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沈澹便疾步走了进来。 他步伐匆匆,片刻便到了姜菀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阿菀,”沈澹低声道,“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姜菀仔细盯着他的脸色,想要分辨出他的身子是否见好,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我没事。你呢?” 他舒了口气,站直身子道:“我今日听长梧说,你前几日曾来府上,但那时我被圣人传召进宫去了,没能与你见面。” “你放心,郎中日日都为我诊治,我如今已无大碍,再吃几服药便可以彻底痊愈了,”沈澹的神色犹如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阿菀,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说。如今我们见面愈发困难,我只想尽快与你剖白心意。” 与此同时,姜菀恰好也开口:“再过几日便是新年了,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大年初一?” 沈澹微怔,旋即唇角微微扬起:“想不到,我的阿菀对我了解得如此透彻。” 姜菀面上一红,嗔道:“我也是听别人说起的。你的生辰想要怎么过?或是想要什么生辰礼?” 他却没急着回答,而是轻轻把她的手纳进掌心:“阿菀,你的生辰是不是六月?” 姜菀道:“六月初六。”她好奇道:“你如何知道的?” “是个好日子,”他唇角轻抿,却没正面回答,“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 “什么时间?”姜菀疑惑。 沈澹慢慢收敛了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后退一步,在这夜风吹拂的院子里站定,伴着沙沙风声,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只描金盒子。 他道:“阿菀,从前的生辰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更不在意什么礼物。但如今不同了,我想向你讨一个愿望。” 姜菀问道:“什么愿望?” 沈澹从盒子里取出一支金镶玉的簪子。那簪身泛着熠熠的光泽,在夜色中也毫不逊色,玉石温润剔透,雕琢成了一朵清丽端雅的荷花形状。花瓣丰润粉白,盈盈堆叠。簪子上还垂着流苏,随着他轻微的晃动而摇曳生姿。 荷花正是六月花神。 他举起那支簪子,声音清润而温柔,缓缓说道:“阿菀,我想同你结发为夫妻,长相厮守。” “我向上天立誓,此生只会有你一位娘子。所以,你愿意答允我的心愿吗?” 桃胶炖雪梨 素来沉稳的沈大将军此刻的声音却透着无措和紧张。暮色中, 他的眸子光华流转,泛着温柔而缱绻的情愫。 姜菀的心好似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微微咬唇,看着沈澹,目光定在他手中所持的簪子上。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他就那样静静等着她的回答。姜菀的思绪飞得很远, 她蓦地忆起两人第一回 见面时的情形, 面色清冷的郎君拾起了她遗失的帕子, 也是从那一面后, 两人的生活渐渐有了交集。 似乎在自己并未察觉之时,他便已经一步步走进了自己的生活, 坚定却不强势。 沈澹见她许久没有说话,眉宇间轻微一黯, 却没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说道:“阿菀,若是你还有所犹豫, 不必今日便给出我回答,我可以等——”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 却见姜菀忽的低下头去。 “替我插上吧。”她飞快地道。 沈澹的手腕顿了顿,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看着她泛红的面颊与扬起弧度的唇,他才意识到, 方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梦。她真的答应了。 喜悦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他攥着簪子, 只觉得手掌心都滚烫了起来, 只沙哑了声音道:“好。” 两人进了卧房,姜菀在妆镜前坐下,伸手解开了一头乌发。如瀑般的青丝垂落, 发丝擦过沈澹的手背,那细微的痒意从皮肤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他喉头一动, 垂眸望着她的发顶。 姜菀从镜子中看着他专注的目光有些羞赧,便教他如何把头发挽起,又如何把簪子插进发髻固定好。 小娘子柔顺的青丝自沈澹手中掠过,犹如一匹上好的绸缎。这是他第一次抚着女郎的发,那若有若无的馨香挥之不去,缠绕在鼻间。沈澹定了定神,按着姜菀的话,最终把那支簪子稳稳当当插在了她发间。 她侧着头对着镜子打量着,那簪尾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小幅度摇晃着,细碎的金影闪过眸间。 镜子中的两人一坐一站,沈澹的手还搭在她的肩头,拈着她一缕散落的发尾。姜菀与镜子中的他对视着,恍惚间觉得心上堆叠起一层层暖意。 沈澹亦看着她,许久,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唇轻轻印在她发顶。 他道:“阿菀,我真的很开心。” “我找人算过了,年后便是吉期,我请师父做媒提亲好不好?”他柔声道。 提亲二字让姜菀从方才的柔情蜜意中剥离出来,她抿唇不语。沈澹见状,笑道:“阿菀莫不是想反悔?” 姜菀道:“我只是还不曾做好准备。” “你无需准备,”他捞起她的一缕发轻吻,“一切都由我来安排。” “阿菀,我知道你爱自由,不愿被束缚。往后我们成婚了,家中无长辈,自然没什么复杂规矩,你也不必像其他女郎那样学着做一个端庄贤淑的娘子。如今什么样,往后还是什么样。我只想让你万事遂心。” 姜菀却还在想着另一件事:“若是舅父不同意怎么办?” 她眸光一动,转身看着沈澹,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你从前在朝堂之上与舅父有没有什么过节?” 沈澹讶异道:“为何这样问?” 姜菀眨了眨眼,笑道:“舅父说,你的品行无可挑剔,但却不是上佳的郎君人选。” 沈澹无奈一笑,说道:“我与徐尚书确实有过政见上的不合。先前禁军选拔时,我们曾共事过。阿菀,我也不欲瞒你,因徐尚书是个极严肃、一板一眼的人,因此我们有时意见相左,便偶尔会争执几句。” “至于他说的那番话,”沈澹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他身为你的舅父,自然会站在你那边。想来他是担心你被我哄骗了,便提醒你要万事小心。或许在他眼中,天底下并无十全十美的郎子。” 姜菀睨着他,玩笑道:“那你到底是不是哄骗我呢?” 她明眸一转,刻意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句:“沈郎?” 那尾音像是一把小勾子,勾得沈澹心中仿佛燃起了一簇火。他喉头一滚,下一刻便俯下身子,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颌。 两人离得极近,她嫣红的唇抿在一起,那对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眼瞳印着他的倒影。渐渐的,沈澹分不清是她在自己眼中,还是自己落进了她的眼底。 不合时宜的扣门声响起,思菱在外头道:“小娘子,徐府的人问你何时回去?” 姜菀回神,忙应道:“待会便回去。”她推开沈澹,说道:“我该回去了。” 沈澹只觉得身畔一下变得空落落的。他暗叹一声,说道:“好。” 姜菀面上的热度还未降下来。她正要开门出去,却被沈澹握住了手臂。 他问道:“提亲之事,你答应了吗?” 姜菀被他问得愈发不好意思,小声道:“知道了。”话音一落,她便挣开了沈澹,一路疾步向食肆外走去。 沈澹望着她的背影,垂眸一笑。 姜菀回府后,先将蛋黄安置在了自己的院落里。头一晚尚好,到了第二日,蛋黄渐渐表现出了不适应,颇有些焦躁不安,她便尽力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