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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吴稔抠抠搜搜, 憋了半天也没说话成功。像极了某些奇葩网盘在执行下载文件任务时,下载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点儿九……但就是始终没有成功的时刻。

要不……这个任务就算了?反正上次她直接拒绝了也没看见有什么事情啊。

就在吴稔脑海里就想这么混过去时,这一个念头刚刚闪过, 倏地瞬间身上传来剧痛,她被电麻了。

啊啊啊啊啊——!!要不要这样啊?!一言不合就开大!!

系统察觉到吴稔内心的呐喊, 用着它冰冷的机械口音说:“亲亲宿主, 您的想法很危险,属于不配合任务。这是第二次产生危险违规想法,按照规定受到惩罚的哦。”

系统这里说的第二次,第一次就是指吴稔上次拒绝告白的那次。那次没有惩罚,不代表这一次不惩罚。毕竟确实吴稔都在想是不是可以不用执行这个任务了。

这还是第一次吴稔收到系统的惩罚。

吴稔冷汗涔涔,浑身疼的颤抖:“停停停!我马上完成!马上!!”

于是吴稔在万潮立了然的目光下憋憋屈屈终于说道:“惠王爷,属下对您倾心已久……”

原主的愿望是在五皇子知道她女子身份时告白, 不要留下遗憾。如今现在很清楚的就是万潮立一定知道她的女儿身, 所以吴稔知道,这句告白也就是走走过场的、一定会被拒绝的告白而已。

这么想着, 吴稔忍着羞耻吧告白说完之后脸上的热度反倒是慢慢减退。

都是为了任务, 万潮立也神色肃然, 正襟危坐, 微微蹙着眉拒绝道:“抱歉。我对你无意。”

万潮立此刻眸色深沉, 直直看着吴稔,在拒绝她,更是在拒绝那个痴心一片的原主。

吴稔一怔, 直到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声:

“滴——恭喜宿主。完成原主心愿。您离完成目标任务更近了一步哦!^^”

吴稔:“……”好吧。看在完成了一个小任务的份上, 那么一点儿惆怅不值一提。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的执念被打消, 吴稔心头确实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正想对万潮立笑笑说出此事,忽的系统又冒了出来。

系统:“滴滴!滴滴!紧急情况——紧急情况——男主陷入强度梦魇, 急需拯救,否则将有心理创伤风险!请宿主立刻前去营救!请宿主立刻前去营救!”

吴稔:“??”

不是,做个噩梦都要我去拯救?没搞错吧!

系统:“是的哦亲亲宿主,还请尽快前往哦。”

吴稔:哈哈好的哦~这就去呢:)

***

晁温险些捏爆自己手里的药瓶。

晁温他开始时还以为是自己家安王爷在里面,毕竟王爷那么器重吴稔,短短跟在身边一年多的一个小侍卫就已然可以和他这个跟随镇国将军出生入死的副手平起平坐了。

他原本是很不服气的,看着吴稔身板瘦弱不堪一击的模样,就笃定一定是吴稔那张嘴巴惯会说些花言巧语哄骗了王爷;但后来他亲眼看见吴稔几次三番为了救王爷冒着生命危险,尤其是这一次竟然只身突破夜郎去筹集粮草,这本就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又必须完成的军令状,他深深为自己以往对于吴稔的误会感到愧疚。

晁温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吴稔当作自己的亲兄弟看待了。所以他今日前脚刚从王爷那里出来后脚就赶到吴稔这来了。

可谁知?!

谁知他竟然无意间听见了这般密辛!

只观今日吴稔和五皇子二人相处的情状,随意亲近,吴稔还倾心五皇子!!

这不是明摆着二人关系匪浅,时日已久吗!这吴稔是五皇子安插的奸细!

真相昭然若揭,吴稔这一年多以来就是唱着忠心护主的戏码哄骗了他家王爷,只怕是如今他们罗家军的多少部署都已经被五皇子一党掌握干净了!

晁温越想越觉得可耻,越想越觉得可恨,自己竟然也被这可耻小人耍的团团转。

他还想着给她送药?他现在只想给她送终!

晁温大步流星就奔向万洺寓的房间,想要立刻就告知自家王爷这个秘密,但是他霎那间心中火光一闪,脚步顿住了。

不行,自己今天并未拿到确切的证据暂不可轻举妄动。王爷虽然信任他晁温,但也只是军事上的倚重,自己毕竟是镇国将军留下的亲信,是他外祖父留给他的得力干将;但若是论起王爷自己心中的亲近程度,说不准他会更加相信吴稔还是谁呢?毕竟自己如今和吴稔算是平起平坐,总有着点竞争关系对立的。

晁温想了想,依着吴稔如今的地位,要是五皇子想要知道他们罗家军的什么消息,估计吴稔能拿到的消息也早都送过去了,拿不到的消息有他防备着一时半刻也没办法更进一步。而五皇子至今没有什么举动……

或许是因为曹德明一族被抄斩流放了。势力已经被摧毁,即使五皇子现在手里掌握着重要的情报也没有用武之地。他现在只能蛰伏等待。

那吴稔是个奸细的事情……也就不着急告发了。

晁温想明白了,现在重要的事情不是把吴稔告发给万洺寓,反而可能引起他们内部人员的内讧,重要的事情是他暗中搜集证据一举把吴稔给踩死,或者他甚至可以找到合适的机会……直接把吴稔给解决掉。

给王爷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至于事后如何解释那就是后话了。

晁温想得有理,按捺不发,先自行回房间休息去了。

***

万洺寓又做噩梦了。

这次的噩梦和往常满是血腥和回忆的梦境不一样,他梦见了吴稔。

和以往梦见吴稔就温馨暖和的梦不一样,他梦见了关于吴稔的噩梦。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想还是心有所感,万洺寓又回到了战场上。

他听闻吴稔日夜赶路身体不适又被老五所救,心中既是庆幸又是不爽。正巧碰上狮子军攻打而来,对方用了个叫做大炮的武器竟是不到半刻钟就把他们的城墙给推翻了!他们的将士们死伤无数,尸山血海顷刻而成。

哪怕那个大炮弹药不足已经停歇了,但百姓依然是四处逃窜,兵士们也都心中惶惶,丝毫没有往日的必胜的决心。眼看着敌人都充过来了,结果他们这边毫无抵抗,甚至有好些人转身就跑,竟然是当了逃兵!

万洺寓眸光冰凉,手上拔出剑来就是一砍——那逃兵被他一剑给尸首分家了。

他沉声大喊:“我的兵绝没有懦夫!谁胆敢临阵脱逃,杀无赦!”

说完他就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晁温紧随其后,扯着嗓子大喊:“杀呀!杀呀!咱们有王爷带头,一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印证着晁温的话,万洺寓宛若杀神降世,所经过之地甚至没有全尸,尽数是斩首断臂、肢体破碎。

这一番动作又重新振奋了人心,众人这才重新捡起武器轰轰烈烈跟在后面冲锋而来。

正在万洺寓杀的尽兴之时,一抹灰紫色的身影闯入视线,打搅了满是血红色的世界。

那人扬着他日思夜想的笑脸,咧着白牙对他道:“主子!属下来迟,还请降罪!”

他心中高兴,听说老五救了她一命。但她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他身边来保护他了,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比老五的那番救命的恩情更重要?

但万洺寓好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好不容易回到身边的那人被人在腰上砍了一刀。

真是可恶!

万洺寓心中又痛又恨。他竟然让这人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袭受伤了!

这人为他出去筹集粮食差点丧命,是老五救了她;而她为了尽自己的忠心连夜赶回来保护他又受了伤。这还了得?在这人的心中,那岂不是自己是个无用的废物瓜子,处处需要她的保护、时时要她受伤,而老五反倒成了那个英雄救美的、时时刻刻都给这人留下好印象的王爷了?!

心念急转之间,万洺寓忽的又想起吴稔以前似是还爱慕于老五,岂不就是因为她像那话本子里的小娘子一般,憧憬那什么厉害的英雄人物?

话本子里面还有那些说书的不都是这样说的么,那些个萍水相逢素未谋面的人都可以因为救命之恩结为夫妻,更何况吴稔原本就倾心仰慕过老五,那岂不是更加……

万万不行的这是。

当机立断,万洺寓朝着血狮子的战车瞥了一眼,在他确定方向后,足下一蹬就朝狮子军战车飞掠而去——

起势同时就拔剑垂直而下,直直朝着血狮子那张爬满络腮胡子的大脑袋插去!

脑浆迸溅!

刷的一声自己的腰上也被砍了一刀。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借力一蹬转而正好退进吴稔的怀里。

万洺寓满意一笑,看着吴稔焦急的面容,心中有种舒畅快意,勾着嘴角道:“爷现在也伤在腰上了。”

“爷杀了大胡子,比救人摔马的要厉害些……”

他记得,吴稔接下来会夸他无人可敌。

但梦境里似是故意不让他得偿所愿,只见吴稔苦恼的皱着眉头,颇有些为难地说:“但我还是觉得惠王爷更厉害些,我更喜欢惠王爷那般……”

万洺寓越发觉得腰间的伤势疼了,有股滚烫的东西烧的他腰间灼热,痛的他眉头紧锁冷汗直下。

只见吴稔说着更喜欢惠王爷的话,竟是松了扶着自己的手,转身就要走了。

吴稔一边念叨着老五,一边还说:“对了,惠王爷还在农家等我呢,等我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我应该以身相许……”

万洺寓紧缩的眉头更加紧凑,颤抖的嘴唇就要发出声音来。

“不……不可以……”他拼尽全身力气一抓,“你不许走!!”

吴稔一惊。

她原本只是听从系统的警报匆匆赶来,谁知刚刚靠近万洺寓的床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人给抓住了?

万洺寓此刻瞪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俨然还沉浸在梦魇之中。他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声音隐忍:“别离开我……陪着我。”

第 62 章

万洺寓直勾勾瞪着前方, 双眼张大全是血红的颜色口中的呢喃都化作坚定地低喝,宛如一匹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狼,饥肠辘辘之时却忽的看见了对自己有恩情的人类。

这样的饿狼剩下的是全然的贪婪与孤注一掷的信任。

“你不许走!!”

他的眼神竟是现出三分杀意。

隐去了底下的占有。

我靠!

吴稔被吓唬地一愣一愣的, 她仔细瞅瞅万洺寓的隐忍的苍白脸色,差劲得很。不由得想起那一夜也是这么个男主做噩梦的晚上, 自己差点被他给掐死……

想到这吴稔的手狠狠一抖, 好家伙,他这又是要动手了?

吴稔:“系统。你实话告诉我……”

系统:“嗯?”

吴稔:“万洺寓是不是神经衰弱啊……”

这万洺寓真的没有毛病吗?怎么老是做梦啊。感觉精神状况不是很好啊……

吴稔另一只手不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

估计确实有点神经衰弱,难道最近打仗让万洺寓压力太大了?想着自己当初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失眠多梦来着……

系统:“……”

它头一次见到这么脑回路清奇的宿主。

哪怕在做任务的小世界,也这么的……相信科学?

万洺寓满头汗水淋漓,刚刚倏地睁开的双眼又脱力的重重垂下,整个人像是倏地断电一般沉沉往床上一摔,从梦魇的疯子又成了个半死不活的病号。

吴稔:“……”吓我一跳。

吴稔愣了瞬间, 低下头凑近瞅了瞅万洺寓的脸色, 确定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试着抽了抽自己被捏住的手腕,纹丝不动。

吴稔:“……”好吧, 至少这次不是掐她脖子了。在反复确定了刚刚那双要掐死人的眼睛现在是紧闭的彻彻底底时, 吴稔长长地松了口气的顺了顺自己脆弱的小胸脯。

哎呀这死动静!不就是压力大了做个梦吗, 破系统还要压榨员工来照看!这万洺寓也真是, 做个噩梦就要发疯!看来这神经衰弱的有点严重啊!

“哎, 他不会把我当妈妈了吧系统!”

吴稔脑海里闪过刚刚万洺寓那个要吃人的眼神,一时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然在那样可怕的眼神里面看见了一点依赖?

“不过也行, 我就勉强认下这个儿子吧!”反正当妈总不至于被掐死吧。吴稔点点头肯定自己。

听见宿主嘀嘀咕咕的系统:“……”

什么神经衰弱, 人家这叫做男主的偏执好不好, 这是人物设定。

看着宿主仍然被牢牢锁在男主手心里的手腕,已经被狠狠勒红了, 宿主仍然无知无觉地陷在自己的沉思中,沉浸在突然膨胀的母爱之中。

罢了,系统放弃争辩。

恭喜宿主喜提好大儿一个,至少宿主是真心爱护男主的,这样有利于完成任务嘛反正。

月色微寂,一夜沉沉。只有窗外来来往往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低声的交谈经过纸窗稀稀疏疏透来。

系统就安静的看着吴稔一边嘀嘀咕咕的吐槽男主,一边口嫌体正直的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得拍了拍男主的肩膀和脑袋:

“乖啊乖啊——乖乖睡吧——我不走我不走……”

“不怕不怕,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吴稔顺了顺万洺寓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没忍住和系统唠嗑起来:“哎,系统。你有没有感觉万洺寓比以前结实了?要是以前在冷宫里面他肯定又是病歪歪的往藤椅上一躺,活生生就像个林妹妹翻版。”

系统仔细观察了一下,肯定道:“确实,肌肉结实很多,也黑了点。毕竟男主长大了嘛,而且还在战场上这么些日子里,吃着粗粮跑着马,再怎么也会结实起来的。”

虽然眼前的男主因为腰间的伤口失血有点苍白,但肤色确实黑了好些,更加靠近原著中那个杀伐果断眉目硬朗的大男主了。系统心想。

吴稔认同的点点头。她明显是想起来两年前那个红墙之下病歪歪的万洺寓,那个时候还得小满子扶着才能走到宫门口。

她又说:“要不我给万洺寓做点好吃的吧?”

系统还没有发觉一个问题,那就是吴稔已经不再会和它一样称呼万洺寓叫做男主了。它被吴稔有些跳脱的思维说的一愣,做好吃的?和现在说的话题有什么相关的吗?

吴稔紧接着就说:“我记得自己当初刚刚出师,师父立马就要退隐不干了,那段时间俱乐部刚交到我手上。医生说我是神经衰弱压力太大,需要缓解缓解,我师父就给我做好吃的,他一直陪着我,直到……”

系统没有出声,有些好奇的静静听着宿主往下说下去。

在系统的概念中,自己的宿主是一个很具有责任心和能力的人,它很喜欢自己的宿主。系统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每次看见吴稔为了那一股子劲儿拼命的时候它总是油然而生一种力量,让它感觉很上瘾,后来它在人类的语言中学到了这是什么——

那是种叫做良心与情怀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可以给人无穷的力量。

这还是它第一次听到宿主提起她的往事,它一直只知道宿主是好人救人而死,却一直没怎么听吴稔提起在那之前的事情。所以系统安静的听着,也不敢催促,怕打断了吴稔倾诉的欲望。

吴稔俊秀的脸庞在昏暗的烛光下显现出柔和的笑容,轻轻眨了下眼睛,将即将要流露出来的哀伤埋了回去。吴稔没有接着刚刚的话头说下去,而是兴致勃勃的对系统说:“我到这里来还没有正正经经做过饭呢,明天我就给系统你露一手!让你看看我最喜欢的美食!世界上没有比它更好吃的大餐了!”

“哦?好呀好呀。”系统倒是被说的好奇心满满。自己的宿主居然会做大餐?

晨光熹微,带着温暖的日光柔柔照射进窗棂,从床边的桌案缓缓移到床上万洺寓还带着点苍白的脸上。静悄悄的晨间,屋内只有万洺寓一人静悄悄的躺着,带着平和的呼吸,空气中微微沉下的灰尘在日光中流过,就像缓缓流过的时光。

浸泡过两世的万洺寓在这般时刻中缓缓睁开了双眼,竟是被这样的岁月静好恍惚了心神。

他轻轻偏过头,正好看见被留出一道缝隙的木窗,映着外边艳丽的三角梅,不由分说地强行点亮了他的视线。

有些酥麻的手掌中传来淡淡的余温,些微召唤回了昨晚的一些记忆。

万洺寓想起了吴稔,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原来她这么担心我,竟是守着他睡了一夜,还非得握着手才安心。

如果吴稔非得和自己断袖,如此痴心,那自己……未尝不可试一试?

这个念头光是一冒头,万洺寓就像是被烫着一样心头一颤。他闭上眼全然不去回想自己早已经掩耳盗铃的偷亲了人家吴稔好几回的事实,克制的坐在床上,只有搭在床边微微蜷起来的食指泄露了那不甚太平的心跳。

那就放任自己迁就那人一回吧,不就是断袖分桃吗,有甚大不了的。

万洺寓“镇定自若”的想着。

第 63 章

万潮立进屋子的时候小男孩儿已经醒了, 正一个人团着被子坐在床上瑟瑟发抖,像是做了噩梦。

小小的一团,微微抖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惠王爷藏了只怕人的大猫在床上。

万潮立脚步一顿,嘴角轻啧一声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顺了顺男孩儿的背脊, “乖啊乖啊, 小孩儿你怎么了?做噩梦了?给哥说说,说说就没事儿了。”

这小孩儿一直都没有说自己的名字,自从他把这个男孩儿接过来起,这孩子一张嘴就是哭,饿了困了还是不舒服全靠万潮立来猜。一想到这里万潮立就觉得心累,但是又不能不管,且不说答应了吴稔要好好照顾这个男孩儿, 就单单说他一直哭也能哭的人心烦意乱。

看小男孩不回话, 万潮立想了想改了口试探道:“嗯……那跟叔叔说说?叔叔我超级厉害的,做了噩梦告诉了叔叔, 叔叔我就可以帮你把噩梦赶跑, 它就再也不敢来吓唬你了。”

他心想, 叔叔或许比哥哥更有安全感?

……

“喂, 小孩儿, ”万潮立不懈努力,“小孩儿?”

唉,看来这个小孩是个闷葫芦。不会真做噩梦吓傻了吧?这可咋办?

就在万潮立叹了口气即将放弃对话的时候, 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打开了。

“小平快看, 姐姐给你做了甜汤……”一人低头护着手里端的托盘, 脚步不停地直直进来了,抬头却是差点没把甜汤给砸了, “王……王爷?”

月娘一惊,立时有些手足无措。

“……月娘?”万潮立还记得这个帮了他忙的小娘子,不过她怎么在这儿?

直到听见万潮立的声音月娘才反应过来,堪堪端着托盘慢慢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见过惠王爷。”

如果没记错的话,月娘应该是和他爹那个叫什么的管事一起来的云南?

眼前的月娘也不再是那日泉水边明艳活泼的小姑娘了,一身粉蓝色衣裙被不知多少日的风尘仆仆染上了疲倦的土色。脸上粉黛未施,一张白净的脸蛋也沾染这青灰色的尘土,也不知道是否从匆匆过来的厨房里带出来的?

万潮立摆摆手示意她起身,“月娘你这是?”

月娘见惠王爷脸色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脚步轻巧的走近,把手里的甜汤放在桌上,略微有些羞涩的回话说:“月娘……月娘只是想来看看王爷。听闻王爷在此处就大着胆子过来了。”

她立在床边,因着自己的父亲是个小管事,自己平日也见过不少男子,面对男子说话也并不胆怯,但此时月娘仍是羞红了脸,粉红的双颊倒是显得她年纪更加小些。

“月娘没有得到王爷您的允许,并非是有意闯入屋子,”月娘想起晚上的事情也不由得蹙眉,“是我听见屋内孩子啼哭不断又没有人照看,一时担心就进来看看。我怕万一王爷的血脉有什么损伤……还希望王爷不要怪罪月娘擅自进屋。”

月娘说到此处稍有些试探地瞥向惠王爷。

万潮立听得皱起眉心,虽说这屋子就在吴稔那间屋子的旁边,但也是隔了几间的,恰好还就在转角之处。他昨晚在那边看过吴稔就去楼上自己歇着了,竟是一点儿都没听见这边的小孩子苦闹。

听到月娘说这男孩儿是自己的血脉,万潮立反驳道:“这不是我的孩子。”

虽说原身府中没有正侧王妃,但是确实有几个妾室,但是的但是!原主至今也没有个孩子,他面对先帝的催促可是稳如泰山,那些妾室他可以一根毫毛都不敢动的好吧?!

拜托,虽然他自认不算什么有底线的人,但是这冒充原主这样那样他还是会有负罪感的。

月娘一怔,随即嘴角悄悄勾起,又立刻悄悄隐藏。

她记得爹爹提过,如今惠王爷没有娶正侧王妃呢,府上唯几的小妾都是宫里当初安排的为了让皇子们通晓人事的宫女。王爷真是洁身自好的好人……

万潮立倒是丝毫未注意月娘如何,他被这小男孩儿不言不语的模样愁的有些发苦,还是感激道:“你做的很对,我怎么会责怪你?”

听见月娘叫这个男孩儿“小平”?他们俩相处的还不错了看来。万潮立心想果然还是女子亲和力更强吗,这小孩儿对着吴稔呱呱呱全部交代自己的来历,对着月娘也是毫不吝啬说话,怎么就对着自己就变成了个锯嘴的葫芦什么也不说?真是奇怪。

“还多亏了你照顾这个孩子,这孩子虽不是我的孩子但也是个可怜人,这次边患百姓流离,我也是偶然遇到这孩子的。再者我也受人之托,要是这孩子真的因为我的疏忽遭了罪我才是难辞其咎的。”万潮立看向那一碗甜汤,又用下巴扬了扬指向闷在床上被子里的小孩儿,无计可施的摇摇头,语气苦恼,“喏,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我可真是拿这个小崽子毫无办法。”

月娘掩唇一笑,“是王爷太平易近人了,小孩子并不怕您呢。”

……

被委以重任的月娘正给男孩儿喂食甜汤。

“小平慢点儿喝,”月娘一手给男孩儿擦了擦脑门上做噩梦冒出来的冷汗,“小心烫着舌头。”

小男孩儿瘦弱的一身骨架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身上换了一套万潮立让属下找来的一套小孩儿衣服,都还是勉强的大了。衣服领口大衣袖长,小孩儿自己喝粥都要甩袖子,干脆还是月娘来喂了。

着急的大口喝下两口绿豆甜汤,小孩儿苍白无色的脸蛋上总算是些微有了点血色。月娘喂着喂着自己都快哽咽了,这孩子一定是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来,慢点儿慢点儿……”月娘眼角挂着泪,却还是笑着哄道,“不着急,姐姐给小平炖了一大锅呢,随便喝,慢点儿喝……来……”

小男孩儿就一声不吭的喝汤,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喝着喝着偶尔会停一会儿,就盯着月娘看,看着月娘仍然是对他笑,还摸摸他的脑袋,于是就又继续喝。

在月娘的一番温言软语下,她哄得小孩儿没几个时候就喝完了一大碗甜汤。

喝完之后小孩儿就困倦地要睡下,临了还拉着月娘的手甜甜叫着“姐姐别走。”

偏偏对待一旁的万潮立像是个透明人。

看的一旁的万潮立心中泛酸,难免的不平衡。这小崽子究竟知不知道是他救的他?!真是、真是不知好歹!

时过半晌,月娘轻轻停下给男孩儿拍背哄睡的手掌,再缓缓抽出另一只被小男孩儿抓在手心的手,小心翼翼地起身。

万潮立示意她在桌案旁坐下。

月娘轻声坐下,小声地将昨晚和小孩儿交流得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小男孩儿只说他叫小平,姓孙,今年五岁半了。别的关于父母的事情说的并不清楚,只说父亲已经被那个雷鸣一般的怪物轰死了,母亲也扔下他跑了。小平这孩子与我同姓呢,故而我对这孩子算是一眼就喜欢上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万潮立反应了一下,原来月娘姓孙?那她的爹就是孙管事?

他记起来了,就是那个听说他要紧急送粮食到云南就积极地不得了的管事。当时他因为想要加快速度本只想带军队护送的,但这个孙管事着急的很,听闻边境危机,恨不得自己飞过去的模样让他印象深刻,也就同意了他那一行人跟着护送粮草。

后来路上的时候听说他已故的妻子,月娘的母亲好像就是因为战事连累死的。

说到这里月娘些微红了眼眶,“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母亲呢……竟是舍得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小平提起自己的母亲就要哭,每次都要哄上好久,但他说自己绝对不会再回到自己母亲身边的。”

万潮立递上一块手帕,这手帕还尚且是上次和吴稔在农户人家时,为了时刻包扎伤口换药准备下来的,一直在怀里准备着也就没有扔下,此时倒是派上些用场。

对于月娘说的母亲抛弃亲子一事他倒是没什么反应,战争生死关头,他见过太多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了,倒也算是见怪不怪,但他比较惊讶的是月娘说这个小平竟然已经五岁半了?

这小男孩儿看身体发育的体格,还有哭声也是细细弱弱的,他还以为这小崽子最多也就三四岁,结果竟然已经快六岁了?

月娘看见眼前递过来的手帕一怔,还是接了过来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声音闷闷仍还有没有退干净的哭腔,“多谢王爷。”

万潮立沉吟片刻,“这段时间恐怕要麻烦月娘你了,这小崽子现在也就只有你可以照顾一下了。我原本想着找到他的父母就可以将他送回去,也算是了却一桩事情,但是如今看来就算是找到了他那现今生死不知的母亲,这孩子也不会愿意回去了。”

“我想着你的父亲孙管事此次和我一起送粮食过来也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左右这孩子我也不知道交给谁了,想来想去恐怕还只有麻烦你一些时候了。”

万潮立微微沉了口气,看向月娘——

月娘放下擦泪的手帕,团在手心抓着,立刻语气坚定地回话道:“王爷放心,月娘跟着父亲到这边境本就是为着能帮上王爷什么忙的。”

她手心捏紧了那帕子,掩饰手心的汗水,眼神落在万潮立刚刚递帕子的那只手掌,声音低低:“月娘没念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听主子的吩咐。您是王爷,是父亲的主子,自然也是月娘的主子。月娘听您的吩咐。”

万潮立闻言看了眼月娘,之间对方眉眼低垂,一副听凭吩咐的模样。他隐隐觉得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但想着自己马上要去做的事情又无暇多思,只是淡淡点头,道:“那这些日子就辛苦你了。”

“嗯……不辛苦。”月娘低声应下,起身行礼告退,趁机悄悄瞥了眼万潮立沉思的面颊,微红着脸蛋垂着头退了出去。

手里紧紧捏着那团帕子,加快的步子都快掩不住胸口的心跳声了——

王爷应该是没发现她偷偷拿走了他的手帕吧……

*

天不亮就悄悄潜入厨房的吴稔还不知道万洺寓已经醒过来了,她此刻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颇有些得意地向系统说:“系统!你快看!我大功告成了!”

系统:“……”实不相瞒,其实它一直在看,谢谢。

不过系统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自己的亲爱宿主,就这么碗东西,宿主说这是大餐??

还一个劲擦自己的汗水,话说……这样的一碗面真的值得流这么多汗水吗……

据它所知,这不是轻而易举?小菜一碟?

只见桌案之上赫然是一碗清汤面皮。

是的。清汤、面皮。

据系统观察,吴稔原本似乎是想要做一碗面条的,但是奈何努力了两把,在仍旧弄出了粗细不均的长条状之后,吴稔最终做了面皮。

是吴稔独家研制出的,将面团一股脑擀平之后在手动切成大小不一的小皮子,扔入锅中,煮熟而成。

看着自家得意洋洋一脸求表扬的宿主,系统刚想打击几句的嘴欲言又止,心想自家宿主这么勤奋努力地做任务,感觉提出来给男主做好吃的也不像是恶作剧男主吧。

吴稔丝毫不察自家的小系统在想什么,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她双手捧着海碗将面皮挪到一旁,尽力收拾锅灶将其恢复原样。睨了一眼外面逐渐见亮光的天色,再是轻手轻脚的拿瓢舀了一瓢清水冲掉手上的面粉,把挽起来的袖口放下,仔细掸了掸身上的脏污,最后再是回身双手轻轻捧起那一碗除了清汤寡水没有任何滋味的面皮,小心地朝男主房间走去。

吴稔双手指尖紧扣海碗边缘,眼睛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碗,全神贯注脚步轻巧,宛如端着的是神圣的圣物,严阵以待,弄得系统不由得屏住呼吸。

哦不对,它没有呼吸。

系统终于用轻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询问宿主道:“亲爱的宿主……这、就是你的大餐?”好吧,它还是忍不住问了,它实在是憋不住啊!

吴稔脚步一顿,眼神怀念的看了眼手里的面皮,随即继续往前走,脚步倒是加快了一些。

“是啊!这是有神秘东方力量的美食,”吴稔莞尔一笑,眉眼弯弯,声音轻捷,混在拂过的风中,“这可是我师父教我的,祖传秘籍!”

系统:“……”

就这?祖传秘籍?

晨光浮动的房间内,万洺寓细细尝了几口吴稔的爱心料理。

“怎么样?我做的好吃吗?”吴稔故作矜持却难以掩饰语气里面的期待。

万洺寓并未回答,只是先默不作声地继续吃着,直到吃完了一整碗面皮,还将没有任何味道的面汤一饮而尽,他才缓缓点头,“好吃。”

当他见到吴稔端着碗小心跨进房门生怕惊扰了他时,那样的心跳几乎到了顶峰,随着这么一碗没有任何味道却又有着世间所有五味的面汤下了肚,心跳缓缓归于平静,但是他整个人却是从头暖到了脚。

很温暖。

全然不似梦里那般的孤独冰凉。

万洺寓双眸锁在吴稔的脸庞上,仔细到每一根绒毛他都可以记清楚。他从未如此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他不在乎这江山千秋与否,不在乎所谓的家族罪名,但此时此刻他的耳边有清晰的声音:

就是这个人,面前这个人。他一定要。

目光又投向手里喝光之后干净的锃光瓦亮的海碗,万洺寓嘴角轻抿。

很好吃,特别好吃。

他心里轻轻回答。

系统很不理解。这不就是一碗没有任何滋味、平平无奇的面汤吗?甚至它可以作证!这么没滋没味的一碗面皮子,色香味一样没有也就算了,就连精致细腻的有机食物都算不上啊好吧!

毕竟面粉用的是现在守城军队里一起吃的粗粮,和面煮面的水也就是水缸里沉淀了几天的水而已啊!

究竟哪里好吃了?

为什么男主吃的干干净净之后还一副大受感动泪眼汪汪的样子??

当然系统有点夸张了,万洺寓还不至于泪眼汪汪,但是在它看来万洺寓因为吃了一碗面就一副人生圆满的样子也比泪眼汪汪差不了多少了。

万洺寓双目微阖,一动不动,直到吴稔将他手里捧着的碗接过去。

吴稔笑眯眯地,“主子,今天外边儿天气不错。睡舒坦了不如出去活动活动?”

万洺寓一怔。

随着吴稔起身推开窗户,他的视线被窗外闯进来的大好阳光吓退一瞬。万洺寓不由自主抬手挡了挡,旋即他随意一瞥,正看见吴稔背光而立,在光影之中模糊的一笑。

吴稔朗声道:“王爷,咱们出去跑跑马吧!”

万洺寓几乎脱口而出就要答应吴稔出去跑马了,但是此刻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门口晁温脚步匆匆上前拦住来人,一脸着急为难,“惠王爷!我家王爷正在休息,您等等小的进去通报再……”

晁温虽然伸出了手臂,但面对彬彬有礼笑脸迎人的惠王爷也不敢太过强硬,这就导致惠王爷几个大步流星跨到了万洺寓的房门前。

“六弟!你醒了吗!”万潮立装模做样的负手而立,放着嗓子高声叫喊,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全然不管一旁干着急的晁温。

晁温还想劝阻的神情一噎,就惠王爷这么大的声音,没睡醒的人也该被吵醒了吧?

“惠王爷,要不您还是先去旁边的屋子喝杯茶……”

晁温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就传出自家王爷中气十足的清朗声音:

“晁温,让五哥进来吧。”

晁温一怔,反应过来便改口对着万潮立道:“惠王爷,请进——”

随即晁温躬身推开门,向着万潮立做出请进的姿势。

万潮立稍稍对晁温点头示意,便是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

晁温微微低着头将人请了进去,正欲抬头将房门给关上,却忽的僵住了动作——

吴稔竟也在房中!

而自家王爷万洺寓还一脸毫不掩饰的信任之色注视着吴稔。晁温下颌收紧,已然暗自听见自己咬紧牙关的磨牙之声,但他余光撇了眼身侧的万潮立,吸气按捺下心中所想。

自己一定要沉住气,这奸邪的主仆二人此时还不成气候。

想到此处晁温恭敬地弯腰为两位王爷带上房门,也不去管还留在屋内的吴稔,就自行退了下去。

“六弟,别来无恙啊。”万潮立施施然走到万洺寓的床边坐下,倒是一副亲近自然的模样。

万洺寓敛下眼眸,淡淡道:“此次粮草一事还多谢五哥。你救了弟弟的命。”、

语气中听不明感激或是别的,也或许什么都没有。

他其实并没有想通为何这个想要至他于死地的兄长忽的这么舍命救他不惜千里奔驰护送粮草,但万洺寓很清楚对方一定是有目的的。

万潮立不在意的笑笑,双手随意的搭在膝盖之上,“六弟说的哪里话,我也不过是在去守灵的路上听闻你这边山路塌陷的消息,正适逢陛下手令疾驰而来,我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前来送粮了。”

话说的是真心实意,听起来万潮立倒像是真不在意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大的事情似的。于是兄弟二人说着些场面话商业互吹了几个来回,总之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一时之间屋内气氛倒是融洽的很。

万洺寓虽说是并不着急,但余光瞥见待在一旁无声无息的吴稔,心下就对万潮立这个不速之客多了几分不虞。

正像说点什么打发了这个来的莫名其妙的兄长,这时候万潮立却仿佛是和他“心有灵犀”一样开口告辞:“好了,为兄只是昨夜探望吴校尉的时候听她说六弟你受伤了,于是便趁着今日天气好来看看。现在看你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万洺寓闻言一滞,轻微抬眼。

他昨晚探望了吴稔?

一边的吴稔也是一愣。

什么情况?反派不是和她说好表面上并不来往吗,虽然他来看望她瞒不住什么人,但是现在专门提起是要干嘛?他要搞事?!

吴稔不由得把心提了起来。

万洺寓瞥见吴稔紧张的神情,眉头更紧。

全场最放松的莫过于万潮立,他满意的一笑,勾着嘴角施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玛瑙玉牌,状若懊恼的责怪道:“哎都怪我,看我什么记性!吴校尉,你的玉牌掉在我这里了,我竟是一直忘记还给你,喏,我可是日日精心保存,如今原物奉还。”

万潮立临走之前专程折返回来,朝着吴稔递过去。

之间摊开的掌心里躺着的正是那块吴稔的玛瑙玉牌,只不过已经缺了一块儿角,倒像是摔坏的。

吴稔一愣,这块牌子?这不是那会儿自己随手拿出来做幌子的牌子吗?哎她没记错的话这牌子不是应该在万洺寓那里吗。

这本不是个值钱的玩意儿,吴稔早就忘了这个东西。但是现在万潮立冷不丁拿出这么个东西来干什么?吴稔有点儿发蒙,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万洺寓倒是在看见这块牌子的时候神情一冷。

他几乎是立刻就记起来了,这块牌子是还在尽芜宫之时,他那日听见吴稔和宫女晓曼的谈话,误以为她心悦老五,一怒之下将其摔破在了尽芜宫的墙角之下。

但现如今这块玉牌被老五珍而重之的保存着,更甚至现在还当着他的面把这块破损的玉牌郑重其事的归还给吴稔……

玉牌虽然缺了一个角,却是被细心的打磨光滑了,或者是被人拿在手里经常摩挲变得光滑了,系在上面的红绳也微微有了些微毛糙但也不难看出万潮立将其缠绕起来精心保存。

万洺寓眼看着吴稔被感动的难以言表的模样(大雾)眼里波涛涌现。

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种种猜测,但终究是不好的。

至少证明他们二人的来往绝不是他表面只晓得那般简单。

万洺寓眼中明明灭灭。

难道……吴稔真的因为老五雨夜马上救人一事就对老五回心转意了吗!?

他心中一跳,即刻开口道:“吴稔,不是说要去跑马吗?还不快下去准备。”

吴稔:“哎?哦……好。”

吴稔怔愣回答。颇有些机械得接过万潮立递过来的玉牌,转身下去准备了。

剩下万潮立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靠在床上的万洺寓,“六弟,你的伤还没大好,这时候就去跑马怕是不妥吧?”

万洺寓掀开被子,坐起身道:“这就不劳烦五哥费心了,我的身体我有数。”

他抬眼从下至上逆着光看向万潮立,“多亏吴校尉精心照料,日夜相守我的床畔,我如今只觉得神清气爽,正好和吴稔出去散散心。五哥放心,吴稔和我都在腰上受了伤,自然不可能真的跑马,不过就是出去看看晒晒太阳罢了。”

万潮立一挑眉,“是吗?那再好不过了。”说完便负手转身走了。

看着万潮立离去的背影,万洺寓的目光回到桌岸上那只空空的海碗,被窗棂投射的阳光照的发亮。

他的眼中又回升些许温度。

第 64 章

那日吴稔和万洺寓自然是没有去跑马。

那天吴稔心想着万洺寓这是特地支开她好和反派兄弟讲话的, 她倒是不担心什么。二人无非说点什么正派与反派之间的较量之类的话语,反正万潮立是自己人,她就专心致志的、纠纠结结的挑了半天的马具, 结果等她回去时听万洺寓说自己的伤还没好,还是不去为好时她也只能作罢。

原本坐起来挺直刚劲的万洺寓此刻又规规矩矩半躺在床榻上, 被子盖着半身盖的严严实实, 脸色萎靡许多,真的似伤口疼痛又发作起来。

好吧。吴稔可惜地看了看窗外大好的阳光。

万洺寓看在眼里,只是垂着头,低低的说了句:“都怪我,坏了吴校尉你跑马的兴致。刚刚都答应要和你去了,结果让你白跑一趟拿了东西。”

万洺寓的一双眸子不复早晨那会儿的水光神现,反而是轻颤的垂下, 瞥向一旁, 整个人颇有些柔弱地靠在床头。

“五哥说的倒也没错,我什么都做不好。”他勾唇苦笑。

吴稔一怔。万洺寓怎么看起来这么委屈?万潮立说了啥啊, 看看她哄了一晚上的崽又难过了!

听见万洺寓委委屈屈地责怪自己, 吴稔的心尖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这还不够, 只听万洺寓接着委委屈屈地说:“吴校尉若是心痒难耐, 那你独自去吧。只是……我虽然知道吴校尉你身体强健, 但受着伤还是不要去了为好,我会担心的。”

吴稔先又是一怔,接着就是一惊。

好家伙!差点忘记了自己和万洺寓一样还受着伤!

她身上有系统, 那点外伤可谓是库库库的就好了, 但是万洺寓身上没有系统啊。差点就崩古代人设了, 吴稔心中擦汗。

幸好自己还没上马,这上马一动弹不就露馅儿了吗!哪有人几天之内就把那么大一条伤口长好了的?

寻思着自己刚刚渴望策马狂奔的心态, 吴稔深深检讨,忽的脑袋里灵光一闪,开口补救道:“王爷说的什么话?我明知道王爷身上有伤,怎么会真的提议王爷您出去折腾跑马呢。只是我觉得这样好的天气待在屋子里难免可惜,哪怕是出去透透气,对主子您的伤口恢复也是好的。”

吴稔说到这里,看了眼万洺寓那自从万潮立来了之后就有些忧郁的眉眼,又道:“再者说了,惠王爷来看望,主子您应对一番也是耗费了心神,咱们出去看看这云南风情,瞅上两眼这边境的奇异花草,也算放松放松。”

心下满意,嗯。这下子把自己的话圆回来了,喏你看,我可不是自己想去跑马贪玩儿,我可都是为了你啊,我新鲜出炉的小崽!

自认昨晚担任了万洺寓一晚上“临时的娘”的吴稔,很满意自己的说法。

这个说法让万洺寓也很满意。

她是为了我。

这个想法让万洺寓嘴里都泛了甜。

他神情微顿,搭在被褥上的手掌收紧手心,将掌下整齐的被褥揪起来一团褶皱。感受到掌心内湿濡濡的,这才旋即回过神来,他悄悄不动声色地将掌心出了汗的手挪到内侧,避过身旁的吴稔。

吴稔看眼前的万洺寓低落的垂着头,忽的反应过来自己真是糊涂,刚刚万洺寓近乎自暴自弃的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她居然没反应过来安慰对方!

吴稔都没来得及组织语言,连忙急道:“王爷你万万那什么、千万不能责怪自己!不就是跑个马不去了吗,咱们改日再去不就好了!您哪里是什么都做不好?您做的很好了!我、我就觉得王爷最好了!现在还是好好养伤最要紧。”

对方话里的“咱们”一词听的万洺寓心中一热。但是他面上仍是一副受伤的样子,“可是我这次差点让军队断粮了,几乎是差点将我们这几千人陷入死地。累的你连日奔袭,又为我受伤……要不是五哥及时送粮草赶到,恐怕你我今日已经横尸这边境了。”

“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吴稔听的不由得来了火气,“主子你……王爷。殿下。”

她郑重其事道,“您这是妄自菲薄了。这一次要不是您手刃血狮子,单枪匹马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就算粮草到了也已经晚了!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说,假如此次粮草没有及时赶到,就凭您杀了对方的首领血狮子,敌军群龙无首也会乱起来,咱们也未免没有胜算啊。”

“您不是什么都做不好,您是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吴稔说的都是由衷之言,她看着眼前比她小上三岁的少年,却是早已经可以挡在一城之前保护这若干百姓了。倾尽全力而为之,比她而言早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

她是真的挺佩服万洺寓的。

万洺寓无言听着。他诧异地抬眼看向吴稔,几乎烫到一般又微微垂下眼睑,但这也阻挡不住他仍然感受到吴稔灼灼的目光。吴稔看人总是这样,满眼的对方。

她现在满眼都是我。

万洺寓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勾起来的嘴角。

老五不足为惧,他想。

只是……万洺寓轻轻蹙眉。

吴稔说的是敬称“您”,这让他有点苦恼。

#论她太爱我了,甚至敬爱我怎么办#

万洺寓思及刚刚吴稔着急的语无伦次的样子,又回想起昨晚耳边依稀的呢喃。他灵光一闪的问道:“你真心如此想?”

“那是当然。”吴稔回答。

“那……”万洺寓小可怜求证一般,抬起黑葡萄似的双眼,“吴稔,我还想吃清汤面。”

吴稔内心被狠狠一击,油然而生一股力量,她要煮一百碗清汤面皮!!

一直窥屏的系统:“……”

这倒也大可不必。

吴稔重重点头:“殿下放心,我这就去煮!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紧接着她就又被对方第一次灿烂的笑狠狠击中了。

万洺寓粲然一笑,“好。”

果然,她爱护我之心胜过敬畏尊卑。

……

这两日突然就有点闲下来了。

作为主将的万洺寓杀了血狮子,对方剩下的人手虽然负隅顽抗,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段时间由县令镇守后方,晁温为首的将领带兵与敌军继续周旋,传回来的都是日渐推进的好消息。

吴稔就顺势接着自己养伤和照顾万洺寓为理由,也就闲下来了。她还是不习惯也不喜欢上场杀人,能避免就避免吧。

但是不上场打仗的吴稔充分担任了厨娘一职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万洺寓已经连着吃了三天的清汤面皮了!

系统默默无言。还能是怎么回事?男主没吃过好的呗。真是冷宫出来的小可怜,唉……

七月十四,云南滇镇小馆。

吴稔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主动提出要给万洺寓换个菜式。于是这天她专程出来一个小饭馆学做饭。寻思着自己虽然学不会炒菜,好歹学学包个饺子蒸个馒头什么的吧。

累的半死不活的吴稔踏上了回驿站的路途,颇有些愁眉苦脸。

系统有些幸灾乐祸,“亲爱的宿主,看我说的没错吧?虽然你很厉害,尤其在我心里无所不能!但是这个,那个,就是厨艺我觉得还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吧。”

吴稔内心被系统说的一抽,想反驳却是找不到任何话有利于自己。

因为她今天真的算是一、塌、糊、涂!

差点没把人家好好的厨房给毁了,最后哪怕吴稔出的学费一涨再涨,人家小馆的大厨还是害怕因为吴稔耽搁店里面的生意把吴稔给“请”出来了。

“好吧……”吴稔认命的点头,心里愈发发愁,亏她出发前还给万洺寓拍胸脯保证呢,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一会儿还是悄悄从后院翻墙偷溜进去好了,羞于见人啊。

唉——

“要是晓曼在的话宿主就不用瞅啦,到时候借花献佛岂不是顶呱呱?”系统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晓曼?想到那个美好却又固执的女孩子,吴稔更是一梗,还顶呱呱?如今她恨不得离人家越远越好,免得人家越陷越深,这以后万一知道自己是个女的那该如何收场?

越想越是叹气。

唉——

哎?

那是谁?

吴稔脚步一顿,倏地一声躲到一处柱子后面。

“系统,你看那是万潮立?”

系统:“是呀是呀。这不是咱们自己人嘛,亲亲宿主躲什么?”

哎呀……吴稔敷衍道:“你不懂,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乱问。”

系统:“……什么事?”它偏要问。

好吧。吴稔妥协,回答:“你不明白的,就是上次完成了告白任务之后,我们人类会有一种特殊的时期,叫做尴尬期。这个时期不宜见面,这样说懂了吧?”

“哦……”系统似懂非懂点点头,但也总算是合了吴稔的没再继续问下去。

吴稔也说不清楚,反正自从她给万潮立告白之后就有点尴尬,虽然双方都知道是假的,但是她还是挺不自在。

而且还有个不能跟系统说的原因,顺带一提的,特别顺带的,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吴稔必须承认她对万潮立的不满。

上次万潮立探望万洺寓之后,导致万洺寓夜夜不得安眠,还自暴自弃的说一些嫌弃自己的话,吴稔就下意识不想看见万潮立了。哪怕从立场来说,他们俩才算一个阵营的伙伴。

万潮立正带着恢复的差不多的小男孩儿孙平出来逛逛,身侧半步距离跟着一个吴稔不大认识的女子,一袭粉蓝衣裙,长相秀美。

吴稔眯眼看去。

小孩儿笑晏晏的飞着竹蜻蜓,追着四处跑。那个秀美女子带着笑意地伸手招了招,提醒喊道:“小平慢点儿!别摔了。”

万潮立却是笑着拦下女子,“哎算了月娘,今日城里太平,让他跑跑也好。”

“哎呀王爷您又由着他玩儿,”几日相处过去,月娘语气明显亲近随意的多,颇有点嗔怪的意味,“您就是这样收买小平的!现在他喜欢您胜过喜欢我了。”

万潮立一笑,心道,这才应该嘛。他才是救了这小孩儿的人,现在小孩儿没家人,他就算是正经监护人呢。

三人和谐的像是一家三口似的。

这不就是那日交给万潮立的小男孩儿吗。吴稔还以为这孩子已经被送回自己家里去了,竟然没有吗?而且看起来和万潮立相处的不错,至于那个女子……莫不是万潮立的心上人?

她倒是没想到万潮立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侍卫大哥哥!”

吴稔兀自出神,没料到眼前跑进一个小身影,看见她就惊喜的叫喊出声。

吴稔忽的回神,低头一看,看到眼前小平手里握着刚刚捡起来的竹蜻蜓,一口大白牙笑的满怀期待的模样。

“你好呀小孩儿,你叫小平是吗?”吴稔笑了笑,蹲下来给孩子打招呼,轻轻拍了拍小平的肩头。

这时候万潮立和月娘走来,吴稔便道:“惠王爷安好。”

万潮立颔首,帮孩子回答了吴稔的问题,介绍道:“这孩子大名孙平,马上六岁了。”

“这位是……”万潮立介绍月娘,顿了一下,也想不出说这是自己的谁,只得干巴巴说道,“这是月娘。”

吴稔对其颔首示意。

月娘倒是立马表态,“吴校尉安好。小女子月娘,王爷救过小女子一命,故而月娘跟在王爷身边伺候一二。”

哦?吴稔心想,这还是个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故事咯?

一看吴稔的眼神,万潮立就知道对方想什么,有点头疼,却无从解释。

“那日临时将这个孩子托付给你,辛苦了王爷,多谢。”吴稔开口感谢,继而转头问向男孩儿,“小平,你知道你的家人在哪呢?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吴稔觉得,还是送回去比较好,对孩子和万潮立都好。

可谁知小平一听这话,小嘴一撅,一句话也不跟吴稔说了,径直躲到万潮立身后,不理人了。

吴稔:“哎?……小平?”

万潮立用手揽了揽小平,歉意地笑笑,倒真像个家长一般,“这孩子比较粘我,目前可能也不适合送他回去,后面有机会我告诉你。”

当着孩子的面还是不提他的家事为好。

不过万潮立立刻转头对着小小个子的孙平道:“小平乖,不能没有礼数,这是那日救你的侍卫大哥,不是总说要道谢的吗?”

吴稔摆手,安慰小孩儿不用道谢。

最终还是万潮立牵着小孩儿道了谢,又携着月娘三人一起回去了。

吴稔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倏地笑出了声。

系统疑惑:“宿主你笑什么?”

吴稔内心轻松,“我笑他身在其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说我废物点心、心软不成事!”

“嗯?”系统不解,但却没等来吴稔再次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