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黑吃黑了赚大钱了
篦子给老太太,抬脚往堂屋去,老太太不料她应得如此爽快,忙给孙女赵蛾招手,示意她跟上。
“好好跟着你堂妹学。”
孙女如果能学了梨花的本事,往后能在使唤族人干活,这样她就能盖过老太太的风头了。
老太太将她的心思看得分明,不屑道,“瞧你这嘴脸,不知道的以为老四好了呢,眼皮子浅的东西。”
老吴氏想骂人,余光瞥到进去的两人,忍了忍,“懒得和你说。”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握着梳子去了茅厕。
老吴氏良久回味过来,朝茅厕喊,“你不会躲到茅厕偷偷梳虱子吧?”
回应她的是沉默,老吴氏自认猜对了,底气十足道,“一把大年纪还长虱子,也好意思说我?脸皮怎么这么厚呀,我头上虽然长虱子,但我从不掩饰……”
“四奶奶…”已经进屋的梨花嘘了声,“小点声,堂叔们在睡觉呢。”
任由老吴氏唠叨估计要傍晚才消停,她可不想受这份罪,见老吴氏收了音,跟赵蛾坐去老村长身侧,“四爷爷,四奶奶让堂姐来问候您。”
赵蛾握住老村长的手,恭顺的喊,“爷爷…”
老村长眼珠斜了下,随即缓缓闭上,梨花问,“堂姐懂四爷爷的意思了吗?”
另外一侧给老村长捏胳膊的赵二壮回,“爷爷要休息,蛾儿你出去吧。”
赵蛾乖乖点头,搁下老村长的手退了出去。
赵二壮看向梨花,“你四奶奶心血来潮,你别怄气,你四爷爷一天不能说,传话这事就没人能顶替你。”
他有眼睛会看,从青葵县到这儿,梨花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极为妥当,爹看她的眼神满意得很,换成别人,稍不留神就会错意把族里人带沟里去了。
他娘再看三婶不顺眼也不能拿这种事较劲,否则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想到有心人,他问梨花,“要不要派人去城门看看你大伯他们是否到了?”
“城门关着,他们到了也进不来,等几天再说吧,四爷爷情况怎么样?”
“这两日脸上有表情了,再喝几天药看看能不能说话。”
“等堂伯挣了钱就找大夫来瞧瞧…”梨花说,“四爷爷是赵家的主心骨,无论如何都要医治。”
赵二壮感激,“三娘,二堂伯记着你的好,往后谁要欺负你,二堂伯替你收拾他。”
“好呀。”梨花咧起嘴角笑起来,“二堂伯要说话算话哦。”
“二堂伯发誓。”
他不像赵广昌花言巧语,他言出必行,无论谁欺负梨花,他都会帮她。
不远处坐着擦头发的赵广安听了,笑着接话,“二堂兄,我呢?”
赵二壮皱眉,“什么二堂兄,叫十八堂兄!”
“……”
梨花咯咯咯笑出声,对赵广安道,“我会保护阿耶你的。”
赵二壮撇嘴,“这么大岁数的人还要闺女保护,害不害臊啊。”
赵广安心安理得,“三娘是我养大的,孝顺我有什么好害臊的?倒是十八堂兄你,你答应保护三娘,三娘保护我遇到危险时,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世上,能让赵广安感到危险的只有两个兄长,赵二壮记恨赵广昌不管他父兄死活之事,思忖道,“要是你大兄揍你我帮你,其他你自己受着。”
能占一点便宜是一点,赵广安不贪心,“十八堂兄,谢啦。”
“先说好,若你二兄揍你我可拦不住的啊。”说起这个,他问赵广安,“你二兄呢?”
这么久了,竟无人在意似的,族里莫不是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对于二兄的去向赵广安是清楚的,前两年,二兄在青楼认识了位女子,有意替他赎身,是以费尽心思的攒钱,今年干旱,乡下收不到粮食,他肯定拿着那笔钱给那位女子赎身去了。
这事不光彩,二兄不让他跟外人说,是以梨花都不知道这事,他又怎么可能告诉外人?
只道,“戎州城吧。”
赵二壮没有多想,毕竟收粮食不往南就往北,南边饥荒严重,肯定不会南下的。
梨花陪老村长说了会话就出去看李莹了,堂婶用艾蒿水给她擦拭了一遍身子,额头已经不烧了,就软绵绵的躺在竹席上,眼里没有神采。
看到她,小姑娘沙沙的说,“谢谢姐姐给的药。”
说的是在城南安置屋得时候,梨花道,“你兄长在外面,别怕呀。”
“我不怕的。”
李解应该早就叮嘱过她了,哪怕处在陌生的环境,小姑娘也不哭不闹,更没吵着找兄长,而是跟梨花说,“姐姐,以后我和阿兄会好好报答你的。”
“那你好好养病。”
虽然都在吃药,但今天咳嗽的人明显比昨天多起来,口鼻巾洗了还没干,只能让咳嗽的人待在屋里别乱走。
元氏和一双儿女也在这屋,梨花进门时,母子三人悄悄往这边挪。
菊花见了,推邵氏,“离远点,别把病气过给十九娘了。”
赵文茵眼里闪过一死毒辣的念头,故意朝梨花吹气,“我们都病了,就她好好的,谁知她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吃药了!”
族里熬的药都是山里挖的,而那些在青葵县买的药没怎么用呢。
她怀疑梨花藏私了。
菊花袒护梨花,“十九娘要操心很多事,私下喝点药怎么了?你想喝就病得严重点呗。”
菊花是长辈,不可能被赵文茵几句酸言酸语就对梨花不满,“说起来,你还比十九娘大些,不想着帮忙做事,尽找十九娘麻烦,
再这样,你娘不收拾你,婶子也要打你了啊。”
赵文茵怒目,“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菊花理直气壮。
赵文茵捏邵氏胳膊,“阿娘,你看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元氏拍拍女儿的手,“文茵被她阿耶宠坏了,你别当真啊。”
“不是我偏心,堂嫂子,你家茵娘敢十九娘差远了。”族里女娃太多,重新排行后,菊花也就记得自家孩子和相熟的孩子的排行,文茵不讨喜,排行老几她也记不住,是以只能称茵娘。
邵氏脸上挂不住,“三娘打小跟着三弟到处逛,见识是要多些。”
谁不知道赵广安的“逛”是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啊,菊花偷看梨花的表情,看她眉眼低垂,似乎没听出元氏话里的嘲讽,回道,“幸好广安兄弟走哪儿都带着她,要不然四叔一倒,族里怕是乱了套了。”
她补充了一句,“说起来,还是广安兄弟想得长远,这姑娘啊,关起来娇养不行,还得多出门涨涨见识。”
众所周知,老太太觉得赵文茵丢脸,一直拘束着她不让她出门。
可听在元氏耳朵里,就是菊花讽刺她不会养女儿,脸顿时黑了下来,“三娘,我看你有好几张口鼻巾,能否给你堂姐和堂弟两张?”
梨花的口鼻巾是老秦氏缝的,许是坐车太无聊,缝制了好多张,全族上下,只有她,赵广安和老太太有换洗的口鼻巾。
梨花看向元氏领口,“大伯母有布料,还缺口鼻巾不成?”
元氏过惯了富庶日子,虽然把外衣裁了,里衣却是完整的好料子,随便裁一块下来就够了。
梨花没答应,元氏道,“你阿娘和弟弟也病了,要不要过去看看她们?”
邵氏素来唯邵氏马首是瞻,她这般过去,元氏定会跟她开口要口鼻巾然后转手给她们母女,梨花朝邵氏的方向看了眼,“我还有事,等两天再说吧。”
赵文茵不意外她对邵氏这种态度,骂她,“不孝女,小心遭天打雷劈!”
梨花反唇相讥,“你孝顺,怎么不见你给大伯母缝口鼻巾?”
“你!”
赵文茵暴跳如雷,可不等她反击,外头院门砰砰砰的响,她一惊,下意识往邵氏后面躲。
“开门!”
声音很陌生,外面走廊坐着的汉子们立刻抄家伙,警惕问道,“谁啊?”
莫不是士兵们看他们跑了追了过来?
院墙边搓澡的赵铁牛三五几下擦干净身子,侧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外面没声儿,仿佛刚刚是幻听似的。
赵铁牛跟赵大壮对视一眼,哑声道,“不像官兵…”
赵大壮点头,“会不会是找空宅子的?”
他们用这个办法挣了四贯二百钱,没准被其他人看出内里玄机,想如法炮制以此挣钱。
赵铁牛和他看法一样,朝外骂道,“谁他娘的大白天不在家待着乱敲门,信不信老子出去弄死你!”
他翻来覆去就是砍死弄死对方这话,听得多了,族里人都不太相信了,“铁牛,你穿好衣服出去看看。”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还有明显放低很多的交谈。
“你朋友不是说他表舅搬走了吗?宅子里怎么住着人?”
“我哪儿知道?可能别的亲戚吧,走,去我另一个朋友表舅家瞧瞧。”
赵铁牛:“……”
什么朋友表舅,摆明故意说给他们听的,他灵机一动,“堂兄,走,咱跟上去,看他们能找到多少空宅子。”
赵大壮顿了下,果断穿衣,“走。”
其他人:“……”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样不好吧?
赵铁牛甩甩头,朝走廊喊,“堂弟们,一起。”
这种时候,仗势欺人最见效,不用请示老村长,赵铁牛直接交代,“你们和堂兄一起,我去找租客!”
没有落脚地的难民多的是,一找到空宅子转手就租出去肯定挣得多。
梨花出去时,一行人已经风风火火的走了。
这一走,夜里才回来,一进门,赵铁牛就哈哈哈笑个不停,“咱有钱了啊。”
妇人们惊喜的迎过去,“今日挣了多少?”
“十五贯!”赵铁牛捂着滚烫的胸口,“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第52章 052挣私钱了都出去找空宅子……
不止他,好多人都没见过。
山英婆家里至今欠着债,赵铁牛掏出钱,她两眼精光的挤到最前边,“十九娘,这些钱怎么分?”
总共十六户人家,均分也有近一贯呢。
梨花从赵铁牛手里接过钱,顺手拿了两贯给赵大壮,“街对面的巷子住着位大夫,请他过来给大家伙瞧瞧。”
“看病要这么多钱啊?”山英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梨花的手。
梨花将钱收进早就准备好的钱袋里,望着山英婆道,“乱象已生,北上肯定不太平,这笔钱得用来买刀具做防身用。”
“咱不是有锄头砍刀之类的吗?”
“那些对付普通人还行,碰到不要命也要抢粮的人呢?”梨花系好钱袋,肃声道,“族里孩子多,买些小巧的刀具给他们,真到危急时刻,他们也能保护自己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买刀具用不了这么多钱啊?
山英婆舔唇,“那谁保管钱?”
“四爷爷是族长,当然由他保管啦。”梨花垫着钱袋走进堂屋,把钱袋放到老村长胸前的衣兜里,轻声道,“二堂伯,这笔钱有大用处,你要看牢了。”
老村长身边没离过人,钱在他身上最安全了。
赵二壮严肃道,“放心吧,谁都抢不走。”
山英婆站在门口,时不时的垫脚往屋里看,“十三贯钱全买刀具会不会太浪费了?”
“孩子的安全最重要。”赵铁牛抖抖脖子里的汗,走到盆前洗手,与山英婆道,“像十九娘说的,真遇到急红眼的恶人,孩子们最危险了,有把刀起码能保护自己。”
“这么多娃,难不成一人一把?”
大人都没有这样呢。
赵铁牛洗完手,拿绳子上晾晒的巾子擦手,斜山英婆一眼道,“怎么分,四叔自有打算,咱们就别操心了。”
山英婆还是觉得买刀不划算,喃喃道,“我家几个娃还小,拿不了刀啊。”
穷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挣到钱了,哪儿舍得乱花?
她私下找梨花商量,她家狗蛋不要刀,能不能分些钱给她。
“前些年你堂婶生娃,跟你四爷爷家借的鸡蛋和黍米还没还,再就是跟你十堂婶,十七堂婶,二十六堂婶家借了现银,以及借了你秦奶奶家的母鸡”
“虽然她们没有追着我还债,但我急呀,我头发白完了,牙齿也没剩几颗了,不趁早把债还了,难不成要等着日后去底下还?”
“十九娘,你跟你四爷爷说说好不好?”
梨花蹲在湿漉漉的茅厕里,颇为无奈,“婆婆,能不能待会说?”
族里人多,一个茅厕随时都有人,她好不容易瞄准间隙跑进来,哪晓得山英婆在这儿等着。
“外头人多。”山英婆蹲在梨花面前,细心的给她扇风。
茅厕蚊子多,扇子一扇,蚊子乱飞,加之难闻的气味,委实不好受。
山英婆不知梨花的烦躁,接着道,“你堂婶们知道我跟你要了钱,要我必须先还她们怎么办?不是得罪你四爷爷和秦奶奶她们吗?”
这点钱还债远远不够,她琢磨着先还老秦氏。
来奎星县的路上,老秦氏给狗蛋缝口鼻巾了,冲这点情谊,必须先还她。
梨花掐了掐眉心,心知躲不过,直言,“婆婆,钱是族里的,不能分。”
一旦分了钱,日后碰到用钱的时候肯定会闹的。
买牛那会没闹是因为牛车不可或缺,多出钱以后能多分肉,哪天要是没东西分也要出钱,谁乐意?
救急不救穷,亘古不变的道理,梨花说,“婆婆你就莫想了。”
“我家不要刀具也
不行吗?”
“不行,刀具是族里买的,不属于你家,你家若不要,那就分给其他人”
山英婆一脸失望。
除了山英婆,族里好几个媳妇都有这种想法,买刀具属实奢侈,不如买些实用的,没有米粮,买些布匹囤着也好啊。
看山英婆失魂落魄的从茅厕出来,两个媳妇过去搀扶她,“婶子跟十九娘说什么了?”
“没什么。”
梨花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她再不识趣,就该遭来谩骂了。
毕竟出去找空宅子的是赵铁牛他们,租赁之事也是他们做的。
想到什么,她眼前一亮,挣脱两人的手冲进茅厕,“十九娘,族里挣的钱我不要,那我自己挣的呢?”
梨花领会她的意思,“不妨碍正事就行。”
正事无非就是蒸阴米做菽乳,是其他媳妇在做,山英婆眼里熠熠生辉,转身就去喊儿子。
得知她要去找空宅子,不少人内心蠢蠢欲动。
梨花出去时,好多人都在商量这事。
赵铁牛觉得苗头不对,钻到梨花跟前询问,“她们挣的钱真归自己?”
“嗯。”
“那我也能挣?”
梨花瞥他一眼,“你也欠了债要还?”
赵铁牛摸头,“那倒不是,但我总觉得攒点钱比较好。”
刚刚跟李解聊了几句,他有了新的想法,城里还有没地方住的难民,他可以一屋多租啊,这样还能挣个十五贯。
他和梨花说自己的想法,“你觉得怎么样?”
梨花竖起大拇指,“铁牛叔,早些年委屈你了啊”
赵铁牛不明所以,梨花喟叹道,“你有这种才华,做什么短工,该做掌柜啊。”
“”
三娘不是在讽刺他?
他抓抓后脑勺,“那我去了?”
“去吧。”梨花真心实意,赵铁牛受到鼓舞,高兴不已,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听到梨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挣的钱归族里。”
“”
赵铁牛崴了下,挣的钱不该归他吗?
罢了,左右族里富裕了不会短他吃穿,他挥挥手,转眼就跑没了影儿。
大夫来时,山英婆也准备出去了,所以让大夫先给她把把脉。
“身子有点虚,其他还好。”
吃不饱睡不好,能不虚吗?山英婆叹气,叫上儿子儿媳走了。
其他人跃跃欲试,但怕出门碰到危险,决定先让大夫看看病再说。
这么多人,挨个把脉太耗时了,思量后,梨花让大夫看看老村长的情况,再看两个生病的人。
大夫看了老村长的状况,“他这是中风,得好生养着。”
听到‘中风’二字,老吴氏只觉得天都塌了,梨花问,“能治好吗?”
“吃药试试吧。”大夫收回手,又去看生病的孩子,治瘟疫的药方医书有记载,大夫写了个药方,叹道,“有机会找这几样药材熬来试试。”
梨花把方子给赵广安,赵广安念出来。
跟沈七郎说的方子差不多,梨花心下大定,送走大夫,跟众人道,“你们想出去就出去吧。”
众人悻悻,“不着急。”
山英婆全家天黑后回来的,一进门,几个年轻媳妇迫不及待的围上去,“怎么样,找到空宅子了吗?”
山英婆激动得声音发抖,“找到了。”
“租出去了?”
“嗯。”
“租子多少?”
山英婆颤巍巍的摸出一串铜板,“四百钱。”
“这么多?”
仿佛自己挣到的钱似的,族里人振奋不已,当即喊上自家男人出门。
离宵禁还有一会儿,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空宅子,年轻媳妇们心动了,找梨花商量,“刚出釜的菽乳已经裹好压起来了,剩下能不能后半夜弄”
梨花点头,“没问题。”
于是,所有人都出动找空宅子去了。
连老太太也要去,她让刘二和几个儿媳妇带上刀跟她走。
梨花拉她,“外面乱得很,你何苦遭这个罪?”
不怕遭罪,就怕所有人都挣了钱她没有,老太太拍她的手,“你和你阿耶待在院里等我们。”
梨花看了眼病怏怏的邵氏和周氏,头疼道,“大伯母她们病着呢。”
“出去转转就好了,看你山英婆婆,出去一圈,啥毛病都没了。”
“”
“听话啊,松手,等阿奶挣了钱给你买饴糖吃。”眼瞅着大家伙鱼贯而出,老太太急了。
梨花抓紧她,“想要钱还不容易?等大伯进城,有的是钱给您花”
邵氏眼皮一跳,抬眼看梨花,没忍住,“你大伯没钱了。”
梨花摇老太太胳膊,“阿奶”
赵广安和赵书砚也上前劝。
“娘,咱怎么说也是地主,哪儿用得着冒死挣钱?”
“奶,你回屋,我和刘二去。”
听说长孙要去,老太太登时板起脸,“外头有官差,把你抓走怎么办?不准去。”
梨花嘴角抽搐,“你也说外面有官差了,咱进屋吧。”
她之所以放任族里人出去,是希望她们认清局势,人有私心不假,可要分时候,城里闹瘟疫,难民到处滋事,不齐心协力,只会在弱肉强食的世道沦为别人的粘板肉。
这不,宵禁前,几个鼻青脸肿堂叔们回来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进门。
看脸,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十九娘,出事了呀”扶着儿媳妇的老秦氏哽咽道。
梨花冷眼关上门,老秦氏吸了吸鼻子,“都怪我,不该出去的啊。”
大家伙出去后,各家走各家的,哪晓得倒霉碰到巷子暗处的难民打劫,儿媳差点被奸污幸好族人离得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秦氏哭着说完,梨花脸上无甚表情,问其他受伤的人,“你们碰到什么事了?”
几人梗着脖子,不愿多说。
梨花不着急,“去堂屋跟四爷爷说去吧。”
另外几家没有碰到难民,而是起了内讧,原因是有人先确认空宅子,后面的人坚称他们没有敲那扇门,两家吵着吵着动起手来。
当着老村长的面,让老村长评评理。
老村长眼皮都没抬一下便转开了眼眸。
两家不懂,“十九娘,你四爷爷啥意思?”
“蠢货。”
“”
梨花质问满脸不甘心的赵武,“挣钱重要还是娃重要?你们洒脱的丢下娃走了,就没想过其他人翻墙抢娃?”
“”赵娃跑去隔壁,回梨花的话,“他们不好好的吗?”
“那是刘二叔他们在,他们若不在,难民翻墙进来,他们能活?”
到这时,大家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院里没留人。
梨花说,“你们要挣钱我不拦着,但出了事你们自己担着。”
老秦氏泪流满面,“外面太乱了,再也不敢私自出去了啊。”
除了她家,好几家也遇到类似的情况了,许是看他们凶,难民没动手,但真打起来,受伤是免不了的。
于是附和老秦氏的话,“以后还是别私自出门了。”
“是啊,好多巷子躺着难民,初始以为死了,他们抱我脚时给我吓得不轻”
“抱脚算什么,还有人扒我竹筒的呢。”
总而言之,出去的遭遇都不太好,他们不由得问山英婆,“你们没碰到事?”
山英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被梨花骂蠢货的赵武皱眉,“山英婶,你不会明知外面危险还怂恿我们出门吧?”
山英婆连连摆手,“没没有。”
赵武不信她,“你腰间的竹筒呢?”
山英婆答不上来,这时,外面突然响起震天响的踹门声。
以为像白天那般,赵铁牛怒吼,“敲锤子啊敲!”
“里面还真有人。”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刹那,门哐哐响,然后咚的一声,大门被人用蛮力从外面撞开,露出十几个狰狞的脸孔。
“义兄,里面真
有棺材!”
梨花最先反应过来,“抄家伙。”
她率先跑出去,赵铁牛紧随其后,“他娘的,敢来这,看我不弄死你!”
锄头放在门口的,他顺手拿了一把,走廊上的李解亦拿了把刀站去梨花身侧,“要我做什么?”
堂屋里的人都跑了出来,乍然看到这么多人,门口那群人有点懵,瞪着山英婆道,“操你大爷的,敢骗老子,看老子不劈了你!”
他们捏着木棍,骂脏话的汉子振臂高喊,“给老子打!”
“打”字刚落下,赵铁牛就一锄头挥了过去,“真当老子吹牛是不是?”
赵大壮他们也跑到了最前,在路上时,梨花就教过怎么组阵,有牛车时,把牛车围起来,虽然跟眼下的情形截然不同,但大家都没忘记屋里有娃,一排排站好,挡住来人进屋的去路。
锄头打在身上要比木棍打在身上痛得多。
为首的汉子虽然躲过了第一锄,但锄头跟刀毫无章法的挥过来,几下就受了伤。
“退!”他的木棍在打斗中不知哪儿去了,疼得受不了,连连后退,其他挨了刀子的人步伐明显凌乱起来,一听退,撒腿就跑,边跑边骂,“他娘的,怎么这么多人啊?”
有四个伤势严重倒了下去,还没来得及往边上挪,一下重过一下的力道踩了过来。
四人吐血,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
大家伙在外受了气没处撒,这帮人撞上门,可不得拿他们撒气,看这帮人往外跑,不由分说的追出去。
追到一个揍一个,就这么追到街上。
“追!”赵铁牛扛着锄头,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前头的人瑟瑟发抖,以为必死时,远处传来怒喝,“谁在前边闹事?”
定睛一看,却是打着火把巡逻的官差。
“娘呀。”赵铁牛刹住脚,掉头就跑,“快跑,官差来了。”
其他人差点跌倒,稳住身形,嗖的一下冲进巷子里。
浑身疼痛的难民:“”
操他大爷的,这群人绝对也是难民。
只有难民才会怕官差!
“义兄,怎么办?”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捂着头缓缓躺下,“我跑不动了啊。”
巷子有杀人不眨眼的难民,街上又有官差,跑不了了啊。
被叫‘义兄’的男人瞅了眼流血的胳膊,“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可不是吗?
跑回院里的赵家人也这么想,好不容易有个宅子躲避官差,竟被难民踹坏了,官差们一来,肯定会把他们抓回去关起来,赵铁牛丢了锄头就扶门,其他人帮忙。
门装不回去,只能用力抵着。
赵铁牛:“待会官差敲门,咱就当睡着了,绝对不能松手。”
“对。”
所有人都崩成了一根弦,谁知左等右等也没等来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赵铁牛纳闷,“怎么回事?”
以那几个难民的性子,没道理不供出他们啊?
堂屋里,梨花问清楚山英婆原委走了出来,“官差不会来了,把门装上吧。”
赵铁牛不解,“为何?”
天黑后的巷子最乱了,官差们也怕丢命,所以不会进巷子的。
这也是她们能从城南到城北的原因。
她正要解释,赵铁牛像顿悟一般,高兴道,“我知道了,官差也怕死。”
差不多吧。
“那些人怎么处置?”赵铁牛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问。
“丢街上去吧。”
这种天受刀伤容易感染,这几人怕是活不下去的,何况街上还有官差,梨花喊,“刘二叔,李解,你们拖人,阿耶你帮铁牛叔装门,其他人到堂屋,我有话要说。”
山英婆自知瞒不住,痛哭流涕的跪在老村长身前。
“老四,我错了啊”
她赚了三百钱高兴疯了,再出去时,想赶在族人之前找到空宅子,提出分成两拨走,结果刚进巷就被一群汉子抓了,为了稳住他们,她说家里有粮,愿意带路,这才逃过一劫。
以为那群人见院里人多不敢乱来,没想到他们看也没看就撞门。
第53章 053蝗灾来了像黑云一般的东西……
她泣不成声的描述经过,不停的给老村长磕头,“是我猪油蒙了心,老四,我错了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挨了棍子,有心骂她两句,见她哭得可怜,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最后只得看向梨花,“怎么说?”
山英婆这事做得不地道,也就他们在打赢了,他们要在外面逗留一会儿,就梨花她们,哪儿会是那帮人的对手?
别说粮食保不住,娃们估计也被拖走卖了
越想越害怕,老秦氏指着山英婆,“你糊涂呀”
山英婆额头磕破了皮,渗出血丝来,梨花扶她站起,问众人,“以山英婆婆当时的境地,除了供出咱的住处,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老秦氏噎住,半晌道,“可也不该把人引到这儿来啊,幸好我们回来得早,要不然就出大事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出去呢?”梨花不紧不慢的开口,“明知院里有粮,不好好守着,硬要往外跑”
众人皱眉,“四叔不是同意咱们出门吗?”
“你们迫切的想挣钱,四爷爷若拦着,诸位会服吗?”梨花扫过大家略微狼狈的脸,沉声道,“逃荒至今,家家都没什么余钱,断了你们挣钱的路子,你们怕是会憎恨他一辈子吧。”
“哪有?”赵武捂着受伤的胳膊,“不是早就说好了一切听四叔的吗?只要四叔不点头,我们绝不出去。”
好几人点头。
梨花冷笑,“如果山英婆婆天天挣个几贯你们也这么想?”
赵武张了张嘴,不说话了,其他人亦惭愧的低下了头。
老秦氏心里委屈,“也不是我们先要挣私钱的啊。”
之所以想出去,是山英婆全家眼红赵铁牛他们挣了钱想分账,仔细想想,山英婆的想法就不对,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分钱?
她埋怨道,“都是你山英婆的错,她不出去,我们便不会出去。”
因为山英婆挣了钱她们才急了的。
梨花瞥了眼泪眼婆娑的山英婆,“她挣钱是想还债,她自知欠了许多债,想在死前还清了。”
“我们又没催她,她急什么”老秦氏不信,“她就是想挣钱!”
梨花问,“婆婆,你说呢?”
山英婆自知没脸见人,脑袋埋得低低的,没有否认老秦氏的说法。
挣钱还了债再攒些钱就最好不过了。
人生在世,离不开柴米油盐,而这些都需要钱买,眼下有来钱的法子,她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了。
她一直不言,梨花追问,“婆婆,你向四爷爷说你做错了,你知道错在哪儿吗?”
山英婆缓缓抬头,腥红的额头看着触目惊心,老太太贴心的用巾子给她擦拭,替她说道,“在青葵县时十九娘就说族就是家,你始终记着自家那点事,从没为族里考虑过”
山英婆怔怔的。
老太太又道,“铁牛他们冒着染疫病的风险出去挣钱,毫无怨言的交给族里做公用”
跟赵铁牛一起出去的汉子听得眼眶一热。
是啊,到处是瘟疫,他们挨家挨户的敲门,没少挨骂,完了山英婆见钱眼开想攒私钱,如果每个人都想攒死前,谈何齐心协力过日子?不如散伙算了。
众人刚冒出这个想法,老太太就说了出来,“家家都藏私,那不如散伙各过各的。”
众人心头一颤,“不行!”
没有老村长拿主意,他们活不了的。
“不散伙,日后再碰到这种事,肯定对老四不满,而你们要是都走了,留下来的人不就危险了吗?”老太太那会儿虽然急吼吼的想出门,但在侄子们鼻青脸肿跨进门的那一刻就坚决反对出去了。
外面有瘟疫,还
有难民,还是待在院里安全。
然后刚庆幸呢,就发生了这种事。
老秦氏看老太太动了真,心头慌了,伸手拉老太太的手,“以后再有挣钱的路子咱也不出去了。”
老太太斜眼,面无表情的问,“街上有人撒银子你也能管住脚?”
“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好事?”老秦氏保证,“别说撒银子,就是天上掉银子没有老四的指示我也不捡怎么样?”
“就你一个人这么想怕是不够。”
其他人恍然,纷纷表态。
“三婶,你放心,往后我们再不只想着自个儿了。”
“对,即使挣了钱也交给族里。”
“谁再自私自利想分公中的钱,我第一个揍她!”
所有人都表示以族里为重,老太太看向不能动弹的老村长,“三娘,你四爷爷说啥?”
“大家既表明了立场,那从现在起,四爷爷不说散伙,谁再生出私心,当场打死!”
听到‘当场打死’四个字,众人浑身一哆,“会不会太狠了?”
说话的是个妇人,她一说完,离她不远的汉子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听不懂四叔的话是不是?你要不想过了,给我滚!”
妇人捂住脸,眼泪在眼眶团团打转,汉子瞪她一眼,转身跟梨花说,“你婶子不会说话,你别当真,你放心,只要堂叔活着一天,绝不受人蛊惑做对族里不利的事。”
赵大壮拍他的肩,“族里好,大家才能好。”
梨花点点头,“时候不早了,再做两釜菽乳就睡吧。”
磨菽浆要去巷口,夜色渐深,谨防碰到官差,只能将就白天磨出来的菽浆弄。
妇人们自顾去忙了,汉子们也各自拿木板做水桶,赵铁牛和刘二修好门回来,“院门的门框有点朽了,得换个门框才行。”
“咱们住不了几天,就这样吧。”梨花去隔壁看孩子们,他们受了惊吓,见到梨花,一窝蜂的拥上来,“十九娘,我阿耶没受伤吧?”
“我阿娘呢,我没看到我阿娘”
梨花安抚他们,“都没事,大家别担心,先睡觉吧。”
“堂姐,我奶是不是做错事了?我听到她在哭。”狗蛋红着眼睛,缩在门框边,脸上满是胆怯。
梨花拉起他的手,“你奶遇到了坏人,待会你安慰安慰她。”
狗蛋脸色煞白,“她她会死吗?”
李莹说她父母就是被坏人杀死的。
“不会。”梨花摸摸他的头,“她没受伤。”
“我能去看看她吗?”
“她和秦奶奶说话呢,待会再去。”
说着,梨花看向人堆里最高的几人,“堂兄堂姐,你们看到了,坏人凶狠残暴,若非有叔伯他们在,咱们都得死。”
赵多田轻轻拍着背后的堂侄女,眼里泪光闪烁,“下次再有这事,你们都躲在我身后,我保护你们!”
被梨花注视的几个男孩子附和,“对,我们是兄长,遇到危险我们冲在前面。”
这些日子,叔伯们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我们打不赢。”一个黑黑瘦瘦的女孩道,“你们出去就是找死。”
她爹娘教她遇到危险带着弟弟妹妹跑,千万别硬碰硬,女孩不赞成男孩的说法,“我们得跑。”
“屋里就这么大点的地,往哪儿跑?”
女孩哑口无言。
今日之前,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堂姐,我们会死吗?”
问话的是大锤,调皮惯了,在村里时,永远不天黑不回家,给他娘气得吊起来打,可自打出来后,他就异常安静,别说乱跑,连如厕都要人作伴。
梨花垂眸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坚定道,“只要有武器,我们就能保护自己。”
大锤眼睛亮了亮,“我们有武器吗?”
“堂姐已经托人去买了,到时堂兄们用武器,我们用棍子”
“棍子能打退坏人吗?”
“能。”
孩子没个轻重,给匕首铁棍的话使用不当容易伤着自己,她决定大点的孩子用武器,其他人用棍子。
梨花说,“我们都是赵家人,遇到坏人,我们要一起把他们打退。”
大锤重重点头,握起拳头愤然道,“对,我是男子汉,我不能怕。”
梨花让他们快睡觉,天亮后帮忙翻菽乳,大锤扬手,“听堂姐的,都睡觉去。”
梨花好笑,看他们都会自己的位置后,缓缓退了出去。
“你为什么不阻止那位婆婆出门?”李解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你不点头的话,她不敢出去的。”
梨花挑眉,往前走了两步,淡道,“我为什么要阻止?”
十几贯钱就让族里人动了私心,不彻底消除这种私心,将来面对更大的诱惑怕是会自相残杀。
李解难以置信,“你知道会出事?”
“我又不是神仙。”梨花望着灶房忙碌的人,“她们这样不挺好的吗?”
李解还有一事不理解,“你家不像缺钱的,为什么要带着这群族人逃荒?”
他自认有了眼力,梨花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针脚整齐密集,明显不是穷苦人家出来的,而且哪个穷人养得出如此冷静睿智且临危不乱的人?
所以他猜测梨花带这群人有其他目的。
“她们是我的族人,我不带他们带谁?”
“可白天那阵,好多人不服你。”
“我不在意那些。”
撒谎。
在城南时,没有人施药给他们兄妹,只有她敢,来这儿后,她说什么其他人都不反对,虽不知那位中风的老村长是何情况,但她绝对是领头人。
既是领头人,就不喜欢有人忤逆自己。
李解道,“你救了我和阿莹,不管什么事,只要你吩咐,我都会去做。”
“不着急,有你效力的时候。”她留李解可不是出于烂好心,“先养好身体再说。”
这一晚,大家忙到天亮。
天亮后,梨花让所有人都上街,还把牛车赶出去,只她和赵广安老太太老村长等人在院里。
众人以为她还在为昨天的事儿怄气,有心道歉,梨花道,“事情已经过去就别提了,你们先出去,以免官差过来问话。”
果不其然,族里人走了没多久,十几个官差就敲门询问夜里的事。
梨花一口官话,坚称自己不是难民,称那些人看她爷爷受伤污蔑她们的。
官差看了眼屋里,不像难民说的挤满了人,怕真是胡说的。
“你夜里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人撞门,最近每天晚上都有人撞门。”
官差心里跟明镜似的,“夜里锁好门。”
“好。”
官差走后,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一颗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还好你机灵,族里人都在的话,昨晚的事就瞒不住了。”
她满意的看着孙女,“你怎么知道官差会来?”
“说书先生讲的啊。”
老太太看向赵广安,后者蹲在角落磨刀,“好像是说过。”
他好奇,“你不是有过所吗?给他们看一眼不就行了?”
“沈七郎交代了,过所必须进戎州城时才能用。”
“为何?”
“谁知道呢?”
再过不久,奎星县会乱,所有人都想进戎
州城,她如果给官差看过所,势必会被他们惦记上的,梨花不想赵广安为这些事烦心,道,“我托沈七郎在铁铺打了一批铁器,到时阿耶你和我一起去拿。”
“好。”
晌午时,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得知官差来过,众人都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赵铁牛呼着气走到梨花跟前,拖着她去角落,“三娘,你大伯母她们没回来,估计去城门等你大堂伯了。”
出门时他就听到元氏跟邵氏嘀咕着什么,进门后他特意找了一圈,果然没看到她俩。
梨花看了眼天,“别管她们。”
“被官差抓了怎么办?”
就元氏的性子,一旦被官差抓住,肯定会供出他们的。
“你当官差见人就抓啊?”
“她们天黑也不回来怎么办?”
“我大伯母是聪明人,再惦记我大伯也不敢在外露宿的。”
“嗐,你说都是些什么事啊”
梨花没把元氏的事放在心上,她让孩子们把菽乳翻晒后全部收进箩筐里,趁这几天休息,多囤些干粮,吃的话就吃粥或饭。
傍晚,太阳还没落山,元氏和邵氏回来了。
出去一整天,几人脸颊晒破了皮,赵文茵跟赵漾更是渴得嘴唇泛白,进门就嚷嚷要喝水。
梨花问元氏,“有大伯他们的消息了吗?”
元氏恹恹的,“没有。”
这种情况,即使有消息也见不着面,奎星县的城门要在蝗灾后才开呢。
梨花以为元氏等不到人会放弃,不成想第二天天一亮,她又叫上邵氏走了,赵文茵姐弟两的病没好,这次没有带她们去。
为此,赵漾还大哭了一场。
连续两天,元氏和邵氏皆是如此。
这日,梨花要去铁铺,跟她们一块出的门,两人脸颊黑红,跟快烧尽的煤炭差不多,赵铁牛和刘二走在后头,悄悄跟梨花嘀咕,“你大伯母记挂你大伯理所应当,你娘为何跟着啊?”
梨花抬头望天,“谁知道呢?”
关于这点,赵广安也不理解,这些年,邵氏跟大嫂的关系比跟女儿都亲。
小时候,梨花一入冬就生病,邵氏从没守着梨花吃过药,有时让她煎药,元氏喊一声她就走了,不仅如此,她还怕梨花把病气过给儿子,但凡梨花不好,她就把儿子送回娘家。
也就梨花性子好不计较,换作他,铁定是要闹的。
看梨花表情淡漠,他朝赵铁牛使眼色,“别说她们了。”
“堂弟,你怎么不劝劝你媳妇呢?”
“她想亲近谁就亲近谁吧。”
毕竟,他整天出去听书邵氏也没说什么,他又何必插手她的事儿?赵广安问梨花,“铁铺远吗?”
“不算远。”
铁匠已经把梨花要的铁器全部打出来了,梨花清点完数量要走,铁匠突然搓着手拦了下,“小娘子,我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梨花看他,铁匠脸红道,“我想找个媳妇过日子,但衙门排队的人太多了,你可否向县令说说,允许我插个队。”
买仆人需去衙门登记,买媳妇也是如此。
梨花看了眼天,“成。”
赵铁牛和刘二挑着箩筐先出去,看梨花仰头,赵铁牛跟着望了眼,“三娘子老看天做什么?”
“不知道。”
烈日似火,只一眼,赵铁牛就不舒服的眨起眼来,而梨花看了好几眼,待梨花出来,他正要问,却见梨花分外严肃,“咱得走快点。”
“为啥?”赵铁牛下意识的问。
赵广安指着南边,“怕是要下雨了。”
南边黑云堆叠,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不能吧。”赵铁牛顺着眺向南边,大喜道,“还真是呢。”
街上的人也看到了那团乌云,高兴地转圈,“下雨了,终于要下雨了啊。”
所有人奔走相告,不多时,街上站满了人。
梨花拉着赵广安来回穿梭,一刻也不停,赵广安察觉她情绪不对劲,“三娘,你怎么了?”
那段记忆里,梨花并不知蝗灾具体的日子,但看南边黑漆漆的阴影,怕是蝗虫无疑了,梨花道,“阿耶,你跑得快,先回去,让大家把菽乳收了,牛全部赶到茅厕去,再把几间屋封起来。”
赵广安再次看了眼南边的天。
黑云似乎在靠近,南边的天已经黑了,而这儿,烈日当空
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赵广安抱起她,“阿耶背你,刘二,你们赶紧跟上啊。”
铁器重,也是两人力气大,换成其他人,早撂担子了。
“东家,你走你的,别管我们。”
第54章 054烤蝗虫了囤蝗虫肉
赵铁牛还傻愣着,“跑什么呀?”
梨花趴在赵广安背上,眼睛直勾勾望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天生异象,怕是要出事。”
“不就是太阳雨吗?”夏日经常发生这种事,尤其秋收晒粮时节,明明天上挂着太阳,猝不及防就落几滴雨忙得人措手不及,赵铁牛道,“这雨不会持续很久。”
梨花攀住赵广安脖子,连声催促,“不管了,先回去。”
街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皆沉浸在即将下雨的喜悦里,所以赵广安冲撞到他们也无人理会。
刘二压着扁担,亦步亦趋跟在父女两身后。
跑进巷子时,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大夏天没有电闪雷鸣也就罢了,黑云压城,怎么有轰轰轰的声响。
赵铁牛也听到了,“什么声音?”
抬头望去,黑云来势汹汹,盖住了太阳的光芒,而远处传来尖锐的叫喊,声音远而杂,听不太真切,但绝不是高兴时的呐喊。
轰轰轰的声音越来越近,梨花朝院里喊,“堂伯,快把牛牵到茅厕去”
“咋了?”老秦氏在院里晒菽乳,认出梨花的声儿,拉开门。
天已经黑了,巷子暗得很,梨花道,“有蝗虫,把牛牵到茅厕,院里的东西全部收进屋。”
七八月正是蝗虫多的时候,老秦氏手一抖,扯开嗓门就喊,院里蹦蹦跳跳等雨来的孩子们吓着了,大的抱小的,抱着就往屋里跑,灶间的妇人们匆匆停了手里的活,出来收拾。
第一只蝗虫掉落时,赵广安正进门,蝗虫落在他脚边,一脚踩得稀碎。
赵广安大惊,“真是蝗虫。”
说着,又一只蝗虫掉下来,收菽乳的妇人啊的叫出声,抓起筲箕就跑,“蝗灾,蝗灾啊。”
院里手忙脚乱,街上也乱了套,蝗虫铺天盖地的砸下来,怎么拍也拍不完,只能尖叫着往家跑。
赵铁牛关门时,好几个慌不择路的人撞门,幸好他眼疾手快,否则就让那些人冲进来了。
他这会儿心有余悸,跑进堂屋,只见缺了窗户的窗口趴着无数只蝗虫,绿色的,灰色的,褐色的,黑色的,尖着嘴,蠢蠢欲动的往屋里冲。
他丢了箩筐,随便抓起一把蒲扇就扑了过去,“堵窗户,赶紧把窗户堵上。”
已经晚了,蝗虫铺天盖地的飞进屋,反应快的人赶紧把药材塞进背篓,抓起地上的竹席给赵铁牛,“用这个。”
“再来两个人。”
除了窗户,门也要堵,还有灶房,茅厕。
赵广安把梨花放到屋里,见竹席上落了蝗虫,大吼道,“大家莫怕,这玩意能吃,我找个箩筐,大家抓来放里边”
堵门窗的人急得不行,啥时候了还想着吃?
“多田,快来帮忙”老秦氏站在窗户边,手里的竹席贴着窗户四周的墙壁。
赵多田背上背着孩子,却也大胆的往窗边走去,“听三堂叔的,把屋里的蝗虫都抓起来。”
大锤缩脖子,“它会不会咬人?”
“你去年不是抓过吗?”
村里的娃爱满山跑,蝗虫出来时,一块地一块地的抓来烤着吃,去年大锤四岁,腿短跑得慢,只抓到了两只,想到烤蝗虫的香味,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弯腰,“这次我要多抓点。”
看他动手,其他孩子们似乎没那么怕了,“我也要。”
“我我我,那只是我看到的,不能跟我抢。”
“我的竹席上有四只”
孩子们抓蝗虫,讲究谁看到就是谁的,谁要不守规矩抓了别人看到的是要遭唾沫的,因此大家激动地认领飞进屋的蝗虫,之后才抓。
年纪小的姑娘们害怕就躲去角落,蝗虫飞过来时,哇哇哇大叫。
刚叫出声,一双手就利落的伸过来按住蝗虫的两翅,弄得小姑娘眼泪在眼眶打转,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大家反应算快的,院里仍有菽乳遭蝗虫祸祸了,那几头牛身上亦爬满了蝗虫,大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其弄干净。
一番忙活下来,所有人都汗流不止。
门窗被堵严实了,所有人挤在屋里,“娘呀,怎么这么多蝗虫?”
“老天爷不给活路啊,旱灾没过又来蝗灾,大家怎么活呀?”
老秦氏抱着两个空筲箕抹泪,“就慢了两步,菽乳全没了啊。”
蝗灾有凶又急,毫无征兆,要不是梨花在外面喊,院里的菽乳怕是都得遭殃。
想到这,她数落赵铁牛,“你们就该早点回来报信的。”
赵铁牛肩膀火辣辣的,面对老秦氏的指责,他也无奈,“我哪儿晓得是蝗灾啊,在街上那会,三娘说有异象,我只当她少见多怪呢。”
梨花没有晒过粮,不知道太阳雨也正常。
“少见多怪?”老秦氏反驳,“三娘见多识广,你看她像胡言乱语的吗?”
“是是是。”赵铁牛认错,“是我见识浅薄误会三娘了。”
“话说三娘都看出是蝗虫你就没看到?”
“”赵铁牛伸直脖子给老秦氏看,“我脖子都破皮了,那会只想赶紧回来,哪儿有心思多想?”
“那三娘怎么知道是蝗虫的?”
“蝗虫打南边来的,三娘怕是听到街上人的喊声了。”赵铁牛可不纠结这个问题,他纠结的另一个,“堂嫂她们去城南了,要不要去接接她们啊。”
蝗虫蔽日,天光黯了许多,城里人心惶惶,最容易出事了。
他一提醒,屋里的人后知后觉想起有两人不在,齐齐看向擦汗的老太太,“三嫂子,你怎么说?”
“说什么?”老太太拧巾子上的水,“要去你们去,我是不去的。”
毕竟是同族人,真要在外面出什么事就麻烦了,赵铁牛问赵大壮,“堂兄,你说呢?”
“你累着了,留下休息,赵武,青牛,铁柱,金山,你们随我去。”赵大壮站起,拍了拍沾灰的衣服,“咱不是有草帽吗?戴上,再把幂篱戴上。”
梨花和赵广安坐在隔壁,抓来的蝗虫放在箩筐用盖子封起来了,大家求着赵广安要烤蝗虫。
赵广安尴尬,“咱没有柴火啊?”
“去灶房抱”
“外面满地都是蝗虫。”赵广安踩死了一只,回想起咔的触感,心里有点恶心,“等一会儿吧。”
大锤蹲在箩筐边,时不时敲一下箩筐,提议,“三堂叔,我们把走廊的蝗虫全抓了,你去灶房抱柴火怎么样?”
“灶房怕是也有。”
“你很怕蝗虫吗?”大锤抬起头,黑黢黢的眼扑闪扑闪的。
赵广安心虚,挺起胸膛,“当然不怕啦,我吃蝗虫那会,你们还在阎王殿排队投胎呢。”
“那你为什么不去柴房?”
“屋子是睡觉的地方,不能生火堆。”赵广安一本正经道。
大锤不依不饶,“那我们就去院里烤。”
这话一出,立即得到其他男孩的赞同,“对,院里不是还有蝗虫吗?我们全烤了”
上次吃肉是在庙里,已经好几天了,而且叔伯婶娘们要做事,肉基本是他们吃了的,现在有敞开肚子吃肉的机会,谁都不想放过,便是刚刚差点被吓哭的小姑娘们都来精神了。
“我们能抓蝗虫吗?”
“能。”赵多田道,“那么多蝗虫不用抢,随便抓,抓完院里的还能去街上抓。”
小姑娘高兴得手舞足蹈,“那我们现在就去。”
大锤站起就要去掀竹席,赵广安心下一紧,“小心蝗虫飞进来咬人。”
“蝗虫不咬人。”大锤的手已经捏住了竹帘,信誓旦旦的说,“我已经试过了。”
对,刚刚屋里的人都看到了,蝗虫看着恐怖,其实一点也不凶,不仅不凶,还很香,大锤舔舔唇,跟赵广安道,“三堂叔,你实在害怕就在屋里,我们出去。”
“”谁害怕了?他就是恶心!
被大锤一激,赵广安较真了,“成,我跟你们一起。”
大锤深呼吸,“那我掀竹席了啊。”
大家异口同声,“掀。”
然后,隔壁屋的人缓过劲儿来偷偷往外看时,就看到一群乌泱泱的脑袋蹲在地上,像捡麦穗似的捡蝗虫,甚至还有专门拖箩筐的人。
老秦氏懵了,“多田,你们干啥呢?”
多田把堂妹给梨花抱着,他边捡边折断蝗虫的翅膀,头也不回道,“捡蝗虫啊。”
老秦氏不知他们捡来吃的,转头跟其他人感慨,“孩子们大了,知道为咱分忧了啊。”
好多人都露出欣慰的表情,唯独老太太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因为她看到三儿的身影了,“老三,你捡蝗虫干啥?”
“孩子们想吃蝗虫肉,我捡来烤。”
赵广安一说,其他人恍惚想起蝗虫是能吃,老秦氏拍脑袋,“对哦,烤蝗虫香得很,我怎么就忘了?”
当即掀开竹席出去,“别捡完了,给我留点啊。”
“”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上一字不说,却极为默契的起身,赵铁牛把领子往上一扯,最先冲了出去,“蝗虫算族里的吧?”
山英婆把挣来的钱交给老村长了,老村长什么也没说,默认了这笔钱是族里的。
钱如此,蝗虫自然也该如此。
一时之间,大家不急着出去了,而是腾家伙,“院里的蝗虫给孩子们就行,咱去外面。”
背背篓的背背篓,挑箩筐的挑箩筐,争先恐后的跑出门去。
隔壁院里听到动静,窝在屋里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这群人有不轨之心想打劫他们。
毕竟,刚刚这群人喊得最大声,大人,孩子,像疯了似的,而且听其喊声,怕是有上百人,这么大一家子,谁敢惹?
赵铁牛沿着巷子捡,捡到隔壁时,扒开门缝瞧了眼。
蝗虫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而屋门紧闭,怕是被吓得不敢出来,他叩门,“兄弟,需不需要帮忙清理蝗虫?”
屋里的男人纳闷,跟媳妇交换个眼神,“这帮人莫不是想靠这个挣钱?”
他媳妇摇头,男人回,“不用。”
赵铁牛惋惜的叹口气,捡到前边时,又去敲门,这户人家估计太慌竟忘记敲门了,想到刚刚吃了闭门羹,这次索性不问了,拖着箩筐直接进院,吓得堂屋里的全家老小握紧了手里的刀。
赵三壮看赵铁牛进去,迅速跟上。
堂屋里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屏气凝神,一个妇人搂着两个孩子藏在他身后,“怎么办?他们又来了人。”
“大不了同归于尽。”男人咬紧牙,目不转睛的盯着院里。
蝗虫有翅,下手不快它就飞走了,所以赵铁牛下手迅速,一捏住就折断翅膀丢进箩筐,见赵三壮手背被划伤了,自豪道,“看我,我教你。”
“这玩意从小抓到大,还用得着你教?”
赵铁牛不痛快了,他也是出于好心,换作别人,求他教他还懒得教呢。
他道,“这儿是我先来的,你进来干啥?”
“反正也是族里的,分什么你我。”
堂屋里的人看得一头雾水,妇人靠着男人胳膊,“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先别出声。”
没一会儿箩筐就装满了,赵铁牛挑着箩筐回去,很快又挑着空箩筐回来,男人看出点名堂,“他们捡蝗虫怕是烤来吃的。”
不用男人说妇人也回味过来了,因为空气弥漫着淡淡的烤肉的味道。
她道,“咱们要捡吗?”
家里没什么粮了,若能捡些蝗虫囤着,两个孩子不至于饿肚子。
“等他们走了再说。”谨慎起见,男人不想为了几只蝗虫跟这群人翻脸。
妇人不知道他的想法,因为在她眼里,整整四箩筐蝗虫可不是几只。
赵铁牛把灶房的蝗虫捡得干干净净,当
然,茅厕太臭他就没去了,出门时,细心的把门拉上,望着堂屋的门道,“蝗虫已经没了,你们出来吧。”
蝗虫都没了他们还出来干什么?
妇人急了,“郎君,闻到香味了吧?咱们快点捡蝗虫去吧。”
男人手里还握着刀,把刀交给女儿,“你们在屋里待着,我和你娘先出去。”
他记得灶房的门没有关严实,光是灶房的蝗虫怕就够全家吃两天了,满心欢喜的拎起篮子跑过去,拉门一看,瓢盆碗筷挪了地,犹如狂风席卷似的,独独不见蝗虫的影儿。
他意识到了什么,“孩子他娘,快拎上箩筐跟我走。”
动作慢了,外头的蝗虫恐怕也会被这些人全捡走。
妇人不再迟疑,抓起箩筐就往外跑,赵家所到之处,地面一干二净,夫妻俩到底不算慢,捡了好几箩筐,而有些院里的人家胆小怕事不敢出来,等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开想到捡蝗虫时,已经要去很远的地儿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梨花让人在院里生了四堆火烤蝗虫,老太太嫌慢,让两个侄媳妇洗了釜和甑子,炒或蒸,虽然比不上烤的香,但量多,否则以族人挑蝗虫回来的速度,十天半个月也烤不完。
蒸出来用绳子串起晒着,晒干后的食物储存得久。
于是,一整天巷子都充斥着肉的香味。
蝗虫过境,本该令人崩溃的事儿,在这个肉香萦绕的巷子却多了几分丰收的愉悦,甚至还有人大着胆子过来取经,“婶子,你们怎么烤的?好香啊”
“烤,蒸,炒”老吴氏坐在走廊上挑蝗虫壳里的肉,这是梨花交代的,蝗虫的肉少壳硬,挑出来装碗里,方便年龄小的娃吃。
“我家也想烤,但没那么多柴火”
赵家的柴火是先前砍的木头,木头烧成炭,炭能接着烧,所以不缺柴火,老吴氏不会掀族里的底,只说,“我们也没柴火了,他叔伯们正愁着呢。”
挑着箩筐进门的赵铁牛听到这话,大咧咧道,“柴火这事好办,待会我去把宅子里的门窗拆过来。”
妇人想来套套近乎,没想到听到这种话,吓得拔腿就跑。
这座宅子是这帮人租的,门窗老早就拆了,而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竟说拆门窗,哪儿有门窗给他拆?莫不是想拆别人家的?
她一口气跑回自己院里,跟灶房烤蝗虫的婆婆道,“鼠头是引狼入室了啊。”
鼠头是租宅子给梨花的男子,因面容长得像老鼠,巷子里的人都喊他鼠头。
一老妇皱着眉出来,“那家人干啥了?”
“院里的蝗虫堆得跟座小山似的,他们喊着要拆门窗做柴火呢。”
“哎,官差怎么就没把这帮人抓走呢?”
官差来时,附近院里的人都看到了,本以为官差会把这群人抓走,结果草草问几句话就了事了,老妇道,“待会问问隔壁,实在不行,咱报官得了。”
“没用的,县衙的监牢已经塞不下人了。”
“那怎么办?”
“咱避着他们吧。”妇人把捡来的蝗虫丢进装水的桶里,“我看那些人烤蝗虫前也没洗洗,不怕吃了生病吗?”
大夫说了,小动物容易传播瘟疫,要她们谨慎食用,而那群人好像一点也不顾忌。
“咱过咱的,别管其他。”老妇钻进灶房,“这批蝗虫熟了,你快把肉挑出来给大郎端去。”
“好。”
家家户户都在烤蝗虫,梨花让菊花婶们蒸粗粮饭,把蝗虫肉拌在里面,另外撒些盐,香得人直流口水,连素来不爱粗粮的老太太都吃了大半碗。
别觉得大半碗少,这是梨花分了一半给她的。
族里每顿煮多少粮是有定数的,今个儿梨花破例让人多煮些,保证每人半碗,不论大小。
她分了一半给老太太,剩下的一半给了赵广安。
赵广安不要,“都给我了你吃啥?”
“我吃不下。”梨花倒不是撒谎,闻着香味时想吃,真到饭点又没胃口了。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让大夫看看?”赵广安端着碗,忧心忡忡,“你四爷爷不知哪天能好,你可不能再生病了啊。”
“我没事,可能前两日吃太多鸡肉了。”
那几只鸡全被她塞到棺材里了,期间元氏问过一回,她的回答是吃了。
元氏不信,可任她怎么找也找不到,为此还跑到赵书砚跟前说梨花坏话,赵书砚不耐烦,敷衍道,“奶都没说什么,你就别说了。”
元氏哭诉,“你奶就偏心她们父女,也不想想咱的难处。”
赵书砚回了句,“哪能,奶对我也挺好的。”
因为这话,元氏现在都不搭理赵书砚了,觉得他翅膀硬了故意挤兑自己,这些还是刘二婶告诉梨花的,她跟刘二是长工,出门在外,不服侍老太太时就照顾元氏她们,没少听元氏发牢骚。
想到这,梨花问赵广安,“阿娘没回来,你怎么没跟堂伯她们出去找她?”
赵广安扒饭,奇怪道,“我为何要找她?我出门不归家她也没来找我啊?”
他放下筷子,瞅了眼院门,“她外出办事,办完事自然会回来,我去找像什么样子?”
赵广安说,“反正我出门是不希望有人来找我的。”
以己度人,他既不喜欢,又何苦强迫别人?所以这些年,邵氏做什么他都不过问,便是邵氏只关心儿子在他看来也是夫妻俩一人带女儿一人带儿子而已。
毕竟儿子生病寸步不离守在床前的是邵氏。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担心你阿娘了?”
如果没有那段记忆,梨花虽然气邵氏耳根软,却也会担心她的安危,可想到她受大伯母撺掇要卖她,她心里就淡然了许多,“她出事了阿弟怎么办?”
“也是。”赵广安咽下嘴里的饭,“让你阿弟找她去。”
“”梨花嘴抽,“阿弟多大点?出去被人拐跑怎么办?”
有时她都想掰开赵广安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啥,邵氏作为他的妻子,关心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为何在赵广安眼里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不禁好奇,“阿耶,你喜欢阿娘吗?”
“喜欢啊。”赵广安想也不想的回答,“你阿娘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还有呢?”
赵广安笑了下,“她从来不管我的事,不像你大伯母和二伯母啥事都要掺和一脚。”
“”邵氏是不管吗?是知道管不了,她要敢管赵广安,老太太第一个跳脚。
她问赵广安,“你当初为何娶她?”
“还不是你大伯和二伯逼的。”回想起这事赵广安就浑身不自在,实话道,“还有你奶,当时她被你大伯说动,以死相逼呢。”
“你娶阿娘是被逼无奈?”
赵广安认真想了想,“也不算吧,人总要成亲的,不娶你阿娘也会是别人,与其那样,不如娶你阿娘呢。”
所以他对邵氏到底是什么感情?
“你觉得阿娘心悦你吗?”
那段记忆里,夫妻俩并没产生太多分歧,唯独卖她这事上赵广安坚决反对,然后邵氏伙同元氏趁他睡着,找人偷偷把她拖走了。
赵广安发现她不见了后要杀了邵氏,邵氏的表情是麻木的
她想,夫妻俩如果没有情愫,不如和离算了,至少不会沦落到反目成仇的程度。
“这得问你阿娘了。”赵广安沉吟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你觉得她心悦你吗?”
赵广安摇头,“感觉不出来,反正应该不讨厌吧。”
夫妻房里的事不好和女儿说,他岔开话题,“你问这个干什么?”
“阿娘为了大伯母竟连阿弟都抛下,你说她将来会不会把我卖了呀?”
“她敢!”赵广安沉脸,“她敢学那些卖儿卖女我就休了她。”
梨花点点头,“我相信阿耶。”
这世上,对她最好的恐怕就是赵广安了
,她没有被卖之后的记忆,但生逢乱世,一旦落入坏人手里,能有什么好结局呢?
“阿耶,你觉得大伯是什么样的人?”
“咋又说你大伯了?”赵广安不愿多言,还是那句话,“少招惹他,他发起火来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见她还要说,赵广安嘘了声,“听到脚步声了没?”
梨花凝神,巷子真有脚步声传来,而且人数不少,她跑向院门,“我看看是不是堂伯他们回来了?”
刚到院里,院门就一阵砰砰响,“铁牛,开门,我们回来了。”
是赵大壮的声音,但从脚步判断,明显还有几十人。
担心有诈,她问,“堂伯,除了你们还有谁?”
“你大伯他们进城了。”赵大壮瞥了眼灰头灰脸的赵广昌,又看向最末的老方氏等人,顿道,“还有你方婆婆她们?”
梨花拉开门,赵广昌大步进门,“我们在外面差点死掉,你们倒是吃得香。”
这话说得,梨花指着旁边堆成山的蝗虫,“我们也就烤些蝗虫罢了,这玩意到处都是,大伯想吃还不容易?”
因二壮说的那事,赵大壮对赵广昌颇有微词,于是帮腔道,“是啊,族里的孩子们都出动了,最近没吃的,也就蝗虫能解解馋了。”
最后面的老方氏衣衫破烂,鞋子也破了,脸上满是血痕,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下去。
一直担心她的赵四娘红着眼跑出来扶她,“娘。”
老方氏双手打颤,“四娘,你二兄没了啊。”
赵四娘往后头一看,果真没看到明二的身影,老方氏共生了九个孩子,只养大了五个,两个女孩,三个男孩,明二是男孩里的老大,出门时就不太好,不想还是没熬住。
老方氏哭道,“四娘,往后咱家就只有四郎和五郎了啊。”
明家死了人,夏家和胡家也是,不过两家死的都是妇人,同样白发人送黑发人,死儿媳妇比死儿子要好,夏家老太太道,“你们该等等我们的呀。”
牛车跑得太快了,她们一刻不停也没追上。
到一个村子时,忽然起了大火,以为赵家被活烧死了,她们找了一圈,除了烧成灰的尸骨,一头牛的尸体都没看到。
老太太痛哭流涕,“咱们一起的话,二娘她们就不会死了。”
说到死,梨花后退两步,“堂伯,她们不会染上疫病了吧?”
赵四娘手抖,却被老方氏死死握住,“三娘,我们没病。”
梨花捂住口鼻,“咱们院里娃多,可不敢拿他们的命冒险,堂伯,咱在别处不是有宅子吗?不然让他们去那边?”
赵大壮也不想跟几家人搅在一起,尤其前两日还出现了山英婆的事儿,他道,“你把他们的行李拿出来,我送她们过去。”
老方氏心惊,“你们这是逼我们去死啊。”
其他几家露出绝望之色,赵大壮解释,“咱们这院小,生病的跟没生病的人分开住的,你们要进来就住不下了。”
赵大壮的汗湿了整片后背,眉眼也俱是汗,顾不得擦,他朝梨花招手,“快点去。”
几家的行李单独装的,赵大壮一说完,赵铁牛就提着背篓出来,“行李在这儿,婶子,你也别怪我们狠心,我们这儿实在住不下了啊。”
老方氏抓着赵四娘一个劲儿哭,其他几家人眼巴巴的望着赵广昌,“广昌啊,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赵广昌道,“要不是你们,文茵娘不定会怎么样,放心吧,你们先过去,待会我让人给你们送吃食。”
元氏和邵氏互相搀扶着站在角落里,两人发髻散了,衣服的袖子断开,由不得人不多想。
赵广昌主动道,“蝗虫来时,街上的人发狂见人就打,文茵娘和弟妹被牵扯其中,好在夏伯父他们认出人救了两人。”
“不是封城了吗?大伯你们怎么进来的?”
赵广昌口干舌燥,哪有工夫理会她,还是赵大壮回的话,“他们跟李家商队一块进的城。”
都是青葵县来的,可能李家心生同情帮了一把。
赵广昌只说了大概,其他是赵大壮猜的,他抓过背篓要送人走,赵铁牛捏着背篓不让,“堂兄,这事交给我去做吧。”
有几处宅子住的人很多了,为避免发生李解家那样的惨案,这几家必须单独住。
赵大壮不知他的想法,出去一趟委实累着了便不与他争,“那劳烦你跑一趟了。”
“应该的。”
他背起背篓,想到什么,又去走廊拿了根铁棍,刚从铁铺挑回来的棍子,没沾过血,乌黑油亮着。
几家人一瞧,顿时歇了声儿,老方氏也不哭了,弱弱的问,“我们住哪儿啊?”
“跟我走就是了。”他回头喊刘二,“刘二,你也去。”
“等一下。”赵广昌走向墙角,拎了一桶水过来,“都渴了,喝点水吧。”
几家人一脸感激,心道,赵家族长如果是赵广昌就好了,有这样心善的人,势必不会排挤她们。
这事想归想,只要老村长还在,谁都别想越过他去。
几家人装好水,拖着血肉模糊的脚跟在赵铁牛身后,老方氏抓着赵四娘不松手,赵四娘没法子,只能送婆婆出来。
她是知道那几处宅子的,问赵铁牛,“宅子不是住了人了吗?”
婆婆们过去受了欺负怎么办?
赵铁牛斜眼,无声骂了句蠢货,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处宅子没人。”
赵四娘将信将疑,然后走了好几条街也不见赵铁牛停下,她再问,“还有多远啊?”
“得看运气了。”
老方氏她们早就走不动了,眼下全凭想活下去的信念支撑着,听了这话,直觉不好,“什么运气?”
但看赵铁牛走向一扇门前,用力敲了敲,“里面有人吗?”
“谁啊?”
“哦,敲错了。”赵铁牛已经练就脸不红心不跳的情绪了,往里走,敲下一扇门,老方氏云里雾里,“四娘,铁牛这是干啥呀?”
难不成忘记宅子在哪儿了?
赵四娘隐隐猜到怎么回事了,担心婆婆生气,小声道,“跟着吧。”
如此又走了两条街,终于,赵铁牛再问了七八遍里面都没人回应后,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婶子,你们先在这儿住着吧。”
众人:“”
这就是赵家所谓的落脚的宅子?他们的宅子不会也是这么得来的吧?
老方氏往里瞅了眼,院里空荡荡的,但屋里的家居摆设清晰可见,她担心,“主人家会不会出去办事没回来啊?”
“不会。”赵铁牛扶起门装回去,“看院里的蝗虫就知没人住,你们安心住着。”
老方氏眼皮跳了跳,夏家人率先往堂屋走,“事已至此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求有个地踏踏实实睡一觉。”
在路上这些天,大家要防备难民,几乎都没阖眼,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先来的难民说封城了不让进,要不是偶然看到赵广昌的身影,他们还在城外躺着呢。
夏家人走进堂屋就要关门,谁知赵铁牛道,“院门是好的,这些门我就拆了背回去当柴烧了啊。”
刘二动作快,两下就把门卸了下来放在走廊上,赵铁牛道,“窗户也卸了。”
“”
这还让他们怎么住?就那扇院门,赵铁牛一脚能踹开,其他人也能,如果有难民来,他们怎么办?
老方氏又哭起来,“铁牛,你这样让我们怎么办呀?”
“不是有桌椅板凳吗?婶子缺柴的话就烧那些”赵铁牛麻溜的过去帮刘二的忙,嘴里振振有词,“说实话,也就是你们我才这样,换作其他人,我连一块木头都不会留的。”
“”
这样反倒要谢谢他了?
其他几家无语凝噎,但赵铁牛是谁?怎么可能管他们的想法?倒出背篓里的行李,然后把门窗铺在背篓上,“找找看有没有绳子绑一下。”
“好。”
两人配合默契,且动作迅速,就在几家
发愣时,他们已经熟练的装好门窗背着出门了。
赵铁牛背着,刘二扛着,一前一后跨出门。
赵四娘拍拍婆婆的手,“娘,待会就有人送吃食来,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回去了啊。”
老方氏拉着不让,看看陌生的屋子,又看看两扇院门,啜泣道,“四娘,我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赵四娘为难,出来时,她娘偷偷给塞了张口鼻巾,担心婆婆说三道四,她到现在都没戴,“娘,我还要干活,得空了再来看你。”
这时,外面响起赵铁牛暴躁的怒吼,“四娘,还不回去干活?”
赵四娘用力挣脱婆婆的手,“来了。”
她一走,就剩几家大眼瞪小眼。
明四坐在板凳上,剧烈咳嗽起来,“有娘家人撑腰,四娘不认咱了啊。”
夏家人难过,“四娘算好的,起码送你们过来,我媳妇连面都没露呢。”
在以前,他肯定要拿乔的,然而现在赵家硬气,他再敢动手,赵家人肯定不会放过他的,他弯腰捡地上的包袱,“罢了,先这样吧,他日若有机会,看我不收拾他们。”
“还收拾!”一只手拧上他耳朵,“要不是你打人,赵家会这么待你?”
“呀呀呀,疼。”
“找找屋里有没有吃的去。”
几家的落脚地赵铁牛没跟族里说,送吃食也是他去送的。
他到时,几家人正站在院里钻木取火,看到他,笑得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铁牛,你可来了,带火折子没有,我们想烤些蝗虫来吃。”
“我哪儿有火折子?”
族里生火用的是四叔家的火折子,那玩意顶多保存一个月,族里宝贝得很,怎么可能给他随身携带。
“啊?那怎么办?”
“继续钻木呗。”赵铁牛跨进堂屋,见桌椅板凳已经拆得七零八落的,将一篮子蝗虫放板子上,跟角落睡觉的老方氏道,“柴火不够的话把床拆了用。”
老方氏似乎睡着了,没有动,赵铁牛转身,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老方氏问,“你们哪天走?”
她问过四娘,赵家的目的是戎州城,肯定不会在奎星县久留的。
想活命,得继续逃。
赵铁牛顿了下,“不好说,得四叔说了算,他说哪天走就哪天走。”
“铁牛,婶子出门连口棺材都没带,你们走之前要知会一声啊。”
“当然了。”赵铁牛豪气云天。
他走后,明四和老方氏说,“赵铁牛这人撒谎成性,他的话信不得。”
“娘知道,可赵家铁了心不带咱们,咱们能怎么办呢?”
“赵家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让他们好过,当时不是涌进来好多难民吗?咱们把赵家有粮的消息透出去!”
“赵家会怕?”老方氏迟疑,“看到铁牛手上的铁器没,砸在人身上没几个人承受得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赵家纵然不怕,肯定会元气大伤。”
“蠢货!”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胡家人骂明四,“赵家出了事对你有什么好?你不会以为那些难民会感激你吧?”
背信弃义,过河拆桥是这些天见得最多的了,胡家人道,“赵家要知道是你做的,能把你的皮剥了你信不信?还有你媳妇你儿子,都得死。”
明四不悦,“老子都活不下去了,还管她们死活作甚?”
老方氏想想,一耳光拍了下去,“你婶子说得对,赵家出事,对咱们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赵家好好的,看在姻亲的份上始终会帮衬他们一把,一旦出卖他们,以老村长的狠辣,绝不会容忍的。
明四不服,“娘不是说他们离开奎星县不会带咱们吗?没了他们,咱们走不到戎州城去的。”
“他们不带,咱们就死皮赖脸跟着呗。”老方氏眼里闪过精光,“老村长重病缠身,怕是没几日好活了,只要他一死,广昌做了族长咱们就有出路了。”
赵广昌恪守礼数,有仁爱之心,夏家人认同,“是啊,广昌是个好人。”
要不是赵广昌跟李家人说他们是亲戚,他们不晒死在城外也会被饿死在城外。
第55章 055重新启程牛死
几家人都期盼着赵广昌继任族人之时,赵广昌正端着碗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扒饭。
这几日,他没怎么吃东西,两口饭下肚就噎得慌,偏赵文茵哭哭啼啼的蹲在他面前诉说近几日的委屈,他头疼的说,“别哭了,待会阿耶替你骂她。”
“她现在可厉害了,连三婶都拿她没辙了。”
以前三婶说什么梨花会听,如今梨花装聋作哑,佯装没三婶这个人似的,连三婶没回来她也不闻不问,冷漠得很,她怀疑,“阿耶,三娘的病是不是没好啊?”
在家里时顶多爱撒娇,出门后蛮横无理,跟泼妇没什么两样。
太反常了。
“别胡说。”赵广昌皱起眉,转身朝堂屋望去。
梨花仰着脑袋,正柔声安慰哭红眼的几个堂姑,神情真挚,不像冷血的人,他问女儿,“你阿娘说的?”
“三婶说的。”赵文茵恨恨望着人堆里左右逢源的梨花,“三婶进门,堂弟哭着跑过去抱她,三娘淡淡喊了声阿娘就进屋了。”
赵广昌若有所思,“你三叔呢?”
“在茅厕看牛呢,有头牛倒地不起,怕是要死了。”
茅厕里站满了人,染疫病的牲畜不能吃,然而这么大一头牛,白白扔掉太可惜了,都在问刘二能不能救活。
刘二养牛的经验最丰富,他仔细看了牛后摇头,“救不了。”
“那怎么办?”
赵广安道,“明日咱出城后挖个坑将其埋了,三娘说了,生病的牛不能吃。”
这话大夫也说过,但这头牛当时分给赵铁牛和赵武两家身上,两家占大头,分肉也会分得更多,这次不吃肉的话,将来其他牛累死或饿死,他们两家就分不到什么肉了。
赵武低头抚摸老黄牛的脑袋,犹豫道,“这牛早就病了,不是瘟疫吧?”
“怎么不是?”赵广安说,“最近瘟疫凶,这头牛之前不是疫病,到奎星县地界后也染上疫病了。”
人都这样,何况是牛了?
“真埋了?”
“埋。”赵广安一锤定音,“不服的话自个跟四叔说去。”
赵武面色讪讪,不用说也知道四叔会反对宰牛吃,他拍拍老黄牛,“你争气点,真要死,也等出城以后啊。”
这会儿死了,夜里就会生蛆发臭,怎么拖到城外掩埋?
赵武去问梨花,“十九娘,咱们明早走吗?”
梨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