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 71 章

“这就是她背叛我的下场!哈哈哈哈哈……”

在万潮立猖狂放肆的大笑声中, 吴稔拖着狗蛋半死不活的躯体出现了。

狗蛋一身腱子肉被吴稔左一刀右一刀砍得乱七八糟,像是硬生生被削去了一层,同时狗蛋人高马大, 此刻却是被狠狠砍伤了双脚,双手也被吴稔紧紧绑在头顶, 手腕粗的麻绳死死栓的实紧, 吴稔就像是拖着一个麻袋一般将人拖了回来。可狗蛋还在破口大骂,打断了万洺寓和晁温的眼神对峙。

“你狗\日\的杀千刀的吴稔!”狗蛋满口血污随着口水喷溅出来,“你就是个奸细!你就是五皇子那边的奸细!!你不怀好意来谋害我们王爷,老子今天不宰了你老子不叫狗蛋!”

骂的太难听,按道理来说是个人就忍受不了,狗蛋也清楚,吴稔一定会是要暴起一跃, 将他的手也一起砍断了。

但是吴稔怔怔看向地上倒着的月娘和小李子孙平, 她刚刚亲眼目睹了万潮立扯着月娘挡箭的情形。

他居然……他居然?!!

狗蛋骂着骂着一愣,栓他的麻绳啪的一声砸在他脸上, 吴稔松手了。

“万潮立你——”吴稔往前一步, 正想开口, 下一秒却是天旋地转忙倒在原地。

“报错!报错!”系统紧急拉响警报, “检测到宿主心绪波动过大, 有急怒攻心猝死风险!自动开启强制休眠!自动开启强制休眠!”

……

八月二十三,晨光熹微,秋高气爽。

吴稔醒来之时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 安静平和美好的像是一场噩梦一般过去, 而她已经身处秋风缭绕的清晨。

吴稔恍惚回神, 还是那间院子,这是万洺寓的房间, 干净整洁得似乎从没有那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大火。

可是她明明记得,那一把火烧了万潮立的后院,也烧了万洺寓的住所,力求绝不放过。

屋内整整齐齐,宁静安心,环顾一圈,吴稔看见桌岸上放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还有一个点着檀香的香炉,香气烟雾袅袅盘旋而起,最终消弭在空气中。

看了一圈,吴稔忽的发现身边竟是孙平守着,小孩儿一脸复杂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悄无声息缩在床边的脚踏上,就只在床脚半趴着冒出半个头顶,竟像是一盏会呼吸的灯,只是缓缓呼吸却安静的不像话。

“小平……”吴稔开口尽是沙哑,还没等她继续问什么,孙平把腿就跑,转眼间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吴稔:“……”好吧。虽然但是,这孩子什么毛病?见人就跑?还是我现在样子很丑很可怕?

“系统,在吗?”只能求助于系统的吴稔只好询问。

“在的哦亲亲亲宿主,”系统秒回,“随时随地为您服务呢亲亲宿主~”

吴稔:“……”算了不想管系统的这个语言包风格了。

“我想问问,现在什么情况?”

系统想了想,回答道:“亲爱的宿主,情况就是您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是您有点心绪不稳,差点猝死了哦!”

“猝死??”吴稔没想到自己这么强健的身体状况竟然差点猝死了?啊还不是怪万潮立他……

“对!”吴稔忽的想起万潮立,甩了甩有些糊涂的脑子,连忙追问,“我就是想问问万潮立他怎么了?他竟然!月娘这么爱他他难道不知道吗?!那个小太监李公公对他再是忠心不过了,他还想怎样?!!他人在哪?!”

吴稔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汹涌澎湃,难以抑制。

系统:“宿主不要生气啦!人家好歹是咱们的同志……”

“同志?!他已经不是我们的同志了!系统!”吴稔恨铁不成钢的反驳道,“当他把月娘推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化身恶鬼了。”

“但他依然身怀系统,和我们一样是做任务的呀,他……”系统剩下的话在吴稔即将爆发的眼神之中吞了回去,只是弱弱的接着道,“万潮立明天就走了,他和男主说了悄悄话,好像是关于你的什么东西,男主就没有杀他,准他带着孙平一起回到卫陵去守灵。”

带着孙平一起去守灵?万潮立带着个小孩儿干什么?

系统又说:“哦,还有亲亲宿主你英勇拿下的狗蛋已经被男主咔嚓了。至于晁温,他已经被男主贬职了,让他喂马去,现在宿主是男主手底下最最信任也是最最重要的人啦!”

吴稔听得皱眉。其实晁温之事她听狗蛋的话就明白了,晁温对于万洺寓也算是一片忠心耿耿,只是狗蛋下手太狠,她不得不打断了他的双腿再绑人回来对质,只是没想到万洺寓竟然直接把狗蛋给杀了。

倒是她更加关心万潮立……她必须在万潮立出发去卫陵之前见他一面。

话说两头。这边孙平哒哒哒跑进屋子,对着万洺寓就只说“她醒了。”还没等万洺寓反应过来,那孩子就又哒哒哒跑走了,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万洺寓正处理完这大火的善后事宜,怔愣之下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去往吴稔那边。

万洺寓卧房,吴稔半靠在床榻之上。

“晁温是我罗氏一族的老将军了,此次谋划他初心也是为了我,我便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万洺寓微微低着头,像是解释什么的一五一十交代道。

嗯?吴稔一愣。万洺寓这是在向她解释?

“呃嗯……”吴稔斟酌用词,“我明白的。王爷不必为了我为难,本就是我身份来历复杂,也不怪晁将军对我动手,他也是为了王爷你的安危着想。”

话说出口,等等——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说话有点那什么绿茶味儿??她真的不介意万洺寓怎么处理晁温啊喂喂!

万洺寓听见吴稔这么善解人意的一番话倒是眼神微微暗淡,轻轻抿着唇角,继续道:“你若是心中有怨……”

这次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稔打断道,“王爷切勿多想,我真的真的没有怨怼之意,晁温将军与我此次之事纯属误会,再者他如今也受了自己相应的惩罚。庆幸地是此次我没有什么事情,我知道王爷心里面才是最不好受的那个人。”

身为冷宫出身的皇子,身边亲信甚少,这么一个晁温还是自己母家那边留给自己的底牌,原本是寄托着自己对家族的思念和信任,结果却把自己身边另一个信任的下属给差点杀了。自相残杀相互消灭自己的力量,这样对万洺寓来说才是最残忍的吧。

吴稔过了这么惊险的事情,其实真的更加同情万洺寓了,身不由己面对一切,身不由己承担诸多矛盾与危险。永远在他没注意的角落,人心就会悄悄变质,不知不觉什么时候就会化作伤害自己的一把利刃,等到这把利刃狠狠刺向自己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却也阻止不了必然受伤的命运。

如今吴稔受伤床上休息,晁温被贬喂马去了,两败俱伤。

“你总是这样,”万洺寓听吴稔这般说话,终于是闭上自己的双眼,轻声继续道,“一如从前的心细心软。”

“哎?”吴稔心中疑惑,怎么就得出结论她很心软的?

但万洺寓不想再谈,再睁开眼睛之时里面都是坚定之色,他定定地看着吴稔,字句清晰地说:“你好好养伤。老五心狠手辣,绝不可留。”

吴稔一怔,怎么又忽然说起万潮立了?

万洺寓略略停顿片刻,道:“我也不是什么心软的良善之人。”

他的声音像是在寒水里面浸泡了数年,字字击打着吴稔的耳朵。

“他和他的母妃当初在我安平宫放了一把火,烧死了小圆子,害了小八的眼睛。今日我就还他一把火,但他命大心狠,用自己的妻儿换了自己一条命。”

“但我和他必定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万洺寓说完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向吴稔:

“我也不是什么心软的良善之人。吴稔,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是我必须走的路。你确定……”

我是这般和你不同之人,你确定你还心悦于我吗?

“你确定……你还要继续跟在我身边吗?”万洺寓问。

吴稔一怔,抬眼望进万洺寓深若寒潭的双眸。

万洺寓这是要……碎了?

吴稔不甚明白万洺寓这番话的意思,但是她明显感觉到万洺寓需要支持、需要力量。

所以她说:“这是自然。难道王爷主子您不想要我?”

还生怕万洺寓感到紧张和心理负担,吴稔歪头一笑,“难不成我对主子您的一片痴心主子都没感受到吗?我可是从冷宫时就一眼看中您了,那时候可就暗暗发誓要跟着您一辈子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感受到。

万洺寓倏地一下握紧了拳头,下意识搜的一声藏在了自己身后。

吴稔竟这般坚定。她竟是对他一见钟情的吗……

那时候的自己骨瘦如柴,神情恹恹……

万洺寓缓缓呼吸一口,对吴稔承诺说:“你放心。回京之后我一定为你请封,升官进爵。”

他转身欲走,“至于你心中一直挂念之事,你也放心。回京之后我便让你心想事成。”

说完便走,大步流星。

只留下吴稔心中疑惑,“什么一直挂念之事,什么心想事成?”

第 72 章

只留下吴稔心中疑惑, “什么一直挂念之事,什么心想事成?”

系统同款迷惑:“……唔我知道了!会不会是上次出京之前你说想要买宅子给娘亲住!他不是说加官进爵吗!他肯定还会给你买宅子!”

宅子?

吴稔一愣,说起自己的娘亲, 她就想起还在万潮立京城里那个别苑里住着呢。

想到万潮立,吴稔就一拍大腿, 走!找万潮立去!

——

其实吴稔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过来见万潮立一面, 但是她就是过来了。

当她站在门槛外和坐在桌边的万潮立隔着几步之遥漠然相望时,吴稔恍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她只是需要确定一下,哪怕只是这么一个冷漠的眼神。

吴稔伫立在门边,半晌未动。现在的吴稔似是刚刚穿越了茫茫的沙漠,本以为沙漠尽头是等待已久的故乡和乡亲,结果却看见一个笑吟吟的恶鬼,脚下踩着自己家人的血肉。

现在的万潮立就是这么一只恶鬼。

“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吴稔真的困惑了。

万潮立缓慢偏头, 将视线从吴稔疑惑的双眼移到一旁开的正盛的桂花上, 桂花黄金璀璨、芳香馥郁。

“你专程过来就是问这个?”

万潮立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吴稔率先绷不住了,尽力克制地追问, “万潮立, 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最开始你告诉我, 你只是我的盟友, 唯一的目的就是帮我。后来你又告诉我, 你需要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牺牲所有你认为无关紧要的人!可是现在你又直接杀死了自己的妻儿, 你又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也是为了完成任务!请问你杀了自己的妻儿达成了什么目的?啊?!”

最后一声质问穿透轩窗, 使得整个门框为之一震。吴稔满眼血丝, 她脑海里全是月娘小李子浑身是血的倒在血泊之中。

“那不是我的妻儿。”在死一般的片刻寂静之后,万潮立面色平静的说, 说的毫无波澜。

吴稔眼尖地瞥见了桌上对方捏紧在一团泛白的拳头,她没忍住冷笑一声,“怎么?你是要告诉我月娘还有她腹中的孩子也都是你计划中可以随意牺牲的、所谓的虚拟的人物吗?!”

她觉得很可笑。

万潮立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却能看见他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紧捏的拳头抑制不住的颤抖。

“哈……也是啊,”吴稔眸色冰凉,她甚至一直站在门槛之外,觉得踏进这个房间就会脏了自己的心,只继续冷嗤一声,“是你。你因为不放心我抓的药就自己亲手换了药,亲眼看着将一副实打实的损害身体不计后果的落胎药熬成汤,再把汤药给月娘,以爱和关心的名义,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孩子!最后甚至还拉着奄奄一息的月娘挡箭,最终一尸两命好让你毫无负担的苟且偷生!还有可怜的小李——”

“够了!”万潮立的拳头狠狠砸进梨花木的圆桌,霎时间桌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够了你闭嘴!!”

万潮立目眦欲裂,似有发狂之迹象,“你胡说!你胡说!!他们不是我的妻儿,他们不是我的妻儿……不过你又说得对!他们本就是这个世界的虚拟人物而已!他们去死又怎么样?!他们本就是草芥蝼蚁!不,连草芥蝼蚁都算不上,他们与我而言不过就是万千世界的几串数据而已……”

“数据、数据而已……”万潮立忽的扑倒门框旁边,整个人半俯贴在门上,凑近吴稔冰冷审视的眼神,呵呵一笑,摊开一只手神情无辜地说:“而且怎么会是我杀了他们呢?他们明明死于万洺寓的围剿追杀,我可不是害死他们的凶手。再说了,在这里我是王爷,他们为了本王去死是他们的荣幸!那是他们的荣幸你懂不懂!!?”

万潮立反过来质问吴稔,难道这不应该吗?

“你——”吴稔看着自欺欺人的万潮立,吐出心里的评价:“荒谬。”

荒谬至极。

“我荒谬?”万潮立瞬间睁大了眼睛,“哈哈哈哈……你说我荒谬?我看你才荒谬!”

万潮立似是一下子找到了自己的自信,抬手控诉吴稔,食指直直指着吴稔的鼻尖,“我看你才是做任务昏了头吧!”

他倏地一把勒住吴稔的衣领子,嘲弄一般叹息摇头:“你竟然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你真是太天真了啧啧啧……我才是对的!我绝对没有错!我做任务有什么错!我保命有什么错?!一切都是为了我可以安全完成任务而已,我才没有错!!”

吴稔已然失语,她失望的看着万潮立嘶声力竭,缓缓掰开万潮立揪着她领子的手,“你疯了。”

这不是感叹,而是极其平静的一句陈述句。

“从今天之后,你我见面就只是侍卫和王爷的身份,相信这也是你希望的吧,惠王爷。”

吴稔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给万洺寓说了什么让他饶了你一命?”

一切都已然明了,如今吴稔只关心这一件事情。

“饶?”听了问题的万潮立身形一摆,用一只手的手肘支撑着门框歪歪斜斜的靠在门口,他哼笑一声,“没什么呀……”

他啪的一声将刚刚被吴稔生硬掰开的手掌拍在门上,手心里湿濡的汗水在糊门的的纸上立时就印出来一个印子。

“我不过就是告诉他,他最信重的部下,吴稔吴大校尉的母亲还捏在我的手里,只要他敢杀了我,我的人就会立马将吴大校尉的母亲斩于刀下。我想,堂堂安亲王也不想牺牲无辜之人来和自己的兄长手足相残吧?”万洺寓笑吟吟的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

刷的一声,伴随着一霎那刺眼的冷光,吴稔的刀已然放在万潮立的脖颈之上。

“卑鄙无耻!”吴稔的刀尖还在微微颤动,发出鸟兽一般的轻鸣。

万潮立余光轻蔑地瞥了眼吴稔这把难以见血的绣春刀,“怎么?吴校尉这是要为母弑杀皇室贵族了?你真的下得去手?还是说我的朋友,吴稔。你要为了所谓的任务世界里这么一个连NPC都算不上的人物杀了你的盟友?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人了……”

吴稔手腕剧颤,万潮立的话宛如恶魔低语,他就是吴稔在这方世界最知根知底、最有共同话题的同乡,他们来自同一个星球,踏过同一片故土,有过相同的理想……

不!不是的!

欻——刀尖瞬移,压进万洺寓咽喉的肌肤,已经隐隐渗出血液。

吴稔目光一凝,黑沉的似是万丈深渊,她想通了,“不。你不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恰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懂我的人。”

明明他们共同而来,却初衷与行动全然背道而驰,这不就是最最不同的人吗?

就这种人,杀了他!

杀了他……

这个念头疯狂在吴稔脑海中回荡。同时浮现的还有战场上宛如杀鸡切瓜般重复砍下敌人头颅的画面、不停将淌血的刀身反复刺入敌人温软的身躯……杀了他,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

吴稔一狠心一皱眉,就要动手——

“等等——”万潮立一挑眉,神色放松,全然不似刀架在脖子上的人,“你确定要杀我?你杀了我就真的见不到你的好娘亲了哦。可怜吴母前些日子还在给她亲爱的孩儿满大街寻那什么民间好酒哟……”

“你走吧。”吴稔刷的一下收刀,冷目以对,“但是我要吴母的住址。我要接她到我身边来。”

“嘶——当然可以咯,”万潮立活动了活动自己僵硬的脖颈,嘶嘶的呼痛,擦了下自己流血的丝丝刀口,随意地耸耸肩,“我已经将那些暗卫交给你了,他们知道地址。”

说完便不吴稔的表情,万潮立什么都没带就这么将吴稔往旁边一推,大步离去。

吴稔一怔,几步上前,往外看去时只见万潮立走到早已经蓄势待发准备朝着卫陵出发的队伍跟前,翻身上了马,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侧还跟着一个小马驹,上面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自己骑马的孙平,那孩子还是没和吴稔说一句话,只是趁机回头看了看吴稔,便默不作声地转头追上万潮立而去了。

徒留一阵纷扬的尘土。

吴稔握紧了已经出鞘的绣春刀。

她刚刚竟然想杀了他,绝不后悔那种。

随即就是一阵后怕袭上心头,她竟然想杀了他!

系统这时候弱弱的出声询问:“亲爱的宿主您还好吧?刚刚真是吓死统了!我就知道您是吓唬他的对吧?身为好人好报组的优秀宿主怎么杀人呢?”

吴稔:“你忘记了,我早就杀过人了。”那些战场上的人。难道杀人真的上瘾不成?吴稔怔怔然低头望向自己干净的双手,这双手已经不干净了。

“嗯?”系统一愣。随即立刻安慰道,“可是那些战场上的敌人都是数据啊,虚拟的而已,再说了,为了任务不得不杀了他们,宿主不要在意啦!”

又是数据……又是为了任务……

那究竟什么是数据?这些世界的一切都是数据?那她是不是数据?什么是任务?那她是不是什么任务?如何证明她究竟是来自地球的吴稔,还是原本的吴稔?

这世界上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被安排走上怎样的命运呢?要是改变又当如何?

许多问题纷至沓来,一瞬间有头痛脑胀的感觉。

吴稔微微闭眼,将纷乱的思绪统统按下,没有告诉系统自己心中所想。

她故作轻松地“嗯”了一声,“系统你说得对。我本来就不必在意这些。”

系统很高兴自己的安慰劝解起了作用,给自己配合了个鼓掌的音效,给棒棒哒自己鼓掌,也是给帅气酷炫的宿主大大鼓掌!

“宿主真棒!宿主最帅!!”

吴稔微微一笑。

——

吴稔这次回去的路走了很久,系统虽然心里不解但看吴稔神色郁郁也并没有打扰。于是就这样当吴稔跨进自己的房间时,天空已经蒙上了夜色。

“你去哪儿了?”万洺寓独坐在漆黑的屋子里,没有点灯的房舍有股冷清的味道,“听打扫院子的人说你午时刚过就匆匆出去了,什么事情这般匆忙竟是让你连身上伤都顾不上了?”

他的目光往吴稔伤痕累累但是包扎已经松动的手臂上流连。

吴稔惊得打了个抖,闻言迅速将手臂往身侧藏了藏,“我……属下、属下只是出去随便走走……”

这突然袭击来的太临时,吴稔实在难以想出什么适当的理由,只好随口先扯句幌子来掩饰掩饰。

“你去给老五送行了。”万洺寓的声线有些缥缈。

吴稔心里一咯噔,好吧。自己今天有点冲昏了头脑没有掩饰任何行迹,她出现在万潮立即将出发的驿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但凡有心的人都会知道。更不必说时时刻刻不放心万潮立、时时刻刻有人盯着对方的万洺寓了。

吴稔挣扎不过,承认了:“是的——不过属下绝没有说任何对王爷您不利的话,这点绝无虚言!属下敢用性命保证,王爷尽可去彻查。”

吴稔说着话没有半点虚心,一来她确实没有说任何诋毁或者暗害万洺寓的话,二来就是有系统在,任何人都听不清楚有关于系统和任务的话语,自带屏蔽效果,她也不用担心有什么暴露自己是外来者身份的潜在危险。

吴稔一边做保证,一边梭着步子去把蜡烛给点起来了。

不消片刻,柔和的光晕照遍了不大不小的屋子。

吴稔这才看清,万洺寓眉目柔和,面上没有看见任何愠怒之色,甚至还自己在黑暗之中倒了杯茶,自饮自酌。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万洺寓自然是清楚吴稔和老五不相干的关系,甚至他对于吴稔去给老五送行了一事还暗暗感到高兴。

老五现在就是丧家之犬,是他随意处置的手下败将而已。让吴稔去亲眼看看也好,看看了回来自然就会更加清楚谁才是能够给她前程和真心的人。

“我也不认为你会说什么,但是——”万洺寓将指尖在茶杯边沿绕了两圈,浅浅的水光沾湿了莹白的指尖,鸦黑的发丝缓缓垂落,发梢悄悄掠过水面浸湿了尖尖,万洺寓漫不经心地将头发撩起往脑后一揽,举手投足之间露出自己清晰明显的下颌线,优越的骨架挺拔与秀气并存,衬得人霸气又不失秀美,在晃人的烛火中越发迷人眼球。

万洺寓缓缓开口,嘴唇轻薄,吴稔此时又觉得万洺寓像是一只高贵的猫,屈尊降贵向她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一心挂念伤势的吴校尉,却趁着我一时不察偷偷溜了出去,回来却支支吾吾一番交代不清楚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做个保证……你总要证明证明你这句保证的诚意吧?”

清浅的声音就像是夜间密话时随意逗弄一个朋友。

灯影晃动,渐渐模糊了这稍显暧昧的空气。

#灯:把我点燃就是为了展现个人魅力??#

“如何证明?”吴稔一愣,随即怔怔询问,抬眼望向万洺寓。

万洺寓目光黑沉沉,宛若藏着暗夜星辰,又可吞噬人心的野兽,他轻启薄唇:

“亲我。”

……

“什么??”吴稔呆若木鸡,难以置信。

她的耳朵真的没有出问题吗?!!

“亲我。我就相信你。”万洺寓就这么看着吴稔。

快亲我……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是我……忍不住……

他悄悄捏紧茶杯。缓缓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凑近吴稔,知道两人只剩下半步的距离,稍稍倾身便可以触碰对方。

他喉咙发痒,口中微渴。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吴稔。

吴稔反应过来直接脑内爆炸:“啊啊啊啊啊——系统!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她现在的身份,她没记错的话!她是个男的没错吧?!!

但是!但是的但是!万洺寓竟然说他要亲一个男的?!!

系统:“啊啊啊啊啊——出问题啦!!”

男主怎么回事啊啊?!!

吴稔&系统:“男主弯了?!!”

而久久等待的万洺寓确实却是等待不及了。他看吴稔呆若木鸡,简直欢喜地傻了的模样,他心中好笑的微微叹息一声,自己伸手一揽——

当吴稔轻轻贴上双唇之时,他心中微叹。

够了。他不在意别的了,这就够了。

他在等待吴稔回来的漫长时刻中就已经想明白了。

他不用管吴稔和老五万潮立说了些什么,他也不想管他们之间会说什么。是斩断过去也好,那是最好的结果;但即使是表达不舍也罢,就算吴稔曾经为了老五卖命,就算曾经吴稔爱慕过老五,但那又怎样呢?

老五终究会被他死死捏在手里送到最远的地方去,以后一定会死在他的手里。那么吴稔……自然也会牢牢在他的身边。

而且——

万洺寓有这个自信,他相信她自己一定有这个魅力和能力将吴稔留在身边,谁也无法带走。是他的就一定是他的,哪怕不是,那就让她是。

吴稔被一双铁烙的双臂紧紧箍在怀中,一双轻薄却又温软的唇莽莽撞撞便撞了上来——

一股强势的气息顷刻之间便侵袭了吴稔周遭所有的空气,让她难以呼吸。

一时不查被对方偷袭个正着,吴稔怔愣之后便感受到对方毫不客气地攻略城池,吴稔连忙推拒,但是宛如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唔唔唔……”吴稔狠狠挣扎,双拳被紧紧箍在怀里仍是挣扎摆动着捶打对方的肩膀。

顿时间灯火晃动,花了双方的眉眼,唾液交融,暗淡灯影之中传来水渍泽泽之声,羞得灯火也轻轻晃动,映照二人的身影在窗纸上交叠,朦胧模糊。

口中甘美,心中慰帖。万洺寓感到胸口震动时毫无所动,吴稔就是太过胆小害羞,才迟迟没有对他做出这等事情,其实他明白的,此情此举发自内心,怎可轻易掩饰?

但当他感到吴稔微微窒息之时连忙松开了人。

“阿稔?你可还好?”

阿稔……

本就晕晕乎乎的吴稔顿时被雷的外酥里嫩。

万洺寓却只感到满足。

当和吴稔轻轻贴上双唇之时,他就满足了。

够了。这就够了。

第 73 章

“阿稔?你可还好?”

万洺寓心中微有些懊恼, 自己竟是没有注意到吴稔的状况。阿稔会不会觉得他是个粗枝大叶之人?

吴稔:那倒不会,但我深刻觉得你是个不同寻常之人啊啊啊!谁家男主像你这样式儿的突然改变性向啊?!

“……阿稔?”万洺寓连问了两遍,终于是把“惊喜”已经痴傻的吴稔唤回了神。

吴稔瞪大了眼睛, 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头鹰,几乎颤颤巍巍地问出来:“王爷您……这是何意?”

上天快让他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她的幻觉!幻觉幻觉幻觉!!

但是近在咫尺的万洺寓给出了令吴稔窒息的答案。万洺寓极其认真地回答说:“吴稔, 我接受你的喜欢,愿意和你在一起。”

吴稔:“???”什么?!不好意思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什么莫名其妙的啊救命!是她串了台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已经疯癫到这种程度了??

吴稔心里的嘴已经被震惊的可以塞下去两个鸡蛋了,她疯狂悄系统质问:“系统!!你快去查查啊——你看看万洺寓真的没有中什么奇奇怪怪的毒吗?!难道……”

系统同样震惊:“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等等……难道什么?宿主你想到什么了!”

吴稔深知当一切都不可能的时候,那无论剩下的选项多么荒谬,那也是唯一的可能了!所以吴稔一脸深沉,沉着问道:“系统……你快查看一下最近几天万洺寓乱吃什么东西了吗?我记得出来云南的时候那边的百姓都超级热情送了许多东西……万洺寓是不是偷偷吃了云南的菌子!!他一定是食物中毒了!!”

系统:“……”看得出来,宿主很努力在破案了。

系统欲哭无泪:“可是亲亲宿主……这几天男主都是吃你做的面食啊……呜呜呜呜。”虽然它也很想相信男主是吃了菌子食物中毒呜呜呜呜——虽然它也超级想知道为什么男主就是吃自家宿主的面食一点也不腻味, 但是这也真的超级好排除啊!

男主他真的真的就是单纯的、突发的, 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断袖出柜了啊啊啊啊——

一人一统风中凌乱。

万洺寓微微浅笑,颇有一点不好意思, 但是他觉得就凭着吴稔对他的一腔闷葫芦似的真心恐怕这话不由着他来说的话, 吴稔可能真的可以憋一辈子。

故而万洺寓用他已经成熟的低音悄悄耳语道:“阿稔不必害羞……我早明白你的心意。”

他说的是我, 不是本王。他想在她面前仅仅是个“我”。

凌乱失语的吴稔:“……”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万洺寓此时与吴稔不过半壁距离, 刚刚那个吻之后的喘息声还犹在耳边, 此刻又像是掺了蜜一般的话语混着摇晃的烛光溜进吴稔的耳朵。

有点痒。吴稔想着,有些支支吾吾:“王爷……明白?”明白个什么呀究竟!

万洺寓低低笑了一声,稍垂的视线微微瞥向一旁, 再看见吴稔同样泛着粉的耳垂嘴角扬起, “我知道的, 当初我落入湖中那日起你就心悦于我了,甚至还为了我和五哥决裂, 你定是察觉出五哥那人内心残忍冷漠至极的……不,我的意思是,多谢你那日毫不犹豫跳下湖救了我,来到我的身边。”

万洺寓盯着吴稔的眼睛,她的眼睛纯澈无暇、一如当初:如当初湖水般幽深,如当初山崖之下大雨瓢泼下的洁净。

谢谢你跨过两世来到我的身边。你不是那个吴稔,却是独独救我护我爱我的吴稔。不管你究竟为何而来,现在你属于我了。

忽然暗恋人家很多年的吴稔:“……”原来我心悦你这么久了吗?感谢通知哈……

“啊啊啊啊系统!!怎么办呀!?”吴稔有点慌张。

系统也只得强装镇定,它告诉自己不能慌!这正是自己伟大的宿主需要它的时候,正是它大显身手的好时候!

于是系统背着吴稔悄悄把自己的系统说明书、应急处理书、剧情梳理书都翻烂了,面上咳咳两句,高深莫测:“亲亲宿主不要慌!有人说的好,世间万事万物瞬息万变,所有事物都是在运动变化中……”

“停!”吴稔打断道,“谢谢不要理论查询,直接方法论。”

“好的。”从善如流的系统立刻回复,“方法论就是咱们以不变应万变!”

“真的?”吴稔有点狐疑。

系统点头肯定:“自然。先稳住男主!为了不产生更多变故,先顺着走下去!”

好吧!吴稔心一横眼一闭,反正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吴稔不去反驳自己暗恋的事情,一会儿整的太尴尬让万洺寓受刺激干出比出柜更疯狂的事情就得不偿失了!她只试探询问道:“其实王、王爷您……您千万不用委屈自己,属下爱慕您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您天人之姿少年英才,本就应该配曹娘子那般知书达理温柔知礼的女娘才是……”

听到吴稔居然还对那个曹家娘子念念不舍挂在嘴边,万洺寓微微眯起眼睛,打断说道:“曹家女娘子已经削发出家了。她当初自觉揭发家族亲人随时=是大义仍是于个人有所亏欠,内心难愈便自行出家了,斩断红尘佛前赎罪。”

吴稔:“……哎?”什么?曹家女娘,那个同志不是回家了么?怎么还断绝红尘??

系统立刻解答:“是哒是哒!她已经回去啦!出家的只是系统的挂机处理哦!”

吴稔:“……好吧。不露馅儿?”

系统摇头表示自己也很疑惑:“不清楚具体怎么操作的呢,但是应该没有露馅儿的,露馅的话这件事情恐怕早就闹开了吧。”

吴稔:有道理。

万洺寓说完了曹家娘子,接着吴稔的话说道:“你且放心。即使曹家女娘曾与我有过那劳什子嘴上一提的婚约,她也早已经出家,就算她没有出家那也无需你挂在心上。”

万洺寓许诺道:

“你不必担心我对旁人如何。你只需知道,如今我喜欢男子,绝无可能和那些你所谓的知书达理的闺阁女娘们再有牵扯了。”

吴稔微微苦笑:我就是很担心你对旁人不如何啊!

“王爷您……”吴稔忍不住追问,“您的意思是……您!王爷,为了我!一个小小小小侍卫,从喜欢女娘变成喜欢男子了?就因为我、因为我爱慕您?因为我护着您爱着您?”

万洺寓点头首肯:“嗯。为了你。”也只是为了你。

为了你的所有。

他低头看着吴稔,就像吴稔看向他时一样,眼里只有一个人。眼睛里洒满了烛火的光晕,似是水波流转,直直淌进吴稔的心尖上。

吴稔如遭雷劈:“!!!”

“怎么办系统!!”吴稔压力倍增宛如泰山压顶,“系统!这个这个——因为完成任务太过认真负责导致人物性向改变怎么办?!会不会对我有处罚??”

吴稔一想到那生不如死的电击就想马上去揪住万洺寓的脖子疯狂摇摆,快给她变回去!!

系统也开始慌张了,“这这……目前没有前例啊——不过我这里有个条款是补丁人员不可以主动和世界中的人物发生情感纠葛,但是没说、没说这个目标人物主动的怎么办呀呜呜呜呜……”

“我也不知道了呜呜呜……宿主不要着急!我已经加急打报告汇报上去了!组织一定不会放过……啊不是。是他们一定不会忘记我们的!”系统努力嘶吼,坚定自己的信仰。

吴稔:“……”

好吧。那意思就是只有等呗。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失语的时候总是很多。

吴稔额头已然密布汗珠,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加油吴稔!你可以的!生死之间的泥石流你都抗住了,这种级别的‘泥石流’还怕啥?你可以的!”

吴稔弱弱抬眼看了眼万洺寓,小声问了一句,“王爷您确定以后都只喜欢男子了?还会变回去喜欢女娘吗?”

拜托拜托,吴稔内心的希望都要化作实质的小人双手合十地作揖了,拜托拜托啊!!

万洺寓看着吴稔害羞的面庞,看着对方怯怯的问询,就只是为了自己的承诺(大雾),他颇有点宠溺地一笑,克制的不让自己上扬的嘴角惊扰眼前人,他轻声道:“我确定。”

吴稔继雷劈之后再遭电击。

“系统!”深呼吸一个后,吴稔拉上自己的革命同志系统小伙伴进行奋发图强,“我们加油!不就是万洺寓喜欢男的吗?”

系统从刚刚就一直呆若母鸡,愣愣答:“所以——呢?”

吴稔深沉坚定:“大不了咱们给他找个男媳妇儿!!就看在他生病了还叫我娘的份上,我们不能放弃他不管!”

系统呆:“……有么?”

“还有——”万洺寓想到什么,微蹙眉头,“叫我洺寓。”

吴稔一怔愣,“洺……寓?”

万洺寓微微一笑,应声道:“嗯。”

这低低一嗯,霎时间如过电一般酥的吴稔浑身一颤,脑子有点反应不及,“我……你……”

“你什么?你刚刚亲了我——”万洺寓满意勾唇,没忍住忽然抬手勾了勾吴稔的鼻尖,追问道:

“阿稔。难道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第 74 章

八月二十八。

眼见着马上就要进京了, 万洺寓的队伍在郊区驻扎几日休息一番。回京可是许多百姓都要来迎接的,他们一路上风尘仆仆,需要整顿整顿才能展现出最精神的面貌。

午时将近, 各个营帐的饭食都陆续送了出去。厨房帐外,柳树下。

此刻一个身穿绛红色棉质衣袍外笼黑色轻甲的人影正唉声叹气的摆弄柳叶。

系统疑惑不解地说:“亲亲宿主, 你已经在厨房外面这棵柳树下边儿来来回回走第二百六十八回了……”

吴稔充耳不闻, 依旧来回踱步,完成这第二百六十九回。手里的一支条柳叶被反复磋磨地快要不成样了,吴稔依旧无意识地来回搓揉,手指上全沾满了柳絮。

“唉……”这幅愁容满面的情状惹得系统也唉声叹气起来。

忽的——

一阵清风拂过,头上的柳叶轻轻擦过吴稔的鼻尖。

吴稔的鼻尖一软,像活是被鸟儿来啄了一口后又被亲昵地凑来蹭了蹭,本就不自在的鼻尖存在感更加强烈。草木皆兵的吴稔冷不丁打了个冷战, 几乎是瞬间不自在的动了动鼻翼, 眼神躲闪地往旁边一偏——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万洺寓剐蹭她的鼻尖!!

一想起那个令人尴尬的夜晚,吴稔就脸红的像涂了胭脂的包子, 烫的她直想喊娘。

妈妈呀!万洺寓究竟什么时候进化成这个样子的?!!

那夜吴稔在万洺寓的攻势之下溃不成军, 几乎是落荒而逃。这几天吴稔都像怕猫的老鼠一样躲着万洺寓走的。

意识到自己乱了方寸的吴稔十分忙慌的催问系统:“系统系统!你打的报告上面回复了吗?”

吴稔将自己的慌乱归结为对于自己任务的担忧和焦急、

系统一愣, “什么报告?”

吴稔着急道:“就是万洺寓忽然弯了喜欢男的这件事情啊!你当时不是说已经加急打了报告递上去了吗?你快看看有没有回音?!你有没有漏掉了?”

“哦哦!”系统乖乖去查看了一遍, 回答道, “没有哦亲亲宿主!”

失望的吴稔叹了口气,无奈扶额,暗自摇头之际忽的发现有点不对劲, 问:“系统你怎么不着急?”

系统莫名其妙, 还一脸呆的反问:“我着急什么呀?亲亲宿主?”

“着急万洺寓变故的这件事啊!”吴稔心底已经燃起来一股火气, “以前你不是最在意这些了吗?最关心万洺寓的身心健康还有他和女主之间的关系啊!”

为什么系统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们还是不是拥有着革命友谊的小伙伴了!

谁知系统反应过来吴稔在着急什么时, 仍然是慢慢悠悠,甚至还有些颇不理解的说:“可是亲亲宿主……就算是男主他喜欢男的也不影响他的身心健康啊,而且——以前我关心他和女主是因为咱们的任务和女主有关系呀,需要女主和男主的光环相结合才能稳定磁场。但是现在咱们的任务变了呀,和女主没关系了嘛,所以男主喜欢女主还是喜欢谁都没关系呀。”

吴稔:“……”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有道理?

“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和我一样这么震惊还尖叫?”吴稔追问。

系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人家也是很震惊嘛没有反应过来,不过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所以不着急呀!宿主也可以不用着急呀,这个不影响咱们完成任务的。”

吴稔:“……”有道理。

其实她也不用着急……个鬼呀!重要的事情不是万洺寓喜欢男的女的问题,重要的事情是万洺寓喜欢的这个男的是她啊!!!是她吴稔啊!!而且她还是个假男人!

但听完吴稔担心的问题的系统给出了一个更加光棍的方法:“这个还不简单吗,他不是彻底喜欢男的吗?亲亲宿主直接给他致命一击,告诉他你其实是个女娘不就好了?”

这次还没等吴稔无语,系统就自己推翻了自己的建议,连连否认说:“哦不行的宿主!我想起来了,原主的心愿是将女子身份主动透露给五皇子顺势表白,这里还审核备注了内容:此条件等同于附加条款就是不能主动的、暗示诱/惑的给除了五皇子之外的人透露出自己的女子身份,否则会进行电击惩罚!”

吴稔气笑:“好吧好吧。你们真是考虑周全呢。那现在你说究竟该怎么……”

“哎宿主,有人来找你了!”系统忽然出声,他都认识了,这两天男主天天派这个人来找自己的宿主!

吴稔搜的一下就柳树后边一躲,整个人刷溜站得笔直力求和柳树融为一体。

接下来一人一统就看见那个随从熟门熟路的走进厨房,里面就传来他的大嗓门:“吴稔吴校尉在吗?”

“啊又出恭去了?那我等她回来!今天不等着我就不走了!”这话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吴稔没有听见,随从嗓子都要震破了。

紧接着撂下狠话的随从就一屁股坐下,面对着帐子正门瞪大着眼睛瞅。

外面儿化作一棵树的吴稔:“……他为什么今天要等她?还这不死不休的架势?”前几回不都是略略一问,再坐那么片刻就走了吗。

随从心里也苦呀,天知道他只是暂时被指派伺候王爷一二的跑个腿的,本以为是个肥差或者可以在大人物面前露露脸。结果这个王爷画风清奇,穿衣洗脸做事儿都不用帮忙,问就是自己在军营中习惯了自己动手;什么沐浴贴身倒茶也用不上,说是自己从小冷宫里长大的也不习惯。

这活计轻松倒是轻松,王爷事儿少人还不多话。但就是这天天让他来找吴校尉。这吴校尉他远远见过一眼但是根本不认识呀!这来回扑了几天的空,不声不响的王爷就发了火,说是今儿再找不来人就给他好果子吃!

随从苦着脸坐在案旁,寻思着这吴校尉也真是奇怪。你说她对王爷不上心吧,人家日日中午都准时做好饭菜让别人送来,但你说她上心吧,人家王爷都说要见她了,她还躲着!

关键是王爷居然还不生气!每每他扑了空回去说吴校尉就是想方设法找各种理由躲着他,人影都没看见的时候,他都以为至少也跑不了一顿板子了,但是王爷不怒反笑,还高高兴兴地喝完了没一点儿滋味的白水面。

想到这的随从暗自摩挲着下巴,难不成王爷就喜欢这样欲擒故纵的下属?那他是不是可以效仿一下,成为下一个被王爷天天惦记的下属?

这头吴稔才没去管那个随从想什么,她早就已经动作利落的从帐子后边儿绕走了。

此时此刻吴稔偷偷往后看了看,确定那个随从没跟上来,放心的拍了拍手心。

系统看着自家宿主将手里刚刚一紧张抓了一把子的树皮屑拍个干净,没忍住问道:“亲亲宿主,咱们就一直这么躲着?”

吴稔手一顿:“怎么,有意见?”

“不是不是……”系统想了想,“就是那个……不是宿主一直教我说咱们要迎难而上吗?而且男主是以为你是男的才亲你的嘛,后面他知道你是女的就一定会移情别恋的,别怕宿主!”

吴稔:“……你这个成语用的,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系统的成语跟谁学的啊这是。

再说了,什么叫做以为她是男的才亲?那现在的关键就是她表面上还是个男的呀!难道就不怕她一天到晚在万洺寓面前晃把他带的更偏了吗?!

于是吴稔哼笑一声,“大人的事,小孩你不懂,哦小系统你不懂,就不用管这么多了哈。”

系统:“……”这句敷衍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

吴稔准备在外边儿转两圈再回去,她觉得今天这个架势恐怕那个随从还会去住处堵她。

忽的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吸引了吴稔的注意。

吴稔闻声看去,就不自觉顿下了脚步,是晁温。

晁温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短打,正忙着弯腰躬身捡拾地上散落的草料扔进马槽里去。听见马儿发出鸣叫,他抬头发现马儿身后有一只调皮的小鸟啄了马儿的屁股,便起身去去驱赶。

看起来大致是神色如常,但是细看之下少了些在战场上的意气风发,脸上的那道疤痕也显得更加明显,疤痕纵横贯穿中庭。只是以前是凶狠现在却是显得人有了些苍老。

晁温挥舞手臂甩动手里的草料充当驱赶的工具,同时嘴里发出斥喝的声音,来回两次就赶走了小鸟,抬眼间发现了不远处的吴稔。

他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些讪讪,但还是言语招呼道:“吴稔来了啊。”

吴稔也是一怔,手指打了一架,开口回话道:“啊……我就是闲着没事儿四处走走。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晁大哥。”

倒是晁温颇有些惊讶的样子,将手里的草料一口气全部扔下去,抬手摸了摸马儿的头,“没想到你还能够叫我一声晁大哥。”

这是一匹毛色花杂的马,按道理是个不受欢迎的马,但是此刻在晁温的手下被爱抚照顾得当,毛色光泽鲜亮,身形也很健壮。

吴稔稍稍一笑,“其实我最开始知道你要杀我肯定是叫不出来的,当时我简直想一刀剐了你,叫你一声去你奶奶的!”

晁温哈哈笑了两声,倒像是放下了些拘谨。甚至他一拍袖子干脆就这么一屁股坐下了,坐在马草旁边的地面上。

吴稔转而又说:“可是当我打断了狗蛋的腿,差点一刀插进他的脑袋时,狗蛋还一个劲喊着他要为了晁将、为了王爷杀了我这个叛徒,我就下不去手了。”

“狗蛋说,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吴稔也跟着一屁股往地上坐下了,“他的愤怒和憎恶已然冲昏了头脑,对于我的解释充耳不闻,连连对我痛下杀手。”

晁温偏头看她,静静等着后面的话。就像是开始他们俩凑一起喝酒吃饭的时候一样,只是现在没有酒也没有菜。

“好几个瞬间我就差点儿一刀了结了他,而且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你们都是忠心耿耿的人,追根究底这么一场兄弟间的自相残杀竟然算是个误会。”吴稔苦笑着说。

“你心软了。”这是个陈述句,晁温直接下了评价。

评价之后沉默片刻,仍旧不怎么言语,只是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背叛五王爷?他待你不好?不是听闻你是得力干将?”

“哈,得力干将?”吴稔一怔,心想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传言,紧接着一想起万潮立那副要随时发疯的模样,脸上就是一沉,缓缓道:“我……也不知道如何说。或许只是我看不惯他草菅人命,自私过头吧。”

吴稔心想,什么时候自己的革命同伴变成了一个随意牺牲任何东西的人呢?

“哈——”晁温也终于长长的吐了口气,摇头苦笑,“确实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王爷对我说那样的一番话了。”

晁温看向一边正在吃草的马儿,“当时王爷说要撤销我的头衔,贬我来喂马,我心中很是不服。我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都是为了我们罗氏门人的复兴,而且就算你已经归顺效力我们了又怎样?身为谍卫却背叛旧主,这样的人我觉得斩草除根绝不为过。但王爷当时听了更加生气,立刻就大发火气……哦,大发雷霆!说我以权谋私擅自专权越级决定,引得内部矛盾起了内讧,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就撤了我的职位。”

晁温他说着又摇摇头,语气沉闷自嘲:“我错了。王爷当时就呵斥了我,说吴稔是个心中有信念之人,她为的不是主,而是义。”

“当时我并不赞同,王爷就罚我来喂马。说我要明白马儿不声不响时想什么,再去看吴稔是什么人。”晁温笑了笑,“我是个粗人,弄不懂这么高深的东西,我只知道马儿吃饱喝足就心情好,搞不懂这马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吴稔被说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万洺寓在背后是这么夸她的?

晁温如释重负地起身,浑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灰土,就这么啪的一声跪地,拱手行礼。他大声赔罪说:“吴稔兄弟!是我晁温对不住你!王爷骂我的都对,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狗蛋,还对不住因为这件事情死了的兄弟们!我晁温在这里赔罪!”

说着他就一个拜礼头啪嗒一声磕在地上。

吴稔差点儿一整个人弹起,迅速侧身摆手:“你这是做什么!晁大哥这么大的礼我可是受不起!”

晁温却是直起身来,挺直了脊背,沉着声音道:“当得起的。是我糊涂。”

吴稔不知所措,她自认自己当不起,想要扶对方起,但是晁温喊着是为众多兄弟而跪,她又觉得自己不能代表那些兄弟,于是又不敢扶。

幸而晁温已经自己起来了。他朗声道,“吴校尉你放心,就算我晁温现在在喂马,也一定是把马喂得最好的那个!而且我的马术也是最好的!”

吴稔一愣,随即笑说:“哈……这么大的口气,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跑跑?”

吴稔其实骑马并不咋的,她身在现代就没骑过马,学的马术还是到古代来临时补的课,至今为止都停留在能骑走跑动而已。但此时此刻,她就是想这么说,也就这么邀请了。

“有何不可?”晁温立刻就去马厩里牵马,还把杂色这匹马给自己骑另外给吴稔找了一匹溜光水滑的好马儿。

不消片刻,营地便冲去两匹箭矢一般的马儿,驰若游云,和着铿锵有力的吆喝声。

马蹄下溅起簌簌落叶,飒飒走马踏叶声,飞舞过生与死的较量,一直旋转飞舞,热闹的紧。似乎连这枯黄的落叶都知道,接下来即将迎来的是新皇的第一个瑞雪冬年了。

第 75 章

九月初六, 长安城门。

今日天还没亮,城楼底下这一片儿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天色才刚刚擦亮就几乎围满了人。在当今皇帝楚康帝的大力宣传之下, 京城三天两头就会公布云南边境的胜利战况。

如今人人都知道了当今的皇帝陛下最喜欢最宠爱的弟弟安亲王镇压云南叛军大获全胜。

平日里烘托的太到位,加上本身六皇子作为罗氏一族的后人, 民间本就有许多簇拥者。百姓们大家都很好奇, 这个到处盛传的长得好、武艺好的安王爷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平日里大家都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每年倒是有皇帝祭天,新皇登基的时候才出巡祭天过,但是那可是天子出巡,那还是很不一样的,天子出宫都是提前肃清街道,恨不得是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就算是有一些没有通知到的人, 当天碰上了皇帝出巡也都是背对而立,不可擅自窥见天颜的, 如有冒犯侍卫就可以当场斩杀。

不过今日安王爷是领兵凯旋, 是要打马游街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队伍进城的,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得看, 使劲看!顺便还可以想一想皇帝什么样子, 反正自己的亲弟弟再怎么说会有一点相似吧?至少说如果安王爷很俊俏的话,那皇帝陛下也不会太丑嘛。

所以热闹的城门口,人人都盛传这个英勇无敌的英雄安王爷, 不停的交头接耳。

有人说:“我可是有内部人员的准确消息!咱们安亲王一人一马就直接冲进敌营, 飞过千军万马直直就取下了血狮子的首级!”这人说的神色激动, 仿佛就像是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马上就有人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面对有些人的质疑,那人脸红脖子粗, “那是肯定的!这是我当兵的表弟捎信回来说的!这还能有假吗!”

紧接着有一人马上接嘴说:“这位兄台说的绝对是真的,而且不仅如此!我可是听说了,人家安亲王当时可还面临着山洪暴发军粮断绝的绝境,甚至是对方还拿出了一种新型武器,叫什么大炮的引来雷神的雷霆之怒,轰隆几声就以碾压之势炸死了我们绝大部分人!”

这人颇会营造声势,故意话音停顿在这儿引起一群人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这人满意的摸了摸胡子,心里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将手里的话本子更新换代创造新的神话了!他配合上波澜壮阔的手势,绘声绘色地继续说:“可是就在这样绝境之下,咱们安亲王爷临危不惧一身胆色,单枪匹马冲在了最前面一个飞身而上就将叛军头子给一刀斩杀了。此战毕其功于一役,咱们王爷无疑就是那最最英勇的大英雄!”

“哦——”又是引起一阵嘘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应和,不知道谁先喊起来的,但就是犹如火星扔进草堆,一发不可收拾了。

“说的好!安王爷就是咱们的大英雄!”“对!大英雄!大英雄!”

“对!对——大英雄安王爷!”

刚刚说了一大通的人满意的看着大家的反应,心想着这样的效果当时对得起那位给的价钱了。

光是这样还不够,等大家安静下来,这疑似本职说书的人继续捋着胡子卖关子,“哎呀哎呀,说起来呀这一场仗里边儿还有两个英雄呢——”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摇头晃脑仿佛很是感慨。

果然马上就有人追问:“谁呀谁呀?”“哎呀你快说呀!你这是要急死谁呀!”

有的人性子急已经快等不及了,说书的才缓缓开口:“当时呀咱们安王爷一马当先冲身在前拿下对方首领血狮子的首级,可是也被对方一刀重伤,差点摔下马来丧生在哪千军万马的马蹄之下!”

“啊?!什么!”“那王爷没事儿吧!”“废话,人家王爷这都凯旋了!平安回来了你说有事儿没事儿?!”又是一堆人叽叽喳喳。

说书人暗自满意,接着说:“这时候就是咱们的先锋救驾有功了!吴稔吴校尉先是千里奔骑为军队筹集粮草,后又是在战场上深入敌营为王爷策应,一路杀敌,最后还救驾有功,要不是吴校尉身手敏捷心生机智,咱们王爷可就是丧生马蹄之下了,这不是英雄是什么?”

“是啊是啊,这个吴校尉也是英雄!”“哎,那听说咱们王爷丰神俊朗,这个吴校尉呢?”

说书人点头道:“这吴校尉可也是个俊俏生呢,听闻在赴云南之前就差点儿被当今二公主点为驸马呢。”

“噢哟!了不得啊!”马上有人附和,但是又马上被人打断,“哎呀关心这个做什么!真是妇人家!别打断人家先生说话!哎先生先生,你继续说说,这个吴校尉千里奔袭详细是什么情形?还有还有,先生你刚刚不是说还有两个英雄吗?还有一个呢?”

说书人哈哈一笑,心中暗道这样的效果应该也不会辜负另一人给的高价报酬了。于是他觉得都达到了效果,及时结束道:“莫急莫急,还有一个英雄就是当地县令,他可是只身死守城墙,堪称天下人之表率啊。不过嘛——你关心的什么详细情形,还请阁下明日下午在四方汇茶楼来见,在下不才是四方汇的说书先生,咱们未时准时开讲!”

说完说书人拱拱手就要朝另一边走去,好继续传播他的“广告大业”。

周围的人纷纷挽留,“哎别走啊!先生说完再走嘛——”

但是看着对方宛如老鼠附体一般呲溜就划走了,挽留的人们又舍不得离开自己一大早跑来占的位置,只好作罢,但是不论男女老少都暗自下了决心明日一定要早些去茶楼点杯茶才是。

但是人们议论纷纷的四方汇茶楼其实就在几步之遥,就在城门旁边的这座茶楼二楼之上,开着的窗户边正坐着一个半大少年。

少年双目怔怔看着外面,漆黑的双眸空洞无光,但他正侧耳听得仔细。

当听见下面的人夸奖自己的六哥还有吴稔时,少年含蓄矜持地一笑,漏出浅浅的酒窝。

身边的小太监一身随从打扮,看见自家虚算起来也堪堪不过十岁稚龄的小主子整日郁郁寡欢的脸终于露出一点儿笑模样,心中欢喜,半弓着身子抓紧道:“主子,要不要我去把那个说书的给找来?小的都没听够呢,正巧让他给主子讲个清楚。”

少年正是八皇子万渺夕,他闻言淡淡摇了摇头,轻哼一声:“用不着,六哥马上就回来了,我还用的上旁人来讲给我听?小邓子你真是多此一举!”

这颇有些孩子气的怨怪语气给这端坐安静的少年添上了些鲜活气息。小邓子被骂了反而更高兴,一个劲儿的咧嘴笑,装模做样的给自己赏了两个不痛不痒的嘴巴子,嘴上一点儿不落下的说:“哎、哎!是我小邓子的不是,咱们主子说的是,人咱们的安亲王爷马上就回来了,自然是六殿下亲自给咱们八殿下娓娓道来详细叙述了,谁用得着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来多嘴多舌的!我真是该打!真是该打!”

小八万渺夕听着耳边的动静,摆手笑骂道:“去你的吧。你在这儿耍宝干什么,还不如去让厨子做碟子桂花糕上来,爷听你耍宝听都听累了。”

小邓子更是喜笑颜开,麻溜的答应就腿上飞也似的跑去叫小二去了。

六殿下回来好啊,六殿下回来就好啦!

自家小主子一天到晚闷葫芦似的闷在宫里边儿,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看着都让人心疼。

原本跳脱活泼的性子消失不见,日复一日的逐渐沉静持重起来。

皇帝陛下倒是也很心疼这个幼弟,时时和皇后娘娘一起或者单独分开来。帝后两人都来时时看顾八皇子,但是毕竟二人都忙,至多就是保障衣食住行,样样优渥。吃的好穿的好住得好,甚至皇帝陛下还考虑到了八皇子的年纪读书不便,还找专人在竹简上刻字,给八皇子定制了好几大箱子的竹简书。但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们八皇子越发的静了,身边的许多伺候的老人也都被遣走了,只留下小邓子一个。

他家小主子如今成日里不是看书就是看书,至多就是在小邓子的不停劝说之下去院子略微坐上一坐。成日里安安静静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小邓子看着只觉得心中着急,生怕自家小主子这不声不响的一时钻进了牛角尖。

可是仿佛这一切问题随着六殿下回京都迎刃而解了。自家主子八殿下在那茶楼的雅座坐了大半天了,就下肚子里面去了两杯热茶水,别的什么都没尝。但是一听六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竟然还主动要求说要吃桂花糕!

想到这里的小邓子就脚下生风,几乎是自己踩着风火轮儿冲进了厨房,哒哒哒自己跑下了楼忽的才想起自己压根找不见这劳什子茶楼的厨房在哪儿!又连忙左顾右盼,几乎是抓来一个小二的领子就吩咐:“快!快给咱们来一碟子桂花糕!要最快!给我多加点儿糖!我家主子爱吃!”说着就掏出一个银锭子扔给对方怀里去。

啪的一声砸的生疼,等小二看清楚怀里晃眼睛的银色是什么时,他被人莫名其妙揪起衣领子的怒气立马变成了笑脸,一甩脖子上的汗巾,谄媚道:“好勒!客官您稍等!哦不,您不用等,小的这就去盯着厨子给您做,保证新鲜出炉立马就给您浇上厚厚的糖霜给您送来!”

小二用最快的速度咬了一口银锭子,火速踹进怀里跟有老虎追似的跑去了厨房。

乖乖!这锭银子恐怕是有足足十两了!!

——

接近辰时末尾,吴稔打马走在前头,跟紧万洺寓之后的她一点儿也不落后的看见了长安的城门。

他们到了!

“他们终于回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引起一阵震天响的欢呼。

是了,真的走到了长安,才忽然发觉,自己对这里的思念实在是太深了,真的只有走到故乡才会明白什么是近乡情怯。

别说后面的将士们了,就连吴稔在这样的气氛感染之下都不自觉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生怕自己哪里不得体,给乡里乡亲们丢脸了。

原来所谓衣锦还乡、凯旋归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吴稔忍不住一笑。

这一笑引来了身前万洺寓的回头,吴稔又立刻清咳两声,在马上正襟危坐,避开对方投过来的视线。

好家伙,躲着又憋着快一路了,一直装鹌鹑没说话,可不要这时候破功了。我是大白菜我是大白菜……我不会说话我不会说话……别找我说话别找我说话……

自我催眠一番的吴稔终于一副正经模样地“看”了回去。

谁知万洺寓风轻云淡的转了过去,像是吴稔真是一颗大白菜一样毫无波澜。

吴稔:“……??”

系统又开始勤学好问:“怎么了宿主,难道你不是希望那个男主不搭理你吗?”

吴稔:“……话是这么说……但是真的这样我又觉得有点奇怪啊……”

系统:“……??”不理解。

纳闷的吴稔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前面背对着她的万洺寓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纳闷的吴稔根本没有什么时间来郁闷,因为她一进城门就被快震破天际的欢呼声把耳朵吵没了。

吴稔一脸懵:“什么情况?!”

队伍几乎是寸步难行的被围在这儿,百姓们像是看什么稀有物种似的对着他们,嘴里喊着听不清楚的话,刚刚有点儿模糊的影子就又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声浪之中。

就在吴稔都快怀疑出什么问题的时候,嗖的一声——

一个香包砸进了她的怀里,伴随着一个女娘嘶声力竭的吼声:“吴校尉!大英雄!!吴校尉!!!!——”

吴稔一惊,瞪大了眼睛:“系统?系统!!我被表白了?!”

系统也是一愣:“是的宿主。而且看来……你已经成为明星了。”

吴稔这才发现,原来周围的人都在疯狂的呐喊万洺寓和她的名字,全是夸奖之语,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但是吴稔也没有时间不好意思,因为她在系统提醒之下才又恍然大悟一般想起来,自己身为校尉,身为保镖,现在应该冲在最前面去给万洺寓分忧解难,她应该去开路!

所以立刻,吴稔就一挥手,领着身后的一个小队冲上前去。

“各位乡亲父老大哥大婶小哥小姐们!——让一让让一让!”吴稔领头下马,带着小队人手呈现伞状散开,勉勉强强极其缓慢地用带着刀鞘的绣春刀抵着人群开路。

吴稔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脑袋都快炸了,也顾不得什么香包香花纷至沓来砸的人眼冒金星了,只是她没想到,竟然也还有大胆的小女娘趁着人多上手摸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