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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Roroll”赛事二选排行榜:

Rank 1:「L&Guest」, “摇滚力”Power:88

应援17,技巧17,感情17, 难度19,歌曲评分18。

&Rank 1:「Behead」, “摇滚力”Power:88

应援18, 技巧17, 感情19, 难度16,歌曲评分18。

Rank 2:「Mission」, “摇滚力”Power:86

应援18, 技巧16,感情18,难度17,歌曲评分17。

……】

“很不好哄。”

两天后, 流光乐队的面包车行驶在去往机场的大道, 窗外春意盎然,正摇摇晃晃开启的直播间刷过无数疑问弹幕。

后排, 郁宿静静地看乐谱, 将耳机音量调低,只说了一句话,“并列评分刚一出来Crow就炸了,队友们想了三四种方法,现在都没有把人哄好。”

——“不是完全没有进步吗?!比一选得分还低?竟然有人和我们并列分数, 为什么?!”

初见鸦比谁都更快作出反应,过度的完美主义瞬间发作,一连串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出来, 红眸倒映着明晃晃的最后成绩。

完全同分,来自更新的评委组,拥有一半进过摇滚名人堂的资深乐队。

微博两家粉丝本就为自家乐队谁才是第一而吵得天昏地暗,这次出分之后更是撕了快一万条评论。

相对小众的摇滚圈,相对小众的摇滚赛事。

给无辜路人一点小众震撼。

自家粉丝:【Behead别吹你那死核天花板了,难度分16的天花板,给我看哭了兄弟。】

对面粉丝:【你流光乐队的技巧分和难度分全靠5E临场即兴来的呗,少点即兴现在分数指不定多难看。】

自家粉丝:【不会吧,还有人不知道5E哥为什么即兴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前一位吉他手的重音被吹上天了,所以5E哥随手一试,直接碾压了真是不好意思。】

对面粉丝:【脸真大啊流光!!这还不能说明你家主音吉他手也认可我们的吉他?!!】

自家粉丝祭出杀手锏:

【什么赛博认可,就你家那死核の小曲,一天不听难受听了难受一天,给克洛洛大人耳边多放两次信不信他能当场病情发作进ICU的那种?】

后面就不用再看了。

……这真的是他们家的粉丝吗。

初见鸦放下微博,向郁宿看去,显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因为那个谁的重音,你当时在吃醋?”

“嗯。”郁宿语气一如既往平静地说,“可能是有一些……吃醋吧。”

初见鸦:“下次直接告诉我,我的队友在我这里不必和任何人作比较。”

郁宿弯起唇角:“Crow……”

初见鸦的话风急转直下:“现在来分析一下,我们到底输在哪里了。”

温与付不可置信地重复看了两遍Rank1的排名:“我们不是完全没输吗?!”

“并列第一、总成绩低于上次的一选,对于Crow酱来说已经是惨败了。”林琳琅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

“……惨败。”谢知柬重复说。

初见鸦懒得应声。

于是众人开始想办法哄生闷气的初见鸦。

“Crow酱!”林琳琅抱着一袋游戏卡带噔噔噔跑进来,“看我新买的游戏,很好玩,很刺激,还能联机——”

初见鸦:“不爱玩游戏。”

谢知柬递出改造后的小小雪白方块:“MP4。十年前停产,现在内存200G。”

初见鸦:“没心情听歌。”

温与付想半天后恍然大悟,决定退让一步,温柔地问:“我把你和Sleep都批个假,你们俩去哪里约个会?”

初见鸦冷笑一声,不置可否:“你和Sleep约会去吧。”

……林林总总的哄人方式,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初见鸦相当不耐,拒绝一切,只想要能够提升成绩的方法。

“一定要说有什么可以立刻提升的话,”最后还是郁宿拨了两下电吉他的弦,深思熟虑,淡声道,“我们的应援分比他们都低,看来还是因为直播开得太少了,以后可以多开一会直播和粉丝交流。”

“可以。”初见鸦终于缓和神情,大爆发的完美主义找到解决方式的支点,扬扬下颌,“以后一天五个小时,怎么样?”

温与付:“……啊?!!!”

于是导致「L&Guest」在去机场的车上,也顶着时有时无的信号和模糊不清的车内摄像头开了直播。

直播间标题:“家人们,爆点应援票(伸手)”

在初见鸦的压迫之下,温与付使用短短五秒钟时间打完的字,根本难不倒他。

……

不知所云的黑粉点进来:

【牛逼,这个标题】

【一键查询RNR赛事Rank1精神状态】

【我承认我没投应援票,主打一个不想给中二病投……啊不对,相信我主队】

【展、示、容、错。】

初见鸦抬眼看一眼密密麻麻的弹幕,眯起眼睛,笑了一声:“Sleep,把没投票这人封了。”

郁宿没有任何疑惑,自然而然地展开弹幕列表,找到ID,禁言清出房间。

【……????】

【来真的啊啊啊啊啊】

【好吧,老婆本的应援票爆了,+1+1+1】

【投了投了,说起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郁宿难得和弹幕互动一句:“圣玛格丽特岛,海滨。”

二选后的休赛期一共半个月,算一个“Roroll”赛事给选手们专有的小长假。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难得一个机会,温与付想拉扯一队的小兔崽子们出去玩一圈。

“你们准备去哪玩?交给你们来决定。”

他打开旅行软件,准备制定行程订车票订酒店,一推眼镜,难得亲切温柔地询问。

林琳琅兴致勃勃:“大城市!漫展!!”

谢知柬收起贝斯放进琴盒,冷静地说:“天文博物馆和艺术展。”

“……一定要出去吗,”郁宿困乏地眨眨眼睛,拉长声音说,“我只想在家里看电影和睡觉。”

初见鸦思索一会,发觉自己没有很想去的地方:“回学校。”

郁宿:“明白了,那我也一起回学校。”

温与付:“……”

温与付忍了又忍,捏碎钢笔,当场发作:“我有时候觉得你们真的都是在叛逆期啊?!好不容易有一个出去玩的机会我建议你们立刻马上统一意见,别逼我杀了你们^^。”

眼看他就要提菜刀了。

初见鸦:“好吧,那交给你打听一下「Behead」去哪里。”

温与付疑惑:“这和其他队伍有什么关系?”

“我来翻译一下。”林琳琅笑嘻嘻地插话,“先看他们去哪,我们一起跟过去,在直播间里正面Battle热度——Crow酱肯定是这么想的。”

温与付于是很快刷出消息。

被盯上的隔壁队伍准备去海滨旅行,他们的经纪人在微博公布了完整的行程表。

“明白了,海滨旅行。”初见鸦点头,语声能听出确定的满意骄矜,“订飞机票订酒店再订饮食吧,要海滨乐园的门票,如果可以最好还有一望无际的鹅卵石海滩——哦对了买门票买外卖买水这些工作也交给你了,行李箱让Sleep拎。辛苦,Foster。”

郁宿:“……”

啊,初见鸦的行李箱……

还可以帮他收拾行李吧,出去旅行的话应该放些什么比较好呢……?

林琳琅撒泼打滚:“什么——我也想帮Crow酱拎行李箱——!!!”

谢知柬拉起琴盒拉链的手微微一顿,不知为何,听着这句话感觉有些耳熟。

订机票酒店买外卖买水……

一般的乐队里做这些事的,应该是……贝斯手吗。

今日贝斯笑话1/1。

“……老子、是、经纪人。”温与付笑得阴恻恻的,有下一秒就能订前往非洲的机票把初见鸦打包送过去的危险威胁,“不是来给你打杂工的,小兔崽子,立刻给我道歉!!!!”

……

虽然已经确定休赛期的旅游行程了,但郁宿和初见鸦还是回了一次学校。

不同于早就选择考进音乐学院的林琳琅和谢知柬,他们两人是正经的名校现役高中生,递交休学申请才来参加摇滚赛事。

郁宿很短暂地回教室露一个面,拿了两本教辅作业书。

他本来是算着体育课的时间回来的,不愿和别人有无谓的沟通,但打开教室门,发现有几个男生在嘻嘻哈哈等他。

原本说过几句话,应该算朋友的范畴。

走出RNR的失乐园,这时才偶然发现他在摇滚界的“天才”名声,好像已经从即兴演奏的二选舞台传开了。

“宿神真的牛逼!”

“求签名快人一步!”

“摇滚乐的神!不愧是流光的主音吉他手!!”

“你在摇滚界里绝对天才到能和Crow-Quill并肩吧?!那位可是真正饱受关注的新星,连我家亲哥都喜欢他!!”

郁宿垂下眼帘,伸手拉开椅子,看见满书桌雪白的卷子,犹如第一次打破音乐构建的屏障,后知后觉地回归现实。

他嗯了一声,开始拿作业,依然像往常一样不想与人沟通,将耳边堆积成山的称赞轻飘飘地掠过。

天才吗。这个称呼听过许多次了吧,每次听到的感受都大差不离,但“与Crow-Quill并肩”这句话,好像和其他赞美之词又有所区分。

……区别在哪里呢。

隔了一会,骨节分明的手放下正在整理的物理卷子,微微一顿。

毫无预兆的,郁宿忽然像无意义一般地默默呢喃:“如果能被他喜欢上的话,我不用那么多外界的赞美也可以。”

显然这句话出自极轻的自言自语,甚至不知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到了什么才会这么说,但是正因无意识,反而杀伤力极大。

其他围着的男生早已习惯他的忽视。

此刻震了一震,齐齐陷入沉默,接着一起七嘴八舌地炸开。

“谁?热搜真的?真是Crow-Quill吗?”

“……宿神你坠入爱河了!!!”

半晌,郁宿带着作业走出校门。

白发少年站在校门口等他,靠在银白色长车的车门边,闻声回头,一缕血红的耳坠随之一晃,映着极亮的日光。

初见鸦挑一挑眉:“来了,这么慢?”

郁宿加快了步伐,越来越快,向他奔去。

“嗯……”他轻声说,“我帮你也拿了两张卷子,一起放进你的行李箱吧,Crow。”

初见鸦:“?”

*****

自从二选排行榜出来之后,鹤曜时就一直抱着手机不放,焦灼地刷新微博。

漆黑涂墙的乐队训练室内,队友几次三番路过他的位子,脑袋顶了一个问号——阶段赛事的Rank1而已,有什么值得鹤曜时也反复看的?以前他们第一次上音乐节也没有见他这样重视吧?

直到发现他在刷的微博是流光粉丝和他们乐队粉丝打架打了一万条的那条,以及初见鸦的私博。

欧离:“。”哦哦。

一万条评论,成功把鹤曜时作为队长给炸出来了。

RNR赛事给每位选手开了一个黄V认证私博,他向来直来直往,索性号也不换,直接用带V的大号发言。

【@RNR.Times:区区Rank1的同分而已,流光乐队的主唱是哪来的病秧子,真怕风一吹就把人给吹倒了。下次我不会手软,等着我彻底碾碎你们的梦想吧。】

嘴臭两句。

欧离一言难尽:“队长,你要是真的喜欢Crow的话……现在不该这么说话啊……省省吧,别刷微博了。”

鹤曜时根本不管:“先发了再说,我不信他能视而不见。”

他很快看见初见鸦单发一条微博。

【@RNR.Crow-Quill:?】

非常敷衍的一个问号,鹤曜时不可置信地又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自己竟然刷不到初见鸦那一条微博了。

怎么回事?他刚刚发完就删掉了吗?

鹤曜时不信邪,找到初见鸦的主页,点进去,灰扑扑的页面,一行系统默认大字:

“对方已将您拉黑。”

鹤曜时:“……”

他憋着无名的闷火,遮阳墨镜一戴,草帽一按,拉着队员们一起提前两小时去机场等飞机。

提到海滨旅游,那肯定就是墨镜、草帽、大海滩、游泳圈、黄鸭和行李箱。

机场,等候室。

落地窗外阳光灿烂,一条平坦笔直的跑道直铺而过,大厅内清凉空旷,安静得只闻空调运行的呼呼风声。

两支同一目的地的队伍正面撞上,气氛更为死一样的安静。

鹤曜时见了鬼一般地把墨镜摘下来,又戴上去,反复两三遍才确认——

刚刚拉黑他的正主、流光的病秧子主唱,初见鸦本人,一身休闲白T恤坐在对面的长椅上,长腿伸直,阅览旅游攻略,椅边立着捆有透明天蓝色游泳圈的行李箱。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郁宿就在他的身边,帮他盖上薄毯,抬起头,一双毫无情绪的琥珀色眼眸正面回击自己的目光。

毕竟是玩摇滚的乐队,两方都带着乐器。除了架子鼓太大带不走以外,吉他键盘贝斯就在一边静静伫立,熟悉的型号和标有队名的琴包,残酷无情地碾磨最后一丝是否眼花认错人的可能。

没有一个人说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直到鹤曜时首先忍不住:“你们也去圣玛格丽特岛?”

郁宿面无表情:“不是。”

鹤曜时草了一声:“我没和你说话吧?不对!Crow看的不就是圣玛格丽特岛的攻略吗!!”

郁宿依然面无表情,回答极稳也极冷:“嗯,我在骗你。”

鹤曜时:“……”

鹤曜时:“?”

第23章

两方体现高度一致的默契, 秉持“谁先沉不住气说话谁就输了”的理念。

飞机轰隆隆起飞,又在十二小时之后静悄悄落地圣玛格丽特岛。

下了飞机,两支队伍不约而同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得没影, 以生怕被后面的人追上的速度。

酒店预定的接送车在机场外等候,一路穿行绿荫道到达酒店, 进入阳光亮丽的五星酒店大堂。

「L&Guest」这边, 直播姗姗来迟, 标题“新地图, 爆点应援票(伸手)”。

等候已久的粉丝们迫不及待地重新冲入直播间,眼见万里无云的天气, 以及显示定位已经到达世界另一端的碧蓝海岛。

全队人均一只行李箱加一件乐器, 只有初见鸦两手空空。

弹幕:???他的行李呢?

镜头一转。

在初见鸦的身后,郁宿眉眼懒散,自然而然地帮他接过行李箱,先背他的键盘再背自己的电吉他, 一手一只超大号行李箱。

黑发少年懒洋洋地吹一个粉色泡泡糖, 脊背挺直,姿态随意, 丝毫看不出疲态, 路过的人回头率提高200%的程度。

弹幕:……好像知道重力都交给谁了。

【对不起,以前我一直觉得5E哥是那种一天到晚摆烂睡觉的人设,竟然力气这么大吗……】

【在老婆面前的男人是这样的。】

【好吧!!】

初见鸦略过这几句话,漫不经心地回答其他弹幕的问题:

“为什么选择来圣玛格丽特岛?保密。”

“今天的计划?先去酒店放行李,中午逛一圈, 晚上在海滩边吃烧烤。”

“是不是来找新歌灵感?不是,这次只是正常出来度假的,我或者Sleep写歌还需要灵感吗。”

温与付已经在前台办理完入住, 向他招手走来。

“Crow,”温与付给他一张房卡,温柔地呵呵一笑,“这两天酒店正好爆单了,我只订到酒店的四间房,三间单人,一间双人。”

初见鸦:“?”

温与付:“接受现实吧,这就是你让我订酒店的福报。”

初见鸦看向房卡:“什么意思,我不是单人间吗。”

温与付真挚地说:“Crow大人,请你和Sleep同一间房间,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啊?啊????】

【你们出国还带合理开房?其实是来国外领证结婚的对吧??】

【5E哥狂喜!!】

初见鸦:“为什么?他高兴又不是我高兴。”

温与付:“?”

在直播里不要说这种很有歧义的话啊!

初见鸦:“别想转移话题,说到底你少订一间单人间是经纪人失职吧。”

温与付失去语气:“不,我只是选择了应援票最多的打法。”

“???”

这边两人还在极限拉扯,落入一边正走进旋转玻璃门、来到大厅的红发少年的眼中。

鹤曜时觉得今天真是见鬼的倒霉。

在机场看见流光乐队也就算了,和流光乐队同一次航班也就算了,竟然在酒店的大堂门口,又和全副武装的流光乐队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一个眨眼,他们自家的经纪人已经惊呆了,率先上前,加入战局。

陆览声音颤抖愤怒,抡起袖子,吵得脸红脖子粗:“Foster!你们和我们一起来圣玛格丽特岛也就算了,连酒店都订的同一家?!你到底是不是偷偷看了我主页的行程表,连我没发的行程都知道,故意来酒店蹲点?!!”

“开什么玩笑!”温与付转头,怒吼道,“谁要和你们一间酒店?实在是这里既满足海滨乐园又满足餐饮方便到鹅卵石海滩方便的酒店就这一家好吗?!”

“你们非要这海滨乐园干什么?要求这么高吗眼镜男!”

温与付被前一句话踩到雷区:“你去问Crow啊我怎么知道!!”

办理入住在鸡飞狗跳之中艰难结束。

郁宿不疾不徐地将行李从车上推下来,正好一眼看见他们的房卡。

同一张漆黑镀银的硬卡,四四方方,硌在掌心显得很有分量。

他轻轻眨一下眼睛:“是两个单人床,还是双人大床?”

看见他走来,初见鸦关闭直播间,无视弹幕的挽留和问号:“……好像是双人床吧。”

郁宿“嗯”了一声,露出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

初见鸦蹙眉,埋怨地说:“就是这一点才不要啊。”

“诶。”

初见鸦:“平时你就很烦人了,同一间房一起睡觉你肯定会全方位地缠着我,比如晚上让我早睡白天让我早起——你是高兴了,我当然不高兴啊。”

郁宿:“抱歉,我会控制好自己的。”

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眸,失落低垂,令人无法抗拒的柔软。

旁边一道微弱的打断:“那个,欢迎流光乐队的粉丝们来我们的直播间,你们弹幕刷得慢一点吧我这里看不清了……”

初见鸦一转头,看见同样正开着直播的欧离。

他们刚刚对话的声音完完整整飘进欧离手机没静音的直播间,粉丝们上一秒从他的直播间出来,下一秒涌进隔壁,嗷呜吃到一口大糖。

【怎么5E哥来了克洛洛就关直播?!但没关系你逃不掉我们的!】

【细说早睡早起,应援票投给死核队了,勿念。】

【真南通啊我产品又卖了!求求你们别卖了我害怕!】

【什么时候5E哥让你晚睡晚起了再哭吧~克洛洛酱~】

【……细说晚睡晚起。】

欧离顿了半天:“……对不起。”

初见鸦盯着无数雪白弹幕看了两秒,按下电梯键,当场无视。

另一边。

对着镜面的墙,鹤曜时模拟情景对话,恶声恶气地说:“C、Crow,你要是不想和那谁一个房间的话,可以和我住在一……”

太上赶着了重来。

“要和我一起睡吗?”

太直接了重来。

……

等他终于练出一个还算满意的开场白,猛一回头。

观光电梯行至一楼开门,流光乐队的众人已进电梯,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

故而无人理睬原地僵住的鹤曜时。

他更气了。

*****

中间屡次出现小插曲,但不妨碍愉快的度假。

晚上早已预订露天烧烤,安排郁宿和初见鸦到超市里买些其他物品。

大型知名连锁超市的环境干净明亮,一列列货架相距甚远,商品琳琅满目,连带着购物车也比小超市购物车大出一整圈。

交给他们的购物清单:

十来种烧烤调料。

各类蔬菜、鲜肉和串签。

威士忌和圆桶,用以现场制作冰镇酒。

以及墨镜太阳帽游泳圈,凉鞋小黄鸭沙滩排球。

郁宿继续承担起体力活,推购物车,分类购物清单,基本确定要走的路线。

没走两步,初见鸦往车里丢了一袋澄黄色的原味海盐薯片。

在郁宿的印象里,他很少看见初见鸦吃薯片,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抛一片薯片又接下来。

“我记得你喜欢吃原味的?这个和国内的不同,更硬更脆,但是味道应该差不多。”初见鸦又拿起一袋番茄味的,丢在相同位置,“番茄也挺不错的——行了,你的薯片我给你单独结账。”

一个优秀的King应该适当给臣子一些奖励。

郁宿眼睛亮了亮。

“谢谢Crow。”他弯起唇角轻声说,“我很高兴。”

郁宿推着车又走出两步,发现初见鸦的步伐逐渐慢下来,而他向来对与他相关的事情非常敏锐。

郁宿拿好一袋孜然放入购物车内,微微垂眸,看向初见鸦。

白发少年的脸色比平时稍微白一些,很难辨别,只有逞强似地微微咬唇,眸色与唇色更潋滟鲜明,一眼看去红得秾艳。

十二小时的长途飞机又无缝衔接外出逛超市,肯定很累,但初见鸦不愿把疲累说出口。

郁宿选择性无视了从头到尾搬行李推车的重活都是自己做的,只感觉心脏的尖端软下去一块,又烫又软,快要甜得融化。

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他俯下身体,伸手轻轻一揽。

初见鸦:“?”

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多了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掌心柔韧,略有一层弹弦日积月累的薄茧,极其克制,细微的摩梭感转瞬即逝。

他被抬高,稳稳地按在购物车里。

郁宿在他的怀里塞了一瓶草莓汁。

偌大购物车的商品堆在两边满满当当,有些凌乱的车内,中间坐着神情茫然、倨傲漂亮的少年。

笔直修长的腿因为太长而放不下,左右交叠,搭在堆起来的薯片旁边。

初见鸦顿了两秒才理解发生的事情,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偏头望过来的红眸和单边耳坠是如出一辙的璀璨鎏金的红色。

购物车开始移动。

郁宿推着购物车,神情平静若无其事,和他一起继续逛超市——以初见鸦完全不用自己走路的形式。

初见鸦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相比一直不间断地走路,坐下来倒确实是稍微舒服一点。

“什么啊,我难道也是你要买的东西吗。”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眼睫细密秾长,雪白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白痴。”

……

结账台,在一长队的人流里,结账员一眼看见坐在镂空购物车里的初见鸦。

在她笑起来之前,初见鸦搭着购物车的车框,捂着脸颊轻轻跳下来,还是听见她用英文叽里呱啦地笑着说了一长串——

非常可爱!竟然真的能坐进购物车里,我们店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可爱的孩子!

郁宿:“谢谢,他不喜欢被人说可爱。”

结账员一边扫条形码结账一边问:“香草束、马苏里拉奶酪、哝味辣椒酱……这些合计1000欧,请问这孩子多少钱?”

“非卖品。”郁宿吹起一个粉色的泡泡糖,淡声回答。

初见鸦:“……”

脸更烫了。

可恶的Sleeeeep,他心里想,他早就知道郁宿不是表面装出来的乖巧模样,其实是一只很坏的大狼狗,很会得寸进尺,很会用温驯平静的语气粉饰奇怪的话,以此让他上当受骗。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理他了!

“我又要开直播了。”这样想着,初见鸦低头点开手机,“多开一会,下次我们的应援分数绝对不能低于其他人……”

郁宿结完账单,轻轻松松拎起半人高的两个大袋子:“嗯。”

刚出商场的门就撞见一头红毛,银链Choker,骷髅黑色夹克,搭一条破烂牛仔裤。

直播间涌进来的粉丝们反应了一下。

最近「L&Guest」开直播开得也太勤了一点,感到陌生,等一下这根边缘入镜的红毛什么情况……

弹幕两队粉丝外交,开始友好地打招呼:

【哟,Times哥,又见面力】

【Times哥堂堂登场!】

【好奇Times哥和5E哥如果聊天会聊什么,都是电吉他手,聊换弦还是聊效果器还是聊箱头。】

【会不会聊克洛洛……】

【5E哥婉锯同担,聊不了一点。】

“好巧。”郁宿很敷衍地一点头。

“靠。”鹤曜时脸色很臭,毫不客气地道,“你怎么又在直播?不就应援分被我们超了一分而已,这么想要应援票吗,Crow?”

初见鸦抬起眼睛看他,扬扬手机,似笑非笑地说:“对,不然呢?等着你来碾碎我们的梦想吗。”

弹幕一排哈哈哈哈刷得起飞。

联想到自己被拉黑的微博号,鹤曜时:“。”

郁宿咬咬泡泡糖,出声打断:“Crow,我们回去吧,袋子好重。”

弹幕的哈哈哈哈刷得更快了,夹杂几句【装,你就硬装】。

鹤曜时深吸一口气,挑衅地说:“喂,你不觉得只是开直播太单调了吗,怎么样,想要应援票的话要不要玩一点新的?”

初见鸦:“什么。”

鹤曜时:“来一场加赛,看看到底我们哪支队伍才是第一名。”

初见鸦回过头,笑了一声,很快地打量他一眼:“和你比?”

“对啊。”鹤曜时应声,想到什么,脸色顿时精彩纷呈起来,“难道你其实很喜欢我……们,不想和我们比赛?”

“我喜欢你什么呢,因为你能玩摇滚的理由单纯是发色复杂?”

初见鸦微微垂眸,给鹤曜时一个说不上注视的注视,很快收回目光,将气势发挥十足。

鹤曜时:“……”

“很好,那么赛制就这样吧,由我决定——”红发少年冷冷一笑,话语咬牙切齿,“三天后我们一起在海滩开现场LIVE,谁临场的观众更多,谁能赢得这场比赛。”

在他提到“赛制”之时,直播间人数开始飞快上升。

"轰隆隆——"

天空遥遥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螺旋桨突兀庞然地呼啸,雪白尾气滋溜在天际留下一串爱心形状的白雾。

三人仰头看去。

伴随而来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相当耳熟,来自主办方奥兹,年老而精神状态酷似神经病,一张有朗朗笑意的脸出现在舷窗之后:

“你们好——目前赛事并列的Rank 1们——”

一句话同时得罪两个人。

顿时初见鸦和鹤曜时的眼都冷了下去,一时忽略比这更重要的问题,奥兹是怎么找过来、又怎么趁在这个时候开着直升机忽然出现的。

白日见鬼。

“对于你们自发加赛的行为,主办方感到欣慰与高兴,也将给予你们大力支持——”奥兹还拿着他的扩音喇叭,大声叭叭,“我们带着赛事专用投影设备来了,会为你们现场布置新的临时场地,提供赛事直播首页的流量——请大力准备比赛吧!未来摇滚名人堂的新星们!!”

初见鸦:“……”

鹤曜时:“……”

真撞上鬼了。

直播间人数持续上升,转眼已经到了百万人同时观看。

叮,开启支线任务。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开现场LIVE!

第24章

晚间, 露天烧烤。

繁星如清亮的细砂,嵌在一望无际的夜幕,远方海面深蓝荡漾, 流映银白的星与月。

乐队众人提早找海边的热闹摊店,借了偌大的烧烤架, 包下店前的大块空地, 自己亲自动手, 乐滋滋地串起腌制过的肉串蔬菜串, 又刷上满满一层酱红的烧烤酱料。

烧烤架的大火一开,新鲜热辣的香气砰然直窜而上, 袅袅盘旋, 路过的其他游客忍不住也频频回头。

本应是快乐的氛围。

温与付却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咬一口羊肉串,麻木地说:“……Crow,你……”

初见鸦拧开草莓汁的瓶盖:“嗯。”

温与付的眼镜冒了白雾, 说不清哭的还是被热气氤氲的:“你答应他了。”

初见鸦喝草莓汁:“嗯。”

“……所以你又给我找事!!”温与付暴起, 镜片碎裂,“好好的假期为什么会多出一个加赛啊?!!”

就在右边的不远处, 海滩的临时Live已经在新建场地。

鹅卵石沙滩简易围出一块施工区, 遥遥可见搭到一半的漆黑高大的铁架,灯光音响各类器材完备专业,蓄势待发。

赢下加赛的队伍,不仅名正言顺地洗刷二选同分的局面,也可以获得额外的RNR官方流量扶持。

初见鸦还是喝草莓汁, 有他满意的适中的甜度:“假期有什么意思,用来加赛刚好。现场打歌以前没有玩过吧?玩一玩。”

温与付:“……”

在经纪人去找烧烤店的后厨拿菜刀之前,林琳琅左右手各拿着三串烤串冒出来:“Crow酱!!这次要上新歌吗!!”

“来得及吗。”谢知柬问, “只有三天时间,把我们在赛事里的三首歌按顺序演出一遍吧。”

“啊,时间不是问题,”郁宿侧趴在桌上睡觉,倦怠地睁开眼睛,“但是我们以前几乎没有街头表演过呢……因为我不放心Crow露天演出,人多,风大,场地很乱,对身体不太好。这里还是海滨,海风比陆风只会更大吧?”

林琳琅:“真的吗!祈祷那天下雨我们的乐器不能进水然后大家停赛!”

“真受不了了我现在就要辞职不干了,”温与付一边骂一边雷厉风行地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赛事主办工作人员的电话,“我去申请转成Livehouse的演出?要有休息区的室内,露天舞台就留给隔壁队好了。”

初见鸦放下草莓汁,不知不觉已经被他喝到一半的酸甜果汁,落在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不用,”初见鸦露出一个昳丽睢意地笑,微微扬起下颌,“露天而已,不妨碍我们最终赢下来的结果。”

……

烧烤时间结束,众人回到酒店准备休憩。

初见鸦将房卡在门把手一贴,伴随电子音轻响,沉重房门自动向内打开。

双人间,开灯后可见屋内整体家具流线舒适,米白的圆桌铺有花布,桌上是酒店送的一盒手工糕点和两瓶清酒。轻纱窗帘,中央仅有一张大床,静静落在干净的白木地板上。

作为海滨酒店,天台还有一个小型的私人泳池。

虽然是双人间,但初见鸦勉强满意。

郁宿跟在后面进房,鸦发凌乱,脱下外套挂在衣架,转而从衣柜里抱出一卷柔软的被子,将被子抱到地面铺展开来。

很轻,尽量减小自己动作的声音。

初见鸦:“?”

“只有一张床。”注意到初见鸦的目光,郁宿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温软地解释,“你一个人睡床就好,我打地铺。”

初见鸦微微一顿。

一张床……

其实在听见是双人床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和郁宿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准备。他不习惯和人同睡,但也不至于让郁宿沦落到在酒店打地铺的程度。

郁宿就这么铺上地铺,初见鸦反而被不好意思的情绪淹没了,想拦又有点不好开口。

郁宿歪头:“难道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

“……你要是对我恳求一遍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初见鸦说。

郁宿似乎迟疑了一下,正是这一秒的停滞让初见鸦找回一点控场的自信,看见黑发少年微微颔首,声音更软:“我知道了,求求你,Crow。”

初见鸦满意点头,表示郁宿就此可以上床。

在郁宿整理床铺的间隙,他拿起梳子顺了一下雪白长发,向淋浴间走去:“我先去洗澡,一会你来。”

他只穿一件宽松舒适的淡色睡衣,发丝的边缘融在温暖的灯光里,微微裸露的脊背纤薄,腰身很细,睡衣下一双笔直的腿,背影极其漂亮。

郁宿嗯了一声:“我帮你调热水吧。”

“什么毛病。”初见鸦偏头看他一眼,也许因为今晚心情挺好,难得心平气和地说,“你不是我的仆人,不必连这些也一起做。”

淋浴间的门关上,朦胧厚实的半透明玻璃,映出隐隐绰绰的蒸腾水汽。

在初见鸦看不见的地方,郁宿坐在床边,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压黯,又抑制下来,将眼底裹涌的野兽般贪婪索求的情绪隐而不发。

……喜欢,喜欢,很喜欢。

但是要先听话。

要做初见鸦最忠诚的臣子,在此之前,绝不让君主大人看出他的半点逾越和私心。

等到两人都洗漱完后,已是十一点半。

关灯,并排睡觉,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同样的沐浴液有浅浅栀子香气,萦绕在被间。

圣玛格丽特岛的静谧黑夜里,高层窗外海风一阵接一阵涌来,令人想象此刻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初见鸦累了一天,很快被困意湮没,沾着枕头,潦草一句“晚安”,就要闭上眼睛。

倏然听见郁宿的声音:“Crow,你知道Times的队伍为什么选择这座岛屿吗。”

“……为什么。”

“这里的历史上曾是关押路易十四孪生兄弟的监狱,名号‘铁面人’Masque de Fer。岛上某处依然保留当年的囚狱,断壁残垣,黑诡森冷。”郁宿声音懒懒的,有慰藉助眠的稳定感,“依据他们死核的风格,可能是来寻找灵感的吧。”

初见鸦睁开眼睛,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真会找事啊,Times。”

另一间房,同样准备睡觉的鹤曜时,突兀地在铁面人囚狱的地图前打了个喷嚏。

郁宿低低地问:“我们要尝试死核吗,Crow?”

“可以,”初见鸦唔了一声,散漫地回答,“明天叫他们一起写谱子吗,三天不眠不休应该能赶出一首歌。”

郁宿不着痕迹地向初见鸦靠去,缩减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说:“不用麻烦,我已经写了一首死核类型的歌。”

“?”

“在季四穗来问感冒药的时候。”

二选结束后的第一天,刚刚接受温与付的狂轰乱炸,他已经戴好无线耳机、在乐谱上勾勾画画了。

“真乖。”

时间很晚,初见鸦困得有些想不起来具体细节,但不妨碍他抬手摸摸郁宿的一头黑发,软茸茸的触感在手心晃晃,像柔软的草掠过又舒展。

不在意两人挨得极近,困意涌来,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那就,明天再……给我看吧……”

月色穿至轻纱窗帘,皎淡的白,映出床上相拥的两条身影。

不知什么时候,白发少年被比他高一头的黑发少年圈在怀里,黑白的缠绕,像明暗的交界处,天使与恶魔在无人知晓时悄然交换一个拥抱。

初见鸦完全忽略,从一开始这就也是郁宿的诡计之一。

暴雨夜,失乐园的宿舍里,郁宿抱着兔子抱枕来找他睡觉,就已经完全没有一丝犹豫了。

郁宿收紧手臂。

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轻轻低头,在醲红柔软的唇边烙下一枚献上虔诚的轻吻。

*****

第二天,RNR赛事主办方倾情提供的乐队训练室。

一沓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乐谱放在桌上,人手一份,漆黑音符在白纸几乎飞出残影,频繁转换速度、不和谐音与调式,极为标准的死核。

众人惊呆!

郁宿拆开昨天买的原味海盐薯片,以熟悉的动作上抛一片,又张嘴接下。

初见鸦买的,果然很好吃。

温与付连上网络打开直播间,看一眼起飞的弹幕:

【开幕雷击】

【事业粉,稳稳的很安心。】

【我去一天没来已经出新乐谱了?!牛逼!!!】

【死核?!汗流浃背了吧Times哥!!】

【#5E神为什么是神#!!!】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是犯下绿帽之罪的Times,妄想顶替神位,罪不容赦,于是神降下了他的惩罚,一天出了同样类型的神曲,将老婆的心夺回……】

温与付:“。”

CP粉嗑CP的视角果然是他拦不住也很难理解的。

林琳琅还没来得及开始夸,谢知柬还没来得及调贝司的音,就听见一道极致中二、又张扬又明亮的声音飞进来。

“死核而已,来,”初见鸦活动了一下手腕,站在键盘后面,向他们勾勾手,“为我将来的死亡加冕吧。”

林琳琅:“?”

谢知柬:“?”

“不,我写的歌不是这个意思……”郁宿不轻不重地放下薯片,低低地说,“你也不会死的,所以不许这么提死亡。我要生气了,Crow。”

弹幕只来得及刷一排问号。

【?】

【???】

【?????】

初见鸦将乐谱放在乐谱架上。

下一秒,RNR赛事临时的乐队训练室器材比较简陋,一根冒了尖尖的刺棱措不及防地显现在乐谱架边,初见鸦的指尖被浅浅刺到,即便快速收回手去,也留下了一道伤痕。

洇红的血在雪白肌肤淌出,微微一点,但对比触目惊心。

队友惊问没事吧。

郁宿:“……”

转瞬之间,已经来到初见鸦的面前,半跪落地,捧起受伤的手,看见很细很细的伤痕。

他想。

明明已经尽力避免,还是让初见鸦受伤流血了。

“可以放手了。”初见鸦啧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没事,小伤,是我没注意。”

创可贴就在卫衣的口袋里,无时无刻放着,郁宿将崭新的创可贴拿出来,撕开,用极轻的力度贴在初见鸦的指尖。

“……Crow。”郁宿低声说,眼里冒着黑得令人溺毙的怒火,“RNR真是草台班子,连乐谱架也能有刺,真该让他们收到十几页的投诉。”

他的指尖碰到未曾结痂的血痕,流淌出的血液触感潮湿粘腻,旋即就从温热转而冰冷,微妙的怜悯的冷。

因为超高像素,清晰的画面原封不动地收录进直播间里。

【什么啊啊啊啊让我们克洛洛受伤啊啊啊啊啊啊】

【真该死啊!RNR出来挨打!!!】

【RNR:这辈子没人骂过我草台班子】

【5E哥不太友善啊】

【给RNR上点压力!!】

初见鸦:“算了,排练吧,你的乐谱里我再改点键盘谱,让死核的Breakdown再凶狠一点……”

“殉情。”郁宿开口,嗓音沉郁,第二次提到这个字眼。

初见鸦:“?”

郁宿的黑发在眼底投落冷冷的阴翳,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死了,我会帮你精准无误地举行所有葬礼事宜,最后直接死在你的墓前。”

“……”初见鸦抽回一直被他捧在掌心的手,“哈?”

弹幕瞬间高燃,开始发疯:

【殉↓情↑↑↑↑↑】

【警告!警告!红温警告!!】

【卧槽!!封神一段!!】

【这?!表白了吧?!!卧槽好重的表白啊!!】

【重——力——展开!!!!】

【还是、他、使用了重力——!!!!】

第25章

——“殉情。”

林琳琅打开手机手速如飞地编辑CP投稿, “在重力的领域无人能胜过Sleeeeep!!!”

谢知柬极其迟缓地偏了偏头,耳朵一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温与付啪地翻转摄像头, 面带微笑地解释两句直播事故,刚想关闭直播, 却看见比之前几天加起来还多的应援票砸向了直播间。

他的良心摇摇欲坠, 依然带着慈爱温柔的妈妈式微笑, 非但没关直播, 甚至听从弹幕要求,重新转了镜头, 把那边的细节拉近了一点。

再给他们麦麸一会吧!爱看!!

于是粉丝们透过小小的屏幕, 看见主唱大人抽回的细腻雪白的手。

手背印有晶蓝绮丽的雪纹,指尖的伤处已经贴好一张崭新的创可贴。

初见鸦神情看不出情绪。

第一次听郁宿提到“殉情”,是在黑夜酒吧的小巷后。

而现在再一次剧目重复,他的咬字清晰低沉, 绝无一丝一毫听错的可能。

“认真的?”初见鸦不再看他, 低头调起键盘的预设,“我家偶尔也会做点事情的, 你到时候会被我家保镖先一步拉走, 再说了——”

他笑了一声,“我既然是注定长眠的King,就不会考虑放任自己的臣子和自己一起坠入深壑。至于死亡?谁管那是什么。”

【一句一杀】

【暴君也会安慰人了,爷青结】

【重力还得中二救!!】

郁宿:“……”

“原来如此,Crow不害怕死亡啊。”

不知道他从哪句话里提取出的这个意思, 郁宿微微阖下眼睫,声音平静。

“但是我很害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拜托了, 让我和你一起死去吧?”

温与付恰流量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热搜,绝望。应援票,难以取舍。

【还有金句?】

【无限重力,领域展开】

【牛顿举不动棺材板的一集】

【对,我要看的就是这个!!扭曲且重力!!】

如果现在不是直播,初见鸦会立刻毫不犹豫地用刚刚抽回的手给他一个巴掌。

碍于温与付的眼神太有压迫感,改了一改,变成简略版的一句话。

“不用,不会感谢你的。”

抬手按下黑白琴键,改后的键盘谱难度更高和弦变化更密集有力,轰隆低音炸开。

郁宿面无表情,眸底颜色很淡,将指尖放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刚刚染上的初见鸦的血。

尝不出多少血腥味,无端很冷的血。

排练时间。

郁宿展开他的吉他谱,放在乐谱架上,声音乏淡地说:“……正在准备二选的新歌。抱歉,Foster,接下来是不能播的内容了。”

温与付点头:“知道了,马上关直播。”

【只有新歌吗?!有什么不能播的内容!】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啊啊啊这个糟糕的措辞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以透一下歌名。”犹如情绪紧绷到临界值反而冷却下来,郁宿懒懒吹一个泡泡糖,“《死界》。”

……

下午五点,提前在饭点结束排练。

谢知柬和众人走向不一样的方向,独自匆匆带着贝斯向反方向走去。

“预约了贝斯护理。”谢知柬不忘和队友打一声招呼,冷静礼貌地点头说,“不是因为你们刚刚的行为而恐同。”

“?”初见鸦说,“没问你这个。”

谢知柬不作解释:“那么我就先走了。”

初见鸦:“哪家店?一起去。”

谢知柬恢复一贯的冷漠脸:“……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兴致。”

初见鸦低头看表,抬眸一笑:“现在离晚上还有点时间,我约了今晚的投影MV录制,这段时间找点事情做。”

谢知柬的目光落在初见鸦身后。

只是找点事情做,为什么郁宿这人也黏黏糊糊地粘在你身边??

虽然谢知柬的脸色看起来更为冷漠,但还是点头答应,带他们浩浩荡荡地打了车。

TAXI停在鲜少有人问津的小路路口,路边伫立一间挂有木牌的琴店,明晃晃表示这是这座岛屿的唯一琴店。

内里的墙面满满当当,挂了贝斯吉他种种乐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谢知柬走至前台,翻出钱包,在不太常用的纸钞里翻翻找找,很坚定地递出去一大半。

“贝斯换弦,谢谢。”

Musi StingRay Special型号。

他的贝斯上次换弦是一个月之前,作为专业选手高强度地弹了这么久,音色开始不对劲了。

从排练就一直神色恹恹的郁宿跟在身后,头发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半边身体安静搭在初见鸦的手臂上。

“啊,既然来了,那我也换换弦吧……电吉他,换弦,谢谢。”

他解下电吉他,将自己的Fender电吉他也递过去。

瞥了一眼谢知柬递出的钱,沉吟片刻,自己递的是他的一半。

初见鸦:“你缺钱?”

郁宿吹一个粉色泡泡糖,解释说:“贝斯换弦比吉他贵,大概一半吧……”叹一口气,“我们换的弦普遍比较好,又是一个停产MP4的钱。”

唯一爱好是收集MP4的谢知柬窒息一秒,本来没觉得换弦的钱有很贵,这一刻忽然心痛:“。”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店主是位老琴行人,换弦速度很快,短短二十来分钟就将两把造价数万的昂贵乐器换好新弦,笑眯眯地递给他们:

“好久没在这里看见背着琴的新面孔了,年轻人们,是要演出吗?”

谢知柬严谨地拉起贝斯的琴包,郁宿随意地将电吉他丢进琴包,闲闲一背。

初见鸦:“嗯,就在两天后,欢迎你也来。”

“那要加油哦。”店主老人友善地笑,“我们祖祖辈辈的传闻有说,在这座岛屿演出的音乐人,会得到圣玛格丽特王后的祝福。”

郁宿回头:“什么祝福。”

店主答道:“关于静谧、健康和幸福的祝福。”

……

晚间,铁面人的囚狱,在临时搭建的摄影棚里拍完录制MV。

整体完工之后,时间临近九点。

初见鸦和郁宿回到酒店房间,推门,发现圆桌上的花束换了一束滴有露水的栀子花,原封未动的清酒也换成一瓶红酒。

显然这家酒店的服务做得很到位,花与酒每天更换。

但他们是能做出去酒吧喝橙汁行为的人,谁都不怎么碰酒。

初见鸦拿了睡衣,走进淋浴间,很快厚实玻璃蒙上氤氲水汽,隔着门传来淅淅沥沥的热水声。

郁宿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放空。

他最喜欢的事情莫过于像树懒一样每日睡觉,这两天在外名为旅游实为加赛,运动指数略显超标。

但不讨厌。

手机在震响。郁宿拿出手机,看一眼他的消息,对不太与人来往的孤僻怪物来说,99+的微信消息堪称奇迹。

……原来是这样,郁宿迟缓地想到,直播的殉情言论传出去了啊。

消息大多数来自古典乐的旧友。

他从不在意缔结友情,和别人两三句话互通姓名都是少有的奇迹。

一排刷过去的名字,忘了什么时候将他们加进的好友列表不说,甚至很多都没给备注。

“哥们你怎么了?”

“宿神真是本人?!”

“咋回事,入魔了你就眨眨眼睛!!”

郁宿平静看完,一条都没回。

无聊的人类啊,你们为什么都不能理解初见鸦有多么好。

指尖又再度划拉,很有耐心,直至回到置顶。

名为酥皮兔的微信,置顶的是一个半翼黑鸦头像的账号。

也是他微信内为数不多有备注的人。

点开聊天框,对话不多。

往上翻,一直翻到拉不动的最顶层,是半年前刚刚加上好友的消息记录。

【2023/06/25】

【您已添加了至尊暗黑邪神,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初见鸦:“我是今晚拦住你的人,要来一起玩摇滚吗?”

初见鸦:“我们的排练室,学校对面两条街的米银路[定位]。”

初见鸦:“地下室一层,我会上来接你。”

一行简洁利落的地址,很有初见鸦直截了当的性格。

酥皮兔:“好的,明天见。”

郁宿又看一遍这段聊天记录。

他点进朋友圈,时隔半年,发送新的动态——

“是认真的。”

“没有出事、没有精神状态不稳定,Crow是最好的,不可辱骂Crow,必须主动频繁地找Crow聊天,每天都要夸奖Crow……”

“Loading”的圆圈刚刚旋转两圈,初见鸦从浴室里出来,浴巾擦着长长淋湿的白发,灿金挑染湿漉漉地搭了一根。

初见鸦:“发的什么,难得见你用微信。”

不等郁宿回答,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一眼看见酥皮兔的最新一条动态。

很快地扫一眼他发了什么之后,又看见下面评论区。

林琳琅:“我去,男德经!”

谢知柬:“6。”

温与付:“@至尊暗黑邪神我受够了!出来管!!不然我现在就去带刀砸你们的门!!”

初见鸦:“……”

他似笑非笑,拿起圆桌的红酒,瓶盖开封。

“你也准备去洗澡了?”

郁宿轻轻嗅了一下空气中隐隐漂浮的栀子香气:“嗯。”

下一瞬,忽然眼前被泼上半透明的红,酒气蔓延,酒液倾落在他的脸上。

初见鸦放回酒瓶:“这瓶酒太烈了,不太想喝。”

郁宿诶了一声,眼睫微垂,一滴酒液落下,被他伸出舌尖舔舐,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所以要浪费吗……”

“不算浪费,毕竟给你玩了吧?”

如果恶劣地把酒泼到脸上,也算不浪费的话。

醇红的酒液顺着脸颊一路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的声音极轻,却犹如山崩海啸。

胸膛被红酒肆无忌惮地染湿,若隐若现的白衬下显出分明肌理,毫不张扬但内敛有力的肌肉,微微紧绷,犹如蛰伏等待的猛兽。

冰凉的红酒犹如带有雪息,很快被体温蒸热。

初见鸦挑眉:“去洗澡吧。”

郁宿安静地凝视着他,这一次停滞的时间更久,才从喉间应了一声。

声音哑得像含了细碎的沙。

初见鸦已经开始在微信里回消息,编辑消息给温与付,阻止他一时半会冲上来:“还不走,等我兴师问罪?”

郁宿:“……嗯。”

走进还带有热意水汽的淋浴间,靠着水淋淋的玻璃墙,抬头呼出一口气。

红酒的味道很快被新的热水冲散。

郁宿想,初见鸦不会知道的。

仅仅半瓶红酒,烧灼得他想立刻压制住他,将他侧头按在松软的大床,白发凌乱,将剩下半瓶红酒尽数如出一辙地倾泻。

这半瓶酒好像打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开关。

想看初见鸦的白发被红酒沾染颜色的样子。

想看他那双如薄红利刃般倨傲的眼瞳在暗色灯光下泪眼盈盈的样子。

想看他羞恼得耳尖泛红手指抓紧床单的样子。

想看他意识恍惚、只能流出失控细碎的呻.吟的样子。

等郁宿洗完一个漫长的澡,走出来,发现房间的灯已经关上了。

初见鸦在床上入睡,睡得很沉,一天的新歌和晚上的MV录制消耗很多精力。

郁宿上床,故技重施,轻轻将他抱进怀里。

借有浅浅月光看他的睡颜,冷白近乎透明的肌肤,细密浓长的眼睫,殷红如血的唇。

郁宿低下头。

舔舔唇角,似乎仍能感受到红酒醇厚的味道,再一次吻上去。

非常缱绻细腻的吻,小心翼翼地贴着唇边,怕打扰他的睡梦,沿着红唇轻柔如雨地舔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