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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攻略第二百一十一天

容朝和薛遥知单独约会的想法不出意外的破灭了,因为钟离寂已经走了过来,朝着她咧嘴一笑:“知了,好巧。”

“不巧,你在等我们。”容朝面无表情的说。

钟离寂说:“我等的是不是你你心里有数。”

“那你还不如等我。”

“……”

薛遥知看他们又聊上了:“那我走?”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秒。

容朝指着钟离寂:“你走。”

钟离寂看向薛遥知:“你也觉得该是我走吗?”

薛遥知平时对于他们吵起来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的,今日不过只说了三个字,竟然就被他们盯上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意识到一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边燕别序都快把桃树给砍秃了。

薛遥知的目光落在钟离寂身上,终于说:“我们聊聊吧。”

容朝:“你看着谁说你想聊呢?”

钟离寂对上薛遥知认真的双眸,忽然想起前几日她说过的话,他别开目光,说:“算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和容朝聊吧。”

容朝纳罕,钟离寂今日怎么这么体贴?

“钟离寂。”薛遥知微微沉了声音:“早在前几天再见的时候,我们就应该聊一聊,毕竟当初分开之前,我们一直在吵,双方都没有心平气和的沟通过。”

钟离寂耷拉着脑袋,没说话,自以为装傻充愣便能延长这几日的快乐。

容朝听了,不太情愿的说:“那你们聊吧。”

他不太放心的看了薛遥知一眼。

薛遥知笑着说:“我晚些时候来找你。”

容朝颔首,自觉走远。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一阵微风吹拂而过,花香扑鼻,钟离寂沉默着不愿先开口。

“我似乎没有问过,你这次来极乐州是为了什么?”薛遥知问:“也是为了长生花吗?”

钟离寂没想到薛遥知最先问的竟然是这件事,他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知了,你有所不知,魔界的灵气已经完全枯竭了,整片土地都荒芜了,好在在这之前,我们都已迁离了魔界,不至于完全没有出路。”

只不过魔界仍是他的故土,在大陆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之后,钟离寂与乌秋合作,想要重建魔界。

这最大的问题仍是灵气枯竭,蛮荒之地的灵脉中产生的灵气供不应求,根本不可能去支撑整个魔界。

恰逢长生花现世,听闻一朵长生花可抵百年修为,他想若是能将长生花移栽到魔界去,有没有可能拯救一下魔界枯竭的灵气呢?

薛遥知问:“长生花是只有一朵吗?”

“应当不是。”钟离寂皱了皱眉,说道:“这极乐州如今基本都是宗门中人,我为魔种,不好在停战协议下再带兵来此,所以此行只我一人,届时能趁机带一朵长生花回去,更是不虚此行。”

带不回去也没关系,他此次前来,已经得到了最宝贵的消息。

薛遥知听了,笑着说道:“你现在行事怎么这么多顾虑了?你独自来这里,应当是很危险的。”

“知了,抱歉。为我当初说的那些话。”钟离寂忽然说道:“你走后,我的确无所顾忌了一段时间,但我发现情况更糟糕了,无论是我们还是人族都损失惨重,情况并没有随着我可以肆无忌惮而好起来。纵然我们观念不合,但有的话你没有说错,我不该全然否定你。”

他的声音低落:“你想我成为更好的人这本没有错,这些年来我也没有再挑起战事,我自然也希望魔界能够越来越好,或许我的方式是偏激了一些……”

“你不需要完全否定你自己。”薛遥知淡然的说道:“你是魔史上很好的魔君。这些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了,钟离寂,你做得很好。”

“那我们能不能……”

薛遥知无奈打断:“不能。”

“因为容朝吗?”

“与他无关。”薛遥知冷静的说道:“或许是因为*我们遇上的时机不对吧,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痛苦的时光是无法磨灭的,但也不能全盘否定,毕竟甜蜜总是多过痛苦的。

薛遥知温和开口:“我很感激你那些年对我的爱,我过得很开心,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

“只是我们早已经结束,我已经放下了,也有了新的生活。”薛遥知说着,微微顿住:“而你,无论是去完成你的野心,还是尝试一段新的感情,都可以,我不希望你被困在过去里,永远看不见明天,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半晌,钟离寂才说:“知了,我再也不可能像爱你一样去爱别的女人,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薛遥知沉默。

钟离寂说:“知了,我早已经开始了没有你的新生活。我以为我永远都习惯不了没有你,可是一年两年……那么多年过去,就像是曾经习惯了你在我的身边一样,我也习惯了你不在我的身边。”

“我也很感激你那些年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没有你便没有今日的我,知了,是你改变了我,在遇见你之前,我的心中只有仇恨。”

“而现在,我的心中有了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

“我会做好魔君的。”

薛遥知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说:“你能这样想很好,我们仍能是朋友,或许友情会比爱情更长久。”

“我知道。”钟离寂这些天也想了很多,他纵然不想面对这既定的事实,但他也不能一直逃避,他说:“这几天我过得很开心,就和当年我们前往青城的那段路一样。”

这世上比爱情更沉重之物,不知几何。

“我也很开心。”薛遥知弯了唇,说道:“只是你不要再逗容朝了,他心眼小,会当真的。”

钟离寂沉默的颔首。

他舍不得薛遥知,但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做不到真的像当年那样偏执执着,死缠烂打了。

总不能再掐着薛遥知的脖子逼她爱他,将那些年的情意消磨殆尽。

或许就让他们之间的感情停留在此刻,也不失为一个圆满的结局。

总比真的再闹得不可开交的好。

钟离寂会放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这件事困扰了他很多年——

“知了,你怪过我吗?”他失落的说:“当年在魔窟,我没有做出选择……至今我都做不出选择。”

薛遥知摇了摇头:“做不出选择也是一种选择,至少你没有盲目的去追求爱情,这很好,说明你更成熟了。”

她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中,仿佛割开了高高吊着他的那颗心的绳索,心脏重新回到了他的胸膛,有力的跳动着。

他笑了:“我明白了。”

“我也有话想问你。”

“什么?”

薛遥知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的说:“你未来会飞升吗?飞升后会去天界吧?”

如果钟离寂能飞升的话,她有些事需要让钟离寂帮忙。

钟离寂失笑:“知了,魔是不能飞升的,也走不了天梯,我们终其一生,都只能被困在漫长却有限的生命中,这或许就是为魔的代价吧。”

“这世上只有人族与妖族可以飞升,你若是想去天界看一看的话,或许你可以问问燕别序。我听闻他如今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只不过不知为何,燕别序始终没有踏上天梯。

是因为谁,不言而喻。

看似冷静理智的燕别序,骨子里比钟离寂要偏执得多,至少钟离寂能退让,而燕别序做不到。

薛遥知皱了皱眉:“那还是算了。”

“你是该离他远点。”钟离寂赞同。

他们沿着花园走了一圈,远处就是那片桃花林,燕别序抱着剑,沉默的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谁一样。

钟离寂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都不敢向你确认。”

“什么?”

“当年若是传送门不出问题,你离开了大陆,是不是会立刻选择容朝?哪怕那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钟离寂很害怕,他曾经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的处心积虑。

薛遥知愣了下:“你说影城的传送门吗?那扇门有问题?”

“我做了手脚,你当时离不开魔界。”钟离寂低声说道。

薛遥知没想到竟是如此,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钟离寂。”

“我并没有走那扇传送门。”

在钟离寂的处心积虑之前,她就已经选择他了。

钟离寂曾被无数次坚定选择过。

薛遥知也认真的爱他,就如同他爱她许多年那样。

钟离寂的脸上有了笑意,前所未有的轻松:“我知道了。谢谢你,知了。”

他得到了非常惊喜的答案。

薛遥知也跟着笑了,他们的目光对上,俱是平和。

“我先回去了。”钟离寂主动说道。

他要回去换件衣裳,他真是疯了才学燕别序换装。

薛遥知点头。

钟离寂往出口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看着薛遥知,他说:“知了,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那样的鲜活美丽的她,无论是衣裙的颜色还是她的笑容,他似乎都只在蜜山时偶尔见过。

这段时间,竟又看见了。

她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那就很好了。

他说:“我会因你的幸福而幸福的。”

钟离寂希望薛遥知过得比谁都好,她要开始新的感情,他也希望她能和容朝一直都好好的。

哪怕他曾为薛遥知在感情中过得不好而窃喜,认为他终于有可乘之机。

卑劣者因爱而高尚。

第212章 攻略第二百一十二天

燕别序和钟离寂是不同的。

关于这一点,薛遥知早在他追来魔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此时钟离寂离开,而燕别序仍站在那片桃林间,静默无声的注视着她,他们的目光穿过被风吹起的粉白色花瓣对上。

片刻后,薛遥知扭头就走。

该说的她早就已经说过,没有必要再翻来覆去的劝,反正他也不会听。

薛遥知辰时与容朝来此,后又与钟离寂待了一个时辰,燕别序也期望能获得这宝贵的一个时辰,她说什么都可以,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能单独相处过了。

他自会听在耳里,不放在心里。

毕竟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很显然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了,所以薛遥知扭头就走,脚步踏得很快。

燕别序静默了一秒钟,到底是不甘心,无法再忍耐,他下一瞬便落在了薛遥知的面前,如同往日任何一天一样,朝着她露出笑容:“知了。”

薛遥知开门见山:“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晓。”他低垂了眉眼,温和的声音里带了丝祈求:“你不是给了钟离寂一个时辰么?可以不要厚此薄彼吗?”

薛遥知的不情愿几乎写在了脸上。

燕别序心中酸涩,他接着说道:“这几日我们也未曾单独相处过,我也并未打扰你的生活,今天我只要这一个时辰。”

薛遥知又开始头疼了:“你能不能别玩死缠烂打那一套,钟离寂都不用了。”

“我只是想与你像从前一样。”燕别序顿了一下,很快接着说:“像在蜜山,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薛遥知说:“可我现在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已经拒绝过你一次。”

“那这次呢?”

薛遥知刚要开口,燕别序便继续道:“只是一个时辰,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说,只是走一走。”

薛遥知仍是不情愿,但燕别序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无论容朝还是钟离寂似乎都认定她还得和燕别序聊聊,所以此时也都不会过来打岔。

她看了燕别序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见她看来,他面上带笑,眼尾却是垂着的,泛出无尽的苦涩。

半晌,薛遥知终于颔首,并且保证:“只一个时辰。”

“嗯。”燕别序立刻应声。

好在这花园的确是大得离谱,方才是沿着划分整密的花海走了一圈,这次却是穿行在各色奇珍的高大树木间。

明媚的阳光穿过树影,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圈,为他们渡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这条小径恰巧可容纳两人并肩而行,幽静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林中只偶有几声清脆的鸟啼,便只剩下了并肩时衣摆轻微的摩挲声响,与很轻缓的脚步声。

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他们之间沉寂得无话可说,燕别序都已经不记得过去他们感情正浓时,那说不完的话里都是什么内容了。

半晌,燕别序打破沉闷:“知了,你会更喜欢我穿黑衣吗?”

在蜜山他失忆的那段时光,是薛遥知最爱他的时候……只是很可惜,他们最爱彼此时并不在一个时间。

薛遥知心不在焉的回答:“看着有点不习惯,好久没见你穿过黑色了。”

“我也许久未穿黑衣了。”燕别序低垂着眉眼,看了眼身上的黑色劲装,本该充满少年意气,如今却如死水般平静。他问:“你与钟离寂说了什么?”

他看见了,他们应当是相谈甚欢的,钟离寂离开时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或许他们会旧情复燃吗?

那他应当也是还有机会的,甚至比钟离寂的机会还要大,毕竟只要薛遥知愿意,他什么都能接受。

薛遥知却说:“我们好好的聊一聊,决定之后做朋友,他应当是释怀了。我和他也没必要因为过去的感情闹翻。”

“这样吗。”

燕别序有些失望,认为钟离寂果真废物,他不是很会勾引薛遥知吗?若是她能接受钟离寂就好了,只要开了这个口,便什么都好说了。

他这般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还带着笑意的说道:“我也这样觉得呢,有知了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虽然燕别序的情绪一直都平静得无懈可击,但薛遥知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偏过头去看他时,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燕别序接着道:“怎么才能成为你的朋友呢?”

“你干嘛一直想跟我做朋友啊。”薛遥知收回目光,说道:“你如果真想的话你也可以觉得我们是朋友,陌生人可不会像我们这样在这里逛花园。”

“倘若我所想能成真就好了。”燕别序慢慢的说道,在薛遥知多想以前,他又问:“那在你心里呢,我是你的什么人?”

薛遥知毫不犹豫:“仇人。”

他沉默了一瞬:“为何?”

“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都不记得了吗?”薛遥知说着,指了指胸口位置。

燕别序恍然大悟,便听薛遥知说:“不是我,是容朝,你把他害死了!”

“原来是因为容朝么。”

他还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毕竟就连容朝自己都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之前和他打起来还不是为报仇,而是为薛遥知。

薛遥知忽然觉得她说了不该说的话:“你想做什么?”

她的语气太过于严肃,表情也沉了下来,燕别序笑了笑,温声细语的说:“我自然是想与容少爷道歉的,是我的错。”

“道歉就不用了,你离他远点。”

“好。”

薛遥知补充:“也离我远点。”

“这个不好。”

薛遥知:“……”

真是聊不下去了。

不过既然开了话匣子,薛遥知还的确有问题想问燕别序,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没有死?”

燕别序颔首:“是。”

“你怎么知道的?”薛遥知只知道燕别序和钟离寂当初一起跳了魔窟,但钟离寂分明都是确定了她的死讯,可燕别序却并非如此。

“知了,你知道吗?那魔窟下面除了荆棘,全都是手臂粗的蛇。”

薛遥知立刻后怕:“真的假的?”

那她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进了鬼界,这具身体岂不是会被蛇分食。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额角溢出冷汗。

“我杀光了那块区域所有的蛇。”燕别序淡淡的说道:“蛇腹中却未见肉块。”

薛遥知:“……”

她的表情难掩古怪。

燕别序笑了声,声音很低,和她说话时,习惯的裹上一层温柔:“我确定你没有死,我很高兴,也想要找到你,只是很遗憾,这么多年来都未曾找到你。”

他怎么也想不到,薛遥知竟会是阴差阳错去了鬼界,若是他早就知道就好了。

他也会好好的养薛遥知的身体的。

便是她不回来,好歹他也有个念想。

燕别序心中遗憾。

薛遥知虽然已经确定了,但还是问了一句:“是你帮我进的无名客栈吗?”

“是呀。”他唇角微弯:“容朝应当同你说过,我知道你在他的卧房中。”

燕别序找了薛遥知那么多年,最后却是因为长生花来到极乐州,意外看见了容朝,也正是看见容朝的那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他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

鬼界。

所以薛遥知必然在容朝那里。

在看见沉睡在棺椁中的薛遥知时,难以想象他是怎样的狂喜心情,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带走她,倘若她魂魄不归,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回来。

虽然燕别序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也没有想到,他竟会那么快在无名客栈前,看见那道熟悉的魂魄。

在这片土地上,鬼是有形态的,就像人一样,密密麻麻的聚集在街道上。他们贪婪的注视着无名客栈,期望能够冲进去将里面的修士剥皮拆骨吞噬殆尽。

薛遥知在他们中间格格不入,他一眼就看见了她,她想要闯无名客栈,必然是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体,他自然不会阻止她回魂。

只可惜她的身边已经是容朝。

那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薛遥知虽然猜到了,但听燕别序说出来,她心里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她定了定心神,说道:“谢谢你。”

“不必客气。”他慢慢的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毕竟我们是朋友呀,知了。”

薛遥知终于点了点头:“嗯。”

燕别序听她不否认,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便跟着真实了许多。

这似乎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交谈了这么长时间,也未曾有过龃龉。

眼见着他们快要走出这曲折环绕的小径,头顶的阳光也刺眼了许多,一个时辰也快要到了,燕别序刚要说话,薛遥知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开口问他——

“燕别序。”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说:“你是不是很快就能飞升了呀?”

燕别序难得的沉默了许久,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能飞升?”薛遥知犹豫了下,说道:“钟离寂和我说你想飞升的话随时都能飞升。”

燕别序温和的说道:“知了,我还有一劫未渡,需待到劫渡之后。”

“你怎么知道你还有劫的?”

“我掐算过。”

“你还会算命吗?那你帮我算下?”

燕别序又沉默了一下:“抱歉,知了,我无法帮你,我只能看见我自己的命格。”

倘若他当真能掐算出薛遥知的未来……他此时也不会还要装什么可笑的朋友才能与她相处了。

“好吧。”薛遥知有些遗憾。

“你似乎对飞升之事格外关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看来目前只有燕别序有望飞升,薛遥知说道:“等你飞升之后,去了天界,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薛遥知想见一见那位传闻中的司命神君,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见天道。

或许能找到她存在的意义。

燕别序说:“我尽量早些飞升。”

“好。”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花园的出口,燕别序看了眼天色,这时已经是午时,他开口相邀薛遥知一起用午膳。

薛遥知也的确是饿了,她和燕别序间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相处,也想着往后要让燕别序帮她的忙,便点了点头。

燕别序恪守“朋友”本分,坐在薛遥知的对面,从不逾矩,只是偶尔用公筷为她布菜,安静的与她用这顿午膳。

待到午膳结束,他自觉离开。

薛遥知中午的时候吃多了,身子犯懒,回了顶楼休息,顺便看看容朝在不在,打眼一看,他还真不在,也不知道是跑哪玩去了。

今天起得太早,她困得很,刚沾枕头就睡着了,睡醒时已经傍晚,日暮西沉,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后,她推开门,喊了声——

“容朝。”

书房里传来响动,却没人应声。

薛遥知便循着声音去了书房,容朝坐在软榻上,刚直起腰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书本捡起来,泰然自若的翻开一页。

薛遥知凑过去瞥了眼:“少爷,书拿倒了。”

容朝听了,将书倒过来,定眼一看,才发现这次是真拿倒了。

薛遥知忍俊不禁:“行了,别装了,我们出去玩。”

容朝把书一扔,开始闹脾气:“不去,今天这么多场约会你也不嫌累,本少爷看着都累。”

给他排最后一个,亏薛遥知也想得出来,他才不去,破花园他还没和薛遥知逛呢,她就先和别的男人逛完了。

“去吧。”薛遥知拽了拽他的衣袖:“本来下午想找你的,但没瞧见你人,你去哪了?”

“只许你约会?”容朝反问。

约个屁,薛遥知忍了忍,和颜悦色的说:“我只想和你约会。”

容朝:“不去。”

薛遥知忍无可忍,扭头就走:“那你和别的女人约会去吧。”

容朝没想到薛遥知说走就走,薛遥知还没迈过门槛,他就追了上去:“你先冷落我的,我抱怨两句怎么啦。”

薛遥知一脸失望的说:“可这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主动约你。”

容朝一想还真是,他立刻开心起来:“那走吧。”

“去哪?”

“去外面吧。”容朝兴冲冲的说:“带你体验下鬼的夜市。”

长生花后日就要开了,不仅散修心浮气躁,外面的鬼也蠢蠢欲动,快要入夜,薛遥知怕遇到危险节外生枝,不想出去。

她说:“还是逛花园吧,你不是一早就想和我逛花园吗?”

容朝唇角抽了抽:“还逛啊?”

薛遥知不想冷落容朝,虽然她也不想逛了:“逛!”

容朝看她如此坚定,倒也没说什么了,和她一起下了楼,往花园走。

上午的花园阳光明媚,万物生机盎然,傍晚时分又别有一番风味,正如容朝一开始预想的那样,霞光万丈,照耀在盛放的花朵间,极是壮丽。

容朝和薛遥知并肩前行,还不忘说道:“我下午和钟离寂去玩投壶了,没和别人约会。”

“你们关系确实挺好。”薛遥知瞥了眼容朝垂在身侧的手,苍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很是明显,冰冷的血液在其间流动。

容朝轻哼一声,不以为然,他说:“好个屁,我去打探消息了,看你和他说什么了。”

“他怎么和你说的?”薛遥知抚了抚额角并未垂落的碎发,手臂自然下落,温热的手背贴上容朝垂落在身侧的手。

温热与冰冷交织。

容朝缩回手,感觉被烫了一下,他当薛遥知是无意的,心思都在下午他打听出来的消息上,他咬牙切齿:“听说你说我小心眼。”

薛遥知不爽,又碰了下他,她的心思不在对话上,随口说道:“钟离寂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竟然是真的?”容朝的反应很大,啪的一下打开她的手,怒气冲冲的说道:“他还和我说你们相谈甚欢,你们是好朋友,只要我不小心眼,以后我们三个在一起会相处得很和睦!”

薛遥知:“……”

怎么好像哪里怪怪的。

“他在逗你啦。”薛遥知失笑,安抚道:“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生气了,以后别理钟离寂。”

容朝耿耿于怀:“是不是逗我心里有数,不用你说。”

“行吧。”薛遥知还真不说了。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一个赏花的凉亭间坐下,凉亭四周缀着琉璃风铃,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将金红的夕阳折射成极为绚烂的色彩。

容朝盯着那绮丽的光影看了一会儿,恍然身在梦中,他的手臂放在朱红色的栏杆上,撑着下巴,一脸深沉。

薛遥知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还在想钟离寂呢?你现在能不能多想想我?”

“没有。”容朝按下薛遥知的手,感受着她皮肤的细腻温热,说道:“我就是在想你。”

薛遥知满意了,问:“想我什么?”

“在想你怎么会回来。”容朝的声音很轻:“你似乎不是应该会走回头路的人,尤其是我们上辈子,我不算个好人,做了不少的错事,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和你也……和你的结局也不好。”

“而且你已经回来过一次了,竟然还会回来第二次。”

他没精打采的说:“和他们比起来,我好像还是最差的选择。”

半晌,薛遥知回答容朝:“上辈子的很多事都不能用对错来论断,我们都被逼到绝路了。”

“对于我来说,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至于我为什么回来——”

“我放不下你,就回来了。”

虽然薛遥知本来也该去投胎,结束这一世,但这世上可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她在条条框框里活了太久,此时也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

容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有了笑容,嘴里却自信的说道:“我就知道。”

“那就好。”薛遥知笑开:“你问我,我也要问你。”

“问什么?”

薛遥知声音轻快的说:“这辈子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容朝:“……十四岁。”

这辈子容朝十四岁,那她就是十五岁,薛遥知认真的想了想她十五岁那年,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只是容朝越长越讨人厌了。

薛遥知不太信:“藏那么好吗?我都没有发现。”

“最开始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容朝静默了一下,小声说道。

薛遥知:“梦到我什么?和我打架吗?”

他们小时候打起架来可是真的会动手的,不见血,但一方不哭另一方一定不会罢手。

容朝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没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自己的话说道:“也没梦几天,就被‘我’发现了,然后一直给我洗脑,让我不准喜欢你。”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攻略的只有我一个人呢,所以根本不敢让你发现我喜欢你,结果没想到你竟然——”

容朝说着,就觉得委屈。

薛遥知干咳一声,没去回应。

容朝又接着说道:“‘我’早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不告诉你我喜欢你的准备,‘我’以为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待在一起,可是后来‘我’发现了燕别序和钟离寂的存在,‘我’很生气,生气到想杀了他们,‘我’不和你在一起,但你也不能就这么和别人在一起。”

“可‘我’没能杀了他们,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你与他们越走越近,甚至我们还在青城错过了,你也不再选择我。”

“后来我终于来了寒川州,我想带你逃婚,但我们还是错过了,我还把命丢了,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容朝说着,又觉得好笑:“知知,这辈子是因为燕别序的介入,我们才能那么顺利的扳倒轩辕靖,我还以为燕别序改变了我必死的命运,却没想到救我者是他杀我者也是他,命运反复无常,因果循环,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后来听到你说你在魔界过得很好,我就放弃了,想着这辈子我们一直在错过,可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缘分了。”

他都认命了,他抗争不了天道。

直到很多年后,薛遥知遍体鳞伤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容朝才知道,命运似乎并没有改变,他们还是要经历一遍糟糕的结局,天道从来都没有善待过他们。

他说:“改变这一切的是你。你回来了。”

“也还好我回来了,没有让你白等。”薛遥知只觉得庆幸。

“这无所谓。”容朝不太在意,他说:“我只是感慨我们的命运被你改变了,此刻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薛遥知弯了弯唇:“我们还会有更多明天的。”

“所以你想好了我们之后去哪了吗?”

“还没有。”

容朝应了声,然后又说:“长生花会在后日子时开花,所以明晚我就要去一趟轮回谷,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薛遥知很有自知之明的说:“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注意安全。”

“好。”容朝又期待的说:“我想去云水州,那里的海很蓝。”

极乐州离云水州不算太远,若是快的话也就小半个月,他们就能抵达。

薛遥知笑眯眯的说:“我也去过云水州,那里的海是我见过最美的,我们可以在那里长住一段时间,我也很好奇沧泫海域的尽头是什么。”

“……”

他们畅想了很多,对于未来的生活,未来的憧憬。

这一切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他们还有很漫长的未来。

直至薄暮将歇,他们才站起身,打算一起去用晚膳。

容朝脚步轻快的迈下台阶,见薛遥知还站在凉亭里:“你还想说什么吗?”

此时天际的最后一缕霞光就要藏进沉霭的乌云间,月亮初显轮廓,天地间介于白昼与黑夜之间,交织在一起的光芒,让这片天地很是温柔。

微风吹拂而过,围簇在一起的鲜花碰撞着发出轻柔的声响,递来馥郁清香。

在这样静谧美好的环境中,薛遥知攥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裙摆,问他:“我们今天是约会对吗?”

“是吧。”

薛遥知沉默片刻,说:“你过来点。”

容朝往前迈了两步,隔着两步台阶,微微仰起脑袋看着她。

薛遥知忽然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贴近他的面颊——

容朝呼吸一滞。

他不是没有亲过薛遥知,但也仅限于亲而已。

此时她骤然靠近,他没来由的紧张。

薛遥知也很紧张,但看容朝也那么紧张,她又觉得很有意思,笑着贴上了他的唇,用温软的舌尖描绘着他的唇形。

容朝睁大了眼,垂在身侧的十指收拢,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一样。

薛遥知不轻不重的咬了下他的唇,不满的说:“你为什么不专心?”

容朝的脸上惯常都是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此刻泛起了薄薄的粉色,眼尾的泪痣更显显红,很是惹眼。

薛遥知歪头,又舔了下他的唇,搂着他的脖颈直笑:“容朝,你脸好红。”

容朝:“……”

他对上薛遥知的双眸,她的眸子湿漉漉的,闪烁着漂亮的微光,清澈的眼中很清晰的映照着他此刻的模样,他的眼睛弯了弯,也在笑。

远处的高楼之上,正站在窗台眺望轮回谷的钟离寂目光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目力极好,便是此时天色昏暗,相距甚远,也能清楚的看见凉亭下的那对人。

容朝背对着他,高大的身躯将薛遥知遮了大半,薛遥知搂着容朝的脖颈,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灵动。

那样的笑容他见过很多次,温柔的,充满爱意的。

曾经是属于他的。

此刻钟离寂再度看见了那样的笑,他心中酸涩,却又恍然觉得,她曾像喜欢容朝一样喜欢过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得到的,比他曾经以为永远都比不过的人,要多得多。

有某种别样的情绪在心中流淌而过,钟离寂忽然发现,他爱薛遥知,也爱薛遥知爱着别人时的模样。

他低垂了眉眼,合上窗,没有再看。

……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薛遥知见容朝也笑了,她问:“你在笑什么?”

“笑你。”容朝勾着唇,声音轻松,他仰着脑袋:“再亲我一下。”

薛遥知顿了一秒,忽然隔着台阶跳到了他身上,腿勾缠住他的腰,容朝下意识的接住他,她便又贴近了他。

容朝睁着眼,而薛遥知闭着眼,凭感觉描绘着他的唇形,又尝试探入舌尖——

他眼中积蓄了满满的笑意,几乎溢了出来,安静的抱着她,接受着她的主动,她的躯体是温热的,贴着她,他的身体似乎也开始发烫了。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薛遥知亲了一遍之后就微微喘息着退出,然后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没跳动。

薛遥知拍了拍容朝抱着她的手,笑着说:“放手啦,结束了。”

容朝不太满意:“这么快。”

“你脸红成这样还觉得不够吗?”薛遥知用温热的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嘲笑的说道。

容朝:“……”

他叹了声。

“那算了。”

薛遥知被放了下来,她说:“我饿了,我们快去吃饭。”

刚越过容朝,手腕便被他扣住了。

他用了力,将她带到身前,说:“换我来。”

薛遥知:“……”

这种事还可以有来有往吗?

她的声音被吞没在碰撞的唇齿间。

容朝吻得鲁莽又青涩,动作很凶,按着她后腰的手力度却不重*,还会轻轻的拖住被压得往后仰的薛遥知。

薛遥知有些受不了,用手推他也推不开,还被逼得不断后退。

容朝放她喘了口气,学她方才嘲笑的语气说道:“别退了,后面是台阶,你要摔倒才够吗?”

薛遥知刚吐出一个音节,双脚便离开了地面,被他抱到了凉亭中,后背抵上坚硬的柱子,声音被他吞没。

月上柳梢头。

亭中挂着的琉璃风铃还在清脆作响,间或夹杂着唇舌勾缠与吞咽的轻微声响,像是某种暧昧的乐章。

琉璃将薄薄的月光折射出许多道绚烂的光,将这片静谧的天地变得温柔朦胧。

薛遥知气喘吁吁的倒在美人靠上,容朝坐在她旁边,伸出指尖擦了擦她晶莹的唇,他说:“知知。”

薛遥知平复着混乱的呼吸,看向他。

他的脸没方才那么红了,但笑容更灿烂:“我发现了比和你吵架更有意思的事,你真的很好欺负。”

薛遥知:“……”

她捂着通红的脸,想着她今晚好像有点过于鲁莽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嘲笑他了。

第213章 攻略第二百一十三天

翌日晚,七月半。

原本热闹的无名客栈几乎是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薛遥知已经和容朝用过晚膳,回了顶楼休息,今夜是不会踏出无名客栈一步了。

这无名客栈建得很高,共有九层,视野极为开阔,尤其是在顶层,几乎可以俯瞰整座极乐州。

卧房里连着一座广阔的平台,薛遥知趴在沉重的木制护栏边,垂眸望向极乐州的“街道”,往日里楼下都是影影绰绰的挤满了鬼,今日却稀疏了许多。

再往远处看,隐约可见一处山谷,应当就是传闻中的轮回谷了,幽白色的光芒星星点点的落在那处山谷里,光芒很淡,却因为数量众多,让薛遥知也能看清在那山谷附近黑压压的人头与鬼影。

容朝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看什么呢?”

“那个白色的是什么?”薛遥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都没看清楚。

容朝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长生花,在轮回谷都快泛滥成灾了。”

“竟然这么多!”薛遥知惊讶极了:“不是说这长生花一朵可抵百年修为吗?按理说应当很稀缺呀。”

“真有这么神奇的花就好了。”容朝嘟囔道:“不然早就想办法催熟给你用了,还轮得到他们?”

薛遥知:“……这样吗。”

那钟离寂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容朝颔首,和她说道:“一朵长生花自然没多少灵力,但这满谷长生花加在一起的灵力可不容小觑,也不知从哪传来的谣言,说什么一朵长生花有百年修为,这不都被骗过来了吗?”

“那听起来这长生花也并不算什么天灵地宝。”

“当然不是,很少有蕴藏着这种程度灵力的灵植能跟野草一样泛滥,这长生花的生长环境苛刻,我从前动过想大量培育的想法,但没有成功,便是轮回谷的这些长生花,也是长了许多年,最近才开花的,也不知它们开花的契机是什么。”

薛遥知更不解了:“那他们为何还蹲守在那里?拿了一朵长生花也没用呀。”

容朝:“来都来了。”

“也是哦。”薛遥知又远远的望了一眼:“长生花会发白光,看起来挺好看。”

“你喜欢花的话,我待会儿采几朵给你。”容朝兴致勃勃的说道。

“好呀。”薛遥知一口同意,又不忘说道:“你注意安全,不要和燕别序起冲突。”

虽然白天的时候薛遥知和燕别序说了好几遍,让他不准靠近容朝,燕别序的态度很是温和,和她保证不会理会容朝。

容朝冷哼:“是他想和我起冲突。”

“我不想你受伤。”

“知道了。”容朝又不放心的叮嘱道:“时辰差不多了,我要过去了,你在客栈会很安全,灼华前辈和无锋前辈今夜也在客栈里,你千万别离开这。”

薛遥知毫不犹豫的说:“这是自然,我疯了才在晚上跑出去。”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容朝在亥时离开,这也是薛遥知平日里睡觉的时间,按理说她躺在榻上一觉睡醒明早容朝也就回来了,但她没睡着。

薛遥知翻来覆去许久,洗漱穿衣去了楼下找灼华,灼华正在修炼,听见敲门声后说了一声“进”。

灼华见薛遥知心神不宁的模样,笑道:“在担忧容少爷吗?”

“虽然没什么好担心的,但看不见他我就觉得不安。”薛遥知颔首,然后期待的问灼华:“您能帮容朝算一卦吗?他今晚不会受伤吧?”

灼华失笑:“我算姻缘,算不得旦夕祸福,便是命盘在手,指引的也是我的历劫之路,适时应劫便是。”

“好吧。”薛遥知也没有强求。

灼华忽然问薛遥知:“待到此间事了,你打算前往何处?”

薛遥知肉体凡胎,并不适合长时间待在极乐州。

“云水州。”薛遥知笑容憧憬:“我想去沧泫海域的尽头看一看,听说很荒凉,但我从未想过大海也会有尽头。”

灼华颔首:“云水州很好,那里也很适合你,倘若不谈命运,我也希望你能够去云水州。”

“您是不是看到关于我的未来了?”

屋内的窗户开着,天空漆黑如墨,没有透出丝毫月光,灼华刚要说话,却见天幕上乌云密布。

她指了指天,无奈一笑。

薛遥知呢喃:“天道……命运……”

灼华未曾说话。

片刻后,薛遥知收回杂乱的思绪,好奇的问灼华:“您说您是来应劫的,那您怎么不去轮回谷?”

“命盘指引我应劫,但却不是每一轮劫都需要我去渡的,有些劫是可以避过的,没必要硬闯,那样多累。”灼华说着,顿了一声,忽的接着说:“况且这也不是我的劫。”

薛遥知:“那是谁的?”

“你觉得呢?”

薛遥知立刻紧张起来,她想到什么,狠狠地瞪了眼那漆黑的天幕。

灼华失笑,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我本就是睡不着才来找您说说话的。”薛遥知苦着脸说道:“现下更睡不着了,我还是去楼上看着吧。”

薛遥知很快离开,又回到了那可以望见轮回谷的平台上,紧张的盯着。

那里仍是方才的模样,幽白色的光芒正盛,人影与鬼影交织,很是混乱。

离得太远,她并不能看清楚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也不难猜,在长生花开之时,人与鬼说不定还有一场恶战。

时间艰难的被消磨着。

一阵阴风吹来,薛遥知拢了拢衣襟,坐在了旁边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脚尖点着地面,秋千晃动,像是在哄着自个儿休息。

后半夜,薛遥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眼皮耷拉着,被一阵刺目的白光点亮,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往远处看去——

轮回谷中光芒大盛,黑白光芒交织,鬼界大门开启,冰城百姓离散的魂魄又被收进了那白色的阵法中,因为能量充裕,此时正散发着极为明亮的白色光芒。

薛遥知认得那是聚魂阵。

她看见那白光,安心了不少。

片刻后,那白光逐渐黯淡了下来,原本还散发着幽白色微光的长生花,也失去了原本的光华,轮回谷陷入黑暗中。

薛遥知立刻往楼下跑去,站在客栈门口翘首以盼,分明轮回谷的事情已经结束,却不见任何修士回来,反而是街上的鬼影回来了。

因为已经很晚,无名客栈里的光线也昏暗了下来,守夜的小二坐在柜台后面趴着,似乎已经熟睡。

薛遥知越等越焦躁,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针匣,这针匣里共有一百二十枚鬼针,将其钉入印堂,可诛杀鬼魂。

薛遥知正在犹豫要不要去轮回谷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白衣,燕别序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见薛遥知等在客栈门口,燕别序还愣了一下,似乎在想她怎么不去休息,毕竟此时已经是寅时,她应当在睡觉。

薛遥知也顾不得许多,她三两步跑到燕别序面前,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看见他那么高兴。

燕别序的眼神柔软了些许,便听薛遥知问:“容朝呢?”

“你不是不许我靠近容朝么?”他的神情淡了下来,声音还保持着温和:“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薛遥知咬了咬唇。

他们此时还站在大街上,四周的鬼影时不时的看薛遥知一眼,有胆大的更是直接贴近了她,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薛遥知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要摸出针匣,便见冰冷的剑息震开那靠近的鬼,燕别序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客栈里带。

“别碰我!”薛遥知甩开燕别序的手,三两步退回了客栈里,身上的温度回暖。

冰凉的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热细腻,他不舍的摩挲了一下指尖,开口说道:“知了,晚上不要离开这间客栈。”

燕别序也未打算等到薛遥知的回答,反正她也不会理他,他往楼上走,刚迈上了两步台阶,就听见她跑来的脚步声。

她的手按在扶手上,仰着脑袋看着他:“为什么只有你回来了?”

“冰城百姓魂魄已经送回,宗门弟子也连夜回来寒川州,至于那些散修,如今长生花已经枯萎,自然也不会留在极乐州。”燕别序意有所指:“毕竟这里是亡者的乐园,不适合生者长留。”

“你说此间事了,可是容朝还没回来。”薛遥知低声说。

燕别序平淡的说:“钟离寂也未曾回来,你怎么不问我呢?”

薛遥知皱了皱眉,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不禁去想,他们该不会是又打起来了,才没回来吧?

燕别序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他眼眸低垂,下了楼,站在她的面前,温和开口:“知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薛遥知心里想着事,敷衍的应了一声。

“你有重新修炼的打算么?”

“啊?”

燕别序说:“我能为你种一条灵根,便能为你种第二条。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再去一趟云水州,虽说之前用到的天灵地宝已经绝迹,但这世上可用以替代的物品不知几许,总有办法的。”

“不用。”薛遥知回绝:“容朝给我种过,没用的。”

“我与他不一样。”燕别序声音温柔:“我们体内的力量同源,他做不到的事,我可以。”

薛遥知刚要说话,忽然听见柜台处传来了沉沉的闷响,她打眼一看,就见那守夜的店小二倒在了地上。

她立刻过去察看情况,手指搭上脉搏时,触手冰冷,与死物无异,也没有脉搏……这显然不正常。

薛遥知细细看去,便见店小二面上的皮脱落,露出一张木刻的脸,她几乎是顷刻间反应过来,这是一具傀儡。

这无名客栈是容朝的,无论是掌柜,是侍女,是厨子,是小二,他们都不是人,而是容朝制出的傀儡。

而现在……傀儡失去了活性,只能是主人遇上了什么事。

薛遥知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冲出客栈,刚迈过那道门槛,失去某种约束的鬼魂,挤在一起,用贪婪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只要她踏出客栈一步,便要将她撕碎。

她的脚步顿住,然后回头,便见燕别序还在楼梯口站着,安静的看着她。

薛遥知又跑过去,问他:“你可以和我出去一趟吗?”

“你要去轮回谷么。”

“我不放心容朝。”

燕别序说:“外面很危险,等天亮了再去,也没多久了。”

薛遥知沉默了一瞬,她耽搁不起时间,也没有再浪费时间上楼去找灼华的想法,她往后退了两步,最后看了一眼燕别序,便往外冲——

果不其然,那些鬼影立刻朝着她铺天盖地的压来。

她摸出针匣,细密的针如雨点般射出,每一根都准确没入那些鬼影的印堂,须臾之间,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好在因为今日轮回谷的异变,街上的鬼不算太多,薛遥知立刻瞅准机会,大步往轮回谷的方向跑去。

燕别序难得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本要不紧不慢的缀在薛遥知身后保驾护航,但薛遥知的那双腿也不知怎么长的,跑得飞快,鬼没追上她,他也没追上她。

薛遥知几乎跑过了半座极乐州,才看见了黑压压一片的轮回谷,眼前的漆黑几乎如浓墨一样,谷内也是一片寂静,没有透出丝毫声响。

方才跑得太急,薛遥知弯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重重的喘着粗气,等到喉咙里的铁锈味好些了后,她才直起身子,踩着漆黑柔软的土壤,迈入轮回谷。

刹那之间,如坠冰窖,尖利的叫声炸响在她耳畔,她才骤然反应过来,这轮回谷并非空无一人,这黑压压的……全都是鬼,他们都被困在轮回谷中,唯一的目标就是撕碎这谷中的一切。

薛遥知隐约看见了两抹熟悉的身影,铺天盖地的鬼影便朝着她扑来,袖中的针匣也因为鬼太多失去了效用。

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薛遥知几乎是在顷刻间失去意识,手腕被一抹冰凉攥住,燕别序将她拉出了轮回谷。

熟悉的冰冷灵力将薛遥知完全包裹,她骤然回神,甩开燕别序的手,问:“为什么鬼界的大门还没有关上?!”

那些鬼全都在攻击容朝!

还有钟离寂。

“容朝明明帮了你们,你为什么还要对付他?”

燕别序看着她疾言厉色的模样,心中烦躁不已,声音也有些沉:“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薛遥知指着轮回谷说道:“为什么你们可以用长生花将鬼界大门打开,却不能关上,反而有这么多的鬼跑出来攻击容朝?”

当初薛遥知离开鬼界走的是孟婆特地为她开的出口,当是借用了鬼界大门的力量,而容朝与她说过,鬼界大门就在轮回谷中,两种力量同源,薛遥知自然也能感觉到,这轮回谷里,鬼界大门未关。

燕别序平静的说道:“要对付容朝的不是我,是冥府中人,是阎王。”

聚魂阵消失后,按理来说鬼界的大门也会合拢,却不知为何,反而还从里面冒出了数不清的恶鬼,那些恶鬼似有禁忌,离不开轮回谷,却卯足了劲儿攻击容朝,容朝一时无法脱身,被耗在了里面。

钟离寂此行低调,按理说不该轻易现身,但还是留了下来帮容朝。

而他,他自然不会管容朝,他巴不得容朝再死一次。

当然这话燕别序并不会对薛遥知说。

薛遥知已经信了大半,可是:“为什么?阎王为什么要对付容朝?”

“我不知道。”燕别序对鬼界并不了解。

“那现在该怎么办?”

燕别序回答:“鬼界大门不关,他们自然会被耗死在里面。”

轮回谷中隐隐传来了剧烈的能量波动,有鬼被卷入合拢了一些的鬼界大门,只是聊胜于无。

薛遥知越发心焦,她知道自己冲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能帮他们的只有……

她说:“你去帮他们。”

“为什么?”燕别序语气冷漠:“这并非我的事,我没有必要插手,今日之事,只能说明容朝命中阖该有这一劫。”

“可是……”

“知了,你当年也对寒时说过,不要介入他人因果,你忘了么?”他反问薛遥知:“这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反而是介入他人因果,后患无穷。

薛遥知沉默着,她看着燕别序,黑亮的眸子里湿漉漉的,瞧着有些可怜。

燕别序很熟悉这样的眼神。

在她被困在他身边的那段时间,为了哄骗他,她时常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他不爱看她的眼睛,因为里面全是欺骗。

燕别序别过头去。

薛遥知忍不住握紧了手,她近乎无理取闹的说:“你若是不帮我,我就闯进去,除非你要我再死一遍。”

“这一招你用过了。”他说。

在逢魔谷渊的坤泽阵中,她就是这样逼他救钟离寂。

薛遥知说:“我知道你说什么做朋友都是假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变成了满嘴谎话的样子。”

他看着薛遥知,没有丝毫被戳穿谎言的狼狈。

“你说我心软,我的确一直在对你心软,可是燕别序,我也知道你放不下我,一直都放不下我——”薛遥知指着一片漆黑的轮回谷,一字一句的说道:“不想我死,就去救容朝。”

既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也无需再装下去了。

燕别序岿然不动,薛遥知便毫不犹豫的投身轮回谷中——

手腕又一次被攥住。

燕别序可以给她施展定身术,也可以直接把她打晕,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此刻完全控制住手无缚鸡之力的薛遥知。

然而此刻,他却只能因为她的一句话,犹如被轻扯了落在脖颈上的绳索,低下骄傲的头颅,咬牙切齿的说:“薛遥知,你好得很。”

下一刻,他的身影被轮回谷中的黑暗吞没。

薛遥知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漫长的夜晚终于要过去,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原本黑压压的轮回谷中,似乎也被天光点亮。

薛遥知抬眸望去,看见那轮巨大的黑色漩涡将轮回谷里的所有鬼吞没殆尽,她立刻往谷中跑去,此处极是荒芜,几个时辰前还盛放的长生花,此时也成为了脚下泥,再也看不出原貌。

她匆忙去找容朝的身影,钟离寂还有点意识,气喘吁吁的看着她:“知了,这边。”

薛遥知循声跑去,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钟离寂,与倒在地上已经昏迷的容朝,他流了很多血,应当都是被那些鬼撕扯的,反而钟离寂情况好很多,那些鬼没有得到指令,没怎么伤他,只是因为要关上鬼界大门,他耗费了大量的灵力,此时已经精疲力竭。

燕别序立在一边,脸色也很是苍白,显然要关上鬼界的大门并没有那么简单。

薛遥知一边察看容朝的情况一边问他们:“你们还好吗?没生命危险吧?”

钟离寂:“不过一个门而已,关就关了。”

燕别序没说话,神情很沉。

薛遥知又问一遍他都没理会。

钟离寂从地上爬起来,刺了燕别序一句:“装什么,没有你我们照样能关上鬼界大门,只不过要破费些功夫罢了。”

薛遥知吃力的把容朝拽起来,她力气不够,钟离寂伸手帮忙,然而因为灵力耗尽的身体没什么力气,又倒了一次。

“你别添乱了。”薛遥知拨开钟离寂再伸过来帮忙的手,看向燕别序:“帮我把容朝扶起来。”

燕别序额角跳了跳,薛遥知是觉得他多好拿捏吗?

他恨不得再一剑捅死容朝,顺便再串一个钟离寂,让他们变成真心连心的好兄弟。

话虽如此,见薛遥知快要虚脱的模样,他还是伸出手,把容朝拽着扛了起来,沉着脸往无名客栈的方向走。

薛遥知立刻拽着钟离寂跟上去。

钟离寂看了眼前面的身影,发自内心的“啧”了一声,稀奇不已。

他想着,知了果真是训狗有一套。

薛遥知察觉到,不明所以:“你什么眼神?”

“记得好好感谢我。”钟离寂顿了顿:“朋友。”

“放心,等容朝醒了让他好好谢你。”薛遥知立刻说道。

钟离寂轻嗤:“谁稀得他的感谢。”

他们很快回到了无名客栈,一行人径直上了顶楼,燕别序将容朝放在榻上,要离开的时候薛遥知不肯放人,怕还有需要燕别序的地方。

钟离寂看燕别序都留下了,他自然不会走,他打量着卧房内的摆设,冷不丁的发问:“你们就睡这儿啊?床那么小。”

和寂月宫比差远了。

薛遥知正从客栈里的医馆拿了药和纱布回来,闻言随口说道:“这床哪里小了,我一个人睡刚刚好。”

都够她打滚了。

钟离寂:“哦。”

薛遥知解开容朝的衣襟,忽见他怀中有泥土掉出来,她伸手一看,见是几枝根上还带着土,有些蔫巴的花朵,正泛着幽白色的微光。

是长生花!

容朝竟真的给她采了。

薛遥知心里不是滋味儿,小心的将那束花放到一边,着手给他处理身上的伤口,小心用湿帕子擦去身上的血迹,然后才开始上药。

燕别序默不作声的看着她谨慎的动作,看了半晌才别过脑袋,将目光落在了洁白的墙壁上,开始发呆。

钟离寂只瞥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想着又不是多严重的伤,哪里用得着薛遥知这么用心。

容朝幽幽转醒的时候,卧房里就是这样奇怪的氛围,薛遥知正在给他身上的绷带缠上最后一截纱布,打上蝴蝶结。

他有些不自在的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张口就问:“他们怎么都在?”

“我们都很担心你。”薛遥知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

容朝:“你担心我就够了,旁的人能安什么好心思。”

都巴不得他死了然后趁虚而入。

钟离寂真恨不得给容朝一爪子,和薛遥知一样没良心的家伙,他顾忌着容朝是伤员,到底没说什么,去打量被薛遥知放在桌上的长生花。

他都没空采花,没想到容朝竟然采了。

那边,薛遥知见容朝刚醒就这么生龙活虎的,也松了口气,轻声说:“你少说两句,多亏了他们,不然你就又死了。”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未见任何责怪。

“别提了,阎王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这么背刺我!我要告上天界!”容朝气愤开口。

阎王手底下的鬼差抓错人犯了错,他这老大却抹不开面子弥补,让他来假装办事不力,把那些魂魄给送走,容朝自然照做,却不想反而成了阎王对付他的理由。

鬼界的大门绝对不能随意开合,阎王以容朝办事不力的罪名召集百鬼,要让他消亡在轮回谷中。

薛遥知冷不丁的说:“说不定就是天界想找理由害你。”

“也对。”

“可是为什么呀?”

容朝微微撑起身子,传音入耳,确认不会让燕别序与钟离寂听见:“鬼界不受轮回控制,虽说我这辈子没做什么,但酆都仍是我的,阎王有的权利我也有,天界自然是看不惯我。”

薛遥知惊诧:“所以你还是鬼……”帝。

她捂住嘴巴,没说下去。

怪不得。

钟离寂又瞥了他们一眼:“都出生入死过了,还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你们在说什么?”

薛遥知看时间差不多了,跑下去给容朝拿大夫正在熬的药,容朝回答钟离寂的问题:“自然是说悄悄话,能给你听?”

“你似是得罪了天界?”钟离寂若有所思,又幸灾乐祸:“看来你活不长了。”

燕别序听到关键词,转头看了眼容朝。

容朝:“我死了也轮不到你,们。”

钟离寂冷哼了一声。

燕别序回过头去。

说了没两句话的功夫,薛遥知又端着药回来了,这药还有些烫,她放在一边晾着,旁边就是那束泛着幽白色微光的长生花。

容朝戳了戳薛遥知:“看我给你采的花。”

“看到了。”薛遥知嗔怪道:“我又不是真想要,你都受伤了。”

容朝:“采都采了,你供起来。”

“供你牌位前?”薛遥知气笑。

“也成。”容朝挑衅的看向钟离寂,开口说道:“哥哥都给我烧过纸,应当给我立了牌位吧?要不你带去给我供上?”

钟离寂懒得理他,不过他此行的目的是长生花,此时既然有一束,他拿起了一枝,仔细查看,目光顿住:“知了。”

“怎么啦?”薛遥知看过去。

“你有没有觉得这长生花有些眼熟?”

薛遥知听了,凑过去认真的看,冥思苦想:“好像真的有点眼熟。”

“我们竟都觉得眼熟,会是在哪里见过呢?”钟离寂皱眉,觉得稀奇。

薛遥知也一时想不起来。

对墙自闭的燕别序终于转过身,淡声开口:“魔界,玄漓花。”

他看见长生花的第一眼便看出,这生长在极乐州的长生花,与魔界几乎随处可见的玄漓花,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长生花比玄漓花长得更好。

薛遥知与钟离寂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就是玄漓花!”

第214章 攻略第二百一十四天

这世上植物数不胜数,有相似之处也并不稀奇,但长生花与玄漓花同为灵植,钟离寂也感知过长生花的灵力,确认了两者灵力属于同源。

也就是说,长生花就是玄漓花。

薛遥知觉得不可思议,她说:“便是当年我在魔界的时候,各种阵法也在为魔界供给灵力,但还是远远比不过大陆,倘若成片的玄漓花当真蕴藏那么多的灵力,为何最后魔界的灵力反而枯竭了呢?”

“昨日我在轮回谷中时,也感知到了长生花蕴藏的灵力,不可小觑,便是玄漓花生长得没有长生花要好,在魔界也不该变成随处可见的野花。”钟离寂也觉得很奇怪,他接着道:“玄漓花供给的灵力若真是足够,是不会在魔界泛滥成灾的。”

魔界灵气稀缺,玄漓花如果真的是传闻中的长生花,绝不会在魔界默默无闻。

薛遥知也皱起了眉头:“那么多年我们似乎一直都没有去思考过魔界的灵力为何稀薄,甚至到最后的枯竭。”

他们都已经默认了魔界就该如此。

但……真的会有那么一个地方,天生被称之为不祥之地吗?

“魔史上记载过,七千年前初代魔君魔主以毕生修为开辟出了魔界,魔气与灵力开辟出的新世界,灵力稀薄,似乎也可以理解,但在荒城时,我们都见过灵脉,这证明魔界一开始并非灵气稀薄。”钟离寂回想了一下:“后来灵脉枯竭,但又有灵石与阵法为魔界续上灵力,保魔界千年平安,直至数年前,魔界灵气锐减,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窟窿,再多的灵力也无法填补——”

他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如果魔界的灵力原本不稀薄也不该枯竭呢?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只能是……”

薛遥知反应过来,她难得和钟离寂同频:“你是说魔界藏着吞噬灵力的怪物?”

钟离寂颔首:“只有这一个可能性,毕竟魔界若当真为不祥之地,也不该有灵脉出现。”

甚至那强大至极的灵脉,已经过了数千年的漫长岁月,都曾助他们在大陆上站稳脚跟。

“或许当初蛮荒之地灵脉枯竭也并非是因为杀戮……”

钟离寂说:“可能有很多种原因,或许是因为杀戮因为战争也因为那吞噬灵力的怪物,才造成了如今的魔界。总之,都与《魔史》上所言大相径庭。”

倘若他们的推测没有错误,难以想象《魔史》上究竟对他们有多少隐瞒,上千年前魔界又该藏着如何巨大的秘密。

“这个暂且放一边。”薛遥知拿起长生花细细打量,她说:“玄漓花有可能在魔界以外的地方生长吗?”

“按理说玄漓花只生长在魔界,这是我们魔界土生土长的花,能够适应那片黑红的土地。”钟离寂捻起长生花根系上褐色的泥土:“这土都不一样,这就是人界最普通的土。”

薛遥知猜:“会不会我们想太多了,其实只是有人在轮回谷撒了一把玄漓花的种子?”

“玄漓花无法在魔界之外的地方生长,会枯萎。”钟离寂顿了顿:“有思念魔界的魔种试过,种不了。”

“那就很奇怪了,为什么轮回谷可以呢?”薛遥知扭头去问容朝:“你有什么思路吗?”

容朝在他们专心说话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裳喝完了药,还重新梳了散乱的头发,谁让他们说话他一句也插不上,此时薛遥知终于想到他,他轻哼了一声。

薛遥知问:“长生花究竟是哪来的呢?”

“轮回谷土生土长啊,只有轮回谷有。”容朝迫不及待的加入聊天:“这破花对土的要求很高很挑剔,在我的印象里,这花也就开了两次。”

上辈子一次,这辈子一次。

钟离寂淡淡的开口:“你才活了多少年?这花开得还挺快,看来也不是只能在魔界开。”

薛遥知自然是知道容朝的意思。

容朝上辈子活的时间只怕比他们这里的人加起来都要漫长,但他上辈子也只见长生花开过一次。

容朝也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他没理会钟离寂,接着说道:“方才钟公子不是说过玄漓花到了大陆上根本开不了花吗?轮回谷里却生长了玄漓花,只能是因为两片土地土质同源,力量同等。”

“魔界并不在大陆上。”钟离寂淡淡的*说道:“魔界是初代魔君魔主开辟出的新世界。”

容朝浑不在意的说道:“你们方才也说《魔史》上有所隐瞒,就连大陆上的史书也不能全信,万一从一开始,就都是假的呢?”

钟离寂反应过来,他觉得荒谬:“你是说……魔界并非被开辟而出的新世界,而是本就存在于大陆上?”

此话犹如平地惊雷,惹得默不作声的燕别序都多看了钟离寂一眼。

“比对一下地图就知道了!”薛遥知立刻问他们:“你们有完整的大陆地图吗?”

钟离寂说:“可以现画。”

他走到桌案边,提起狼毫就开始画。

薛遥知看了眼:“看不懂,要不你出去买一张吧。”

钟离寂被抨击画技,笔顿了一下,墨点将宣纸染黑了一大片。

“我不画了。”他把笔一扔。

薛遥知嘟囔道:“这么多年了,字迹没提升,画技也没提升。”

钟离寂就当没听到。

薛遥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位。

肩膀上的柔软触感一触即离,钟离寂退到一边,难得安静。

薛遥知重新拿了宣纸,提笔勾勒,大□□主州她都非常熟悉,笔锋勾勒间,山川河流,雪峰戈壁,皆跃于纸面,拼凑出一片壮丽的大陆版图。

其他州薛遥知不太熟悉,钟离寂倒是基本都去过,开口同薛遥知说:“这里是逢魔谷,旁边是羌灵洲,上面这一小块的位置,是极乐州,羌灵洲与极乐州包裹着的乃红尘州,红尘州后便是云水州,云水州外,广阔无垠的沧泫海域圈住了整片沧泫大陆。”

薛遥知按照他的介绍一笔一笔的勾勒,她数了数:“最后一州呢?”

“不知道。”钟离寂静默了一下:“大陆九州,这最后一州,据说是在极乐州之上,里面遍布迷阵,与世隔绝。”

甚至没有人知晓这最后一州的具体版图。

在他们写写画画的时候,燕别序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薛遥知画出的版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说:“知了,笔给我。”

钟离寂撇了撇嘴,坐去了一边,但脖子伸着,要看燕别序能画出什么名堂。

那支狼毫上还残留着薛遥知指尖的温度,燕别序握了握,开口:“研墨。”

这话是对薛遥知说的,但容朝已经顺手拿起墨条磨了起来。

燕别序提笔勾勒:“这最后一州……名为赤月州,未曾记录在史书之上,世人只知大陆九州,这最后一州却极是神秘,据传上千年前还有诸多修士想一探究竟,但入此州者无一例外都未曾归来。倘若你们的推测没有错,魔界很有可能便是这赤月州。”

他的话音落下,一张极大的版图也被他勾勒了出来,这最后一州面积极大,在极乐州之上,接壤四大主州与羌灵洲。

薛遥知好奇:“既然史书上都没有,你怎么知道的?”

“一些杂书上有零星的记录。”

“那你是怎么知道赤月州的版图的?”

“我只知一半,并不知晓它如何与沧泫海域连接。”燕别序指着赤月州与其他州域接壤的地方,说道:“这大陆上未曾探寻之地数不胜数,倘若赤月州便是魔界,那么这些地方就都可以概括入赤月州的范围,只要再补上空缺的部分,便是完整的沧泫大陆版图。”

钟离寂看着被燕别序画出了那半张赤月州版图,只觉得无比眼熟,他说:“我来补吧。”

燕别序将笔交给了钟离寂,钟离寂画出的线条有些粗,但也完整的将赤月州勾勒了出来,倘若赤月州的版图当真如此,这也是魔界的完整版图。

“从沧泫海域以东,至羌灵州,皆为蛮荒之地。”

那片仿佛没有止境的巨大荒漠,此时也有了尽头。

薛遥知恍然大悟:“怪不得说什么有迷阵都走不出来呢,估计都是进了蛮荒之地了,有的还被卷进了海市蜃楼里。”

再有的,便是入了荒城。

而关于大陆最后一州的传闻在上千年前便戛然而止,这些年来自然也没有修士再不知死活的去探赤月州。至于上千年前那些进入荒城的修士,就算是勉强偷生到近百年来,只怕当初也都死在巢禄手下。

“看来那逢魔谷里的界门,其实只是一扇传送门。”钟离寂若有所思,接着说道:“我这就去探一探赤月州。”

薛遥知担忧:“可万一我们猜错了怎么办?那你岂不是就出不来了?”

“不会,放心。”钟离寂自信的说道:“便是当真是迷阵,也困不住我。”

容朝冷不丁的开口:“按照你们这张地图,轮回谷的尽头便是赤月州的起点,据我所知,那里全都是瘴气,与其从外往里,不如从里往外,若能看见相同的瘴气,便说明赤月州就是魔界。”

极乐州与赤月州接壤,且与赤月州密不可分,这也能说明为何只生长在赤月州的玄漓花,会出现在极乐州的轮回谷了,因为本就是同一片土地。

“这个办法好,也没那么危险。”薛遥知赞同。

钟离寂瞥了眼容朝:“那我就得先回魔界了。”

这时候了这小子还打小算盘。

容朝摆摆手,笑眯眯的说:“那再见了哥哥。”

薛遥知问:“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钟离寂不太想离开,但魔界的情况刻不容缓,此时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虽然薛遥知也不会陪他儿女情长,他接着说道:“如果猜测为真,赤月州当真就是魔界,回到一开始我们的推论,赤月州灵气枯竭的原因,只怕没那么简单,很有可能与大陆有关。”

这话是对着燕别序说的,是极有可能还要开战的意思,哪怕这已经是上千年前的恩怨了,但也正是上千年前的恩怨,至今影响着魔界。

此等大仇,非报不可。

燕别序淡淡的说:“待你确认后,与我传信,我们再做安排。”

钟离寂没多说什么,他的目光重新转向薛遥知,轻声开口:“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薛遥知颔首:“注意安全。”

他深深地看了薛遥知一眼,便化作一团黑气,消失在了原地。

钟离寂离开,薛遥知看向燕别序:“你呢?”

这是赶人的意思了,还真是……率真啊,知了。燕别序慢慢的说:“我自然,也是要离开的。”

薛遥知高兴:“再见。”

他唇角弯了起来:“好生休息,明日见。”

“你不回寒川州吗?”

“不急。”燕别序笑容温和:“我们的约定还作数的,多加一个容朝也可。”

薛遥知听懂了,他说的是去云水州。

燕别序离开,容朝幽幽的问她:“什么约定啊?”

“他说要给我重塑灵根,你做不到的事情他可以。”薛遥知如实回答。

容朝:“?”

“我才不信。”

薛遥知若有所思:“但很奇怪,我们体内的力量的确是同源的,或许这也是他能帮我种下灵根的原因。”

容朝拿起他们方才合力完成的大陆版图,冷笑:“你们何止是力量同源呢,这地图画的,没有钟离寂的这一笔,不知道的还以为出自同一人之手呢。”

薛遥知:“……”

“你能不能有点病患的样子。”

容朝沉默,然后说:“我讨厌他。”

“谁?”

“燕别序。”容朝抿了抿唇:“钟离寂是烦人,燕别序是令人生厌,你以后离他远点,他不安好心。”

薛遥知还是劝了一句:“他这次好歹也是帮了我们,没有他的话鬼界大门只怕没那么容易关上。”

虽然薛遥知说的是实话,但实话不中听,容朝闷闷不乐。

他自知,倘若没有燕别序最后没有来帮忙,鬼界大门十有八九是合不拢的……毕竟这本就是冥府与天界针对他的一场必杀之局。

薛遥知见容朝不说话了,她将那张地图收好,然后问容朝:“你上辈子听说过魔界和赤月州的事情吗?”

“自然。”容朝回过神来,回忆了一下:“上辈子没他们两,但魔界还是意图入侵大陆,不过最后失败了,魔族只能重回魔界,然而魔界灵力枯竭,天崩地裂,所有魔种,无一生还。”

他接着说道:“那些燕别序口中的未曾探寻之地,也被沧泫海域吞没,所谓的赤月州,彻底消失。”

薛遥知心中一沉。

“也就是说如果魔界灵力枯竭的原因找不到,最后赤月州会被沧泫海域吞噬?”

“对。”

薛遥知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容朝看着她的表情:“又想管闲事啦?”

“我在魔界待了七十年。”薛遥知闷声说道。

她没有对容朝说,她曾对魔界那片土壤,有过多么美好的期许。

容朝却语气轻松的说:“等我养好伤我们就去魔界,说不定我们真能帮上忙呢?毕竟这辈子很多事都自己改变了。”

“那云水州呢?”

“自然是去完魔界去呀。”容朝轻哼一声,和薛遥知盘算道:“那燕别序不是说她能给你重新种灵根吗,咱们带上他,等你种完灵根后就让他滚。”

薛遥知忍俊不禁:“容朝,你是奸商吗?不怕燕别序找你麻烦呀?”

“找我麻烦做什么,要找也是找你。”

薛遥知:“……”

“你确定吗?”

容朝想到他与薛遥知关系已经今非昔比,这时一听反应过来那还不如来找他麻烦,他叹了口气,在心里咒骂了一下那两不知从何而来的情敌,愤然改口:“找我找我,都找我。”

薛遥知笑:“好啦,你先休息,我在这儿守着你。”

容朝身上还有伤,身子疲乏,听了薛遥知说的就自觉在床上合衣躺下。

薛遥知打了个呵欠,撑着下巴看着他。

容朝歪着脑袋,问她:“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

“嗯。”她眼角泛起生理泪水,微微闭上了眼:“我也休息会儿。”

容朝低头看了眼这张床:“真的小吗?”

他们以前床很大吗?

容朝想问,又觉得问了他会不高兴,还是算了。

薛遥知一愣:“你听到啦?”

“又不是完全没意识。”容朝用漂亮的红眸看着她,眼角的泪痣鲜红。

薛遥知问:“不睡吗?”

他鼓起勇气,轻轻的问她:“要一起么?”

薛遥知犹豫了一下。

容朝连忙补充:“不做别的。”

她似乎笑了一下,然后才说:“我是怕我撞到你的伤口。”

“确实,你长得就一副睡相不好的样子。”

薛遥知:“……”

容朝刚要将脑袋底下的枕头扯过来抱着,便见薛遥知坐在了床边。

他立刻的往里退了退。

薛遥知侧躺下,她说:“容朝。”

“嗯。”这辈子第一次在薛遥知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与她同床共枕,容朝不免紧张:“怎么了?”

“只有一只枕头。”

“我的,不给。”

薛遥知看了眼他伸长的手,躺了上去,闭上眼睛:“睡吧。”

容朝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片刻后才拥着她闭眼,却毫无睡意。

半晌,薛遥知睁开眼:“怎么还不睡?”

容朝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戳了戳她的腰,惹得她轻笑出声,他说:“知知,你和之前不一样。”

“哪里?”

容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他埋在她温热的脖颈,她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只有他说话时唇角不慎擦过她的皮肤,让她有些不适。

他没察觉到薛遥知有些许的僵硬,接着说道:“你以前和我一样硬硬的冷冷的,现在又热又软,很好抱。”

“等到冬天就不给你抱了,你太冷了。”薛遥知摸了摸有些痒的脖颈。

容朝趁机亲了下她的指尖,惊得薛遥知连忙缩回手,他很高兴的说:“意思是明晚后晚都可以抱吗?”

薛遥知说:“得多加一床被子。”

容朝忍不住笑了声,然后说:“我真这么冷吗?”

“对呀。”薛遥知捏了捏他的脸,感受着指尖冰冷的温度:“和块冰一样。”

还好她现在不怕冷了。

她也可以捂热他。

薛遥知又忍不住失落:“你以后还会有温度吗?”

容朝想了下:“自然。”

“真的吗?”薛遥知惊喜。

她想容朝能够有温度,也有呼吸,有心跳,如同最寻常的人一样。

容朝微微抬眸,看着她的脸说道:“你又不是没有感受过。”

薛遥知:“?”

他说:“我们亲吻,我会发烫。”

薛遥知:“……”

她想到什么,捂着脸,翻过身去,背对着容朝。

“睡觉。”

容朝抱着她笑了一会儿,闭上眼,也慢慢的睡着了。

一室静谧。

薛遥知再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开了条缝的窗户也未能透出光来,很显然已经是晚上了。

她小心点转过身去看容朝,能隐约看见他还闭着眼在休息,想来凌晨的那一站,的确让他疲倦不已。

容朝一直都抱着她,冷冰冰的躯体也沾染了几分她的体温,温凉的,没有那么冰冷了。她仰起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枕下摸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这是之前她在杂货店里买的阴阳镜,据说可以照到鬼死去时的模样。

薛遥知微微撑起身子,将那面镜子往容朝苍白的面容上照——

镜面上,光华流转,镜中青年面容青白,束起的黑发散落,坠进一地鲜红的白雪间,摔落在侧的那枚玉簪,簪身断裂,羽翼破碎,如同已经死去的他一样,失去了应有的光泽。

薛遥知闭了闭眼,觉得很痛苦。

她看了许久,近乎自我折磨。

看着看着,又觉得那枚玉簪很是眼熟。

蓦的,她想到了那个明媚的午后,在医馆门口,与她擦肩而过,而她却未能多看一眼的青年。

薛遥知平静的心跳忽然加快了频率。

她本不是喜欢后悔的人,可是在面对容朝时,她经常会生出悔意,她想若是当时她能回头看一眼就好了。

无论是在冰城的医馆,还是冰域之巅的山脚下。

有很多重逢,容朝都未曾言明。

爱意沉默无声。

她将阴阳镜紧紧的扣在手中,像是自我安慰,又更像是坚定的承诺:“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第215章 攻略第二百一十五天

是夜。

因为无名客栈里剩下的客人已是屈指可数,是以偌大的客栈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烛火昏黄,将一楼大厅里坐着的那道影子拉得很长。

下来觅食的薛遥知一眼就看到了燕别序,她眼角下垂,未曾多看一眼,便径直往后厨走去。

因为容朝受伤力量不稳,这无名客栈里的傀儡都已经报废,后厨里也是空无一人,薛遥知得自己准备晚餐。

好在这厨房大得很,应有尽有,也不需要她多花费什么心思。

薛遥知找到已经切好的细长面条,又有卤好的牛肉,便打晕做牛肉面吃。

她将牛肉放在案板上,右手拿刀,握上菜刀的那一刻她心里还觉得有点稀奇,她好像很多很多年不做饭了。

不过以后也是时候重拾这些生活技能了。

薛遥知正要落下第一刀时,忽然有被拉长的身影在她的头顶笼下一层阴影,突如其来的漆黑惊得她手抖,差点切到手。

她扭头看去,沉了脸:“你吓我做什么?”

“方才为什么不理我?”燕别序瞥了眼她手里拎着的菜刀,往后退了半步。

薛遥知无视他的时候多了去了,偏偏今天过来兴师问罪,她随口敷衍:“你不也没理我。”

“我对你笑了。”他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不需要我时便又不理会我了吗?”

“是又怎么样。”薛遥知按着那块牛肉,切下第一刀,她的手有些生疏,切出的牛肉有些厚。

燕别序笑了笑:“知了,你真可爱。”

薛遥知就知道他还是有病。

燕别序也没多说什么,从她手里拿了那把菜刀,他亦是多年未曾下厨,但刀工依旧极好:“我来吧。”

薛遥知用帕子将手擦干净,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寒川州?”

“我们不是要去云水州么?”

薛遥知:“不去了。”

燕别序的动作微微顿住:“那你要去哪儿呢?”

“不告诉你。”

燕别序“嗯”了声,然后说:“傍晚的时候,灼华前辈与无锋已经离开极乐州,灼华前辈让我替她向你道别。”

“这么匆忙。”薛遥知惊讶。

“听闻灼华前辈是要前往云水州。”燕别序淡淡的说道:“若是我们仍是按照原计划去云水州,想必是能遇上的。”

薛遥知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说得好像我们接下来会一起出行一样?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他不为所动:“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不用再说了。”

薛遥知想说知道你还说,又觉得没有必要,她有些郁闷,想吵,但燕别序现在不和她吵。

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讨厌得很。

燕别序在与她说话的间隙已经切好了牛肉洗好了青菜,见锅里开始沸腾,正要放面的时候,薛遥知冷不丁的开口指使:“多煮一把,容朝也要。”

燕别序的手顿了一下,多丢了好几把面下去。

“太多了吧。”

“我也吃。”燕别序平静开口:“煮得多,顺便给容朝一碗绰绰有余。”

薛遥知也没多说什么,又问燕别序:“灼华前辈离开前有说什么吗?”

比如说给她透露一点天机什么的。

“说了。”燕别序盯着锅里洁白的面条,也没卖关子,声音毫无起伏的道:“她说你我缘分未尽。”

薛遥知嗤笑:“我才不信,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灼华前辈说,或许未来你我还有共同历劫的机会。”

“你才有劫。”薛遥知直接说。

燕别序不以为意:“只要活着,每一日都是历练。知了,我们的确缘分未尽。”

薛遥知一脸不信。

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便被盛进了碗里,淋上色泽油润的浇头,铺满厚薄均匀的牛肉,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燕别序问薛遥知:“要帮你端上去么?”

“不用。”薛遥知端着托盘,她的手很稳,走出厨房的时候,她还毫无压力的对燕别序说:“记得厨房收拾了。”

他“嗯”了声,不辨喜怒。

薛遥知抬脚就走。

她进房的时候容朝还没醒,又想着他吃不吃都不会再饿死,便去没叫,自顾自的端了面去卧房外的平台上,面还很烫,她在等凉。

薛遥知又走到了栏杆边向下眺望——

虽然无名客栈已经没那么亮了,却并不妨碍街上的热闹,鬼来鬼往,惨白的灯火映照着惨白的脸,热闹又诡异。

她的目光往更远处看,一片漆黑。

那个方向应当是羌灵州,穿过羌灵州便是寒川州,他们要去魔界的话,仍是要通过逢魔谷的界门的。

一抹冰冷朝着她贴近,容朝的声音冷不丁的传来:“你在看什么?”

薛遥知又被吓了一跳,她有些恼怒:“你们怎么回事,天天跟个鬼一样贴我后面,想吓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