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蘸虔诚信仰和燃燃烧起的火焰。
啊……
好吧。
渎神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可怜的可爱的任性的骄纵的被宠坏的神明大人。
第26章
#RNR二选加赛:两组Rank1海滩现场, 打歌对冲!!#
#点击直播间观看你最喜欢的队伍,助力登顶!#
在官方流量加持下,赛事当天, 加赛冲上热搜,数条相关信息霸榜前五。
点击链接即可进入官方直播间, 两支队伍各有单向视角, 本次加赛仅记录应援分, 即现场线下观众与网络观众的共同应援票。
无数「L&Guest」的粉丝们蹲点赛事, 一窝蜂地涌进流光的单视角直播。
一眼看见黄澄澄的沙滩,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倒映明亮日耀的光芒。
然后才听见熟悉的声音。
温与付无意间看了一眼郁宿, 目光疑惑定住:“你今天怎么换了件衣服?你那件衬衫呢。”
郁宿从白衬衫换了一件轻薄款的铅黑卫衣,松松垮垮,帽子边缘的松紧带随意滑落,颀长脖颈, 宽直的肩, 隐隐露出半截凌厉锁骨。
因为假期,众人事先都没带队服, 穿自己的衣服临时加赛很正常。
但唯有郁宿, 恨不得打开衣柜全是一排一模一样的衣服,偶尔换个款式,简直令熟识他的人大跌眼镜。
温与付大为感动,掬了一把老父亲的泪水:“难道你第一次对演出认真了?甚至愿意换件新衣服上台?真令我感动,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
“不是哦。”郁宿给电吉他检查一遍连接线, 带着效果器准备上台,懒洋洋地说,“前两天的晚上, 衬衫因为Crow染了整片红酒印渍,送到酒店服务台慢慢洗了。”
“?”温与付一推眼镜怒吼道,“啊?!你和Crow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事导致衬衫都废了?!”
“……做的事情无所谓,”郁宿吹一个粉色泡泡糖,声音拖长,“只要Crow高兴就好吧。”
温与付捏碎钢笔,当场爆发:“你给我说清楚!!”
正在直播的工作人员:“……”
这是官方直播能放出来的东西吗!还有几十万人在看啊!
工作人员一脸尴尬,向准备再骂两句的经纪人猛抛眼神,示意闪着细微红点的摄像头,暗示他们在后台提前开了直播。
温与付的沉默震耳欲聋。
弹幕瞬间沸盈,被问号充斥:
【???】
【啊?虽然知道你们一间房,但是,啊??】
【红酒??我能免费听的??】
【克洛洛对你小子……不对,你小子对克洛洛做了什么!!】
“噗——”
正在喝水的谢知柬一口水全喷了,千钧一发之际,记得最后偏头,避开了刚换过弦的心爱贝斯。
林琳琅凑过来,探了个头:“真有精力啊,看不出他们前几天玩得这么激烈。”
谢知柬冷漠无情:“人都有失手的时候,区区红酒,一定是不小心倒翻的。”
林琳琅笑嘻嘻地威胁:“别洗我家糖。”
谢知柬直男沉默:“。”
镜头一转,初见鸦抬步走进后台,撩起雪白长发。
仅次于架子鼓重量的键盘已经提前搭在舞台上,音箱效果器连接完毕,万众瞩目的加赛近在咫尺。
初见鸦弯唇一笑:“时间到了,那就准备上台。”
……
「Behead」舞台。
官方倾情地整了一个大的,海滩打歌,双排对冲,两个舞台中间相距一个操场的距离。
远远能看到对方的舞台铁架,也能直观地对比人气差距。
“流光也要演奏死核?”鹤曜时点点耳返,冷冷一笑,“这会是他们做过最错误的事情之一,因为死核是我们的领域。”
欧离点头。
音乐起,狂轰乱炸。
台下人流密密麻麻,台上,少年抬起耳麦,眼眸黝黑,张开嘴,在轰鸣的电音中间发出猛猛嘶吼。
轰——轰——
歌曲的暴风雨数折而下,每段嘶吼都是动人心魄横扫而过的劲风,轰然降临,洗刷耳膜与灵魂。
舞台变为黑沉的底色,只有他们是席卷吞噬一切的飓风与漩涡。
黑嗓,鼓点,扫弦。
主音电吉他和节奏电吉他同时奏响双和声,音色厚重沉闷凶狠,不予听众任何喘息的间隙。
副歌。
狂风卷开死闷囚狱的封印,携着极端凶残的金属核和死亡金属,霎那冲破漫天黑光。
鹤曜时扫过电吉他,几乎在耳返里听不见队友鼓点和贝斯的声音,只有他越来越狂暴的吉他Riff带有邪性恐怖的高频震响,降调,效果严重失真,攫取旁人心神动摇的瞬间。
陆陆续续前往自己这一边的观众越来越多,观众们驻足停下,踩着鼓点的呼喊越来越响。
直播间人气不断上升。
能进直播的老粉丝们对他们声名鼎盛的死核早已有所准备,但听到如此完美的现场,仍然又惊喜又震撼。
无数看不清的弹幕飞过:
【牛逼!!牛逼!!牛逼!!!!】
【卧槽,我坐轮椅的奶奶忽然站起来了。】
【啊啊啊啊啊让人热血沸腾的死核啊啊啊啊啊啊啊!死核之Hikari!!!】
力量暴行·Power Violence!
应援票加码,加码,再加码,在舞台前的观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
“「Behead」!!!”
“——转告对面的Crow-Quill。”鹤曜时扬起唇角,桀骜一笑,“如果我赢下了这轮比赛,摇滚乐的King就换我来,可以给他留一个Queen的位置。”
一曲演奏结束。
他在舞台无法看见,直播间五花八门的弹幕嗖嗖飞过:
【啊?】
【????】
【眼花了,看到主T闪现开团了。】
【你还知道Queen这英文词?】
【Times哥深知开团的重要性。】
【这波哪是打歌对冲啊,这波是赌命级别的贴脸对冲!】
【哥你快别说了吧!!对面全员黑化了啊!!!】
……
话语人传人,带到站上另一边的舞台的「L&Guest」。
林琳琅:“哦?”
谢知柬:“。”
初见鸦笑了一声,熟稔地按照习惯活动一下手腕,修长指节推下键盘的推杆,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们的战意倒是燃起来了。”
郁宿调弦的手微微一停。
向来毫无波澜的琥珀色眼眸凝滞,下一秒像被挑衅的猛兽般骤缩,毫无预兆地暗下,阴翳弥漫得看不清原本清亮的颜色。
极稳,再度调弦。
台下最为靠前的观众,有两三位视力极佳能看清他动作的,喊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他在降弦。
还在降弦。
他将五弦吉他换为八弦吉他,随之而来的是,Drop A、Drop G、Drop F#。
咚。
弦更粗,更低,如撒旦的呓语,低得听不出原本弦高的本音。
郁宿平静地说:“Crow,我们会赢。”
流光的直播间,有几条带节奏的弹幕一飞而过:
【不看好流光的死核,之前从没尝试过吧?】
【硬摇滚的乖宝宝,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个分支,别来沾死核了。】
【唱两句去台下喝水吧克洛。】
【用两三天的准备时间玩票?核狗打过来我先跑/白旗/白旗】
三、二、一。
紧跟上一秒才结束一曲的对面舞台,这边骤然前奏狂怒而起,滔天的黑,势不可挡地撞开平静的海岸线!
林琳琅鼓棒甩飞,搭上飞快的鼓点,长得不见尽头的过鼓与Blast Beat,标志性的死核双踩踩到骨科医院当场拉人。
谢知柬无言地拨贝斯的弦,三轮,点弦,狂暴有力,紧跟鼓点,将速度拉到200+。
时间一瞬间被拉到无限之短,与金属核截然不同的极端,激烈刺耳的调式一秒变换无数,极度不和谐的音阶汹汹席过。
将对面的音乐直接碾压下来!
弹幕顿时清空。
节奏党纷纷闭嘴,换原本也没抱太大期待的粉丝被震撼到发满屏问号。
【???】
【卧槽真的假的,开了是吧?】
【啥啊?你们必须参加音趴??】
【我等着看你们下饭呢你们给我来这个?!】
阴郁,低沉,嘈杂,Breakdown。
郁宿以往秉持祸不及音乐的心态,再怎么倦怠,也不会将情绪带进自己的音乐。
但他第一次对待自己的电吉他如此暴力,犹如仅凭被虚空漆黑的傀儡丝拉扯一般,微微垂眸,指尖快出无法捕捉的残影,发泄似地弹奏。
降调,再低,还能再低。
0-3-2-1。
震音,改造过后的吉他整整八根弦全部在大幅度地震颤,过电般地起伏——
嗡嗡作响。
郁宿长身直立,看向站在中央的白发少年,下一个机械式的完美震音,刻意留出切口。
等待一道声音,等待真正的主角以恶主姿态从天而降。
【你们是?硬摇滚乐队?好陌生?!】
【这技术力……这技术力……(失语)】
【还有高手?!】
【克洛洛啊啊啊啊啊啊!!】
初见鸦压低麦克风,手背露出漂亮清透的雪花,嗓音全开。
——教科书的死吼·Death Growl!!
观众们无暇顾及耳边乐器的轰轰烈烈,直冲而来的是极端嗓,对主唱要求苛刻严酷到令人恐惧的死核,迎来它的King。
黑金属撕裂式的唱法。
以不惜自毁令人心惊胆战的方式,重新诠释平舌翘舌卷舌与Tunnel。
MV投影,《死界》。
闭口。
传说听闻,死魂萦绕的囚狱,夜间常有一金冠君主,少年身形,白衣,一截削瘦的小腿,脚踝裹一枚红铃,降临死灵界,裸足踩在死魂的山巅。
坐在百鬼枯骨堆积的王座,又持一枚如出一辙的红铃。
接张口嘶吼,转换场景画面。
身后怨灵嚎哭深渊,刹那翻涌升天,生灵涂炭。
野心、杀戮、暴力、死亡,在君王身上是至高无上的美德。
——“无止境的,被我掌控的灵魂在下坠。”
——“血溅深渊的囚狱,回音询问我的名讳。”
毫无遮掩的高频Tunnel和喉音低频反复切换,将原本的清嗓粉碎干净,刻骨铭心,暴戾恣睢,死灵的君王。
【跪下,直呼我主之名!!!】
【这是你们不看好的死核?!!!】
【都给我闭嘴!谁能评价流光!!不是YOU T的不能,是YOU ARE NOT ALLOWED的不能!!!!】
初见鸦微微眯起眼睛,搭在键盘的手起舞转型,换一段打底的旋律,主导权全权交由身边的郁宿。
郁宿微微压低身体,全力接过一段电吉他Solo,侵略性拉满,骇人的低闷音色咆哮不已,如沉黑墓碑拔地而起。
猖獗的,摧残的,海滩日光照耀的度假沙滩,顷刻被暴烈弥漫的黑焰整片染黑,如被沉湎于失魂落魄的狂热的太阳,终将被死灵施以绞刑。
咚——!!!
键盘、电吉他、电贝斯、架子鼓,拉低,拉低,共同降调。
世界末日垂死的终结仪式,凛然击溃一切罹患的死亡哀号。
歌曲终于停下。
不知不觉聚集在舞台前的观众神情恍惚,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一家三口来旅游的小女孩被震撼得拉住母亲的手落泪大哭。
现场观众拿出手机呆呆投票,乌云飘浮,乌云又散,漆黑阴影逐渐飘远。
应援票纷飞如雨,票数不断上涨,爆炸似地指数型上升。
「Behead」:8000票。
「L&Guest」:1000票、5000票、6000票、8000票……
应援票结算,定格在10000票!!
【……】
【??????????】
【卧槽卧槽卧槽!】
【这不是决赛吧!!】
【没关系的,Times哥,输给冠军不丢人。】
第27章
不断铺展的舞台, 炫闪磅礴的露天日光,千重万重的应援,铺天盖地声嘶力竭的欢呼声, 无数为你而来、在你的音乐里迷失自我的观众。
只有站在舞台上才能拥有的感受。
初见鸦在键盘前微微喘息调整呼吸,压低麦克风, 不顾隐隐作痛的喉咙, 扬声一笑:“死核?这不是很简单吗。”
右耳的血红耳坠, 在日光下明亮晃眼一闪。
台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着遥遥人群, 他燃烧的红眸对上远处红黑夹克少年的目光,棋逢对手, 纯挚的挑衅不加掩饰毫无遮拦。
鹤曜时已经从他们的舞台离开, 为了赶上这一曲,几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带着队伍,站在人潮末端,锋利眉眼压下, 沉默不语。
队员拉拉他的衣服, 小心提醒他回神。
如何打败一个天才的自尊心?让他遇到从未预料碾压式的惨败。
鹤曜时沉默一会,极为不爽地啧了一声:“很好。我记住你了, Crow-Quill。”
带队离开, 在日程表预定更多的魔鬼式加练,“还有更多交战的机会……下次我会再次来到你的面前,以后再见。”
初见鸦只望了一眼鹤曜时离开的背影,他的目光掠过黑压压的人潮,看向更远的海岸线。
无边无际的海, 湛蓝的,纯粹的,辽阔的, 闪烁着美丽得无与伦比的碎金,亮得眼底也停驻光斑的痕迹。
非卖品般没有明码标价的光芒。
下一秒,脑袋开始有些眩晕,眼前白濛濛地升雾。
身体被一边的郁宿伸手一拉,以最快速度毫不犹豫地带回后台,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按在椅子上。
郁宿半跪面前,在他的额前贴手估测体温,发现没大问题略微松一口气,焦灼担心地问。
“有哪里不舒服吗,Crow?”
……
结束加赛之后,乐队氛围松懈下来,愉快地又玩一天。
真正体验了一遍当地的盛情热夏,游泳圈小黄鸭,椰子树与滑板冲浪。
郁宿单手侧夹着长板,林琳琅将滑板举在头顶,全员无论会不会几乎都戴好护具拿了滑板,走入湛蓝的海浪浅滩,直至海水漫至腰间。
除了初见鸦,躺在有巨大遮阳伞的长椅上,在后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温与付问了一句:“不去吗?你应该不会怕吧。”
郁宿将长板与海浪垂直,放在腰侧,懒懒地说:“冲浪太累了。除了摇滚以外,Crow可是很惜命的……”补了一句,“对了,下次绝对不玩任何死核。”
初见鸦微微扬起下颌,向他们的方向一点,不置可否地确认了这个说法。
温与付:“……”好吧。
回程飞机,高空千米全程WIFI。
初见鸦坐在舷窗边,嫌窗太硬,头靠在郁宿的肩上,长长白发如流水倾泻,半寐半醒。
他的身上盖有一层毯子,小桌子有半杯温牛奶,一碟抹茶慕斯蛋糕和一碟蔬菜沙拉,精致茶点的色泽鲜亮泛光,甜香萦绕。
郁宿难得在刷微博,上的是带选手认证金标的大号,“RNR.Sleeeeep”。
温与付提前要素察觉,推推眼镜,回头,向后排两人谆谆教诲说:“要刷微博的话用小号刷,还记得上次Crow发的一个问号吗?虽然是对面先挑衅的,但也差点又给你们上好几个黑热搜,骂战多了对你们总不太好……”
初见鸦睁开一只眼睛,不满地说:“他自己找骂。”
郁宿吹一个粉色泡泡糖,好像真的听进去了,微微点头:“好的。”
温与付心想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放心地坐了回去,戴上耳机,准备随便点开一部剧消磨时间。
但一集剧刚放到一半,被叮叮咣咣的微博提示音震得差点掉了耳机。
打开微博,看见铺天盖地的消息,来自刚刚乖巧点头的郁宿。
【@RNR.Sleeeeep:Crow发的问号与Times无关。】
新的热搜:#Sleeeeep当众澄清:CP锁死,没有第三者#[爆!]
温与付:“???”
……
靠近另一边的舷窗。
谢知柬也在刷微博,他看的是队友CP的微博同人文。
但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主动点开,是微博大数据检测到乐队名,直接给他一篇又一篇推到眼前。
ABO带球跑?当你文学?一方早逝物理火葬场镇圈虐文?这是什么,我就问你这是什么?
谢知柬划了两页,感觉全篇除了两个主角名认识以外,剩下的都是他虽然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的文字,不由让他神情越发肃然。
不可能!初见鸦和郁宿一定是真兄弟情吧!
但眼前闪过的一帧帧画面是,郁宿轻飘飘的一句“我要站在离Crow最近的地方,所以不弹贝斯”,郁宿挑着初见鸦边上的位置睡觉,郁宿给初见鸦无微不至递温牛奶递毯子……
看多了他们两位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相处模式,谢知柬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正常兄弟到底怎样相处的?
退出微博,他打开搜索栏,飞快键入搜索。
“正常兄弟之间会住酒店一间房搂搂抱抱互诉衷肠一脸宠溺看着对方吗?”
百度回答,一楼:“卧槽兄弟你快逃。”
七百点赞。
百度回答,二楼:“有南通,你快逃![窗户,纸片,快逃.jpg]”
五百点赞。
谢知柬:“……”
*****
回到失乐园,所有队伍接到三选即将展开的通讯。
奥兹出现在屏幕上,面带有些神经质的满意微笑:“恭喜大家的休赛期圆满结束,由我来为大家公布下一轮的三选赛事通知——主题为,孤独(Loneliness)。”
“二选加赛想必每支队伍都有看过?那么,三选为相同风格的队伍抽签一对一,延续加赛的现场打歌现场出分,官网抽签入口已同步开启。舞台即战场,祝大家赢得胜利,武运亨通。”
通讯关闭。
乐队训练室内安静两秒,逐渐有了声音。
郁宿在沙发上睡觉,将乐谱盖在脸上,往下拉了拉,倦怠地喃喃说道:“好累,怎么感觉完全没有休息就接三选了……”
温与付将钢笔开盖:“还用提?当然因为休赛期用来加赛了。”拿着他的本子,唰唰记录,“孤独……”
“孤独?”林琳琅笑嘻嘻地趴在架子鼓上,“对Crow来说很难吧,他不是在众星捧月就是在众星捧月的路上。”
温与付的钢笔笔尖一顿,继续往下记录:“相同风格一对一……”
谢知柬摆弄着他心爱的MP4,略一抬头:“我们是硬摇滚,最主流的风格,不知道会抽到哪支队伍。”
初见鸦坐在电脑前,点开官网,点下抽签红键,愉快地说:“不如说是哪支队伍会抽到我们。”
温与付:“……”
都给我严肃一点啊你们!!
抽到的结果很快显示在屏幕。
初见鸦微微一顿,极其难得地盯着这个乐队名看了两秒,起身走出门去,拉开门把手。
郁宿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怎么了,Crow?”
初见鸦冷笑一声,关门扬长而去:“去洗个手,抽到脏东西了。”
留下乐队训练室内的众人迟了一步,看到抽签结果。
下一位对位的乐队名为「Deja Vu」,相同以硬摇滚风格为主的乐队,看不出什么问题。
“这支乐队的名字有些眼熟,奇怪。”林琳琅苦思冥想,“什么来着——”
谢知柬面无表情,出声提醒:“我们最初的那位队友。Crow原本很喜欢他,但他和这支乐队的手段都太下作了。”
众人沉默。
温与付惊慌失措,心想坏了!
他们的前队友就是被这支乐队挖走的!
前贝斯手晏峋的阴险狡诈不告而别,直接导致「L&Guest」在初演舞台缺少一位乐手,差点当场翻车,才进一步有初见鸦看中郁宿邀请他加入乐队的机会。
就正好下轮比赛撞上?!
这是什么前任新欢的修罗场见面文学!!
“……啊,前贝斯吗。”
郁宿面无表情地拆开一包泡泡糖,将粉色泡泡糖抛进嘴里。
温与付转头安慰:“总之他和Crow不是那样的,Crow以前也只是觉得他贝斯弹得挺好,你先别在意,也不用生气……”
看清郁宿的表情,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默默噤声。
郁宿的琥珀眼瞳没有笑意,低而冰冷地道:“因为赛事太无趣了,所以给我找一点事做么。”
杀杀杀杀杀杀杀。
刚杀走一个鹤曜时,又来一个新的贝斯前任。
——杀不完了。
第28章
孤独, Loneliness。
孤独并不是能轻易解释的固有词。身边朋友多不是孤独,因此初见鸦和林琳琅不算。身边朋友少并不就是孤独,也可能是自己孤立所有人, 因此郁宿也不算。
只有谢知柬最有发言权。
深蓝利落的短发擦过脸颊,眼眸一如既往的冰冷。
谢知柬调弦的手一顿, 看向自己放在桌上正被绒布精心包裹的iPod。
他改造过买到的每一个MP4或iPod, 用iFixit拆下电池更换电池, 安装新的FreshOS操作系统, 加到5000mAh电容量,擦拭与修复外壳、有时甚至会换上新的半透明外壳面板。
把被时间淘汰的它们拯救回来, 算得上小众的爱好。
长大后他对这些停产物品展现出超乎寻常的热忱。
也许因为看见的一刻它们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没保护好的东西, 书籍、玩具与乐谱,被同龄的孩童们肆意破坏。
自己抱着最后的乐谱,神情冷漠。
四散的乐谱落入光中,光里没有他的影子。
然后呢……?
然后白发少年出现在他的面前, 半蹲下来, 身形逆光,鎏金映血的红眸倒映他的身影, 以及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初见鸦对他说:“站起来。”
……
温与付谨慎观望着, 一连两天,郁宿都在满身黑气地作曲编曲,杀意爆棚,无人敢近,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顾写乐谱。
后来甚至连训练室也不来了,仅供他睡觉的云朵沙发空空荡荡。众人都不用问,一猜就知道, 他肯定一个人在宿舍里面写乐谱。
林琳琅开盘新歌什么时候写完,初见鸦思索一下投了一周,谢知柬觉得有理,选择跟票。
林琳琅问:“一周写不完怎么办?”
初见鸦并不在意,随意地说:“那他没用了,换晏那什么回来。”
喂虽然早就知道你们没有队友爱队友情,但是这也太过分了吧!
作为经纪人,温与付只得关切地去敲郁宿的门,以防人家工作过度出大问题。
选手宿舍层,咚咚。
“Sleep,你还活着吗,出来休息一会?”
房间内传来细微响动。
有电脑转椅旋转、黑笔咕噜噜落地的声音。
接着是摘下头戴式监听耳机的声音。
郁宿比平常更沙哑带有黑气的嗓音压低飘过来,答非所问:“歌写到一半了,别打断我。”
温与付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感觉自己再敲下去门就要被里面的人轰出去了,但仍然秉持经纪人的职责温声细语。
“我知道你在努力写歌了,但是你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失联两天,大家都找不到你,也都很担心……”
郁宿似乎低低叹一口气,终于正面回答:“并没有失联,Crow要找我的话一定找的到我。”
而且他一定会秒回。
“所以你也知道Crow完全就没有来找你啊。”温与付幽幽地一推眼镜,往他的心口上插刀。
郁宿:“……”
温与付总算问了:“为什么这么拼命?”
跟聪明人说话讲究含蓄与点到为止,他不止问的这个,也不止是现在才有的问题,而是很多时候都有这些困惑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毕竟除开乐队其他人各有各选择摇滚的理由,对于音乐世家出身、被誉为古典乐新星的郁宿来说,摇滚不是唯一的路,也不是旁人眼里他会走上的路。
他们也都知道郁宿是个什么德行,一天到晚睡觉,24h都在云朵沙发扮演树懒熊,恨不得除了排练时间就让电吉他安安静静在角落尘封积一层灰。不涉及初见鸦的事情,一律左耳进右耳出的冷待漠然。
那么,事到如今一直拼命的答案,到底是……
房间里面复又传来戴上监听耳机的声音,以及一点鼠标声,郁宿应该又争分夺秒地开始编曲了。
只有零星一点见缝插针回他的时间,好像觉得解释也很累,声音困倦冷淡。
“啊……因为要在Crow想起那位前贝斯手之前,将新歌的乐谱完成到最好吧。”
加上礼貌的敬词,重复一遍,“请别来打扰我。”
温与付:“。”哦哦。
这也太恐怖了哥!谁还敢来打扰你的追妻漫漫长路啊!!
确认房间里这位令人头痛的天才一时半会没有生命危险,他也就差不多准备走了。
郁宿忽然说:“等一下。”
转椅声,脚步声,过了一会,宿舍门的反锁解开,从内拉开。
黑发凌乱的郁宿,以188cm的身高望下来,面无表情,果然眼底都透露着不耐和倦怠,眼下一片青黑色。
他不多等温与付作出反应,修长骨节往温与付的怀里丢了一包牛奶。
“Crow每天要喝牛奶。只喝这个牌子,必须温度45度,加半勺糖。”郁宿垂着眼帘,眼眸很淡,语气毫无波澜,“帮我温一下给他。”
想了一想,又补充说,“你是经纪人,还要提醒他少喝咖啡,少吃冰淇淋,保证一日三餐……”
生怕为了工作下线一段时间,初见鸦一会照顾不好自己,二会把他忘记。
温与付:“…………”
就在他要爆发“滚我不是你们老妈子”、“也不想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要说你就自己去说”的时候,郁宿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顿住,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微微一怔,目光望向他的身后。
在遥远的走廊尽头,初见鸦转了出来,披一件米白色风衣,微微撩起长发,正漫步向他走来。
应该全听见了吧?
所以掀起红眸与自己对视的目光是似笑非笑的。
初见鸦递给郁宿一个袋子,又将牛奶亲自拿走。袋子里是新买的满满当当的泡泡糖和原味薯片,以及一份装着贝斯谱的文件袋。
“你喜欢的都买了,这段Bass是我让Thanks写的,”白发少年望一眼郁宿的黑眼圈,言简意赅,“早点出来,别死里面。”
郁宿的目光倏然柔软下来,像冰封湖面顷刻融化荡漾涟漪,一切冷漠不耐和攻击性都消失不见,与刚刚几句话判若两人。
“……好的。”他轻声说,“谢谢你,Crow。”
……
Bass Solo。
郁宿的编曲思路主走随心所欲的风格,等待一段自然而然的旋律诞生,一般是先进键盘和电吉他,之后再考虑贝斯和鼓的入场时机。
新拿到的贝斯谱给予新篇幅的灵感,他将原有框架进行调整,新加入一整段只属于谢知柬的贝斯Solo。
用贝斯最低的旋律诠释孤独。
在他的卷中卷之下,新歌乐谱很快出炉。
乐队训练室,矗立的打印机咕噜噜地吐出带有热意的新文件,乐队众人召开圆桌会议,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一起品读乐谱——
还没看到第一行。
“……快要一周没睡觉了,唔,好累啊。”
郁宿在初见鸦的右边坐下,柔软的黑发趴在手臂上,声音恹恹。
林琳琅的眼睛偷偷瞟过去,内心肯定:要卖惨了吧!绝对要开始说自己这段时间多么不容易了!
“不过,我没事的。”只是像被连轴转的熬夜压得不堪重负,郁宿闭上眼睛,乖乖地说,“Crow,等十分钟再叫我哦……先小小地补一觉就好。”
初见鸦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侧头看向他,微微一顿,神情立刻心疼起来,第一次主动帮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手边。
“去云朵沙发睡吧。”
郁宿弯起唇角。
林琳琅:“?”
以不变为进,高手!这才是高手!
谢知柬拖着椅子默默离远他们半米,目光艰难地盯在自己的Bass Solo上。
他想起自己被初见鸦揪着领子压到乐谱上时脑袋里的一秒空白。
自从乐队里有郁宿的新加入之后,在乐谱的编写上,他就只会提一些初始灵感,后续编写旋律这些实际的事情几乎与他无关。
林琳琅表示这种事情当然让专业的人来,而他也乐于全权交给信任的同伴。
但是。
“喜欢听《冷雨夜》的Solo?上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听你说过,那就由你也写一段吧。”
白发少年俯下身看向他,白发在身侧滑落,眼眸与初见如出一辙的明亮灼热,漂亮得他移不开眼,心也犹如被轻轻拨动一下。
回过神来,已经应了一声,笔尖微动,开始写他的贝斯谱。
这时不禁有些庆幸,手写乐谱是每位音乐生的必修课,他也学得很好。
足以让初见鸦带着他的乐谱满意离开。
然后他真的有了一段Solo。
温与付磨了磨牙:“……你们,都适可而止。”
温与付逐渐明晰地找到自己的定位思路。
在林琳琅嗑cp的时候吐槽一下。
在谢知柬崆峒的时候吐槽一下。
最后在初见鸦和郁宿麦麸的时候再再再吐槽一下。
初见鸦嗯了一声,难得点头:“看乐谱才是正经事。”
“……”温与付怒道,“你根本就是想让郁宿早点回去睡觉吧?!”
*****
圆桌会议结束。
郁宿睡得很好,整整一小时的乐谱探讨会没有人在他耳边说一句话,初见鸦甚至力排众议给他戴上了毛绒绒的小羊眼罩。
他从雪白沙发站起来,撑了一个懒腰,恢复一点精神,散漫地走出训练室,却没有立刻回到宿舍或走去食堂,方向一转,目标是公共休憩区。
又换一个地方睡觉。
空旷长廊,窗外绿荫浓得快滴出水来,郁宿半躺在只有他一人的长椅上,懒洋洋地在脸前搭了一本乐谱。
太过冰凉的椅背让他不太喜欢,但不妨碍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他知道会有人来。
停顿一会,果然响起脚步声,以及一道从未听过却又微妙知道来人是谁的声音。
上来第一句话就踩着他的雷点狂轰乱炸。
“喂,你不会以为Crow是真的喜欢你吧。”
郁宿:“?”
扭曲到有些难听的男声冷笑一下,自顾自地往下说:“他只看上你的灵气,把你当作一件算得上好用的工具而已,你以为你是什么?作为过来人,我很清楚这一点。”
那人却没听见预料之中的回复。
“……还以为能听见什么样的话呢,原来只有这个。”郁宿百无聊赖地轻轻叹气,“那么,你要失望了。因为我也很清楚这一点哦。”
那人愣住。
“在听到你的名字的那一刻,我就查过你了。”
郁宿将脸前遮光的乐谱拿下来,唇角勾起极其细微的笑容,毫无真切的笑意,比平常更低沉的声音缓慢拉长。
“你好啊,「L&Guest」前贝斯手晏峋,Xun。”
第29章
压迫感如死水一般的低度红酒漾出波纹, 郁宿漫不经心地挺直腰身坐起,睁开眼睛望向面前的青年。
短短一段话之间,进攻的气势从晏峋变化转移在郁宿的身上。
晏峋面色微冷, 语气低下来,使用肯定句:“你知道我。”
——“他和那支队伍的手段很下作。”
能让谢知柬也破天荒地用充满情绪化的用词形容, 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仔细说来却并不复杂。
一年前, 新建立的乐队「L&Guest」, 初见鸦创作他的第一首歌, 经纪人刚刚有些微不足道的人脉。在众人连续一个月的排练和试演之下,乐队终于有了第一次初演的机会。
不在很大的Livehouse单独开演唱会, 只是一个小场, 仅能容纳200左右的观众,且是轮流的乐队表演。
但也是来之不易的演出起点,足以使新乐队迈出崭露头角的第一步,以流光的实力, 迅速跻身大众视野也未尝不能。
正式表演那一天, 后台寂静,提前到来的乐队的三个人迟迟没有等到贝斯手晏峋。
随后在林琳琅无数电话轰炸之下, 临近开场演出还有十五分钟, 门终于被姗姗来迟地打开。
晏峋背着贝斯,只是站在门口,寥寥几句宣布转团的决定:“我已经签了和「Deja Vu」的合约。”
他完全没进房间,也没带他们的乐谱。
「Deja Vu」是竞争对手,那一天排在他们之后表演的乐队。
太过荒唐。
林琳琅瞬间在架子鼓后暴起, 几近冲过去当场揍人,谢知柬也放下吉他看向他,眼神淬了冰刀。
“让他滚。”只有初见鸦眼也没抬, 冷淡命令道,“Lambda,站住,回来对架子鼓的节奏。”
纤长指尖搭在键盘上,不再搭理门外僵住的人,以最快速度跳跃按下一串音符。
如他已经玩厌这一场虚假队友情的游戏,一份留恋也未多有。
晏峋呆了一呆,转身就走。
他暗想,流光不可能能够顺利完成演出了,就连演奏到最后一个音符都将成为奢望。
距离开场仅仅十五分钟,还需要算在舞台连音箱连效果器的时间,相当于没有给他们任何补救奇迹的机会。
贝斯是摇滚乐节奏的灵魂,平时总说层出不穷的贝斯笑话,但没有任何一个摇滚乐队会轻视贝斯手。
失去贝斯的摇滚乐犹如灵魂有一处空荡荡的窟窿洞口,弥补不了贯穿的冷风。
这支新乐队的首败近在咫尺。
但他没有想到,在他离开不久,排练室后台突兀地升起暴烈节奏的乐声。
初见鸦竟然真的带来了奇迹。
林琳琅咬牙听从初见鸦的话,下意识地抬鼓棒敲鼓,用他最习惯也最有力的节奏,鼓棒在架子鼓的鼓面不间断地敲击落下。
而初见鸦戴着耳返,微微垂眸,神情全神贯注,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背完贝斯谱——
现场用键盘预设调完一组贝斯。
足够漂亮,0次NG,也没有任何时间NG。
放入预设!上台救场!!
大众意义上,演出取得非常不可思议的成功。温与付站了起来,观众们给出轰动如雷的掌声,甚至很多人无心期待下一场属于「Deja Vu」的演出。
但初见鸦却不满意,依然不满意潦草仓促的舞台。
他抿着唇角,红眸眼神愈发凛冽的冷,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像对全部都难以忍受一般,面无表情,背起键盘快步下台。
他回到学校的钢琴教室,又走进绰绰昏暗的夜里,被湿漉漉的夏夜暴雨浇了个浑身通透。
而郁宿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他。
……
“在摇滚圈里乐手换乐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吗?但是你能想象我走的时候Crow有什么反应吗?”晏峋用沙哑的声音压低咆哮,“他一句话都没对我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郁宿拆开一包泡泡糖,平稳地说:“原来如此,你想他生气啊。”
晏峋冷笑:“对。我想他生气。明明是我背叛了他,明明我一开始加入乐团的时候,他也邀请我,和我说……很高兴我能加入乐队,我是乐队不可或缺的重要的一份子……他不应该生气吗?”
声音逐渐沾染歇斯底里的痛苦,“但其实我心里明白的,我一直是乐队最平平无奇的贝斯,Crow对我的离开毫无反应,那是因为他早就看不上我了。”
郁宿凉凉地将粉色泡泡糖扔进嘴里,草莓味过冲的甜香在舌尖炸开。
“嗯?”
他不疾不徐,给足晏峋阐释自己心路历程的时间。
“刚刚加入乐队的时候,你肯定听过Crow的乐队守则吧?那是摇滚界独树一帜的守则,Crow只是喜欢别人的天赋为他所用,他不想要有任何同伴的乐队,他只要能属于他的乐队。”
晏峋点起一根烟,恨声道,“他就是这样傲慢的人,跟他玩摇滚就是用尽全部和他赌自己的未来……在他觉得你一无所用之后,很快就会抛弃你。”
郁宿默不作声,眼底漩涡一般黝黑一片。
晏峋越说越快:“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我走了才有你的位置,你的下一位还不知道是谁——呃!!!”
最后的半句话没说完,他骤然被反剪手臂压在地面,烟头熄灭,膝盖硬磕,下颌重重砸地,随后又被一脚在背上狠力踩下。
哐——!!
利落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跆拳道黑带以及各种武术课程,在这一刻实力尽数体现,骤雨狂风的动作也显得拥有游刃有余的从容。
行云流水,郁宿吹起一个粉色泡泡糖,轻飘飘地问了一声。
“我的下一位,还不知道是谁?”
“你他妈的?!”晏峋眼冒金星,喊得喉咙都要撕破,想反抗却发现压在背上的力道重得连他的呼吸都快停了,“你怎么敢的!按照RNR规则你挑起斗殴会被禁赛——”
但此刻无人的休息区根本没人来救他,监控也藏进看不见的死角。
“啊。”郁宿没什么情绪地低低垂眸,目光藐视,语气平淡,“别误会,我只是很生气,你怎么敢这么说Crow?”
晏峋:“……???”
他是不是听不懂中文了??
“明明是你自己废物吧。”郁宿语气平静,似乎真心实意地帮他指点迷津,“一个平平无奇毫无存在感的乐手,即使离开也不影响乐队的初演。你拿了大笔钱签进新乐队的时候,新东家没有后悔吗。”
晏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郁宿盯了一会窗外的绿荫。
如果现在是冬季,绿叶应该会盖上一层扑簌的白雪,以零下的寒气消解燥热。
他慢条斯理地淡淡打断。
“如果我是你新东家的经纪人,我只会表面邀请你进入乐队,实际在演出当天将你拒于门外,拿着你沾沾自喜的假合同,在Crow面前亲手撕毁。”
在他轻描淡写的声音里,似乎回到狭窄小场Livehouse的后台,黯淡昏黄的灯光里,合同一道道撕碎,雪白纸屑翩翩纷飞。
郁宿吹起一个粉色泡泡糖,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Crow表面是执拗又追求完美主义的暴君,实际比谁都更努力更纯粹,只要在他的身边就会感受到温暖。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你不能明白呢。”
竟然像在教化他的冥顽不灵。
晏峋感到油然而生的恐惧,身体逐渐颤抖起来。
郁宿的语气太冷静,犹如忠臣正在诵读称献给君主的宣誓忠诚的颂词,得到君王的垂青就是他的全部野望。
他在开什么玩笑……不,也许不只是玩笑……?
这个疯子根本就是在彻彻底底清醒地……沦陷……
晏峋声嘶力竭,犹如红眼的丧家之犬:“因为没被抛弃所以还在做梦吗?!Crow现在一定很厌恶我,但是等到你写不出令他满意的曲子的时候,将来他对你也一样!”
草莓泡泡糖有些过分的甜腻,糖精一跳一跳,在舌尖火辣辣的疼痛。
郁宿倏然微笑起来,细碎的黑发遮掩眉眼,晏峋只能透过地板反光看见他唇角弯起的淡淡弧度,听见他温声道。
“嗯,我知道啊。Crow只看中最有天赋的人纳入麾下,所以我会成为最有天赋的人,我会站在离暴君最近的位置。”
“我永远会给Crow最为绝对的安全感,他会习惯我,会喜欢我,逐渐无法抛下我,也无法摆脱我。”
郁宿很少说长句,大部分时候他都犯懒,只觉得交谈没有必要。
但此刻他微笑地说。
“这样太好了,不是吗。”
天才。疯子。魔鬼。
等无边的恐慌将晏峋淹没,将他拖入深渊遁入黑暗的时候,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句话。
……
乐队训练室。
初见鸦开完乐谱探讨会,散漫地去而复返,打了一个呵欠,靠在不久前郁宿刚刚躺过的柔软云朵沙发上。
白发搭落身侧,落在肩头处有一道微微的蜿蜒起伏的线条。
……好像是挺软的,这个沙发。
初见鸦眨了一下眼睛,不确定地想,离开失乐园以后回到原本的训练室也可以再买一个。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亲手写的笔记,A5,白金撞色设计感的封面。
Crow的养狗手册。
——最新的一页,对待大型狗狗要若即若离呢。
以及警惕……
警惕什么?
警惕狗狗暴起,反客为主,反过来摇着尾巴伤害主人。
第30章
啪嗒一响, 郁宿戴着耳机松弛缓慢地走回宿舍,抬手打开门边的白炽灯开关。
将看不顺眼的人按地上揍了一顿,不仅避开监控, 也极为谨慎地避开能被看见的位置,选择了不会被判伤的力道。
晏峋好像晕过去了, 很不经打。
他略发善心将晏峋拖到休息区门口, 确保下一位进来的人能一眼看见昏迷的人——当然同样避开监控。
等回宿舍, 连续通宵一周, 郁宿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一丝疲累。
该睡觉了啊。
郁宿躺在床上,翻身侧卧, 伸出手臂搭上枕头, 头靠在手臂上,再慢慢闭眼。
无意识间用了一个很像狗狗的睡姿。
怀里有点空。
郁宿昏昏沉沉,也许因为困意来得很快,在梦里似乎感觉自己置身于一间小小的房间。
房间仅有一张床, 无窗无门, 紧闭封锁。
初见鸦斜斜坐在床边,只披一件雪白睡衣, 指尖一圈一圈玩着白发的发尾, 垂着眼睛没有看他,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像猫一样骄矜的姿势。
郁宿看清墙壁上的小门牌。
【不……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混沌的空白处如刷新一般亮起,整个门牌逐渐清晰,展现在他的眼前。
【不接吻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梦里的郁宿将一切不真实性忽略,只将所见判定为现实。
……所以这是需要接吻的房间吗。
他上一次接吻好像还只是在初见鸦睡觉的时候偷偷地蹭了一下他的唇角, 现在初见鸦在邀请他接吻。
而初见鸦其实并不想看他。
只是为了能够出房间吗?
这个认知顷刻让郁宿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但……
不想让初见鸦的眼里没有他。
不想一味放过初见鸦。
琥珀色的眼瞳晕染一层沉凝的黑,郁宿顿了一顿,随后慢吞吞地走向坐在床边的白发少年。
初见鸦:“?”
郁宿抬手固定住他的肩, 制住动作,俯身低头。
两人面对着面,彼此之间近得只有一个泡泡糖的泡泡的半径,呼吸可闻,能清晰看见初见鸦红眸逐渐蕴起的恼意。
别生气哦。
第一次在初见鸦有清醒意识的时候,郁宿眼底虔诚,张开唇瓣,缱绻珍惜地吻上去——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软,黑发少年安静下来,仿佛撒娇一般眼眸微微亮起。
但下一刻,唇间瞬间漫开血味,是初见鸦想推他没推动,毫不犹豫恶狠狠地咬开的伤痕。
唇瓣的鲜红血液争先恐后地溢出,温热的血液又被两人吞咽下去。
疼痛,苦涩。
郁宿有些苦恼,但只苦恼三秒,就保持这个姿势,搭在初见鸦肩膀的手微一用力,毫不费劲地将他推在床上。
初见鸦的白发如海藻般铺散开来,红眸和耳边的一点血红长流苏,在这样的场景下,映出平日看不见的惊心动魄的色气。
初见鸦形容狼狈,红眸涣散,看起来很想抬手给他一个巴掌:“你够了?有完没完?”
郁宿偏头看一眼墙壁,没有逐渐出现的房门,没有一丝一毫他们能够出房间的迹象,温柔耐心道。
“可是,房门还没开呢。”
“——!”
郁宿舔了舔唇,再度低头吻下去,灼热舌尖长驱直入,不由抗拒,唇舌交缠裹涌蜂蜜,像最激烈的蘸水笔。
直到梦里的人眼尾泛红,不得不抬手扒拉着他的肩膀喘息。
房门纹丝不动。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破碎微小的创口。
……好遗憾,原来只是梦而已。
……
郁宿做恋爱脑的梦的时候,初见鸦还在刷事业心工作。
这一次,乐队训练室内,乐谱在桌面铺开,记录MIDI数据的编曲器尽职尽责地闪烁,漆黑监听耳机将他的柔顺白发压下一道凹陷的痕迹,双耳道音乐奏响。
初见鸦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偶尔想到什么,就随意地敲下几个零散的灵感。
按他的习惯,等最后会再一起把它们拼起来。
训练室的门打开,谢知柬抱着iPod推门进来,看见他的时候没有丝毫意外。
“早。”
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但谢知柬视而不见,开场白采用烂大街的早上好。
初见鸦:“早。”
谢知柬放下包:“写多久了?”
初见鸦看一眼时间:“没多久,一个小时吧。”没有算上看养狗心得的时间。
初见鸦总是负责歌词部分,无意之中,导致他们的歌词比其他队伍中二程度上升1000%Level。
毕业于985大学文科专业的温与付曾经对此有过不同意见,但他还没提刀怒吼上去,就接到了队员的善意提醒。
谢知柬表示,反正歌词也是初见鸦自己来唱,只要他自己不嫌弃就好。
林琳琅表示,再说平时都那么中二了,还差这点吗?
经纪人小推眼镜,感觉略有道理,遂勉为其难地收手。
从此就一直由初见鸦编写歌词。
独立的Bass Solo能让所有贝斯手感觉自己赢了,甚至赢过吉他和键盘。
谢知柬是提前赶回来练习这一段的。
他拿下挂在墙上的贝斯,没有打扰初见鸦,遥遥坐在一边。
惯常调弦,随后指尖击打在贝斯的弦上。
忽然脑中浮现起前贝斯离开的画面。
众所周知,前贝斯手晏峋猝不及防地转队,初见鸦临时救场,使得他们顺利通过初演。
但是还有一个没有完全解开的问题。因为当时场面紧迫,所以直到现在才晃晃悠悠浮起来。
初见鸦当时为什么背出了那一份贝斯谱?
除了他本人以外,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够解答这个答案。
谢知柬看一会初见鸦敲打键盘的背影,出声询问。
初见鸦微微一顿,摘下耳机,回头看向他。
“贝斯谱?”
谢知柬:“嗯。”
“因为我看不清。”初见鸦眼睫一眨。
“……什么?”
“因为我的病。”初见鸦又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解释说,“先天性白化病所带来的症状,视力极差,看不清乐谱。”
不熟的人站在面前会脸盲,乐谱架有刺会注意不到,放在乐谱架上的乐谱,只有大概的漆黑音符起伏模糊轮廓。
他不知道具体的旋律,但是没有关系,他只要知道有确切的音符在那里,这就足够。
那是他创作的第一首歌。
写完乐谱,他没有松懈,重新用一晚上的时间,将键盘谱、吉他谱、贝斯谱和鼓谱,完完整整毫无差错地背下。
一开始只是用作一个保底。
主唱如果知道接下来队友的旋律,可以在现场有误的时候作出最好的临场反应。
后来贝斯手离开,保底成了救场唯一拯救溺水者的绳。
谢知柬:“……”
初见鸦重新戴上耳机,继续编写写到一半的歌词:“我没关系,因为习惯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谢知柬冷静地快要按断贝斯的弦,开口说道,“我只是在想当时为什么没有拦下那个人揍一顿,如果有人能帮我动手就好了。”
初见鸦:“。”
*****
三选当天,后台准备环节。
初见鸦一个人姗姗来迟,看到一张绝对不想见到的脸,刚想移开视线又把视线移了回来——
关键问题在于,晏峋走路的姿势极力掩饰一瘸一拐,像是全身上下都被人揍过一遍,但表面竟然看不出任何伤迹。
初见鸦忽然察觉不妙,但想想也不是大事,于是了然直说:“你遇到Sleep了?”
晏峋面色难看。
难道要他在初见鸦面前亲口承认自己被打了吗!这也太丢脸了!不对初见鸦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很难猜吧。”初见鸦无意继续话题,敷衍地说,“我看过一次郁宿打人。”
晏峋闷声:“……嗯。”
初见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会先来找我,起码为一年前道歉。”
晏峋沙哑地说:“……你会接受我的道歉吗。”
“不会。”初见鸦听见笑话似地挑眉,“早就想说了,你的贝斯水平,是你自己退队还是我动手踢。”
“……”晏峋走得更快,低着头匆匆离去,“下次再见。”
初见鸦的目光落向他走出来的地方,那扇门半开虚掩,是流光乐队的后台休息室。
而谢知柬真的想要揍人了。
挂在墙上的贝斯摇摇欲坠,明显有被什么人动过的痕迹。
「Deja Vu」不愧烂队,该下作的时候往死里下作。接连两次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第一次撬走贝斯手的墙角,第二次将他们贝斯的弦割断了。
Musi四弦贝斯只余三根弦。
而这一次那支队伍没打算给他们救场的机会,此时离上场仅有五分钟。
林琳琅气得快跳起来:“靠!傻逼队,老子举报死他们!”
“我保证他们事后一定会被禁赛,但现在先要解决问题。”
初见鸦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他好像知道会收到什么消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最新消息来自“父亲”:【你出来玩这么久,玩够了就回来吧。】
初见鸦面无表情,红眸藏有锐利锋意,倒是笑了一声。
回复:【TD。】
他收起手机,并不在意即将接收到的消息轰炸,转头看向谢知柬:“带了新的弦吗?”
“没有。”谢知柬说。
“……Sleep。”
初见鸦看向靠在门边睡觉的黑发少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两天郁宿好像在躲他。
为什么?不许躲。
初见鸦上前揉揉他的脸颊,左右一捏,将他喊醒,睁开一双惺忪的眼。
“醒一醒,出来救场。”
“我……吗。”郁宿问。
“五分钟,来不及上电子琴了。”
郁宿安静凝视他的眼眸,吹起一个粉色泡泡糖,轻声说:“……好啊。”
“但你不准备,在演出结束之后给我一个亲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