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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孙昭仪宫里来信说想要八殿下回去,奴婢想着八殿下病情反复不宜挪动,就如实相告回拒了。但今日一早奴婢才得到消息说是昭仪娘娘病了,想见八殿下一面。”

“那前来传话的是脸生的两个小太监,话也是不清不楚的。奴婢怕出什么变故也未得知昭仪娘娘病情如何,正想遣人先去看看,不想却被八殿下听见了。八殿下当即就说要回去见昭仪娘娘,奴婢也拦不住,只得陪同回去。”

小满子说到此处跪在地上的身子伏得更低,头紧贴着地面,“走到半路经过莲池时八殿□□力不支,奴婢该死反应不及被其中一个小太监先行扶住八殿下,随即一个小太监立时将奴婢往地上一撞,另一个趁机就将八殿下推了下去!”

“奴婢头晕目眩目眩之际也不敢耽搁,即刻大声呼、下水救人,周围的侍卫应是被人调走了,幸而奴婢会水当时就将八殿下救了上来。”

小满子说完就伏在地上一动未动,等候发落。

万洺寓沉吟片刻,“你护主不力,但救人有功。罚俸半年。”

“奴婢谢恩领罚!”小满子自然知道,这罚俸禄不痛不痒的,自是自家主子知道错不在他,但给个惩戒就算过去了。好在今日没有给八殿下造成什么大的妨碍,否则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小满子继续禀报后续探听到的消息:“寒石宫那边奴婢也派人过去了,那边说是昭仪娘娘从未生病,更没有派人来催问过八皇子回去,都只说将八皇子放在亲王爷身边是他们的福气。奴婢怕昭仪娘娘担心,想着八皇子此处没有大碍就没有将此次八殿下落水一事告知寒石宫。”

“嗯。那两个小太监抓到了吗?”万洺寓知道小满子绝不会事后毫无手段。

小满子起身,“奴婢立刻派人去追寻,但也跑脱一个,抓住了一个立时拖来打了四十大板,此刻人已经成了血葫芦吓破了胆。在后院柴房锁着的,留着他一口气呢,但无论奴婢如何拷问他都未曾说出幕后主使。”

说到这儿小满子顿了顿,“也不知是谁胆敢如此行事,明目张胆地连后果也不计了吗?”

谁都知道如今新皇登基,安亲王正是受宠的时候,而八皇子明摆着就是他们安平宫庇护的人。小满子想不明白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和他们作对?

万洺寓眸中冰冷,负手而立,冷凝道:“幕后主使……无非就是曹家及其余党的人了,只是不知道今日是哪一股没被清查到的东西狗急跳墙了。”

小满子垂首恭听。

“把柴房的小太监扔出去,”万洺寓缓缓道,“小房子有点腿脚功夫,让他跟上去。看看这小太监究竟是谁的人。”

“可是……”小满子想说可是这小太监的伤势恐怕不足以他自己回去了。

万洺寓看他一眼,说道:“无妨。就算他爬不回去自然也会有人来找他的。”

小满子一愣,随后恍然道:“殿下说的是。”

这是自然的。小房子的任务不在于被打板子的小太监,而在于跟踪来找小太监的人。小太监进了安平宫一趟却囫囵整个儿的留了条命出去,后面的主子必然不会放心,一定会来人杀人灭口。他们只需要顺藤摸瓜就行了。

——————

赐婚未果的楚康帝有些挫败,这个事情难道是他这个媒人太失败了?

挫败的楚康帝让皇后先去休息,见到了十万火急的吴稔,面对吴稔提出的要求恍惚的置若罔闻,反而问了句,“吴稔,若是朕给你赐婚如何?”

“啊??”吴稔懵圈,今日不是她主动来求见陛下调岗的吗,怎么现在变成楚康帝有备而来的样子?

只见楚康帝若有所思,“听闻二公主向来对你青睐有加,曾放言你就是她未来的驸马?”

“朕可是听说了,”楚康帝双眼微咪,“现在就连坊间都在传闻,我天家的二公主两次公然示好,想要下嫁你这个小小的侍卫,结果都被你拒绝了。朕的妹妹就如此不得你的心意?还是正如坊间所言,你吴稔就是想借着二公主的东风升官进爵的?”

啊……她就知道二公主当时说要她当驸马的话一定会有麻烦,却不知已经在坊间传言成了这样。

吴稔心中汗颜,刚刚才站直的膝盖又弯下去,拱手回话:“……都是二公主信赖微臣,加之公主性情豪爽而已。当时微臣性命垂危,公主一时心急脱口而出,当不得真的。”

吴稔说着有些着急,二公主救她两次都是为了掩藏她女子身份说出驸马之言,于她吴稔而言自是好处连连,但实在是牵连了二公主。女儿家的名誉重要,更何况二公主几次说出驸马的言论弄得人人皆知,而她又不可能真的娶了二公主,几次三番只会让旁人笑话。

“微臣是万万不敢高攀公主殿下的。”吴稔诚恳万分,“二公主宛若天上朗月,性情疏阔开朗,容貌天下至美,岂是微臣小小一介粗人可以肖想的。”

吴稔只得把自己放的一低再低,只求挽回二公主的声誉不至于受损。今日她表现得低下求取不得的模样,明日外界就会传言是她肖想公主不得。再者,也不知楚康帝今日一问究竟意欲何为,但总归来说自己放低姿态肯定没错。

原本楚康帝只是随口一问,试探一下这个备受二妹青睐、又被六弟倾情推举的青年究竟是不是个为名誉所动的人。

但如今看着吴稔这般推拒,他反倒是有些满意起来。

不过他现在确实没有赐婚吴稔和二公主的打算。在楚康帝看来,自己的妹妹配得上全天下最好的青年才俊。这个吴稔确实不错,年纪轻轻就已经官至一品的大统领职位,绝对是百年少有的人才,现在吴稔的成就配他的妹妹也算是差强人意。

但是他觉得还不够。

上一世他病逝的早,似是并未对此人有何印象,只依稀记得像是小六身边一个侍卫。近日他看来,吴稔此人忠勇之心已有,但并不杀伐果断,为人处事也并不出挑。

让吴稔当这个大统领一是受了小六的建议,二也是有点历练观察的意思。

不过……刚刚吴稔所请求的降职外放一事倒是可以考虑。正好放她出去磨砺一番,之后再升调回来也无不可。

楚康帝望向下跪的吴稔,“吴稔,你刚刚所请可是想好了?若是出宫,朕就依你所言派你做个王府侍卫统领,御金卫近五万,亲王府的府兵可是只有不到一万。你从龙有功,朕却把你非升反贬,你心中可会有怨言?”

吴稔磕头在地,声音从地面传来,“微臣怎会有怨言?这本就是微臣所愿。微臣自知资质不够,承蒙陛下信任也不敢忝居大统领一职。微臣只愿做点自己能做之事,尽绵薄之力报效陛下信重之心。”

楚康帝暗自点头。

自己弟弟妹妹的眼光甚是不错。

——————

五月二十一晚间,安平宫偏殿。

万洺寓一直守着八皇子到申时退了烧,喝了药安安静静睡下之后才自行去休息。小八才退烧就留在主殿未曾挪动,留了小圆子小满子在那里照顾。万洺寓带着小房子去了偏殿歇息。

疲惫了一天,万洺寓望着精致的床幔沉沉进入梦境——

万洺寓又回到御花园,荒凉无人,诡异难寻的那个下午。小小的他独自去往西边的湖,四周安静的落针可闻,脚下踩碎的枯叶发出吱嘎声无限放大在耳畔,小鹿迷路转乱般的心跳越发杂乱,不——不要再往前去了!

他想阻止,却无法阻止。只能一步步走向湖边,身后蓦地探出一只黑手把他推了下去!

不——

万洺寓又一次被黑水深渊吞没,无力的挣扎尽数向他用来。万洺寓知道,这是个反复无尽的噩梦,他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恐慌,疲惫的任由自己往下沉去……

嚯地一瞬,一阵强烈的刺眼的光线划破黑渊照射过来。

万洺寓睁开双眼,看见一个瘦弱高挑的身影奋不顾身朝他游来——

“别乱扑!我来救你的!”

耳边恍恍响起声音:

“小的御金卫吴稔,给主子请安。”

万洺寓从落水中恍惚醒来,却是在那个风雷交加的雨夜,他被人背在背上,冰冷的雨水打在背上令人生疼,微微颠簸之中只能感受到胸口贴着一片温热。

他知道是谁,他未曾忘记的那个夜晚。

迅雷风烈,瓢泼大雨。忽的头顶天幕轰隆一声,一声响雷混着闪电炸开——

他借着电光看清了那个人冻得有些惨白的脸庞,他听见自己问出了相同的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可是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自然是因为……我心悦与你,六殿下。”

忽的一下心口狂跳,胸若擂鼓。万洺寓眉目挣扎即将从梦中醒来,背着他的人踩入泥坑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万洺寓将吴稔死死按在床边,他知道,这是那夜她悄悄潜来送药,他差点掐死她。

但此刻他颤抖着手臂却下不去一点狠劲儿,他恶狠狠攥住吴稔纤弱的脖颈,手臂青筋暴起,勉强自制得缓缓凑近身下人的面庞,却说道:“你既真心,那便脱衣裳。”

“我……”眼前被制住之人瞪大了双眼,张口欲言什么。

他却不想听了,直直盯着那张粉嫩的薄唇,俯身下去——

……

“碰!——”的一声巨响。

万洺寓蓦地从床上坐起,胸膛宛如溺水一般大口呼吸起伏。

视线落在自己弄得脏污的亵裤之上,双眸之中犹如黑耀落入深潭,深不可测。他难以置信,自己仅仅凭着一个吻竟就……

万洺寓满额是汗,满屋的麝香味中他微微仰头,缓缓闭上双眸,只剩下喘息。

第 47 章

五月二十二日, 寅时,侍卫处。

被楚康帝承诺调岗成功的吴稔正心满意足躺在床上准备美美入睡。

突然系统惊魂:“警报!警报!检测到男主有危险,速去救援!地点安平宫偏殿。”

要命!吴稔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起床, 系统那什么警报玩意儿一响她就害怕,吴稔抄起床边的佩刀就往外冲, 一边穿衣服一边飞奔。

系统继续播报:“注意注意!如今火势刚起, 但火情紧急,宿主可以带上援助人员一同前往!”

吴稔脚步一顿,立刻折返冲向号鼓。宫中走水,事关整个宫禁的安危,必须马上集合!

整个皇宫霎时间传遍咚咚咚的鼓声,急促厚重的擂鼓响彻夜幕,点燃了一间又一间的宫殿。

天色深黑, 蒙蒙的暗夜里安平宫却有灼热的火光。

幸而自己现在就是所有御金卫的大统领权限最高, 人一到场甚至不用耽搁等人齐,她就带着人马冲向已经燃起冲天火光的安平宫。

——————

安平宫。

此刻房门外传来灼人的光亮和慌乱的脚步, 原来刚刚的巨响是屋门外传来的。

万洺寓倏地睁开双眼。

房门被人破开殿门而入, 快步冲进卧房。万洺寓看见了守夜的小太监一脸慌张, 身后露出那张刚刚出现在梦中的脸庞。

“你……”万洺寓脸色腾的一红, 刷的一声按紧了自己腰腹上的锦被。但几乎是瞬间, 他就察觉了不对,吴稔身后还急匆匆跟着两人,吴稔一脸急色, 身上衣袍都是匆忙扣上极度不整。

吴稔砰的一声冲进来, 看见了男主好端端坐在床上才长舒一口气。她稍缓口气拱拱手说道:“六殿下, 安平宫正殿走水,幸而您在偏殿暂时并无大碍。但火势危险, 刚巧碰见房公公,他已经过去扑火了。还请殿下您立即随我们先行撤离出去。”

刚刚她进门时碰上也朝里面冲的小房子,小房子仿若见了救星,连连让她务必带着六殿下撤离,他必须马上去救火。

万洺寓耳朵还没反应过来,脸色先白了,“你说什么?正殿走水?!”

“小八在里面!”万洺寓当即只顾上扯来一件外袍,边裹上就朝正殿飞掠而去。

“房公公!火势太大了已经把门口堵住了我们进不去啊!”小太监歪着帽子拎着滴水的水桶。

“那就砸窗户!”小房子急的眉毛都要燃了,伸腿将小太监往回一踹个踉跄。

小太监连连点头,回身指挥:“是是……快砸窗户!!”

小房子看看这冲天的火光急得烫脚,来回搓手。这可如何是好!?

宫中取水太不方便,水龙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到,这绝对是有人蓄意纵火!火势突如其来,而且就是从正殿一下子燃起,这火势一起就烈火飞腾、熯天炽地般难以控制。

看着毫无进展,八皇子还有圆满二公公都还在里面,小房子左右看看,一跺脚咬牙切齿地揪住一个侍卫:“你快去!再去叫水龙队!快!!”

一把将人推了出去,慌忙间就看见自家主子飞奔而来。小房子吓了一跳,“主子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您快出去,奴婢已经让人叫了水龙队了!”

“小八呢?”万洺寓喘着气。

“奴婢无能,还在里面呢!”小房子又急又愧。

冲天火光映红了众人的眼睛,万洺寓看着滔滔大火,微怔一瞬后抢过一桶水就把自己给浇了:“快往我身上泼水!快!”

他必须冲进去看看!

男主这是要进去救人?!

“殿下万万不可!让我来!”吴稔连忙拦住,自己哐哐抢过两桶水把自己浇透了就往里面冲,要是男主进去有个三长两短那还了得?

万洺寓一个晃眼落后了半步,小房子连忙抱住他的腰,“殿下……主子您不能进去啊!”

“系统!”吴稔心中一声大喊,箭步跨过了门槛。

系统急忙跟上:“宿主放心!保护程序已经启动!绝对烧不死您!”

吴稔:“……”她已经来不及吐槽了。

一进门吴稔被火势冲的身形一晃,勉强站立放眼望去全是灼眼的火,烤的眼睛胀痛。身上的水汽似乎一瞬间就被烤干了,被火燎得发烫发疼,烟雾也熏的睁不开眼,呼吸进了肺立马化作震碎喉咙的咳嗽。

吴稔弯着腰尽可能放低身体,因为系统她的视线稍微清晰了些,黑烟之中一脚踹开横贯在面前的木板往里面内殿冲去。

结果内殿的门竟然被燃起来垮掉的房梁、倒下的桌柜全部堵死了。里面应是有人在撞门,噼里啪啦的烈火声中砰砰作响。

吴稔用湿透的袖口捂住口鼻大声朝里呼喊道:“八殿下你们还好吗!小臣吴稔,这就来救你们!”

说着吴稔略一环顾,拔出佩刀使劲朝斜斜卡住的木柱砍去,铛铛清脆两声皆被弹回。吴稔一握震痛的虎口,当即将佩刀往地上一扔。

碰碰撞门声一顿,随即传来小满子欣喜沙哑的声音:“吴统领!吴统领咳……殿、殿下受伤了!”

“吴统领!”小圆子浑厚使劲地喊道,“我在撞门!”

“好!”吴稔不再捂住口鼻,放手来搏,“公公尽管使力,我在外面一同破门!”

几乎话音刚落,门里的撞门声更加激烈,门框砰砰作响几乎震碎,但就是偏偏不掉。烈火烤人,里边不能耽搁了!

吴稔一咬牙,仗着自己身上的湿衣和系统,整个人以自己为锤狠狠砸向木柱,哐啷一声!

终于撞开了!吴稔下意识往旁边燃的正旺的台柜踉跄一扶,又刷的一声收回被灼烧气泡的手掌。

几近同一时刻,吴稔抬头,小圆子破门而出!摔在残破的木板柜渣上。

小圆子就地一滚,顾不得一身脏污和伤口,却急忙回身去——

“小满子快起来!”小圆子急急回转去拉角落里缩着的、瘸了腿还紧紧抱住八皇子的小满子。

“满公公!”吴稔踢走又一块沉木,跟上前去拉人。顾不上别的了,她将八皇子一把搂紧怀里,右手扯着人小满子就往外跑,小圆子殿后。

八皇子额头、眉眼上满是血,人已经昏迷过去,小满子也煞白着脸勉强支撑。

几人仓皇穿过内殿,吴稔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眼看着离殿门一步之遥,忽的手里的人一脱手,回头看小满子脚下一歪摔了下去。

“满公公!”吴稔立刻去扶,刚将人拉扯起来忽的一瞬间天旋地转——

“小心!——”

头晕眼黑的瞬她和小满子还有怀里的八皇子齐齐摔出了殿门,她只来得扣住八皇子的脑袋一起在台阶上滚了下去。

“小圆子!!”

立刻有人七手八脚的上来扶起,八殿下被接走,吴稔被扶着恍恍站立,就见小满子一脸凄厉地对着塌下来的殿门呼喊。

是小圆子救了他们!

吴稔这才后知后觉,刚刚千钧一发之际是小圆子将他们推了出来而他自己被压在了那堆燃烧的废墟之中。

“水龙来了!水龙来了!!”

吴稔闻声怔怔回头,看着今夜当值的的杨猛满头大汗地带着一队人压着水龙跑来,小房子跟着跑上跑下。又看向毁于一旦的正殿,那熊熊烈焰正在被扑灭,小满子的哭喊却越发清晰。

吴稔一把推开扶着的小太监,朝跌坐在地的小满子走去,刚欲开口就是激烈的咳嗽,她压弯了腰按住胸口,才恍然发觉出手掌和挣个半边身子的灼烧的痛来……双腿蓦地软了。

“吴稔!”

她天旋地转,倒在了万洺寓从此接来的怀里。

五月二十二日,几近卯时。全宫禁灯火通明,此时的乾坤殿。

王福全恭声禀报:“陛下,火势已经灭了。六殿下没有受伤,八殿下额头处受了伤太医正在医治。安平宫火扑的还算及时,没有波及偏殿厢房等,但是正殿尽数毁了。侍卫太监宫女们死伤共十数人,两死,其余轻伤。但死的其中一个是六殿下贴身的小圆子。”

沉默了数息。楚康帝脸色阴沉,“查!必须给朕查清楚!”

楚康帝盯着王福全,“我要你,暗地里去查。明面上交给王弧杨猛,暗地里你带着手上的人最快速度给朕查出来!”

——————

接近夏日的酉时,天光已然大亮,安平宫偏殿。

昨晚小房子带人重新收拾了几间没有被波及到的房间,暂时让主子下人们住了进去。

吴稔醒来,觉得身体就像被卡车撞散架又重新组装的,还外加被架在火上燎过几遍,软散中密密麻麻的爬遍火辣辣的疼。

安静的不像话。干净整洁的房间、舒适的床榻,空无一人的房间。昨夜冲天的火光和嘶声的叫喊犹在耳边,脑海里轰隆隆的跑马,鼻尖似乎还是各种东西烧焦的味道。噼里啪啦的木头、残碎焦黑的布料、摇摇欲坠的门窗……

吴稔眨眨眼,躺在床上半刻,偏头朝窗边看去,明媚的阳光、明朗的空气,已经天亮了。

身上还是那身破烂的衣裳,左手已经被包扎好了。她费劲的起身朝外走去,循着絮絮的谈话声她走进了一间房。

“八殿下额头外伤并无大碍,”太医正向万洺寓请罪,“但微臣无能,八殿下双眼已然受损,恐怕今后只能瞎了。”

第 48 章

五月二十四日一大清早, 天色刚一蒙蒙亮,如一潭死水沉寂的百畅宫被打开了殿门。

王弧带队径直走了进去将罪人曹氏和身边的宫女太监押了出来,跪在院子里。

“陛下有旨, 庶人曹氏身负逆反重罪深处冷宫还不思悔改,收买贿赂、蓄意纵火、谋害皇子, 数罪并发。其身边贴身陪侍全部杖杀, 另赐其毒酒白绫。”

侍卫们立刻拖着哭天抢地的太监宫女往凳子上一扔,霹雳吧啦的板子声此起彼伏。

“选吧。曹氏。”小房子束手立在最前方,看死人一样冷眼睨着像木偶一样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曹氏。

旁边儿小太监端着盘子,里面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还有一壶酒一个杯子。两个太监身后站着一队御金卫,由王弧领着站的端正笔直,手里握着佩刀, 刀鞘在清晨的朝阳里泛着冷光。

“哈……哈哈哈哈哈!”曹氏忽的发起笑来, 抬起凌乱的头,眼里全是疯狂, “万稚死了?罗氏的杂种被我烧死了是不是?!罗氏呢?罗氏和那个杂种都死了是不是?!”

“痴心妄想的玩意儿。我家主子好好的, 罗主子也好好的, 要死的是你。”小房子眼神一冷, “既然你不选, 咱家替你选。”他抬手一扬,身后的两个太监拿起白绫立刻上去就要绞人。

曹氏就这么跪着,但手上还在挣扎。显然已经神志不清, 听不见小房子说的什么了, 只一味的发笑, “哈哈哈哈哈……死了!都死了!我儿就是皇帝了!我儿是皇帝了!我儿……是……”

曹氏缓缓垂下了头,落了气仍然还死死瞪着那双疯狂的眼睛。

——————

五月二十四, 安平宫偏殿。

拖了两天还未出宫迁府的安亲王和楚康帝正对坐在一起,万洺寓亲自看着楚康帝下令处置了曹氏。

是曹贵妃在谋反一事之后被变为庶人幽闭百畅宫中,择日等曹德明一族全部问斩之后再将她迁入嫔妃的冷宫里一起自生自灭。

谁知曹氏已经有些疯魔了,她一向恨罗氏和万洺寓,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万洺寓即将迁府出宫,不惜动用所有剩下的眼线和人手在安平宫放火。目的就是烧死万洺寓,人手不够,不然恐怕她会将罗氏的南苑一同烧了。

如今所有人都查出来了,那些帮凶的小太监宫女们因为没有露出明显证据没有治罪的,连带着那日小房子跟踪追查到的人一起,也全都被王福全暗地里一一处理了,全部上报的是畏罪自杀。

“听说你身边的小圆子没了?”楚康帝摩挲着桌上茶香四溢的盖碗,“小八如何了?”

万洺寓容色憔悴,垂着眼眸,声音冷清:“小八眼睛瞎了。太医说是被那根柱子砸坏了脑子里的经脉,加上被熏着了,恐怕难以复明了。”

万洺寓沉默些许。

“小圆子从小伺候我,我……”他咽了咽喉咙,“小满子已经哭晕两回了。”

楚康帝看了看万洺寓身后只站着的小房子一人,想来小满子也养伤去了。

唉……

他叹息一声,道:“老五上了折子,说全然不知此事,但也自请出京。说是本就犯下大错,得益于皇家血脉保全了性命如今母妃又执迷不悟罪有应得;但始终是生身母亲他心中不忍,想最后请个恩典,带着自己母妃的尸首去戴罪看守皇陵。”

万洺寓盯着面前漂浮的茶汤,缓缓打着旋的茶叶在他的眼中映出了嘈杂的大火。只听见他紧闭的牙关吐道:“老、五……”

“你怎么看,小六?”楚康帝有些愧疚。

按他的意思自然是老五就算罪大恶极但也仍旧是骨肉兄弟,杀不得。

谋反一事全是曹德明一手操持,老五并未直接行动,他只需要上个折子辩解自己是被曹德明逼迫就可以免去一死。

此次放火就更加与他无关,事实也是如此。老五已经被幽禁惠王府,废妃曹氏更是被打作庶人,他们二人绝无通信联合的可能。故而此次他身为皇帝赐死先帝妃嫔也算说的过去,但无法那这件事情对老五问罪。

而这样放过老五,他自然清楚对于小六来说着实伤痛。他心下也难过,身为兄长,如今兄弟之间竟如此你死我活……

万洺寓食指和拇指紧紧摩擦,半晌——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自然是听从皇兄安排。”

如今他不是独断专行不计后果的暴君,他按捺下心中弑杀的念头,早晚他会让老五付出代价。

——————

和宫里面的波涛汹涌截然不同,宫外的坊间八卦正传的热闹,不消两日就已经满京城人尽皆知了。

“哎你听说了没,安亲王如此火速出宫迁府另有隐情……”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可见此女手段非常啊!”

“可不是吗!竟然引得天子与当朝亲王争论不休,当今陛下可是最重视这位安亲王的呀,难不成如今也要因为一介女子兄弟阋墙了吗……”

从旁经过的吴稔:“……”

怎么个事儿?楚康帝不是一心痴情皇后的吗,啥时候到男女主之间横插一杠了?

被安平宫走水一事耽搁了出宫迁府,由钦天监重新又选了日子,定在最早的三天后。身为走马上任的安亲王付侍卫统领吴稔这几日无事,就告假出宫来了。先瞧瞧去反派那个私密的别庄上把母亲接回来安置,从今以后自己在王府里面当差随时可以回家看望母亲了。

吴稔没告诉她这段时间的惊险,只说自己现在算是降了职,以后就到王府里当差事了。母亲张氏倒是并不在意自己的孩子是升官还是贬官,反而是很高兴,自己以后可以尝尝女儿了。

吴稔刚刚把母亲送回了青云坊群梢巷,自己打算趁着时间逛逛再回宫去,谁知听见老百姓们都在说这么个八卦?男主和皇帝都看上女主了?

吴稔想起那日凤藻宫外面匆匆一瞥,男主落荒而逃,那眼神里有惊慌和气愤?难不成……那日他就和皇帝起了分歧?

怪不得呢!她就说为什么女主被接进宫里面住了,而且一住就是这么久也没个说法!

看来剧情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扭曲成这样了居然还能促进男主喜欢上女主?可是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男主的情敌是皇帝那他肯定抢不过啊。

那这可咋办?那不是全乱套了?

“客官?客官!”小摊的老板终于唤醒了面前这个发愣的小伙子。

“哎哟我说小哥您究竟是买还是不买?”

吴稔回过神,发现自己捏着一块烧饼很久了,都挡住人家做生意了。

“对不住对不住!”吴稔连忙退到一边,匆匆掏出铜板付了钱。

“系统,这这这现在怎么办?女主那边没有情感任务,我是不是不需要做什么?”吴稔咬了一口咸菜肉馅儿的烧饼,“但是……按照当初的逻辑来讲,不是说男主和女主在一起之后男女主光环一合并就能稳定磁场,稳定了磁场我们这些补丁不就是完成了任务吗?”

“哎呀,”吴稔有些心烦,好不容易抛在脑后的任务一听见男女主的消息就又冒出来让她头疼,“话说你们上级究竟研究出来没有啊?我的任务究竟改成啥了?!”

系统:“亲爱的宿主~还没有收到上级的任何消息哦!”

吴稔:“……”真是辣鸡,吃枣药丸。

哼!干脆一起完蛋吧!!

吴稔狠狠啃了一大口烧饼,尤觉得不够,将包在歪边儿的纸皮一扔,整个烧饼囫囵往嘴里面一塞。咬死你!辣鸡系统!

“至于男女主的感情线……”系统连忙找补两句,“按照系统一般通行的处理办法,遇到掉线、断线的情况我们优先执行原本的任务。只要完成了,对世界磁场同样有效。”

吴稔:“……可是原本的任务是我只需要等男主和女主在一起就行了,但是现在女主换了芯儿,对男主不感冒不说,还横叉一个楚康帝也喜欢女主,这修罗场男女主还怎么在一起?!”

“emmm……”系统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你的呀宿主!”

“宿主你想想,原本的任务中你只是一个保镖,等着男女主因为赐婚不情不愿的在一起,他们的感情是后面培养起来的,那对于稳定磁场多不利啊!现在剧情改变,这是总部想要男女主自由恋爱顺其自然地走到一起呀!”

系统越想越有道理、越说越激动,“对对对就是这样!男女主必须在一起,所以女主的角色缺少了也必须补上,但如何撮合他们就要考验宿主你的功力了呀。估计就是要增加宿主您的任务难度,要从保镖变成爱情保安,总部有点难以启齿,所以才不好意思说的!”

系统语重心长的总结道:

“宿主,您身肩重任啊。”

吴稔:“……是吗?”

她觉得有点怪,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一路上又吃了一串糖葫芦、一个驴打滚,打包了一份绿豆糕的吴稔仔细想了想。

系统说得有理。

“不然我就听你的,撮合试试看?”

“好!”找到目标的系统也重现活力,摩拳擦掌就要跟着宿主干事业去。

嗯!就这么说定了。

反正自己除了当保镖,闲着也是闲着。

吴稔愉快的擦擦嘴、拍拍袖子,嗯……

刚刚那边的青梅酒倒是清香扑鼻,带回去给弟兄们尝尝。

第 49 章

五月二十七, 近黄昏,京城宫门口。

吴稔背着包裹在门口和人话别。明日迁府,她身为王府的下属要提前过去报道, 明日一齐与属官们在王府门前迎接出宫的安亲王及其贴身陪侍。

晓曼站在宫门侍卫身后,微微湿润的眼睛不舍地盯着吴稔看。

吴稔正伏低做小地向杜鹃姑娘道谢。

杜鹃一身惯常穿的青色衣裙, 颇有些不乐意, “咱们二公主被陛下拘着习武不能出来送你,却还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把东西给你送来,说让你千万不可出宫就忘了咱们二公主!”

哼,要是敢忘,她杜鹃就敢撕了这吴稔的嘴!让她一日日的哄得二公主开心,尽数说些花言巧语。

“咱们二公主如今是被陛下允许了。正大光明的习武骑马的,和皇子们都在一处学习。”杜鹃余光看见身后不远处等着的晓曼, 心下冷哼一声, 觉得她有必要替她家公主敲打敲打这个吴稔。

“二公主现下是正式拜了武学师傅的,你吴稔本就不是二公主的正经师傅, 出了宫就更加只是一介小小府兵统领了。你可得勤加练习, 别去一天到晚拈花惹草想些有的没的耽搁了自己。”

杜鹃警告道:

“要是二公主出宫来找你切磋学艺发现你不如宫里的师傅, 小心咱们二公主生气踹了你!”

“多谢杜鹃姐姐提醒, ”吴稔笑得小心, “二公主如今正式习武真是一件大好事儿!我替公主高兴。二公主的挂念之意吴稔时刻谨记,我在宫外也一定勤勉,日夜练习。随时恭候二公主。”

晓曼等着杜鹃走后, 才低着头走上前来。

“吴大哥, 我没有公主那样值钱的东西送你的, 只有一盒糕点,还有一双鞋给你。糕点都是些我拿手的时令点心, 吴大哥和兄弟们都尝尝吧,甜甜嘴。再有就是……”晓曼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来,“那日我看你脚上穿的鞋子都快磨破了,虽说吴大哥有的换,也不缺鞋子。但我想着你的差事本就是要多费些鞋袜,多备着些总是不会出错的。”

“我针脚粗糙,也不知道做的合不合脚,吴大哥不嫌弃的话拿去凑合穿穿应付个几日也算是顶好的了。”

“这……”吴稔有些迟疑,但看了看晓曼,吞吐几声还是接下来了。

“多谢你了,晓曼。”吴稔犹豫着还是补充了一句,“我一向是拿你当朋友的,你叫我一声吴大哥,我也把你当妹妹。”

晓曼听完倒没像吴稔想象的一样哭鼻子,反倒是微红着眼圈也仍然扬起来笑脸,“自然是这样的!我就是担心吴大哥在宫外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这才啰嗦了一点儿。你可得记着我这个妹妹!”

吴稔也笑笑,“这是自然,不敢忘的。”

——————

五月二十八,惠亲王府后院花园。

一大早被乌鸦扰了清梦的吴稔正满脸震惊的接下了令牌。

“喏,从今以后你就是说一不二的吴卫首了。也没有人和你争,爽吧?”万潮立双手一摊,努努嘴一脸轻松的模样。

五皇子刚刚把曹氏的丧失给办了,办的很低调,几乎没人知道郊外还埋着一个先皇帝的废妃。

如今圣旨已经下来了,他马上就要去皇陵了,手上还有这么一支见不得人的队伍。

这个队伍力量大多扎在京城,已经被五皇子按插在各个岗位上了,带也带不走。即使强行召集齐了,几百人一起如何秘密出京就是个问题,再者就是全部突然走掉,他们的身份忽然空缺下来一定会引起怀疑。

万潮立可不是真的五皇子,他可不想找死。

而且圣旨上就是提防着他的,明文写着不准带一兵一卒。他已经被迫把手里管辖的军队、曹德明留给他的所有人手都交了出去才算交差。

就连上次完成刺杀他都是动用的系统力量,谍卫这一支因为人数不多,楚康帝还没查到。万潮立想了想,不如就交给吴稔吧,她做任务也方便一些。

吴稔将这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令牌捧在手里反复摸索,心中油然而生一种神圣的神秘感。自己竟然真的掌控了几百人的神秘队伍!还是遍布了各家大臣又随时可以召集的暗中力量!

虽然吴稔当过侍卫统领,侍卫的人数远远超过这不起眼的谍卫;但是当副统领的时候也是听人家大统领的使唤,自己当正统领的时候呢还没等正式上岗就自己跑去辞职了。所以这满打满算下来,这就是她第一支自己握在手里的实打实的可用力量。

吴稔兴奋地脸都红了,连问几句这是真的吗。

这感觉就像是打游戏遇见一个大佬直接豪气的甩了一套装备过来,说送你的,小意思。

吴稔内心澎湃。

万潮立看得好笑,挑眉道:“自然是真的。我已经下令下去了,交代好了,以后谍卫就听你指挥,只认你一个人,连我都可以不必听。”

“哇……大气!”吴稔感动非常,“好同志!我谢谢你!”

万潮立:“……”这句谢谢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

他随即不在意的笑笑,“哎呀……现在也没有我这个反派什么事情了,我要去皇陵过苦日子去喽!以后你就自己孤军奋战吧。”

吴稔一愣,孤军奋战?反派这是完成任务要走了?可是他不是来辅助的吗?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把令牌往怀里面一揣,问道:“什么意思?你要下线了?我们的任……咳那什么不是还没完成吗?”

差点忘了她和反派的内网不互通。

万潮立又挑她一眼,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安抚笑道:“莫急,我身为你的辅助自然是和你的目标一致了。你还没走,我怎么走?放心吧。”

“只是先去皇陵避避风头,不然我就真的作死了。”万潮立朝吴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吴稔没忍住一笑,这下放心下来。还反过来拍拍万潮立的肩膀,坚定地一手握拳说:“你辛苦了,这段时间的你也是忙坏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完成任务的!我已经找到方向了!”

万潮立点头答应。心中却有些打鼓,他记得吴稔的任务是男女主的感情线呐……

她找到哪门子的方向了?

午时一刻,安亲王府外。

鞭炮齐鸣,红纸爆破后撒的满地。众人肃容林立,由吴稔温晁二人领头下拜,身后跟着十几人侍卫小队、若干管事仆从,纷纷跪候在安亲王府两侧。

一顶四抬的绛红色祥云暗纹小轿缓缓行来。小房子弯腰打开帘子,小满子躬身扶出。

“安亲王迁府!”小满子昂首挺胸地喊出尖锐的一嗓子。

吴稔等人匍匐在地,齐声道:“恭迎安亲王,乔迁大喜。”

吴稔还没匀过气来,喊着话还有点儿气息不稳。都怪反派!这什么时候不叫她偏偏这个今天,还偏偏这么大方给她一支谍卫,甚至带她去基地亲眼看了看,将留守基地的几个小队长都认了个脸熟。

她这一个高兴耽搁了时间,差点没赶上男主出宫迁府!

“吴稔!”

吴稔心中一晃神没注意,人家男主已经进去了。闻言立刻起身跟上去,“小臣在,王爷有何吩咐?”

“爷刚刚说的话你听着没?”万洺寓半转过身子斜睨她一眼,颇有些好心情,“想什么呢,就你一个人行礼起身都慢半拍。”

吴稔乖乖承认,“小的错了。一时走神,没有听清楚王爷的吩咐。”

看见吴稔乖顺跟在身后的模样万洺寓一笑,少见的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闭上了嘴。父皇当初一直说他那样笑就没了皇家威仪,少年幼稚。

万洺寓沉稳道,“那爷再问你一遍。明明推荐了你做御金卫大统领,为何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偏偏要跑到我安王府来?”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当保镖贴身保护你呀!

不过这话不能说,吴稔一顿,不过我这也确确实实是一心为你呀。

吴稔垂首回答:“因为小臣一心就想跟着王爷。还记得当初王爷在清心观举行册封郡王的典礼之前,我就向王爷保证过。王爷尽可相信我,我一定会用行动证明我对王爷的一片赤诚之心!”

万洺寓深深看吴稔一眼,说:“今后温晁负责王府的日常安排,你就安心跟着我就行。”

“是,听爷的吩咐。”吴稔爽快答应。这自然是大好事儿,她身为保镖可是巴不得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跟这男主的,正巧方便她了。

“嗯。那就如此定了。”万洺寓稍显冷淡。

但他走在众人最前面,在吴稔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嘴角。

小满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万洺寓身旁,眼见着自家主子爷的心情颇好还端着的模样,他悄咪咪瞅了瞅后面毫无所觉的吴稔,眨巴眨巴眼。

啧啧啧……

“吴统领,今后多多关照啊!”温晁一把拍在吴稔肩膀上,朗笑得端起酒碗重重和吴稔的撞了一下。

“那日在大殿之上看见兄弟你身姿骁勇,挡在六殿下身前奋不顾身,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真是英雄出少年,我这可是要被你比下去咯!”

吴稔笑笑,推拒不开,一口干了一碗,“温统领才是大名鼎鼎,当初温将军一战定西北的战绩可谓是传遍大江南北,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怎么比得上呢。”

温晁此次被调回京城跟着万洺寓,算得上是罗氏旧主,心情甚好,加上又认识了吴稔这么一个对殿下忠心耿耿舍命相护的小兄弟,更是顺眼了。

“那从今往后不说那些客气话了,咱们就是兄弟了!今天大好的日子,只说将来。让咱们一起,为了王爷,来吴稔小弟,干!”温晁喝红了脸,豪气一挥。

吴稔跟上,“听温大哥的,干!”

“唉……”酒过三巡,温晁有股气血又涌上心头,拉着吴稔抱怨,“那杀千刀的曹家!害了八皇子瞎了眼,还杀了我多少弟兄!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曹家一党还有余孽,等老子把他们杀个干净……”

吴稔扶住摇摇晃晃的温晁,嘴上附和答应,心中也并无多少实感,只能感慨:

看来剧情没了,正反两派倒还是很分明的,曹氏一党果然还是罪大恶极。

第 50 章

六月初二夜, 安亲王府。

月上中天,沉沉的夜色已经进入了众人的梦乡,夏日的蝉鸣还在不懈的催发树上刚刚冒出来的小小花苞。几乎没人注意到东厢房前面的小院子里, 枣树下还有个瘦瘦的黑影蹲在地上没有入睡。

“……唉要我说呀,你小子就是命不好!苦日子过了却来不及过好日子, ”穿着太监衣服的瘦影正摇头晃脑的摆弄着手上的东西, 专心专一的蹲在地上絮絮叨叨。

“小圆子呐,今儿我把你的衣裳埋一件在这儿,你哥哥我就住在这东厢房头一间屋子。你就算是陪着我了,也是在院子里陪着主子了。看看哥哥我对你好不好?”他抬头看了看茂盛摇曳的枣树,用力拍了拍小铁锹找平了土面,又扒开酒坛子往上面浇了浇,“你在这呢, 夏天里有遮阳、冬日里还可以玩雪儿, 秋天还可以吃枣儿!让你这个馋鬼饿不瘦啦!”

“话说你做了鬼还胖吗……哎也不必梦里来找我唠嗑啊,你知道哥哥胆子小……”

胆子小还敢半夜了在这里做衣冠冢?

吴稔这么想着, 但内心马上想到的答案让她颇有些打趣的心境沉静了下来。

自然是因为情谊深厚。

今日万洺寓接近晌午被召入宫, 在凤藻宫由着皇后牵头赏花见了女主, 用了午膳和晚膳, 后又去了安平宫。

现今八皇子和其母孙太妃都搬进了安平宫。安平宫只有万洺寓的母亲罗氏还住着, 罗氏当初与人为善,现在病了整日深入简出,八皇子他们母子二人也不介意来安平宫照应一番。

八皇子母子如今被楚康帝重视, 衣食住用都不愁了, 但八皇子自从眼睛看不见后总是沉静许多。万洺寓不放心, 出宫半月总隔三差五回去看看。小八是受了他的牵连,他总是希望小八重展笑颜。

吴稔跟着进宫了, 但守在门外。也不知道万洺寓今日在安平宫和八皇子还有孙太妃说了些什么耽搁到很晚,原本都说要在安平宫干脆留宿的,但皇后娘娘听闻他要留宿就张罗着干脆明日再去赏花。

吴稔猜测万洺寓可能似是不喜欢这些妇人间的无聊活动,逃也似的就说要出宫回府。

不想惊动的灯火通明,他们几人就是悄悄从东侧门进的府,不想刚刚走进东苑就看见小满子一个人在这儿偷偷摸摸的抹眼泪。

吴稔和身边儿的小房子一起默默地站在男主身后,一动未动。

主仆三人站在角落无声看着小满子在墙角细细碎碎地念叨了近半个时辰。

直到月亮西沉,风声渐寂,树下的小满子才摇摇晃晃扶着树站了起来,许是蹲麻了腿,摇晃两下后又站了许久。最后终是自己拍了拍膝盖和衣袖,抹了把脸,一瘸一拐的回房去了。

站在这里半个时辰,吴稔却忘记了时间,有种光阴已四季的感觉。像是心被放进了缓缓流动的冬水,柔柔的凉凉的,又在微风佛过时漂浮着点儿淡淡的暖意。

忽的吴稔心中觉得奇异,却不甚明白这种感觉。

很久之后的瞬间,吴稔回想起今晚。她明白了那一刻自己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是悲伤。是身处其中的悲伤。

小满子进屋已经熄了灯。她才像是被解冻了时间一般恍然回神,慢慢悄悄看了身前了半步的男主。

万洺寓轻抿着唇,目光从小满子关上的房门移到摇摇曳曳的杏树上。

一旁一直不言不语的小房子终于说话,声音被这晚风吹得轻柔沙哑了些许:“主子,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闻言,万洺寓抬步走了过去,停在三步之外。

吴稔二人也跟上,闻到了空气中还没有消散的酒味,看清了树下还湿润的、新翻的泥土。

“……走吧。”万洺寓只说了这一句话,轻的几乎融化在这飘飘而下的树叶里。

吴稔跟着走远,但即将走出东苑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映入满眼的是茂盛的很的枝叶,还有初初冒出来的黄绿花苞,小小的,多多的。

勃勃向上,全是夏日的生机。

不知怎的,吴稔心中涌上了归有光的那一句:

庭有枇杷树,今已亭亭如盖矣。

——————

接下来这几日万洺寓结结实实忙了好一段时间,吴稔也结结实实忙了好一段时间。

如今新皇登基政事已经平稳,盛夏入了伏的天气已经开始热的烤人,楚康帝下旨,去皇庄避暑。这避暑不是工事也不是兵事,就交给了礼部主办,其余钱财调用和安防部署就让户部兵部协同配合。

万洺寓是亲王,但仍然在礼部挂着行走的职务。平日里清闲的很,但这事情一来礼部忙的要紧,他自然也是得跟着忙起来了。吴稔则是趁着男主忙碌,自己和温晁换着班偷闲跑去谍卫基地忙着训练去,偶尔还回家去看看母亲,日子过得飞快。

六月十五,皇庄清池园。

王德全踏着轻巧步子从小船上走进湖心凉亭,低眉道:“陛下,八殿下那边儿刚刚针灸完躺下歇午觉了。”

“是么,那边罢了,不必让小八来了。”楚康帝摆摆手,“只是可惜了这满湖的接天莲叶了。”

今日楚康帝穿了螺青色系的一身便装,身边的皇后也一身便捷的相近素色的白青衣裙,头簪一支翠微色翡翠簪银朱钗将青丝松松一挽,自然垂下几缕在耳畔,手拿一圆扇缓缓摇动。

皇后笑道:“陛下不必可惜,小八这已经跟着来了清池园还怕没机会赏这荷花么,如今寻得法子医治眼睛自然是治病要紧的。”

楚康帝点点头,看向皇后的目光都是笑意:“皇后说的是。”

今日楚康帝处理了事务还早,趁着天色好带着皇后、万洺寓还有曹玉期出来游湖赏花,这清池园修了一湖精致绝美的山水,还有一个古人风雅的湖心亭,需得众人乘着小舟上亭,在出水面半人高的荷花莲叶中穿拂而过,沐浴一身莲叶清香。

楚康帝心血来潮,众人轻装简行。此刻湖心亭中只帝后二人、福德公公二人、曹玉期一人,以及万洺寓吴稔二人。

是的,还有曹玉期。吴稔最开始听见这一消息的时候还很恐慌,还以为是楚康帝已经喜欢女主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已经连避暑这种只带着皇后的事情都加上了女主!那岂不是曹玉期妥妥成了宠妃的节奏吗?

吴稔还和系统俩都商量了半天对策,想着如何破坏一下他俩的感情。结果啥也没用上。

吴稔跟着这几人不过一盏茶就看出来了,楚康帝对女主一点意思都没有,反而是和皇后二人相亲相爱。而由着皇后带头,楚康帝暗中附和,他们竟然是在撮合男女主!

“六皇弟,曹家娘子日前还说这荷花开得盛,想喝点新鲜莲子汤呢,这小娘子下湖去也不安全,不如你陪着去采些莲蓬吧。”皇后盈盈开口道。

还不等二人拒绝,楚康帝便直接拍板让他们去。

很好。她对楚康帝的这一操作深感赞同,这不就是妥妥的盟友吗!由皇帝夫妇帮忙还怕CP凑不成吗?!好得很,好得很。

吴稔站在亭中,闻着花香神清气爽。看看这花前月下、哦不,这花前亭下多么浪漫的约会场景啊!

万洺寓见逃不过,眼见着湖中的侍卫已经划船过来了,只得上船,不忘吩咐道:“吴稔,你也一同上船。”

嗯??

吴稔连连道:“小的就不去了吧,小舟这么小,再说小的也选不来莲蓬呀。”

万洺寓脚下一顿,斜斜看了吴稔一眼。

吴稔后背一凉,心里叨咕着:

这咋滴,我给你制造机会看你还不好意思呢,真是脸皮薄!啧,这都不好意思怎么追老婆?

于是她坚持着自己看不到也看不懂的木头原则,杵着一动不动。

等着曹玉期也被侍卫搀扶着上了船,骤然缩小的空间让万洺寓僵直了后背,他又抬头看了眼杵在台阶上的吴稔。心头一阵火气,冲的他脑中发热,回过神就已经自己抬步走了回去。

“这是怎的了?”楚康帝没想到人都上船了居然又回来了。

被亭中的暖风一吹,万洺寓这才觉得不妥,回头看了看船上有些摇摇晃晃的曹家娘子。在金色的阳光下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她柔柔弱弱的芊芊身影。但他不必看也知道他这般落人面子的事情肯定会令人不快,何况还是个闺阁之中的小女娘。

“臣弟……”万洺寓抿着唇。

这时候船上传来曹玉期善解人意的声音,“刚刚安王爷脚下不稳似是有些晕船,怕不是夏日贪凉有些着了风?臣女斗胆拒绝陛下旨意,就请安王爷就在亭中歇歇吧。臣女自己一人也可以摘莲蓬的,再者还有这位撑船的侍卫大哥搭把手呢。”

“晕船?”楚康帝挑眉看了眼万洺寓,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竟然这点小事都不肯给人家小娘子一个面子。

皇后左右看看,思量片刻便招手道:“那怎么能行,你一个小娘子若是跌下去可怎么好?那撑船的还得顾着船呢。来,既然六弟不适,那就让他身边的吴稔陪你去吧。你看上哪支莲蓬了就让他来折给你,她既是六弟的身边人,也算是六弟陪你的一片心意了。”

吴稔:“……”啊,怎么是我?

只见皇后悄悄给她眨了下眼。哎??这什么意思?

这时候系统终于忍不住道:“宿主!男主不上咱们上啊!人家皇后就是这个意思啊,你是男主身边的得力侍卫,咱们去说说好话啊!”

吴稔:!!对哦,皇后说的有理。

吴稔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行礼,道:“小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

“你怎么老是说男主好话?”摇摇晃晃的小舟上,低声交头接耳的两人凑得很近,曹玉期颇有些疑惑地问。

“啊?哪有……哈哈哈,哎!那一个莲蓬大!你要不要?!”吴稔指着左边喊道。

“哎呀,不过男主可是真的对你印象很好呢。他昨日还说……”

亭中独坐一旁的万洺寓看着湖里凑得愈发近、笑得愈发欢的两人,脸色越发沉了。

为何吴稔对曹家女娘如此亲近?她身为男子难道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而且她还是个断袖,更需避嫌。更何况她还……

万洺寓他面上一红,随即脸色更加黑了。

既然爱慕与我,奈何还在此拈花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