠的模样。

过了许久,头顶的血月光芒黯淡,代表了已经入夜,他们才走到了城主居住的院落,薛遥知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见院落名称,或许是因为这城主府里,只有荒城城主这一位主人。

甫一踏入这处院落,纵然不见竹屋,薛遥知便敏锐的嗅见了浓重的血腥味,也不知这次的刺客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让这位城主负伤至此。

薛遥知拎着药箱,垂下眼眸,安静的跟着沈大夫的身后,与沈大夫一同被带入主屋中。屋内的陈设极尽奢侈,硕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辉,覆盖了夜晚黯淡的血光。

“你来了——”里头传来一声沉稳散漫的男声,想必就是传闻中的荒城城主。

薛遥知跟着沈大夫走进了内室,她不动声色的抬眸,瞥了眼平躺在床榻上的那位荒城城主。他穿着白色的寝衣,看着是中年模样,只是眼角的细纹怎么也藏不住,放在被褥上的那只手,像是干枯的树皮一样,看着毫无生机。

看来这荒城城主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纵然是身怀灵力,都难掩苍老。

沈大夫看着是认识这位荒城城主的,想想也并不意外,毕竟他们都一样老。

薛遥知正垂眸想着,沈大夫坐在床边,开始察看城主身上的伤口,他慢慢的开口:“有些棘手。”

城主闭着眼,说道:“若是不棘手,本城主也不会找你。”

这城主府里养着的医修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对他的伤势束手无策,已经被他杀得差不多了。

“这是你新收的徒弟么?之前未曾见过。”

沈大夫“嗯”了一声,他盯着城主腹部泛黑的伤口,一边回道:“你也知晓,我年纪大了,难得有合眼缘的小朋友,收做弟子,继承衣钵,也未尝不可。”

“本城主之前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收个徒弟,我之前这府里的医修仍你挑选。”城主说着,冷冷的瞥了眼安静得毫无存在感的薛遥知,忽然问她:“你都会些什么?学到多少了?我这伤口,你过来看看。”

沈大夫闻言,让到一边。

薛遥知放下药箱上前,这城主受的很明显是刀伤,伤口泛黑,是中毒的迹象,甚至到现在都还未微微往外渗着黑血。

薛遥知的贝壳腰牌里也有了几个灵石,她也能通过这贝壳调动一些灵力,她用灵力探查过城主腹部的伤处后,说道:“刀口不算深,但上面淬的毒却棘手,破坏了您经脉灵力的运行轨迹,于您修行有碍,如何解毒,还有待商榷。”

荒城城主感知到她指尖的灵力,眼神有些幽深,眼前的女子分明就是魔种,身上的魔气浓郁,然而体内蕴藏的灵力,竟如此纯粹,带着浓郁的生机。

看来沈翊果真是找了个好徒弟。

沈大夫的声音打断了荒城城主的思绪:“可能看出是什么毒?”

“我学艺不精……或许还需要城主的几滴血回去研究。”薛遥知有些赧然的说。

沈大夫颔首:“先重新包扎伤口,然后开方子吧。”

薛遥知点点头,动作娴熟的帮城主包扎了伤口,她包扎的手法极好,城主几乎都没感觉到痛楚,她就已经包扎完了。

有侍女递了笔墨纸砚进来,薛遥知去写药方子,城主问沈大夫:“究竟是什么毒?”

他修为高深,每日都以灵力养体,纵然刺杀不断,他也会受伤,但远没有今日这伤来得严重,尤其是那刀上淬的毒,很是霸道,几乎让他一下子就苍老了下来。

“这世上没有看一眼就能破解的毒。”沈大夫不紧不慢的说:“我那徒弟说得不错,的确需要再回去查验一番。”

薛遥知很快写了药方子过来,她递给沈大夫,沈大夫认真的阅读着。她的字写得很好看,字体秀丽,笔锋却透着淡淡的冷意,与她看似柔和的模样截然不同。

沈大夫赞许的说:“药方很好,没有问题,可以按照这个方子先吃着。”

“嗯。”城主应了一声,他又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极为疲惫:“你回去吧。”

沈大夫颔首,带着薛遥知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城主府里唯二的医修便被召进了主屋中,对着薛遥知留下的那张药方一阵研究,他们的表情逐渐凝重了下来。

城主皱眉问:“有问题?”

他府里的医修虽然比不过沈翊,但若是沈翊想耍花样,他们也不至于发现不了,毕竟沈翊也不是没耍过花样。

倘若沈翊故技重施,他也不介意再让沈翊体验一下胆敢背叛他的下场。

城主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医修哆哆嗦嗦的说:“没问题,没问题,只是这方子实在是太精妙了!里面所用的药材普通,我们荒城都有,而沈大夫竟能想到将这些最为普通的药材搭配成方,实在是太厉害了!”

另一个医修赞不绝口:“还有这剂量,我敢肯定,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失去药效,当真不愧是沈大夫!”

城主没想到他们竟然对沈翊带来的那小丫头如此夸赞,有些惊诧,不过这样也好,沈翊就快老死了,他也需要一个更为忠心优秀的医者在身边。

离开城主府的时候已是深夜。

薛遥知尊老爱幼,拎着沉重的药箱,打算先将沈大夫送回医馆。

沈大夫看起来有些疲倦,他说:“我年纪大了,实在受不得此等奔波,往后复诊,只怕需你独自前往。你的医术精妙,想必也会受城主器重。”

“还要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薛遥知认真的说道。

沈大夫笑了笑,说:“还是你自己争气,比我当年争气多了。”

当年?薛遥知不解,她问:“您和荒城城主是认识很久了吗?”

“嗯。”沈大夫平静的说:“当年我与他是一同来的荒城。”

“可是您看起来不像坏人,为什么也会被贬入蛮荒之地?”

沈大夫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当年我想寻一位故人,我本以为,故人在此地避难。只可惜,那位故人不在此地。”

“谁啊?”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小姑娘,好奇心不要太重。”

沈大夫平时都是靠在摇椅里打盹,都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也更不可能让薛遥知有和他聊天的机会。今晚机会难得,薛遥知想知道得更多一些。

既然沈大夫不肯说,她就换问题:“我听说荒城城主是百年前来的荒城,您和他一起来的,您多大年纪呀?”

沈大夫还真认真的想了想:“今年应当是一百四十九岁了。”

“若您是凡人的话,那也非常长寿了。”薛遥知颔首说道。

沈大夫说:“的确。”

薛遥知又问:“那荒城城主几岁了?他看起来比您年轻很多,是不是一百岁?”

“他啊……”沈大夫拖长了调子,他说:“那位城主,活的岁月,比你想的要更漫长,至少我并不知他年岁几何。”

薛遥知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是医馆已经近在咫尺,她还看见了正靠在医馆门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的钟离寂。

钟离寂仍是一袭黑衣,暗红色的眸子比头顶黯淡到极致的血月光芒要明亮得多。他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灯笼散发着温暖的橙光,将他浑身的冰冷融化不少。

薛遥知对沈大夫说:“那是我朋友。”

沈大夫颔首,他微眯着眼,盯着钟离寂,险些被撞上医馆紧闭的大门。

薛遥知连忙扶住他,然后去开大门,钟离寂不悦的说道:“死老头子看什么看,就是你让知了这么晚都不回家的?”

薛遥知:“……”

沈大夫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他没和钟离寂对骂,只是走进了医馆里,对薛遥知说:“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若起不来,可以晚些再来医馆。”

薛遥知点点头。

“还有。”沈大夫慢慢的合上门,缓慢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半夏,乌川子,甘遂,芫鹬花……我这医馆里有毒的药材不多,倒是让你用了个遍,就是不知这里面还有哪些药材了……你的医术的确很好。”

他说的,赫然就是荒城城主所中之□□,没有人会比薛遥知更熟悉那些药材,因为那毒就是她制的。

医馆的门已经合拢,薛遥知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冒出后怕的冷汗,她想,还好沈大夫就算是知晓了也没有拆穿她,否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钟离寂见薛遥知走神,他问:“刚才那老头子说的什么,夸你你还这副表情?”

薛遥知拽着钟离寂的袖子把他拽走,她现在对沈大夫充满了尊敬:“沈大夫都那么大年纪了,你能不能尊老一点。”

“可是他让你这么晚才能回家。”钟离寂对沈大夫很不满:“乌秋天还没黑就回来了,你天都黑了还一直不回家,我在医馆门口等了你许久。”

“那谢谢你等我?”薛遥知又说:“反正你对沈大夫尊敬一点,不准没礼貌!”

钟离寂的字典里就没有尊老爱幼这四个字,他向来没道德,他说:“我看那老头身无灵力的样子,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罢了,估计也没活多久。”

“他以前有灵力的,说是自愿散去了。他跟我说他今年已经一百四十九岁了。”薛遥知说着,开始好奇了起来:“钟离寂,你几岁了呀?”

“一百多岁吧,不记得了。”钟离寂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是哪年出生的?”见钟离寂半天都说不出来,她接着问:“就是你出生的时候离黄昏之战结束还有多久?我记得你说过你成年没多久黄昏之战就结束了?”

钟离寂真记不清了,他记这玩意儿干嘛,屁用没有,他勉强说道:“按照你的年纪倒推,你今年满二十九岁,黄昏之战过去一百年,就是一百二十九年,我们魔族二十岁成年,那就当我也一百四十九岁吧,和那老头子差不多。”

“啊。”薛遥知想着苍老的沈大夫,又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钟离寂,觉得有些割裂感,她问:“那你什么时候会变老?”

“我怎么会变老。”钟离寂现在可爱他这张脸了,他不满的说道:“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薛遥知想起了荒城城主,按照沈大夫所说他年纪应当是已经很大了,她有心推测城主年纪,于是追问:“你说嘛,要几百岁才会变老呢?”

“我们身怀灵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衰老,除非真的是几千岁的老妖怪,或者是修为受损灵力不能维持年轻容貌,否则是不会衰老的。”钟离寂见她追问,这才详细的和她说了:“你看这荒城里,哪怕就是灵力用不了,也没几个老东西,更何况是修为高深的我,我才不会老。”

薛遥知敷衍的“嗯”了一声,她还在想荒城城主的事情。她想着要不和钟离寂说一下这件事,或许钟离寂能有头绪,毕竟他比她要了解魔界得多。

只是尚未开口,钟离寂看她还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忍不住说道:“薛遥知,我就在你旁边,你能不能多想想我,不要想别的人了。”

“你在我旁边我还想你做什么。”薛遥知随口说道。

“我不在你旁边的时候也没见你想我吧。”

“知道你还说。”

钟离寂:“……”

“我不管,你现在必须得想我。”

钟离寂有些无理取闹了,薛遥知颇为无奈,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那个沈大夫和你年纪相仿,他还和我说他是为寻故友来的蛮荒之地,你不会就是他的故友吧钟离寂。”

“让你想我,不是让你瞎想。”钟离寂失笑:“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的巧合都一定有它的理由。”薛遥知正色:“你再仔细想想,你看沈大夫觉不觉得眼熟,像不像你失散多年的好朋友?”

钟离寂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我真没朋友,我才在魔界待几年啊,就算有眼熟的肯定也是仇人。”

薛遥知沉默了一下,确实,钟离寂和她说过,他从小欠揍,所以没朋友。

“好吧。”她有些可惜。

“还有,你不要再把我和那个老头子联系到一起了。”

“为什么?”可惜归可惜,薛遥知还是觉得不甘心:“毕竟你们年纪相仿,所以我总忍不住多想。”

钟离寂无法忍受:“你看着我这张脸,真的能想着那个老头子?”

薛遥知看他一眼:“这样看的话好像不太能……”

“那不就得了。”

薛遥知感慨道:“我感觉我一脚踏进修真界之后对年纪都不太敏感了,原来我身边的人都是能做我太爷爷太奶奶的人,钟离寂,或许我以后应该对你尊敬些。”

钟离寂:“……”

倒也不必。

第164章 攻略第一百六十四天

他们回家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天空上的血月光芒黯淡,完全被层层叠叠的乌云掩盖,透不出丝毫光亮。

漆黑的街道除了他们空无一人,钟离寂提着灯笼,往薛遥知脚下的路照,绕过街角,清晰可见街道尽头那处小院里,门缝透出了一点灯火。

钟离寂刚推开门,乌秋就兴奋的朝着薛遥知扑了过来,被钟离寂面无表情的推开,乌秋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你烦不烦,几个时辰没见知了,我想她了,抱一下都不行?”

钟离寂冷笑:“你算什么东西配抱她。”

“我算你姑奶奶。”乌秋更横。

他们也聚在这小院好几天了,钟离寂和乌秋非常不对付,几乎是见到面了就要互骂两句,薛遥知刚开始的时候还会这个那个都劝劝,后面看反正他们也打不起来,骂两句也死不了人,就随他们了。

听见他们又吵了起来,薛遥知见怪不怪,她绕过挡在她面前的钟离寂,问乌秋:“你怎么还未休息?”

“我等你呀。”乌秋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挑衅的瞥了眼被冷落的钟离寂,对她说道:“早知道我今天就不提前回了,你是和沈大夫出诊去了吗?咱们医馆竟然有生意了诶!”

薛遥知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同乌秋回了房间,和她说:“荒城城主遇刺,这次的伤势颇为棘手,所以他请了沈大夫入府诊治,我见到了荒城城主。”

乌秋惊诧的说:“你竟然见着那老匹夫了。”

“嗯。”薛遥知说道:“城主看起来年岁并不大,他很老了吗?”

“这老不死的都快一千岁了。”乌秋撇撇嘴,不屑的说:“也不知道他在荒城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怎么还能修炼,又多活了一百多年的。”

薛遥知惊诧:“一千岁?年纪这么大?”

“对啊。”乌秋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薛遥知问什么她顺嘴就说了:“指不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呢,这样的人本小姐断然是容不下他的,知了,你就且等着吧。”

“我等着吗?”

乌秋满脸戾气:“等有朝一日我的人来了,我们闯进城主府,把那个老不死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竟敢让本小姐过这种苦日子。”

薛遥知:“……”

那可有的等了,这乌秋怎么和钟离寂一样一样的,嘴都这么硬。

薛遥知好奇的问:“他当初是为什么被贬进蛮荒之地的啊?”

听薛遥知问起这个,乌秋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说:“他犯了十恶不赦之罪,倘若不是因为他……也算他运气好,在荒城得了机缘,竟当上了这劳什子城主。”

她半晌都没有接着往下说。

薛遥知烦死谜语人了,说话都说不完的,留着一半让她猜吗?

乌秋还在骂:“这种十恶不赦的小人,现任魔君竟也容得了他在这荒城兴风作浪,废物老东西,一点气性都没有。”

薛遥知还以为她听错了,她说:“你在骂你们的魔君吗?”

“怎么,你拥护那老废物?”

薛遥知连连摇头。

“那就好。”乌秋话锋一转,忽然说:“知了,其实我和景曜不是私奔来荒城的,我来荒城是为了一桩大事。”

“哦。”薛遥知温和的说:“你想我如何帮你成事呢?”

乌秋在听说薛遥知能够进入城主府的时候,就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来说服薛遥知帮她,却没想到她才刚开了个头,薛遥知竟然就松口了。

不过既然薛遥知当初敢帮她,自然就是把她和他们绑上了同一条船,况且乌秋也很喜欢薛遥知,她的眼睛很亮,笑容也很温柔,乌秋最爱的便是明亮与柔和。

乌秋说:“那老匹夫重伤,你往后少不得都要去城主府,城主府很大,非常大,且迷阵变幻万千,而在那偌大的府邸中,帮着我要找的人。知了,我希望你可以找机会帮我找到他。”

“可以。”薛遥知答应得很干脆。

薛遥知如今顶多算是了解荒城,但她对于魔界还是一无所知,想要离开荒城,难如登天。钟离寂不务正业,她就只能自己等待机会,终于等到了乌秋向她开口。

乌秋自然也不会让薛遥知一头雾水的帮她,她整理了一下措辞,说道:“知了,你入蛮荒之地前,可知晓魔界前任少主钟离寂,已经穿过了魔界界门,进入了魔界?”

薛遥知:“知道。”

“时隔多年,这位前任少主重返魔界,他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是的。”可是他现在好像只想打工,一点都没有去篡位的想法。

“我进蛮荒之地之前,还未曾听到过这位前任少主的踪迹,不过按照他高调的性子,现在也该是不知道在哪座城池甚至是魔都,掀起血雨腥风了。”

薛遥知听了,往外看了一眼,她们的窗户半掩着,可以看到厨房那边,钟离寂正和景曜蹲在一起,好像在烧火,隐约还有食物的香气飘过来。

和在梅城的时候一样,钟离寂一去打工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喜欢带点食物回来。

乌秋接着说道:“暂且不论那位少主的踪迹,知了你可知晓影城的由来?”

“影城由影魔创立,而影魔曾是魔界最低等的魔种。”

“因为阴影无处不在,影魔自然也无处不在,他们力量微小,地位低微,后来是前任魔主手底下的一只影魔成为了强大的魔种,在前任魔主的帮助下,那影魔在魔界的版图上,挑了蛮荒之地旁边的区域,建造了影城。”

乌秋的眼睛非常亮:“我们的魔主强大而仁慈,便是后来她陨落,影城城主仍对魔主忠心耿耿,他是至今仍拥护着前任魔君魔主的魔臣之一。”

钟离寂是和薛遥知说起过一些他父母的事情的,魔主曾在大陆上游历过数年,返回魔界后,两个家族联姻,魔主嫁给了当时还是魔界少主的魔君。

魔君对魔主一见钟情,他们有过一段非常甜蜜的时光,直到魔君发动了战争,与魔主的观念相悖。虽然这并不能阻挡后来黄昏之战的到来。

薛遥知想着,说:“你让我找的人,是影城城主吗?”

“对!”乌秋重重的点头,她说:“这百年间那老废物对拥护前任魔君魔主的魔臣魔将诸多打压,只是顾忌着名声,不敢做得太过火,但钟离寂回魔界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影城城主就是他要重点打压的对象之一!”

乌秋说着,还不忘骂道:“又当又立的老废物,他什么面目有目共睹!我若是他,必然要直接杀了所有胆敢违逆我之人,管他什么名声不名声,只要刀够快,我看谁敢置喙?”

薛遥知:“……”

他们魔种当真都是真性情。

“距离蛮荒之地最近的城池名为影城,可以离开荒城的传送门通往的也是影城,这是一扇双向的传送门。影城太偏太远消息闭塞,我也是好不容易到了影城才知晓,那影城城主跑*来了荒城,现下就在城主府中。”

薛遥知有些不解:“所以影城城主来荒城,是为了避难对吗?”

“应该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乌秋很快盖过这个话题,她说:“现任魔君,懦弱无能,不堪为王。知了,你若能见到影城城主,告诉他,我是乌秋,我代表钟离寂而来,要他助我们一臂之力。”

薛遥知还在想影城城主的事情,乌秋忽然又提到了钟离寂,她惊讶的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是前任少主的拥护者是吗?”

“少主钟离寂天纵英才,我当然拥护他!”乌秋坚定的说道:“你就这样告诉影城城主,他会明白的。”

薛遥知还想说什么,就见钟离寂已经从厨房里朝着她们的房间走了过来,叫薛遥知过去和他一起用夜宵。

或许是因为这荒城灵力稀薄,薛遥知逐渐也能感受到饥饿,今晚她还没有用过食物,这时候也饿了。

薛遥知出了房门,与钟离寂往厅中走,她问:“你带了什么回家呀?”

“你前几日不是说酒馆的烧鹅烧得很好吃吗,我又带了一只回来,还有烤馕。”钟离寂说着,见乌秋又跟了过来,他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

他只是想和薛遥知单独相处一番,就这么困难吗?

乌秋迎着他的目光,不悦的说道:“你盯着我看什么,看知了啊,这看看那看看一副朝秦暮楚的做派。”

钟离寂轻嗤一声,嫌恶的收回目光。

薛遥知看他们竟然又要吵起来,只觉得头疼,她越过他们,往正厅中跑,景曜已经将吃食都摆好了,油润酥脆的烧鹅摆在正中央,旁边还摆着金黄的烤馕。

景曜见了她,朝着她礼貌的颔首,然后便打算离开,薛遥知问:“我们不是一起吃夜宵吗?”

“我们已经用过晚膳。”这几日景曜虽然一直都在养伤,但他底子不太好,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听见薛遥知的问话,他笑着说道:“在这荒城中用不了灵力,我方才发现原来我有那么多事都不能为乌秋去做,方才我是在向薛寂大哥学习用火。”

钟离寂进了魔界自然不能再用本名了,他虽然行事高调,但他还不想找死,所以他现在和薛遥知姓。

乌秋走了进来,说道:“用过晚膳便不能再用夜宵了吗?景曜坐下。”

景曜坐在了乌秋的旁边。

钟离寂真想将这没眼色的两人一脚踹出去,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特别的,让薛遥知这么帮他们。想归想,他手上还是干脆利落的用旁边放着的匕首,三两下的将烧鹅切块,并且不忘将两条皮脆肉嫩的鹅腿放进薛遥知碗里。

乌秋夸赞:“好刀工!往后本小姐府里招厨子了,一定给你留个位置。”

钟离寂面无表情的将匕首甩到墙壁上,匕首深深地扎进墙壁中,发出一声响,他冷酷无情的说:“我片脑袋刀工更好,你想试试吗?”

薛遥知使劲的用袖子擦了擦匕首甩飞时溅到脸上的油渍,面无表情的说:“记得把墙补了。”

“好的。”钟离寂立刻坐下。

乌秋不饿,就想给钟离寂添堵,她叼着一块景曜夹她碗里的胸脯肉,咬了两口咽下去,慢悠悠的说道:“我倒觉得你补墙的功夫厉害,只是会跑堂会刀工会补墙有什么用,连让知了去云雨楼玩的灵石你都付不起。”

“你比我富裕?”钟离寂不屑的问。

乌秋改口:“连让我和知了去云雨楼玩的灵石都付不起。”

钟离寂看向景曜:“这能忍?”

“抱歉乌秋,我已经同温姑娘说过,她愿意帮我找份活计,我赚到的灵石,都给你挥霍。”景曜温和的开口。

乌秋傲慢的仰起脑袋:“我要去逛青楼。”

“好,我会努力的。”

乌秋凑到薛遥知身边,说道:“看到了吧知了,找男人就要找大度一些的,你可别被美色蒙了眼。”

钟离寂将薛遥知拉过来,也说:“青楼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想的话,你想怎么玩我就怎么玩。”

薛遥知埋头啃鹅腿,没理他们。

钟离寂也不理乌秋的挑衅了,他殷勤的给薛遥知倒水夹肉,还真伺候上了。

薛遥知吃得脸颊鼓鼓的,将另一条鹅腿分给了钟离寂。

钟离寂的表情立刻就不一样了,他叼着鹅腿,挑衅的看了眼乌秋。

天天粘着薛遥知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他受宠。

乌秋撇撇嘴,阴阳怪气的夸赞:“不愧是青楼里待过的男人,就是贴心哈。”

钟离寂就当乌秋在夸他了。

“就是可替代性太强了,这世上会伺候人的男人多了去了。”

“啪”的一声,钟离寂咬断了鹅腿的骨头,鹅腿掉进了碗里,他盯着乌秋,阴沉沉的说:“你几次三番口出恶言,真当知了会一直护着你?”

乌秋:“对啊。”

薛遥知正好也啃完了那只硕大的鹅腿,差不多饱了,她用手帕擦了擦嘴,终于有精力打圆场了。她说:“乌秋,你对他尊敬一些。”

不然以后钟离寂上位乌秋第一个完蛋。

“尊敬?!”乌秋震惊:“我?对他?”

薛遥知点点头,钟离寂的神情缓和不少,他对薛遥知说:“你好好骂骂她,让她知道谁才是不被爱的那个。”

“凭什么啊。”乌秋不屑:“就他?”

“医馆里的沈大夫看见了吗?他和沈大夫一个年纪,你应该像尊敬沈大夫一样尊敬他。”

“尊老啊,那我懂。”

钟离寂险些气笑:“知了,你以为乌秋很年轻吗,她也能当你太奶奶了。”

薛遥知说:“既然你们都是老人了,就不要一整天吵吵闹闹了吧,像我一样稳重些。”

“我才一百三十九岁,我现在死了别人还要说我一句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了。”乌秋立刻不乐意了,辩驳道。

景曜捂住她的嘴巴:“乌秋,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钟离寂对着薛遥知说:“你承认她年轻的话你也得夸我风华正茂。”

“嗯嗯你最风华正茂了,你是魔间油物,别和乌秋生气了。”薛遥知指尖蹭了点油,摁在了钟离寂的脸颊上,以报刚才他把油甩她脸上的仇。

钟离寂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有些愣神,她就已经跑出去了。

乌秋:“知了等等我!”

然后剩下就一桌残局,钟离寂心情颇好的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景曜跟上他,帮忙收拾厨房。

后半夜的时候,薛遥知的房门被敲响了,她才刚睡着没多久,一下子就惊醒了,推开门一看,温小满站在门口。

“知了,裴隐的情况不太好。”

薛遥知说了句“稍等”,便去披了衣裳,和温小满一起去看裴隐。

平躺在床上的男人,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有鲜血溢出,已经打湿了纱布,薛遥知上前解开纱布,察看伤口,伤口的撕裂程度很大,药物已经有些不能止血了。

薛遥知对温小满说道:“你在外面等一下我,我重新给他包扎一下。”

“你可别让他死了啊。”温小满不放心的叮嘱道:“这个月还没过完呢,死了我就拿不到灵石了。”

薛遥知点点头,等温小满出去了之后,她的手落在裴隐的伤口上方,指尖有莹绿色的灵力溢出,帮他止血治伤。

她可以调动的灵力不算多,还都得通过这枚贝壳腰牌来,里面的余额几乎就是她能调动的所有灵力,差不多就要耗尽。

好在裴隐的伤口成功止血,他也幽幽转醒,看见了正在帮他包扎伤口的薛遥知,他的情绪没什么起伏:“如何?”

“你做得很好,荒城城主已经中了我的毒。”薛遥知压低了声音,说道:“估计再过几天,他就会让我搬去城主府住。”

裴隐盯了她半晌,说道:“我帮你进入城主府,接下来也该你帮我了。”

“自然。”薛遥知颔首:“你说就是。”

“城主府里,藏着影城的城主。”裴隐慢慢的说道:“我要你找到他,并且将他带到我的面前,或者将我带到他面前。”

怎么又是冲着影城城主来的?薛遥知问:“你找他做什么?”

裴隐沉吟片刻,斩钉截铁的说道:“魔界封印已破,前任少主钟离寂必然会进入魔界,搅动魔界格局,影城城主手握重兵,不该躲藏在这里,他该去成就一番事业。”

“你不会也是拥护前任少主吧?”

“当今魔君懦弱无能,另立新主,有何不可?”

薛遥知的表情有些复杂:“你说得对。”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怎么身边的人都抢着当钟离寂的下属。

“接下来你若有什么行动,及时通知我。”

“没有了,你先好好养伤吧。”

薛遥知很快离开,温小满蹲在门口,见她出来了,立刻问起裴隐的情况。

“也不知是为什么,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天忽然伤势就恶化了,他不会又跑去刺杀城主了吧。”温小满说着,顿了顿:“我瞧着最近城里的排查又严密了起来,该不会是他刺杀成功了吧?”

“这就不知道了。”薛遥知又说:“我先还你一些灵石,腰牌里还剩了点。”

温小满摆摆手:“不急不急,薛寂已经差不多还了我一半了。”

“他还了?”薛遥知惊讶,她有些羞愧,没想到钟离寂欠债竟然真的会还,她怎么能一如既往的低看他的道德呢。

钟离寂的声音忽然传来:“对啊,你可别小看我,说了还我就一定还。”

温小满还是很怕钟离寂,听见他的声音就先回了房间。

薛遥知干咳一声,转移话题:“你怎么还没睡呀。”

“听见声音了。”钟离寂瞥了眼紧闭的房门,有些不乐意的说:“你给裴隐包扎伤口是吗,今天白天他回来,伤口还是我包扎的,怎么晚上不叫我了。”

这几天景曜和裴隐换药都是钟离寂亲力亲为,因为他不想让薛遥知看别的男人的身体,她看他一个人就够了。

虽然这给他增加了很多工作量。

“你包扎得挺好的,就是他伤口有些严重,我用灵力给他止血了。”

钟离寂听了,眉头微皱:“腰牌里没余额的话,在荒城少动用灵力。”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钟离寂没说什么,只是用自个儿的贝壳腰牌碰了碰她的贝壳腰牌,微光亮起,她的腰牌里立刻就多了一百灵石。

“你哪来那么多灵石啊?”

钟离寂玩笑道:“想我告诉你啊,生财之道怎么能就这么说了,我有什么好处么?”

“你攒多少灵石了?”薛遥知又好奇的问,如果钟离寂真的开窍了的话,说不定攒够一万枚灵石离开会比她从城主府入手离开要快得多。

“秘密。”

“那我自己看。”薛遥知说着,带着灵力的指尖往他的那枚贝壳腰牌上一点,一个硕大的零映入眼帘。

她呆住:“你的积蓄全给我了?”

“腰牌里多点余额,你动用灵力会方便一些。”钟离寂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然就你身体里剩的那点灵力,都不够你用来挥霍的。”

拿人手软,薛遥知小声嘟囔:“那你也没必要都给我,可以自己留点。”

“我就爱给你零花钱。”钟离寂笑容灿烂:“我最近没空,你闲了自个儿去买两条新裙子。”

薛遥知轻轻点头,心情复杂。

看来钟离寂好像到哪都一样,自己都那么穷了还要给她钱。

钟离寂问她:“你这什么表情?”

“我在想你人真好。”薛遥知回过神来,感动的说道。

得,又得了张好人卡,钟离寂不太爽的想着,他又道:“除此之外呢,你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比如说哄哄他,说他人真好,她好喜欢他。

“你想我说什么?”薛遥知不解,然后恍然大悟:“懂了,那我说了。”

钟离寂看她从善如流的模样,又更不爽了,发小脾气:“算了,今晚不想听你骗我,早些休息吧。”

“好。”薛遥知转身回房,都不回头看他一眼的。

第165章 攻略第一百六十五天

昨天晚上太晚才休息,薛遥知后来睡熟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几乎只眯了一个多时辰,不过她还是准时在辰时醒来。

旁边的乌秋还没有睡醒,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沈大夫要求他们巳时到医馆,乌秋还能多睡半个时辰。

薛遥知随手将被堆积在一边的被褥帮乌秋盖好,然后轻手轻脚的出门洗漱,正要出门的时候,就遇上了钟离寂。

钟离寂出去给她买早餐了,看见她还挺惊讶:“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薛遥知打了个呵欠,还有些没睡醒:“我去医馆翻翻医书,魔界生长的一些草药我闻所未闻,想多了解些。”

“嗯。”钟离寂也不回去了,脚步一转就和她一同外出,顺便将手中的油纸递给她:“给你吃。”

薛遥知只是困,还不饿,她没精打采的说:“钟离寂我真羡慕你。”

“什么?”

薛遥知又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说道:“你精力真好,都不用休息的吗?”

薛遥知就没怎么看见他闲下来过,也不知道每天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你看起来的确是很困。”钟离寂提建议:“要不医馆别去了,你需要多少灵石问我要就是,天天早出晚归的多辛苦。”

薛遥知:“……你还说我,你有时候还早出不归呢,真以为我不知道?”

钟离寂挑眉,愉快的说:“原来你偷偷注意着我,我都没发现。”

“也不知道你一整日都做什么去了……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薛遥知嘟嚷着,又忽然灵光一现的问道。

钟离寂理所当然的说:“我去赚灵石啊,我还能做什么。”

“好吧。”薛遥知兴致缺缺。

钟离寂果然不上进,他身边的人都在想着帮他拉拢影城城主,一起去造反,他不去,他非得去端盘子。

不过他一门心思放在赚灵石上也好,他这个人太冲动,知道消息了说不定就直接冲去城主府挨揍了。正好她也有机会进入城主府,说不定在找到离开荒城的方法的时候,还能顺便帮他拉拢到影城城主。

到时候等他们到影城了,钟离寂手握大军,多了影城城主这一助力,还不得感动死,到时候攻略进度也是唾手可得。

清晨的血月是一天之中最柔和的时候,带着昨夜的凉意,与清晨的温度,打在身上,很是舒适。

正在这时,钟离寂又说道:“我刚才是认真的,你需要多少灵石花同我说,医馆若是辛苦的话,就别去了。”

他自己跑出去打工就算了,但他不想让薛遥知这么辛苦,昨晚她顶多就睡了一个时辰,大早上的就又要去医馆了。

薛遥知挑眉:“你这么有钱呢,给我一万灵石,我就不去了。”

一万灵石,是众所周知离开荒城的办法。

钟离寂不吭声了,半晌才说:“那你还是去医馆吧。”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医馆,医馆已经开门,沈大夫就靠在门口新搬的摇椅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了,只虚虚的掀了掀眼皮子,看了他们一眼。

薛遥知嘟囔道:“您怎么躺外面来了?”

沈大夫在打瞌睡,没有理她。

薛遥知和钟离寂说了一声之后,便进了医馆里开始忙碌了起来。

钟离寂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打瞌睡的沈大夫,冷冷的说:“今日酉时我若不能在家里瞧见知了,我就砸了你这破医馆,竟敢让她加班。”

沈大夫眯着眼睛没理他。

钟离寂不耐烦:“老头,听到没。”

半晌,钟离寂都要去掀摇椅了,沈大夫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年轻人,肝火太旺,不是好事。”

“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不是好事。”钟离寂冷笑。

薛遥知恰巧经过,见钟离寂要上手了,她额间狠狠地跳了跳,连忙说:“你干嘛呢!快住手!”

钟离寂手一顿,然后背在身后,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沈大夫似乎是笑了一声,他说:“你还有这么有意思的朋友呢。”

薛遥知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接话。

沈大夫慢悠悠的起身,说外面有些热了,然后让薛遥知帮他把摇椅搬进去。

另一边。

钟离寂刚走出这条街,大腿就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抱住了,一身黑衣的男人吱哇大叫:“少主,失散多日,属下可算找到您了。”

“卧底,别跟着我。”钟离寂一脚踹开派不上任何用处的影魔。

影魔已经在外面流浪了一段时间,荒城里除了曾经的乌秋没有任何好心人,物价又贵,那块灵石花完之后,他每天流浪在荒城的各个角落,时刻担心着一月之期后他腰牌里的灵石不够而被赶出去。

影魔不撒手,红了眼眶,看着钟离寂:“少主,属下对您忠心耿耿。”

钟离寂面无表情,忠心有什么用,反正现在又派不上用场,掐死算了。

“属下有要事禀报!”影魔斩钉截铁的说。

钟离寂放下踹人的腿:“说。”

影魔:“我饿……”

钟离寂面无表情:“你想先说还是先死。”

影魔看混不到饭了,抹着眼泪说道:“少主,属下这段时间一直在荒城流浪,这座城池很大,我也去过很多地方,在这期间,我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

由于荒城一开始只是散乱的建筑拼凑而成,一些离群的建筑,距离主街道很远,比外面的荒漠还要荒凉。

在那里,每一日都有数不清的人,油尽灯枯,虚弱而死,苍老如树皮一样的皮肤包裹着那把瘦削的骨头。影魔注意到,那些人最后全部都被吞噬了,无论是毛发,还是衣物,皆成虚无,留在原地的,只有那枚闪烁着光泽的贝壳腰牌。

影魔已经完全不敢佩戴腰牌,也不敢动用灵力了,他白着脸说:“少主,这贝壳会吃人!”

钟离寂把玩着腰间的那枚贝壳,他早就知晓这贝壳绝对不简单,因为在看见这贝壳的第一眼,他就知晓,这是人骨制成,只是因为打磨得太好,让人很难认出这是人骨。

就比如薛遥知,纵然她精通医术,但她可不会闲着没事去研究人骨头,也不会去研究日日佩在腰上的贝壳,所以她至今都不知晓,这贝壳腰牌的门道。

钟离寂知晓这是邪器,但在这荒城里若想动用灵力,就必须通过这邪器,他暂时还没有找到破解之法,除此之外,日日巡逻的士兵,也会抓捕未曾佩戴这邪器之人,这贝壳难以仿制,也不好摘下来。

用了这贝壳这么多次,钟离寂也隐约意识到体内的灵力在极速的流失着,而在里面有所谓的灵石时,流失的速度又会没有那么快,只是终究是饮鸩止渴。

不过这也没办法,薛遥知要动用灵力,钟离寂也只能让她在贝壳里有灵石的时候再动用。毕竟薛遥知不是他,没有那么多的灵力经得起挥霍。

钟离寂有想过灵力耗尽会发生什么,影魔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等到体内的灵力耗空,贝壳里也不再蕴藏灵力的时候,将会被这邪器吞噬。

经脉里的灵力耗空,但人骨所含灵力与生俱来,最终化作了这小小的邪器。

影魔嘟嘟嚷嚷说了一大堆,见钟离寂面不改色,他问:“您不会知道了吧?”

钟离寂“嗯”了声。

“属下不想死哇——”所以影魔宁愿挨饿也不敢再动用一星半点的灵力了。

钟离寂想着,这荒城薛遥知的确待不得,还是得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

这样一来的话,他手下无信任之人可用,还是得勉为其难的让影魔去帮他办事,钟离寂叹了口气,说:“走吧。”

影魔来了精神:“去吃饭?”

钟离寂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他也吃个早饭去吧。

……

接下来的几日时光风平浪静,城主府那边暂时没有再差人来过,薛遥知也不着急,那药方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效用,他们一定还会再来找她的。

影魔找到了钟离寂,住进了他们的小院,不过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影魔不得不和裴隐挤一个屋子,倒也无伤大雅。

除此之外,钟离寂倒是越来越忙了,平时她酉时回家,他经常亥时才归,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薛遥知都等到子时睡着了都不见他,倒是影魔经常在她面前晃悠,一直和她说没有灵石了问他要,他去找少主要。

这日下午,乌秋领到了这半个月的灵石,兴奋的拉着薛遥知去逛街买裙子。

薛遥知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偶尔出去放松一下也可以,她同沈大夫说了之后,和乌秋离开了医馆。

乌秋虽然还是很想去月升街消费,但她和景曜的灵石加一起都进不了月升街,只能作罢。

在成衣坊选衣裳的时候,乌秋还唉声叹气的说:“像月升街那样繁华靡丽的地方明摆着就是让我这种大小姐去消费的,虎落平阳,我却没有机会再踏进月升街。知了,等我回魔都了带上你,我一定带你去魔都最大的青楼,找最美的男人。”

薛遥知想得很正经,顺着乌秋的话茬说:“你说为什么像荒城这样的地方,还会有月升街那样繁华的场所呢?”

贫瘠的地方,开不出靡丽的花。月升街的存在,只能说明,这荒城并不贫瘠,贫瘠的只是他们。

乌秋不屑的说道:“我魔界律法森严,某些在外面见不到的地方,说不定就藏在月升街里呢,想来也是那老匹夫笼络权贵的手段罢了。”

“是这样吗……”薛遥知若有所思,眉头轻皱。

乌秋又说:“老废物没用,把好好的魔界治理得乌烟瘴气,若是换一个魔君上位,必然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薛遥知深以为然。

“知了,你看这件红色的裙子好看,还是这件蓝色的裙子好看呢?”乌秋说着雄心壮志,又很快的转变了话题,拎着两条裙子问薛遥知。

薛遥知回过神来,认真的分析道:“乌秋,你适合红色。”

“可是偶尔我也会想尝试不同的风格。”乌秋愁眉苦脸:“若是往常,我必然是除了这两条裙子,还有这一溜的裙子,都给我包起来了。”

乌秋还在纠结红色和蓝色,薛遥知也去挑了几条新裙子,这破地方不管穿什么,走出去都是一脸风沙。

她也并不缺新裙子。

倒是钟离寂,一整天一身黑的,她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换过衣裳,以前他们一起买衣裳的时候他还会挑挑拣拣的打扮自己,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倒是越来越朴素了,只记得将鲜亮的色彩堆积给她。

薛遥知想着想着,走到了男装区,指尖落在了一件黑红为底色的劲装上。其实他穿白色好看,像妖里妖气的神仙,不过他似乎不喜欢白色。

有侍女过来问她是不是要这件衣裳,薛遥知报了尺码之后,又另外选了几件色彩各异的衣裳,还买了两双内里很软的长靴,结账的时候,乌秋瞧见了,大为惊奇。

“知了,你不给自己买,这不会是给薛寂买的吧。”

薛遥知点点头:“他也给我买过裙子,我总不能一味索取吧。”

“怎么能给男人花钱呢,变得不幸怎么办。”

“这是他给我的灵石。”

“哦,那给他点甜头也行。”乌秋又诧异的问:“你这尺码准吗?”

“准吧。”薛遥知说。

钟离寂什么身量她都知晓,毕竟她经常给他包扎身上的伤口,至于脚的尺码,她记得他和容朝是一个长度。

乌秋撇撇嘴:“你们不会是真爱吧。”

薛遥知有点无语:“只是买衣裳而已,这就真爱了吗?”

“也是。”乌秋耸耸肩,对所谓真爱,有些不以为意。

离开成衣坊的时候已经傍晚,她们还要先去一趟医馆,做打烊前的收尾工作,却不想刚走近医馆,就看见了身披轻甲的荒城士兵。

乌秋去过城主府,还被追杀过,她不敢贸然上前,薛遥知将衣裳交给乌秋,低声说道:“这一次我应该会在城主府住一段时间,我会尽量找到影城城主。”

“好。”乌秋一口答应,不忘叮嘱:“知了,注意安全。”

薛遥知颔首,然后上前,进了医馆。

沈大夫还是靠在摇椅上,那两个士兵颐指气使的在同他说话,瞧见薛遥知后,他们的表情立刻恭敬了一些。

他们称城主的伤势有变,这一次城主指名道姓了要薛遥知前来诊治,沈大夫这才睁开眼,对薛遥知说:“去吧。”

薛遥知郑重的点点头。

沈大夫从摇椅上站起身来,说道:“带着我的药箱去。”

他说着,就慢悠悠的开始收拾了起来。

薛遥知站在一边看他收拾,两个士兵等得不耐烦了,好歹是没出声,扭头去了外面透气,诊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小朋友,城主府不是那么好待的。”沈大夫将药箱递给薛遥知,里面还压着几本薛遥知平时经常翻看的医书,他说:“一切小心。”

薛遥知忍不住说:“您之前……也在城主府住过吗?您是想做什么呢?”

总不能也是想找影城城主吧,那时候魔界的封印都还没破吧。

“药箱里有一张地图,是我百年前所绘制,与如今的城主府布局有很大的差异,但应当能帮上你一些。”沈大夫淡淡的说道:“希望你比我幸运。”

毕竟薛遥知并非孤身一人。

和他当年不同。

薛遥知问不出答案也不追问了,毕竟也没这个时间了,她点头:“多谢您。”

她很快拎着医药箱离开。

等到城主府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和上次来主院不同,这次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极为苦涩的药味以及血腥味,显然这位城主的情况不容乐观。

薛遥知在两名医修的注视下,飞快的重新帮这位又衰老了许多的城主止血上药,她不知这两名医修医书如何,但她知道她的灵力是无可取代的。

城主闭着眼,说道:“你可查验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毒了吗?”

“未曾……”薛遥知赧然的说道:“还需要一些时日,这几日我可为城主更换药方,至少能先将伤势控制住。”

“嗯。”城主顿了顿,又说道:“从今日起,你就留在城主府,你的灵力很好,对本城主的伤势很有帮助。”

薛遥知说:“只是我灵力低微,若要驱动灵力,少不得需要更多灵石。”

“这个你不必担忧。”城主微微抬手,不过须臾,薛遥知腰间的贝壳腰牌就凭空多出一千灵石的余额。

薛遥知眸色微深。

所有银票都需去钱庄才能换成银两,若是将这贝壳腰牌比做银票,但这荒城里却没有能够兑换灵石的钱庄。

薛遥知一开始还想将腰牌里的灵石兑换出来,汲取灵石里的灵力用来修炼,却压根没能找到兑换的地方,在这荒城里,灵石是稀缺物,并不流通。

此时见荒城城主一挥手,她这腰牌里就多出这样多的“灵石”,薛遥知只觉那所谓的一万灵石就能离开荒城,尤为可笑。

全都是骗局。

离开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薛遥知身份特殊,被安排在了城主府里靠南的一处院落里,虽然已经见识过城主府的奢华,但这随意的一处院落都修缮得如此精致,还是让薛遥知犯了嘀咕。

这院子倒是有名字,名为白芷院,旁边就是城主府的药房,那两名医修就是住在药房里。

薛遥知坐在白芷院的小药房里,用灵力点亮了用来照明的夜明珠,明珠光华璀璨,柔和明亮。她打开药箱,从最底下翻出了一张羊皮纸的地图。

羊皮纸的边边角角已经泛黄,很显然已经有很长一段年头了,上面用墨水绘着的城主府的布局,以城主居住的主院为中心,这城主府总体可分南院与北院,她居住的南院靠近大门,北院更像是后院。

沈大夫说这是他一百年前绘制的地图,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薛遥知还要再好好修改一下这张地图。

时间已经不早了,薛遥知将地图谨慎的藏好,然后便去卧房休息。

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几许嘈杂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隔着窗纸,也能看见依旧灯*火通明的城主府。

又闹刺客了?

薛遥知将被子蒙在脸上,沉沉睡去。

她就这样在城主府住了下来,城主并没有限制她的行动,她甚至可以在自个儿的院子周围逛一逛。

那张地图随着薛遥知的探索范围越来越大而不断更正,这日晚上,薛遥知多逗留了一些时间,巡逻的士兵提醒她:“薛姑娘,晚上的城主府不太平,您还是少出院子比较好。”

薛遥知长得漂亮脾气也好,看起来非常好亲近,在城主府里待了几天,偶尔也能和巡逻的士兵说上几句话。

“最近晚上都很吵闹,是每天晚上都会有刺客进来吗?”薛遥知有些苦恼的说道:“那城主岂不是很危险?”

士兵随口说道:“不过是一群野蛮人罢了,扑腾不了多久就会换一批的。薛姑娘无需在意。”

“那我这就回去了。”薛遥知叹了口气,说道:“我可不想撞上刺客。”

她往白芷院的方向走,目光却往防守更严密的北院看去,她去不了北院那边,若是贸然前往,必定会让城主察觉到不对劲,不过这几天她倒是把南院都摸清楚了,她确定,那位影城城主不在南院。

薛遥知正在想她什么时候能有机会去北院探一探,就见北院火光冲天,城主府立时戒严,今晚的刺客似乎更来势汹汹。

薛遥知决定往北院一探。

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薛遥知猫在暗处,躲避着步履匆忙的士兵,悄悄的往北院的方向靠。

快要走到北院的时候,她必经之路的灌木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轻微的鲜血味道传来。

是刺客吗?

薛遥知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了不少尸体。

她随手捡了一根枯枝,朝着那处探去,快要戳到的时候,她的手腕被一把握住,拖进了杂乱的灌木间。

浑身是血的男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暗红色的眸子光芒涌动:“薛遥知,你也来当刺客了?”

薛遥知见着钟离寂,倒是并不惊讶,总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在他经常早出不归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到了,钟离寂可能是有什么行动。

她说:“你看我这样,像是刺客吗?”

这里光线昏暗,但钟离寂黑夜视物能力好,轻易能看见她穿着干净整洁的深蓝色长裙,披散在脑后的长发随意束起,乌黑油亮,漂亮的小脸似乎还圆润了些许。

看起来她活得还挺滋润。

钟离寂一时沉默了。

薛遥知这才说:“说说你吧,你又打第二份工了?”

天天把打工挂在嘴边,结果跑这来夜探城主府,还什么都不肯和她说。

“不行?”钟离寂反问,他说:“我待的那小酒馆里有不少一直想打劫城主府的魔种,他们和我说来一次城主府就有一百灵石,这我能不来?”

薛遥知:“……”

死鸭子嘴硬。

“你就为了这个?”

钟离寂毫不犹豫的点头:“对啊。”

“行。”薛遥知欲起身:“那你继续。”

钟离寂把她拉回来,问她:“你怎么会在城主府?”

这几天钟离寂都没怎么回家,偶尔早上回去的时候见薛遥知不在,乌秋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惊醒,没好气的说薛遥知去出诊了,让他少管闲事。

结果当晚他就在城主府看见了鬼鬼祟祟的薛遥知。

他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不跟我说。”

“你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啊。”薛遥知看见单独行动的钟离寂,也表现得很生气:“什么小事问你你都说,什么大事问你你都搪塞我,钟离寂,你好样的。”

“因为城主府太危险了——”钟离寂辩解道:“我怕我护不住你。”

“你的确护不住,管好你自己吧。”薛遥知指了指又浑身破破烂烂的钟离寂:“你看起来比我危险多了。”

钟离寂:“……一点小伤。”

薛遥知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来城主府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也是为了影城城主吗?

“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钟离寂不答,反问她,然后说:“若你是为了离开荒城,现在你就可以回家去,我很快就会带你离开荒城,你没必要让自己身陷囹圄。”

薛遥知扯了扯嘴角,没理他。

外面的士兵还在到处的寻找刺客,他们坐在光线昏暗的灌木间,身上披着黯淡的血色光芒,相对无言。

钟离寂先有了动作,他拉着薛遥知:“我现在带你闯出去——”

薛遥知甩开了钟离寂的手,她说:“离开荒城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薛遥知似乎有些不悦:“我问过你多少次,你究竟在做什么,可你没有一次诚实回答过我,你是觉得我知道了会给你添麻烦吗?”

“……你不是一直不想卷进我这些破事里吗?”钟离寂沉默了一下,问她,接着道:“你要灵石我就给你灵石,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让自己置身危险中?”

“钟离寂,既然我来到了魔界,我们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薛遥知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不需要什么事都你去帮我做好,我是独立自主的人,你不要看不起我!就拿现在来说,你是觉得你的处境比我更好吗?”

钟离寂又沉默了。

他的处境好像真没薛遥知的好。

半晌,他说:“我早该知道——”

“我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薛遥知挑眉。

钟离寂终于松口,他凝视着薛遥知,认真的说:“我们合作,一起离开荒城。”

“还有呢?”

钟离寂不太情愿,但还是说道:“以后我有什么行动,都会告诉你,不会再搪塞你了。”

“你还挺识相。”

“你真奇怪。”他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愿意参与我的事了?”

明明之前那么排斥,排斥魔界,排斥他的一切。

薛遥知也不知道,这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点,但钟离寂问了,她认真的想了想,回答:“此时此刻。”

钟离寂默念着她说的四个字,如闻神谕。他像红宝石一样漂亮的眸子,似乎更亮了一些,清楚的倒映着她的面容。

第166章 攻略第一百六十六天

外面的吵嚷巡逻声逐渐安静了下来,有士兵拖着刺客的尸体走过,代表着今夜的这场刺杀落下了帷幕。

那些刺客尸体身上传来的浓烈血腥味掩盖了钟离寂伤处的鲜血气息,只是这里终究是不能久待的,薛遥知收回目光,轻手轻脚的退了回去。

钟离寂也在等外面安静下来再行动,只是这等的时间有些长了,他坐在灌木间,右手手搭在曲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微微垂着头,束起的乌发显出一丝散乱,在昏暗的光线下,越显脸色苍白。

薛遥知轻轻推了推钟离寂,一边注意着外面,说道:“别凹造型了,你先跟我回我的住处。”

看得出来薛遥知是打定主意了要留在城主府了,钟离寂知道他改变不了薛遥知的想法,就只能跟着她行动。

他盯着探头探脑的薛遥知,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