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Im
暂未给郁父反应和疑问的空隙, 郁宿先挂电话,十分钟后,在微信上给他发送数张照片, 一帧一帧。
出乎意料的温和又平静的家常菜,金黄澄澈中心一勺酱油的蒸蛋, 碧绿明媚的莴笋丝, 再加一碗炒糖色绝赞的椒香小炒肉。
郁宿紧跟一句:“爸, 有什么事。”
郁父:“……亲戚在微博看到你又拉小提琴了, 我就来问问。听说还是和钢琴的合奏?”
郁宿毫无停顿:“是,这个问题很无聊, 你不会去看视频吗。”
“怎么和你爹说话的!我这不是太忙了还没时间吗, ”郁父面子有点挂不住,凶狠地问,“钢琴是谁?”
“钢琴是接你电话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
郁父大为震撼。
谁夺舍了他家那张面瘫脸只知道睡觉的儿子!!
结束会话后依然久久不能回神, 郁父表情空白, 半晌戴上眼镜,将这些图保存后一键转发至“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聊。
配字:我儿子, 亲手, 做的。他说,他有,喜欢的人。
收获七大姑八大姨的一连串问号。
真的假的?你要有儿媳妇了吗???
郁父悲痛地说:“我倒是想——”
亲戚里有曾经就任初见鸦就读过的音乐学院的熟人,将他认了出来:“不会是微博的钢琴演奏者吧?初见鸦?那几年前是我们钢琴系预科部的学生啊。”
“你认识吗?”
亲戚笑了:“他是特招进来的,年龄非常小但天赋非常恐怖, 当时作为预科部的学生,个人的钢琴公开表演比毕业音乐会的还要难预约呢。”
郁父:“是吗?有演出的视频吗?”
亲戚:“微博热搜就有。【链接】”
郁父花十分钟时间重刷三遍。
他最为喜欢的类型!又美貌又华丽、天生就是全场焦点的人!
如果能做他的新儿子该有多好啊!!
郁父忧心忡忡,陷入更深更长的沉默:“……我觉得我家面瘫脸儿子有点追不到人家了, 这可怎么办啊。”
……
四选,拍摄MV现场。
楼顶幕布搭起,来往工作人员带着摄像机和反光板忙得脚不沾地。主负责的摄像师依然是一选二选的顾老师,和温与付熟稔又笑眯眯地打招呼。
“你们的MV拍摄策划书我看过了,没问题的,这次的场景创意也非常好,有几个分镜等做的时候再来找你确认一下。”
“好的,辛苦您了。”
“不客气,”摄像顾老师笑了,“这次是双人拍摄吗?”
温与付看向楼顶向他们走来的两位少年。
初见鸦最近空调吹多,有点夏天的热风寒。
即使盛夏炎热,旁人体内的血液都像粘稠集在一处,他也像感受不到热意一般,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神情恹恹,细密垂落的白睫像要结一层薄冰,冷白的脸透着鲜艳病色的红。
“Crow。”
他的身边站着低头看他的郁宿,眼眸慵懒,抬手将一袭血红的披风轻柔地搭在他的肩上,指尖扣上圆扣。
又细致入微地亲手为他戴上一顶冠冕,淌血的冰冷尊贵的金黄、深紫、祖母绿与玫瑰色交织的多重宝石,鲜亮反光,令日光黯然失色。
最后一柄经过祈福的开刃的长剑,交到他的手中。
代表中世纪君主的象征。
初见鸦提起了剑。
迢遥的,像是听到摄影师的问题,他转过头,白发与披风在风中狂烈肆意地像暴雨一般缠绕飘摇。
初见鸦对他们一笑,用口型言简意赅地说:
“是的。双人。”
*****
“Roroll”赛事的四选现场转瞬即到。
下午两三点入场,各队源源不断的粉丝涌入现场和直播间,现场观众席挥舞荧光棒和大字灯牌,直播间五颜六色的预热弹幕刷得霸屏。
【「Behead」啊啊啊啊啊!期待骷髅主题的呈现!】
【我家「K.I.S.S」!!吻枪主题非你不可!!!】
【关心一下Season弟弟,自从上次和流光一起表演一次就拼死加练立誓赶超5E哥了。】
【Season请证明自己!】
占据全场观众席中央、人数最多的,「L&Guest」的队粉带上彩虹旗,喊得声嘶力竭。
【流光!!路过!!老公!!!】
【我家的吉他和键盘真谈了吗?真谈了吧!!】
【5E哥你给克洛洛下了什么迷魂汤?!】
【说到底为什么你们抽到一张这么难的签啊!!】
“Roroll”的四选,每支队伍抽到的主题不同,难度有难有易,不能做到完全公平。
主办方的本意也不想做到公平。
作为全球顶级摇滚赛事的第一届,他们首要考虑到比赛整体呈现的效果。如果每场选拔都强行以同一主题会显得单薄乏味,也会成为对各支队伍不必要的禁锢。
随心所欲的,多样化的,才是摇滚。
四选顺序按照RNR榜上的排名倒序,「L&Guest」最后一位。
初见鸦背着电子琴走上舞台,走廊空旷,正好上一组的鹤曜时从远处耀眼的光斑里走下来。
两队人擦肩而过,鹤曜时恶劣挑眉,偏头扔下一句话:
“我们预估的分数是95,别被我们超过了啊,「L&Guest」。”
林琳琅和欧离大笑击掌,谢知柬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郁宿懒懒吹一个泡泡糖,不动声色地抬腿上前一步,以188cm的身高,横亘在初见鸦与鹤曜时之间。
初见鸦冷冷一笑:“你们别输得太难看就够了。”
机械女音的报幕在舞台响彻。
【亲爱的观众,四选最后一位出场的队伍是「L&Guest」。】
【舞台即战场,请用摇滚力来战斗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浪潮翻涌般的尖叫骤然爆发,隔着漫长舞台与走廊的距离,被削弱减轻的声波依然滚滚传至后台。
初见鸦带着一队的人向前走去。
静默等待他们的舞台漆黑黯然,耳返里有后台工作人员提示上场的倒计时的声音。
最后上台的一刻,站在后台。
初见鸦按照习惯活动一下手腕,指尖有些不受控的颤,被他毫不在意地压下。
他仰头看向半球型坐满的观众席,黑压压的人潮举着五彩斑斓的荧光棒和灯牌。
初见鸦红眸微弯,抬手打一个响指,不回头地问:“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林琳琅:“Yes,King~”
谢知柬:“Yes,King。”
郁宿:“Yes,King……”
一直都做好了准备。
走上舞台。
镭射灯光啪嗒一亮一灭,粉丝们一览无余,看见影影绰绰的披着队服黑披风的四位少年身影。
直播间也空前的又挤又紧,大字小字的七彩的弹幕唰唰飞得看不清字。
【「L&Guest」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面都没看就等我队出!我一下子就跳进来了!!】
【真神降临!!正片开始!!!】
舞台准备开启。
乐器就位,灯光就位,投影MV就位。
倒影。
平整光滑到如镜反光的舞台地面,尽数黑暗都是倒影,只有红色惊艳清晰。
站在最前方的少年,身形如漆黑剪影,长发利落披散。
繁复厚重的红冠冕、精致流苏的红耳坠,最终一双熠熠睁开的红眸,眼瞳漂亮如神明馈赠,是黑幕中唯一的光。
他向前走来,抬手褪下红色披风,优雅扔在地面。
首先起的是中世纪史诗感的管弦乐,初见鸦的指尖兀起落下,电子琴效果器修正琴声至大提琴的音色。
磅礴,低沉,越来越重,越来越拥有圣战战场般偌大的空间感。
第一句歌词。
“Im FIRE!!!!!”
第42章
“Im FIRE!!!!!”
恢宏流星般蔓延爆开的火焰, 起手高燃!!
全场被第一句华丽的开嗓完全点亮,四道乐器依次进场,之前的所有队伍全部成了这场表演的陪衬。
林琳琅大笑抬手先转两圈鼓棒, 浅黄弧度划出流畅的流光,再往下敲响。
咚咚咚——
交错明亮的鼓点, 在管弦乐之间流淌穿梭, 手臂每次敲下的律动都带动全身的摇晃!
谢知柬深蓝短发擦过脸颊, 映出一双深蓝而冷厉的狭长眼眸。
Musi贝斯铺起稳定的底音, 踩着漆黑长靴的长腿一下一下轻点在地,黑暗如镜的舞台地面溅开深蓝斑驳的星星。
郁宿的耳返微微一闪, 指尖顷刻用力勾弦, 绷直又弹开的金属弦在空气荡开余波。
FUZZ效果器,超越极限的低频如生锈锯齿滚滚而来,引起舞台超新星的无声爆炸。
他抬头看向初见鸦的方向。
背对他的白发少年,指尖一串大提琴模仿缓慢而沉重的双音音阶, 拉弓的把位稳得出神入化。
连弓、跳弓, 在键盘复刻大提琴的高级技巧,琴弦的摩擦感栩栩如生。
完美的键盘。
郁宿的眼里有他自己未曾注意到的痴迷。
他持着白金的电吉他, 指尖速度加快, 主音吉他的琴弦被他暴力扫过,精确而缭乱的轰鸣如雷声咆哮!!
初见鸦偏头白发一甩,手速飞快抬起推杆拉下,将琴音瞬间切换萨克斯!
他还能将高音飙得更高更高。
“嚣张的、伪善的、倒行逆施的!
属于君主颁布的荣誉!!”
最后一支出场的队伍,位置顺序已有证明的吸引力, 即使是对RNR赛事兴趣不大的人,路遇直播间标题的“Rank 1出场”也会停下,点进来看一眼。
这一眼就很难出去了。
观众席发出连声惊呼和尖叫, 不由自主跟着晃动身体。
大洋彼岸另一端,不同的失乐园赛区,Rank 1的队伍正在训练室观看直播,主唱讶异抬眸,眼神几近震撼。
会有吗?
同时兼容死核硬摇所有摇滚风格与高音低音所有音域,键盘神乎其神无人能敌的主唱?
“Leader。”
「Axel.F」乐队,队内贝斯手是金发高马尾的少女,年轻而显得成熟,执一根深红女王色的阿玛尼黑管哑光唇釉,仔细地描摹在唇形姣好的红唇上。
注意到主唱队长对屏幕异于平常的关注,贝斯手诧异收起唇釉,调侃地问。
“发生什么了吗?另一位国家的主唱,从他出场你就一直看着他了,虽然我承认他确实非常漂亮很难有人会不心动,但你也很在意他吗?”
“哈,凯特琳。”
他们的主唱布兰登·斯蒂文斯戴着花纹鸭舌帽,背靠沙发,看不清脸和表情,只有典型欧美人的宽阔背肌蓄势待发。
“你知道摇滚界最强调天赋的位置是哪个吗。”
“噢?”
“是主唱。”斯蒂文斯挑起唇角,一下一下地拍着掌心,像给台上的人献上他听不见的掌声,“嗓音、体力,先天的音域,具有辨识度的独特台风,来源灵魂的煽动力,刀尖起舞不惜自毁的抗争性。”
“——只有这些会造就一位世所罕见的主唱,而台上的这位将这些特征一揽无遗。”
贝斯:“他是谁?”
他们的经纪人接话:“来自华国失乐园赛区的「L&Guest」,Crow-Quill。”
“是吗?”贝斯端详手中的黑管唇釉,不置可否地反问,“但是,Leader,你知道摇滚从诞生以来就是只属于我们欧美人的专场。”
……
四选现场。
初见鸦重重敲响琴键低音区,笑了一声,短促好听的笑意从收音话筒清晰无比地传至全场。
投影。
西欧中世纪巴洛克风格的殿堂肃穆庄严,以舞台为中心,轰然从两侧冉冉升起。
砰——
白发少年坐在王椅之上,披一件长至拖尾的红袍,戴珠光冠冕。
他抬手侧托脸颊,挑起唇角,看敞开的殿门有盔甲身影逆光向他缓步走来。
慵懒,冷漠,蔑视他人生死也蔑视自己性命的,天生的君主。
【美、神、降、临。】
【我也要给克洛洛跪下!克洛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臣民!!】
【汪汪汪汪汪汪嗷——!】
铁甲叮响,骑士在王座之前单膝下跪。
身覆沉重铁甲,暗红外袍绣着徽章,是「L&Guest」的金皇冠。
圣骑士册封仪式。
傲慢到令人无法忍受的王从来不屑对任何人施予爱,只有在他面前单膝下跪的骑士,可以得到他的一个垂眸。
目光犹如看待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骑士单膝稳稳跪地,顺从地任由王走下王座,开刃的剑出鞘,将剑身对向他。
君主亲自颁赐圣骑士之位,至高无上的荣誉。
舞台之上,郁宿转向初见鸦的方向,身形修长挺冷的少年,横跨一步,修长的腿同步半跪于地!
他将吉他高举身体上方,FUZZ爆震轰鸣,在指尖灿金指甲油的看不清的晃荡中完成副歌高潮的扫弦!!
无论古典乐还是摇滚乐,目前为止,郁宿第一次在舞台中表现出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明明是最为低沉的FUZZ效果器,无论直播间还是现场的观众,却都需要按住心口位置才能抑制体内心脏快要蹦出来的冲动。
林琳琅用尽全力敲响架子鼓上最大的镲片:“BOOM!!”
白发少年按下键盘的同时,跟随鼓点原地蹦跳两下,再掀开披风长腿一伸,在郁宿放在地面的吉他效果器一脚踩下去!
FUZZ?
过载!!爆音!!
全场静了一静,尖叫与惊呼声瞬间掀翻会场,喊到声嘶力竭,吉他扫弦的振声大到耳鸣都出现极远的真空期。
【太帅了太帅了!!!】
【S属性大爆发!!】
【克洛洛的舞台,展开!!秒了一切!!】
伴随键盘愈演愈烈的大提琴与萨克斯,初见鸦的声音转为低低吟唱。
MV投影刺得全场睁不开眼睛,君王抬剑,长剑银光如雪如电,剑身横向,骑士后颈。
“以勇士之名,我命你勇敢。”
剑身竖向,骑士右肩。
“以天父之名,我命你公正。”
另一边,骑士左肩。
“以圣母之名,我命你守卫无辜。”
最后收起长剑。
斜斜的光映在少年君王的白发,他微微侧着脸,从额前勾勒到下颌的线条精致立体,这一刻的红眸几近温柔。
“请起身,Sleeeeep,「L&Guest」的圣骑士。”
“Avencez,RiseSir Sleeeeep.”
投影上方,古朴的骑士守则横空出世,犹如尘封的史书画卷般镇重展开,印有皇家红章。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
我发誓善待弱小。
我发誓不畏强大。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
——我发誓对所爱至死不渝。
“你知道我愿为你献出生命,直至千万世纪后漫长荣誉湮灭的一天。”
那是无人可以撼动的忠诚。
全中世纪的尊贵荣光,此刻尽数归于他们二人。
剑与荣誉(Accolate)!
【卧槽!结婚现场!!】
【玩这么大?!嗑疯了!!!!】
【55555四选就单膝跪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遥遥欧美的失乐园赛区,乐队训练室安静一瞬。
贝斯少女将用大拇指抚过唇边,将刚涂上的鲜红唇釉抹开一道痕迹。
“真漂亮。全球总决赛,我们会和他见面的。”
……
四选结束,又到了久违的采访环节。
洛漫漫是采访「L&Guest」的熟人,本次原要照常笑吟吟迎接初见鸦和郁宿,却意外没见到任何一位。
大门敞开,只看见林琳琅顶着一头黄毛走进采访席,甚至一边走一边面向摄像头,自来熟地和观众比了一个心。
洛漫漫:“Lambda,初次见面,非常欢迎你的来访~”
“你好你好。”林琳琅挠了挠头,展开一个笑容,“对了,Crow不来的原因是前几天热风寒了,Sleep陪他一起在休息室吃感冒药喝热梨汤。”
洛漫漫神情惊讶,立刻把手中准备好的三张问题卡扔掉了,关切询问:“热风寒?严不严重?他今天的舞台非常好,我们都没意识到……”
林琳琅对答如流:“也许算严重吧。”
他最知道怎么给CP粉发糖!他就是上天注定派来的CP粉头子!
在镜头面前,林琳琅毫无心机地一笑:“下台的时候,他让Sleep抱他进休息室的。”
【?】
【?????】
【啊?!!!!!】
洛漫漫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噢、噢噢……”翻开一页问题卡,“那我们开始今天的问题吧?”
“ok直接问。”
“我们还是第一次在流光的投影中看见双人投影,请问是怎么决定的呢?以后的MV投影中Sleep还会出场吗?”
“Crow的决定。”林琳琅说,“他觉得这次的主题正好合适,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下次Sleep出不出场还要看赛事要求的主题。”
洛漫漫脸上略显失望,下意识忘了收起神情。
林琳琅笑嘻嘻地说:“Crow还要求我在这句话之后留一句,你们会感到失望吗?那也没用的。”
【好坏啊啊啊啊啊】
【克洛洛对粉丝有较强的特征定位。】
【酱紫问?!我没失望也没哭呢!!!】
【没关系的,说得好像你们不是真的一样,我会等你们舞台接吻的!!!】
洛漫漫:“……”
粉丝失不失望另说,休息室里的郁宿快把黑气冒出满房间的黑泡泡了吧……
……
郁宿的黑气冒在训练室里。
郁宿和初见鸦没有回到后台的休息室,而是直接前往乐队训练室。
郁宿小心翼翼地抱着初见鸦,伸手推门,当然听到正在直播的采访席,黑气克制又压抑地沉了下去。
训练室最大的一张圆桌正对他们,桌上和之前大相径庭,放有堆积成山的红玫瑰花束,署名送给初见鸦。
花束繁多,足有十几束,系带贺卡无一不全,均为盛放新鲜欲滴,日期最近的卡片显示预订时间就在今日早晨。
但送礼人是同一个他们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郁宿稳稳将初见鸦抱到云朵沙发,为他盖上毯子,送感冒药送热梨汤,又起身拉上训练室的窗帘。
温与付在玫瑰花边打电话,咆哮地问:“保安!保安!你们没事送这个上来干嘛?!什么,粉丝礼物?粉丝礼物不是不能带进失乐园吗!而且这难道也算粉丝礼物?!喂你别挂,我要说清楚,下次送这个骚扰选手我会直接找主办方进行反应……”
初见鸦把全身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刚刚的舞台用得一点不剩,此刻神色恹恹,白发搭落在肩颈,更显皮肤雪白吹弹可破。
他喝一口热梨汤,闭眼把很苦的药片咽了下去,才没什么力气地开口:“我好像知道了。”
温与付挂电话:“啥?”
初见鸦慢悠悠地说:
“上次我从朋友的酒吧回来,和他说了一句体验极差,又不想写很多字浪费时间,于是只在微信简单列了两三个方便改近的地方。”
想来初见鸦的简单并不简单,而他指出的问题一定是一针见血的最迫切的问题。
“后来我那朋友痛改前非,只要RNR有赛事,当天酒吧就会播放我们的赛事直播。”
很多寻欢作乐的公子哥看上了这位嚣张傲慢的美人,但是得知是初家的之后知难而退。
但也有胆子大又为爱拼搏的,敢真正出手追求,还把花送到RNR失乐园的楼下。
失乐园在赛事期间按原则来说全部封锁,除非选手生病晕倒以及本市首富亲自要求的特殊情况,仅休赛期可以出入。
因此这些玫瑰每天被花店小哥带去保安室,一直在保安室堆着,直到四选结束才被带了上来。
更显非常壮观。
郁宿:“……”
他茫然地回忆了一下,只能想到夜色下初见鸦冰冷而锋利的持着小刀的身影,飘荡纷乱的长长白发,以及耳边微微晃荡的血红流苏耳坠。
美是第一印象。
然后才想起来那间酒吧。
“我知道了。”郁宿拎起吉他琴包,认真地说,“近期Crow的身体不太好,又有奇怪的人天天追着送花……为了安全考虑,我搬到你的宿舍和你同居吧,Crow。”
温与付:“???”
你小子不就是那个最为奇怪的人吗!你他妈在说什么?!!!
第43章
四选结束, 失乐园B幢楼开放。
新楼的宿舍装修有很大优化,新加各种扫地机烘干机等小型家电,提供双人间, 提供私人厨房,窗明几净, 环境堪称五星级酒店套房的水平。
第二天, 初见鸦的行李箱由郁宿和他的一起带进新的宿舍。
单间双人床, 所有宿舍物品都是成双成对的。
初见鸦睁眼已是天亮九点, 在床上映着暖洋洋的日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拿过手机, 才发现自己破天荒地在早上睡过了头。
什么。
他赖床了。
“……”
鼻尖传来新鲜烤好的小麦面包的香气, 搭一盘切成小块的水果和一碗熬好的红枣银耳莲子粥。
初见鸦揉揉眼睛,困顿地从床上撑起身,赤脚走下地,踩进不知何时铺好的厚实的意大利手工地毯, 巧克力色编织丝绸和纯白的足对比鲜明。
“Sleep?”
“早。”
正在厨房的郁宿左手沙拉酱右手生菜叶, 正在做三明治,一早就开始无微不至地伺候。
少年明显早起洗过澡, 黑发湿淋淋地贴在脸颊, 温暖的清晨日光投在他的眼睛里,三分平静的冷意融化成溪。
“五分钟后就可以吃饭了。”
初见鸦闭了闭眼,有些不太习惯:“好的。”
郁宿下一句话:“吃完早饭以后,我可以帮你梳头发吗,Crow?”
初见鸦:“……”
二十分钟后, 乐队训练室。
温与付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震撼颤栗,不可置信地望着第一天搬进同一间宿舍, 初见鸦和郁宿就双双迟到的身影。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匆匆赶来的初见鸦叼着面包片:“?”
温与付语重心长地说:“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劝告的了,我认命了。只是你们还小,希望你们的迟到不是因为不合适的事情。”
郁宿随手将门关上:“现在还不是。”
在后排摸鱼的林琳琅&谢知柬:“???”
初见鸦没理解他们的神情,依然叼着半片面包,莫名其妙地说:“你在说什么?我和他甚至没有在谈恋爱。”
温与付差点没绷住自己的声音,眼神崩溃起来:“所以你现在都还没给他一个名分是吗?!”
空白停滞,落针可闻的死寂。
“没有。”停顿片刻,初见鸦心安理得地吃完面包,歪一歪头,“四选的成绩还没有出来,为什么要给他名分?”
众人:“…………”
郁宿的名分没有了,四选成绩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发放。
RNR赛事论坛灌满铺天盖地的讨论和押分,飘着“Hot”的帖子一个接着一个,只要标题提到「L&Guest」队伍的名字,后面就会跟有上百层楼。
【“Roroll”赛事四选排行榜:
Rank 1:「L&Guest」,“摇滚力”Power:97
应援20,技巧19,感情19,难度20,歌曲评分19。
Rank 2:「Behead」,“摇滚力”Power:95
应援20,技巧18,感情19,难度19,歌曲评分19。
……】
理所当然的Rank 1。
初见鸦趴在电子琴前,想起什么,给鹤曜时去了一个电话,顺手随意地点开外放。
铃响两声,对方好像没看清一般接了起来,然后那边响来鹤曜时在远处怒吼的声音:
“我们魔鬼加训还是输给了流光怎么回事?这下Crow肯定觉得我后台给他的挑衅是脑子有病吧!我话筒呢?把话筒拿来!一定是核嗓还有问题!”
兵荒马乱的各种落地声,话筒被递过去,同样被递过去还有一只摸不清状况的无辜小猪。
RNR失乐园耗费数千万打造,第一次混进了一只猪。
鹤曜时单手抓起猪,将话筒递到猪的嘴边,冷冷地说:“喊。”
猪:“……嗷?!嗷嗷嗷嗷嗷——”
富有杀伤力的嘶哑吼声传彻话筒,传彻「Behead」的训练时,又从手机传彻「L&Guest」的训练室。
“队长!!”那边的欧离头都大了,举着手机,“流光的Crow打电话过来了,现在正在通话中……”
咔哒一声,对方瞬间抢过手机把电话挂了,只听见阵阵忙音慌乱又尴尬地传出来。
众人:“……”
对不起,玩死核玩的。
*****
私人医院问诊室,微风轻缓,顺着飘起的雪白窗帘和窗台的绿植盆吹进房间。
休赛期间,初见鸦第一件事就是来医院看他久久不好的热风寒。
“检测报告显示,你最近的身体比上次来的底子更差一点。Foster跟我对接过训练室内的空调稳定在28度,温度不算低,你平时穿得也是长袖长裤,不怎么晒太阳……”
爱德华医生在报告单圈圈划划,签字,开药,叹一口气。
“按照你这个情况一般很少会有热风寒,而且是持续半个月多的热风寒——只能说明RNR赛事要求一个月内出新歌的压力太大了,见鸦,你其实还是不适合参加摇滚赛事。”
初见鸦坐在对面,唔了一声,耳机的四选Demo播放到最后一秒停止,能听见窗外清越叽喳的鸟鸣。
他已经对“不适合”听得有些免疫了。
可每次听到这个字眼,总会有无形的阴翳向他迎面而来,犹如压下的天穹誓要将他吞噬。
“我第一次对摇滚感兴趣,就是小时候在医院里。”
初见鸦忽然没有开场白地开口。
“医院?”
“嗯。”初见鸦似乎心情不错,为自己倒半杯温开水,接着将话说了下去,“当时我可能只有五六岁,染了一场重流感的大病,所有人都觉得我撑不过去了。”
那时小小的初见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爸爸对上他的眼睛会沉默移开视线,妈妈走出病房会靠墙哭花精致的妆,医生来来往往围着他商讨病情,手背的点滴换了一针又一针。
吊瓶的药液顺着永无止境的针管滴答落下来,盛放澄澈透明的花瓣。
他的精神状态每日愈下,咳嗽鼻塞,昏昏欲睡。
窗外午日的阳光映在眼皮上,刺得眼睛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和泪花,却只睁眼看向天花板,感到不知所措的麻木。
初家给他的儿童病房,远离同一间医院其他的儿童病房,自成一层一室。
他偶尔能听见楼下同龄的孩子们打闹的声音,却像隔一层厚重的雾,无法抵达,无法触碰。
直到有一天,这些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钢琴的声音。他听不懂,只是直觉觉得好听。
小初见鸦第一次伴随音乐而沉沉睡着,再度醒来,是护士轻手轻脚地给他换点滴。
他问,中午的那道声音是什么。
“是隔壁病房的病人来看病,她的儿子也在身边。”护士笑着说,“听说病人要求他每日练琴十个小时,所以即使是看病时间,他也在弹钢琴哦。很好听吧?那是音乐世家的孩子。”
小初见鸦眨巴着红眼睛,懵懵懂懂,若有所思:“钢……琴?有乐谱吗……?”
他很少提出要求,护士被他可爱到心都化了,当然会尽全力满足小孩子的愿望。
“有。他们离院时没带回家,我刚刚去整理病房的时候帮忙带出来了。”
护士拉开护士服的口袋,拿出一张薄薄的白纸五线谱,笑眯眯地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小初见鸦伸出手去,在离谱子的近处放开手。
顿了一下,又再度伸手。
……还是没有碰上去。
他有些不甘心,虽年龄尚小,却第一次无师自通,学会站在局外清醒残忍地审视自己——
年幼,先天性白化病,身体虚弱,高烧不退,连一场流感都会在他身上放大无数倍,能夺走他的生命。
小初见鸦只有无能为力,像要不到糖的小孩,呆呆伫立在大雪纷飞废弃小屋的门口。
那明明只是琴谱,却像他怎么也触及不到的一个世界。
然后他咬牙,伸手,还是紧紧攥住了乐谱,将它抱在怀里,和雪白病被一起盖住身体。
他活不了多久。
既然注定活不了多久,为什么不去做他喜欢的事?
名动世界的作曲家母亲拒绝治疗,家中病逝,临死前为孩子留下癫狂诅咒般的遗言。
同一时刻,小初见鸦牵着父母的手,再一次走进医院。
他心想,我看不见的远处,在同样的时刻,会有另一个少年代替我有健康的身体,在我输液、吃药、沉沉入睡的时候面对满墙乐器择一拿起。
他有着与我如出一辙的热爱,他是另一个理想中的我。
遥远的相似性。
……
“没关系,你肯定是有救的。”
“有救?”
“好吧我知道你讨厌医院,”爱德华医生虽没听懂,却仍安慰初见鸦的思绪,笑着说,“为了你没剩多少的免疫力考虑,我们先不打点滴,换一种药吃,给你开的药一天喝三次每次10mL……好吧我也知道你讨厌喝药。”
“是很讨厌。”
“但你喝药很努力不是吗?药苦的时候就用吸管喝或者喝完漱口,每次都能撑下来。别担心,孩子,你还很年轻,依然能活很久。”
初见鸦一笑:“没必要活很久。”
“人还是要活的。”
初见鸦指尖敲着温水的玻璃杯,没什么情绪地说:“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六十岁还在舞台上。”
“你明明就很想那样,很想一生都能从事音乐,就像我一生从事医疗,即使老了也在为你治病一样。”爱德华先生指指自己的白胡须,半开玩笑地说,“欺骗自己不是一个好习惯,孩子。”
初见鸦饮尽杯中的水。
“不说了,队友还在外面等我。”他拿起桌上的药,闲闲一挥手,“就这瓶药?那我先拿回去了,下次再见。”
一墙之隔。
郁宿抱着一束红玫瑰站在病房外。昨天的玫瑰都被遗弃,今天新买的花刚从花店定制出来,比昨天堆叠在桌上的复制品更多更鲜艳漂亮。
他一言不发,伫立高层,垂眸,透过落地窗看地面缩到小点的朦胧的车水马龙。
医生没有听懂的言下之意,他听懂了。
医院普遍做有昂贵隔音,防止打扰患者的休憩。
其实很难听见一楼的儿童打闹和汽车鸣笛。
如果此时隔壁病房有人在弹钢琴,声音也许也轻得微不足道。
……不对。
初见鸦应该身体前倾、执起他的手,恳切又诡谲地求他应允他一同殉葬,这才是一位载入史册的登上王位的君王该做的事。
但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甚至,如果真的有抛弃自己的一天。
初见鸦一定会无动于衷,站在他的面前,对他展开一个不轻不重的微笑,对他说。
你自由了。
第44章
RNR赛事的总体赛程进入五选阶段, 休赛期短暂如夏日白昼飞逝,来不及结束一段喝药的疗程。
温与付买来一大袋冰淇淋犒劳他的小兔崽子们,在透明圆盒里的冰淇淋, 冰冰凉凉,昂贵精致, 点缀着水果块和碎坚果。
林琳琅挑挑拣拣:“我就拿香草味的吧!Crow要什么?”回头笑嘻嘻地补充一句, “哦不好意思, 忘了你不能吃了。”
“白痴, 滚下去。”
初见鸦还有今天的药没喝完。
郁宿稳稳倒出10mL的黑乎乎粘稠冰凉的药放在桌上,叮铃咣啷, 旁边就是吸管和漱口水。
别人都可以吃冰淇淋, 只有初见鸦需要喝药,让他的心情很不愉快。
咕噜咕噜。
初见鸦仰头喝水又漱出来,眉眼皱成一团,像被烫到的嫌弃又亮爪子的矜贵猫猫。
即使迅速漱了两杯水, 仍然感到有灼热又磨人的涩意在舌根和喉管, 久久挥之不去。
“……苦死了,爱德华先生开的什么药。”
可爱。
郁宿站在旁边, 心被软软戳中了一下。
抱怨的样子更可爱了。
在“Roroll”五选正式开启之前, 主办方举行全民向的预热活动,今天定为“失乐园开放日”。
平日赛事期间完全封闭的失乐园,仅此一天对外开放。
不像观看比赛入场需要门票也有观众席的人数限制,今天取消门票,最大客流量上提三倍, 仅凭官网预约即可入内。
失乐园本身设计为印象城赛事会场,五幢高楼设有空中相连的栈道大舞台,在开放日正式启用。
本次小型演唱会所有乐队参加, 不作为四选加赛,无关计分无关应援,只作为五选的预热活动。
舞台结束后,下午在中央花园开全场的签售会,支持近距离拍照合影。
温与付翻翻行程单,老父亲式念叨:“这就是你们今天的工作,应该没有问题吧?”
突然想起什么,严肃提醒,“我准备了我们队的应援礼袋送给粉丝们。路上看到金色皇冠袋子的就是我们的粉丝,别给人家吓到了。”
“吓到是什么意思。”初见鸦问。
“字面意思。”温与付阴恻恻地警告,“你只是在外面自称一句King就足以把人家吓得脱粉了,希望你有一些自知之明,别让我又在热搜上看见你的名字。”
初见鸦:“。”
他很乐于被人察觉自己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觉得这不是大问题,也并不准备遮遮掩掩。
温与付转向郁宿:“还有你。”
郁宿回以平静毫无波澜的目光。
温与付:“……”
九点半。
失乐园的雕花大门之外排起长龙,早有跃跃欲试的粉丝提早守候,望眼欲穿。
保安刚刚开放闸机,队伍一窝蜂涌入,粉丝们有序地带预约二维码刷过闸门。
每人领好自家主队的应援袋,内有纪念徽章、明信片、两根应援荧光棒和一杯奶茶,顿觉沉甸甸的袋子里满是幸福。
“「L&Guest」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能看见克洛洛了!!我的克洛洛大美人!!!”
“生活必需品!克洛酱我来啦!!!”
浩浩荡荡,人山人海,进入偌大的失乐园自由活动,在演唱会开始前先行寻找地方打卡拍照。
与此同时。
去往空中栈道的不起眼的小径,日光毒辣炙热,斑驳树梢透过郁郁的风,遮阳聊胜于无。
郁宿打着呵欠,走在这条无人问津的路上,伸手划拉的树干都冒有蒸干般的热气,想起出门前看的温度。
38度的高温天气。
应该和初见鸦一起从楼层里绕过去的,而不是走在外面晒太阳——虽然盛夏的太阳红得耀眼,有点像他的红眸的颜色。
郁宿不着痕迹地叹一口气。
好困,失乐园的夏天还真是热,他要被晒得融化了。
郁宿慢慢就地躺下,正面趴在树荫最为浓重的地方,不忘慢悠悠地偏过头,拿出手机给演唱会的时间设一个闹钟。
想先睡一会……
但是睡过头耽误演出也不太好,Crow会生气的吧。
定完闹钟,郁宿倦怠地垂下眼帘,躺在柔软清香的草地,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半晌。
总有一些粉丝,喜欢专程循着不起眼又无人问津的地方打卡。
三位女生小心翼翼成群结伴,手里提着流光乐队的应援礼袋,毫不知情,误入命案现场。
为首的女生拨开面前草丛,眼睛一下睁大,发出一声见鬼一般的惊叫:“啊啊啊啊啊啊有尸体横在树下面啊!!”
同伴手里的应援袋闻声落地:
“啊?!!”
“什么什么???”
三位女生被吓得原地呆滞一会,逐渐找回理智勇气,凑上去仔细看了一看,发现似乎是还有呼吸的活人。
趴在绿草,脸正面着地,只能看见漆黑的发,身高出乎意料的非常高。
“等一下,”为首的女生不可置信地喃喃说,“怎么,有点,眼熟……难道是Sleeeeep……”
同伴:“……5E哥没死吧!!”
就在她们三观都被震碎,在“打120电话”、“拍照发微博”和“先试图救人”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落在草地的清晰窸窣的声音。
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到面前停下。
“Sleep。”
粉丝们:“?”
粉丝们:“??!!!”
熟悉到瞬间让她们一起抬头的声音,足以夺走呼吸的耀眼华丽,以清凌凌的冰的质地压下燥热的夏。
“演唱会只剩半小时,你在这里睡觉,是想要我在失乐园的路边给你建个狗窝吗。”
似笑非笑,陈述式的反问句。
此刻初见鸦近在咫尺,没有停顿便半蹲下来。挑染的金,垂落在侧脸的白发,凌厉漂亮的红眸,耳边的血红流苏吊坠让人联想皇室的辉煌画卷一角。
他伸出修长的手扳过郁宿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脸。
“还不醒吗。”
三位女生:“……”
郁宿半睁开一只眼睛,琥珀的眸倒映他的倒影,懒懒滚了滚喉结,应下一声。
“……是Crow啊。我没住过狗窝,帮我定制一个大号的可以吗。”
“得寸进尺。”
郁宿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好像仍然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没骨头似地贴在白发少年的身上。
这时手机闹钟才响起,被他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掐掉。
郁宿歪了歪头,软绵绵地说:
“抱歉,我定的闹钟时间太晚,让你来找我了。”
初见鸦:“Lambda和Thanks也在找你,你一会和他们说一声。”
“嗯。”
女生们这才从庞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克洛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我出息了!我刚进来就看见近距离的克洛洛了!!”
“克洛洛我一直一直喜欢你啊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
黑发少年微微抬起了眼,保持着占有欲十足的姿势,低头圈住初见鸦贴在他的身上,只有琥珀的眸眸光冰冷,向她们望来一眼。
如果不是错觉,她们简直就像在被瞪了一眼记上记仇小本本一样。
粉丝们:“……”
至于吗!!!
初见鸦的目光望向她们,余光瞥见手边落在地上的「L&Guest」应援礼袋,微微一顿,旋即弯起唇角。
“经纪人让我少出现在粉丝面前,我也不擅长回赠你们的好意。”他难得一笑,淡淡地说,“但很感谢你们的喜爱。”
擦肩而过的时刻,他给了她们一袋花瓣,封在密封袋的漂亮金色,是演唱会要撒的花瓣。
带笑的语气,遥遥留下最后一句话。
“舞台见,下午来King的签售会吧。”
……
空中栈道舞台。
粉丝们人挤着人铺占楼与楼之间的空地地面,只要抬头,就能在刚好看见的高度里看到明亮玻璃的栈道。
RNR下线许久的主持甲和主持乙同时回归,在音响里拉破嗓子喊出声音。
第一道光。
“「L&Guest」、Thanks!!”
左侧的贝斯位,谢知柬利落地为贝斯插线,拨三两下弦,不言不语。
第二道光。
“「L&Guest」、Lambda!!”
靠后的架子鼓位,林琳琅起手,鼓棒上天,展现招牌的流畅甩圈。
第三道光。
“「L&Guest」、Sleeeeep!!”
右侧的电吉他位,郁宿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有所动作,懒洋洋点一下头,抬腿启动效果器。
最后一道光,主持的声音高亢。
“「L&Guest」、Crow-Quill!!!”
台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站在中心,初见鸦转过身去,拿起架子鼓特意放在最前方的多出来的鼓棒,俯身两下重重敲响——
咚!!咚!!!
他飞转过身,长长白发无所顾忌地漂亮荡开,天空般的放纵又骄傲,随意又自由。
红眸极快地一瞥,看见眼熟的三位女生站在最前排,挥舞花瓣袋大声欢呼。
四选的歌重新开演。
“Im FIRE!!!!!”
音乐响起的同一时刻,栈道玻璃面板向两侧展开,有无数灿金的花瓣霎那飘悬出现,伴随键盘每一次新的节奏,纷飞洒落下来!!
粉丝们尖叫伸手,接下漫天降落的花雨。
看见遥遥沐浴在金色雨之中的乐队,初见鸦侧靠在键盘架上,抬手按住麦克风,带着骄阳般的笑意挑一挑眉看来。
……
签售会环节。
官方开放日的签售会参照漫展,所有乐队各有摊位签售,地点在中央广场的圆顶花园。
「L&Guest」作为无懈可击的Rank 1,摊位号码排在全场正中,便于寻找和排队。
初见鸦的摊位前排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
对于他们的粉丝来说,今天绝对是心满意足到幸福得载入史册的日子。
“克洛洛!!不能带礼物所以我带了手写信,爱你!!……不用谢!也也也没什么的!”
“能合影吗!!我会开美颜的!……呜呜呜呜呜笑得好漂亮啊克洛酱!”
“老公我想摸摸你的手……诶?还可以牵一下?真的吗?!”
“克洛洛你要和5E哥永远幸福呀~☆……什么给应援票就能看?啊好好好好好……”
签售会开放一整个下午,初见鸦身体仍然没有完全恢复,主办方特别允准他在三小时后就可以离场。
但初见鸦仍然留到快要散场,等自己的这条队伍全部排完,全场的人流量也逐渐寥寥,才收拾一下东西,在最后略微疲倦地离开。
下一秒,其他人发现郁宿拖动椅子往初见鸦的方向靠了一靠,然后侧头躺在摊上睡觉。
自然而然,变成他一个人占领两个摊位。
其他人:“?”
又过了一会,下一位来的女生显露出迟一步的沮丧失落和茫然。
郁宿慢吞吞地抬头开口,吸引她的注意力:“诶……找Crow啊。Crow感冒初愈,刚刚离场休息了。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本子给我,我帮你签吧。”
女生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真的可以吗!麻烦你签两个吧5E哥啊啊啊啊啊啊啊——”
郁宿接过本子,唰唰钢笔签字。
“Crow-Quill & Sleeeeep”
等粉丝将签名本拿在手中,发现纸上是漂亮的花体英文,对初见鸦的签名模仿得非常完美、犹如本人亲笔的笔触。
粉丝:“……什么……?”
郁宿懒懒地说:“Crow答应的,放心拿着就好。”
从此,最后十分钟,郁宿开始签两个人的名字。
很早就来排队的可以有机会摸摸初见鸦的小手,来得晚的可以拥有郁宿签的双人签名。
隔壁粉丝们:“???”
看不了这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
开放日圆满结束,初见鸦热风寒完全褪去,郁宿莫名得到了来自爱德华先生的认可。
RNR赛事紧锣密鼓赶进度,五选提前,世界赛近在咫尺。
“五选的主题是——”
直播屏幕上,奥兹戴着漆黑墨镜,驾着直升飞机晃来晃去,发出夸张的大笑。
“死亡(Decease)!!哈哈哈哈哈哈!各位摇滚界的新星,勇敢地挑战它吧!!”
直播被官方咔掉。
训练室内缄默无声,众人下意识看向初见鸦。
在他们的印象里,初见鸦的人生随心所欲,所有事物他想要的都会得到。
家世,他想要,他得到。音乐,他想要,他得到。唯独生命是他再怎么想要也无法得到的事物,于是他转而想要死亡。
但一定不是这个原因。
初见鸦终于能吃上喜欢的冰淇淋,咬一小口,唇边挂着粉色的草莓冰淇淋沫,不带好气地回望过去:
“看什么看,不怕我真死了?”
众人:“……”
第45章
郁宿懒懒趴上云朵沙发, 打开手机,然后好像搜索起了什么。
看了一会,他的兴致逐渐低下来, 懒懒地把手机放在桌面,闭眼睡觉。
“都是自己人, 怎么看个视频还静音呢?没必要这么有素质。”林琳琅冒出头来, 表面拉关系实际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搞笑视频吗?我也要看!”
“……也许算搞笑视频吧。”
手机开启外放, 近期常见到火热的机械男声声情并茂地传出来。
“如何用吉他追到喜欢的人,教你一种方法, 百试百灵!!”
真给他八卦到了。
林琳琅一秒闪现光速逼近, 恰巧听到视频的下一句话。
“答案:不如把吉他五折卖了,用第一笔金请他吃顿好吃的。”
谢知柬:“……”
他难得共情郁宿,向他投去一个怜悯的目光。
兄弟,想不到你们吉他手在追人一事上和贝斯竟然也有相同的困境。
训练室里漂浮着暗潮涌动、心照不宣的平静。
——五选既然是死亡的主题了, 要不然先谈论一下你对死亡的看法吧。
但是没有人敢直接问初见鸦。
“轮到Times和Oliver大赢特赢了。”林琳琅趴在鼓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 “显而易见他们就爱搞这种有事没事死一下的音乐,看见死亡的主题估计已经笑出声了吧。”
温与付:“喂我想死核不是这个意思啊……”
“那Crow呢, 你对死亡是怎么想的。”郁宿说。
温与付眼镜裂了。
还是问出来了!郁宿他直接A上去了!!
“死亡啊……”初见鸦拿起桌上郁宿的手机, 打开前置摄像头,远远照照自己的脸,“看我的样子,像不像最近流行的早逝的白月光?”
众人:“?”
谢知柬喝水,没有防备地被呛到不轻。
他记得的。
曾经他去往国外初来乍到, 因为性格和国籍被所有人孤立与欺凌,是初见鸦站在光里对他伸出手,说站起来。
但是没人知道, 当时他的这道光说完这一句话,又自然而然地补了一句。
你不是被抢走这么多东西了么,以后我的遗产分你一半。
……给当时的谢知柬造成的心理阴影不可估量。
“开玩笑的。”初见鸦放下郁宿的手机,笑了起来,“一定要问这个问题的话,我可以回答。”
“什么?”
“早就说过了,我不排斥死亡,倒不如说我想要死得很漂亮。”
初见鸦站起身,笑着伸了一个懒腰。
“你们不觉得死在终身抗争的疾病里比自然老死听起来有争议多了么?一个听起来足够传奇的音乐家,当然要有足够传奇的死法。”
“就像君主战死沙场一样。”
*****
欧美赛区失乐园,「Axel.F」训练室。
“主办方把‘死亡’当作五选的主题,这个词真是摇滚里经久不衰的黑色元素。似乎是巧合,我听说流光的那位主唱是白化病。”
凯特琳甩甩高马尾,搭在贝斯上的美甲是刚做的精致的钻色:
“他这次会用音乐诠释自己对死亡的理解吗?有趣,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训练室半边是健身器材,涂满劣渍的霓虹涂鸦,泼洒的红绿色彩横亘隔开断层的空间感。
斯蒂文斯压低鸭舌帽,上身只着一件黑背心。
“你对Crow-Quill开始感兴趣了?”
“当然。”凯特琳毫不否认,“尽管来自华国赛区,他却是我们这次的劲敌,不是吗?”
“看来你很喜欢他四选的演出。”
“……好吧,我其实确实非常喜欢。但这个话题能先掠过吗Leader?”凯特琳不耐地说,“你对他又是怎么想的?”
“我倒是与他见过一面,所以不觉得Crow是会直白地表露他的死亡观的人。”
斯蒂文斯拿起灰黑色的哑铃,重达10KG的哑铃单手弯举,手臂矫健硬朗的肌肉力量感爆发。
凯特琳意外地蹙了蹙眉:“以前没听你说,什么时候见过的?”
乐队的鼓手和主音吉他手从外面走进,手中提了中午他们四人大包小包的外卖袋,除此之外,吉他手还拿了一只篮球。
鼓手:“嗨。还没吃饭就开始举铁了?给别人点机会吧,Leader。”
“……因为和他不算熟。”斯蒂文斯放下哑铃,“你们来得正好。”
吉他手向凯特琳看去一眼,递出篮球:“你们在聊什么,是那位华国的主唱美人?”
斯蒂文斯接过篮球,指尖挑起,偌大的沉重篮球在他食指有生命力般旋转起来,隐隐有心跳一动一动的节奏感。
“是。Crow-Quill在音乐学院的时候是我的学弟。”
斯蒂文斯笑起来,“你必须承认Crow就是——让人无法想象他怎么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人。从我在第一堂课认识他的第一天,他就有摇滚乐的King的样子。”
凯特琳:“这么高的评价?难道你喜欢他?”
斯蒂文斯挑了挑眉:“看见他之后我终于明白,世界上总有这样的人,不适合拥有常人的彷徨困惑与努力的成长线,只要看他在舞台登顶的样子就够了。”
“所以死亡也不适合成为他的课题。”
斯蒂文斯示意鼓手把外卖放在桌上,鲜香的大寸意式披萨芝士香味浓郁地从纸盒缝隙四散开来。
“他的眼中只有撕碎心脏、使得灵魂灼烧的火焰。”
“——舞台即战场,他是我站在对立面的宿敌。”
……
作为出生美国的乐手,斯蒂文斯理所当然,五年前考入顶尖音乐学院的预科班。
学院的布告板上写明正是周五至周六的考核,今天周六,是最后一天的考核日期。
家就住在隔壁的一条街,他有充足的底气来得不紧不慢,甚至和老师唠嗑家常般地聊了两句再闲然离开。
天色将晚未晚,黄昏打翻颜料渲染料峭的寒意,他没想到自己卡着点结束考核的时候,还能看见有人匆忙奔来。
白发少年微微低头,昂贵漆黑的制服领上的扣子开了一颗,下摆随风而动。
他迈开长腿,一路绕开其他学生,向考场方向走得极快,像一束一意孤行的影。
他是今天的最后一个学生。
同样是少年期的斯蒂文斯吹了一个口哨,带着笑意拦住他:“可惜,你来得有点晚,现在应该来不及了。”
他迄今十五六岁的人生顺风顺水,第一次,他被一人狠狠撞偏了肩膀,飞扬的白发高高飘过眼前。
“滚。”耳边响起冷冷压低的声音,剑锋的疏离和命令感:“不要做碍事的人。”
他疑惑是否看见一双漠然的红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年步伐不停,一瞬和他拉开两人的身位。
他下意识向白发少年看去,也是这一眼,让他看见他袖口外的手背还有一点还未愈合的针孔,原本微不可见,也许因为全力以赴地奔跑,有红玫瑰般的血液滴渗出来。
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吗?什么病需要去医院打点滴呢?流这么多血是因为甩开了吊针吗?是一个人赶来的吗?家长呢,朋友呢?
所有问题在脑中盘旋,一概没有问出。
近在咫尺,白鸟划开羽翼蹁跹而过。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立刻走出校门启程回家,而是像个阴暗跟踪狂一样在少年不注意的时候尾随上去。
他发现少年一路奔跑进入钢琴教室,自己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一会。
钢琴系的考生。
斯蒂文斯离开考场的时候,负责考核的教师们已在整理考生资料,准备锁教室的门。
……所以应该是来不及了吧。
门内传来老人苍老肃然的声音,因学生迟到而多了一丝不近人情的严苛:
“……这就是你的资料?直到考核才递交资料、迟到与白化病,我很遗憾,你绝对不能登上音乐的舞台。”
比预想更糟的场景。
学院为新生考核特聘了钢琴界的大师,那位大师对音乐造诣极高,对学生的要求也极其苛刻,非黑即白,眼里容不得沙,光是态度不端就足以判定死刑。
斯蒂文斯有些恶劣地想,也不用恼怒他的不知好歹了,不知道那样的美人会不会哭,哭起来又是什么样子。
门内的少年气喘吁吁,冷汗滴落下来,似乎深深鞠了一躬:
“我还没有考核,请给我一次考核的机会。”
老人重新整理学生资料,平静地说:“你过不了,我会给你很低的分数。”
这已经不能算考核,而是存心刻意的刁难。
少年再一次鞠躬,坚持而恳请地说:“请您给我一次弹钢琴的机会。”
斯蒂文斯有些怔愣。
门内的教师也怔愣一下,不言不语,默许了他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的动作。
他双手扣紧,略略活动一下手腕,按住琴键,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白到几近透明的手背仍然淌血。
第一秒的琴音弹来。一瞬快到听不出的多声部音乐爆发,音色孤独凌厉,力量感如剑光穿破钢琴教室的墙壁。
锋芒毕露,反叛不羁。
门内的教师没有再说话。
斯蒂文斯走出门去,他想,这场考核的结果不再存在任何悬念。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初见鸦。
此后关于他的传闻,是钢琴系拥有白化病的美人新生。
初见鸦并非传统刻板印象里的循规蹈矩的病患,与之相反,他随心所欲肆意妄为,身体稍好一点,他就会和朋友打篮球、去电玩城、唱KTV。
钢琴系的钢琴众多,他唯独喜欢偏远钢琴室的一架崭新透明色的钢琴,能映出沛然万丈的晴天的蓝。
斯蒂文斯却觉得,黑夜更加适合初见鸦。
那是他第二次尝试和他搭话。
深夜时分,他带着自信无人能拒绝的夜宵前来他的钢琴室,开门却大力撞散了门前的乐谱架,雪白乐谱飘起又如雪四散。
跪坐在地面的美人,纷飞乐谱的月幕之下,指尖搭上黑白琴键,睁开红眸,毫无情绪地看来一眼。
“布兰登·斯蒂文斯。”
隔着鸭舌帽的遮挡,他准确无误地念出自己的名字,斯蒂文斯措不及防,简直觉得自己要在这道声音里幸福到溺死。
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
“我对局外人没兴趣,在我发火之前离我远点。”
斯蒂文斯:“……”
悻悻帮人理好乐谱,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再次看到初见鸦对着琴键习惯性地十指相扣,轻轻一压,指尖往下,有序优美的腕节的连接处发出一声轻响。
斯蒂文斯莫名懂了这个动作的含义。
初见鸦有活动手腕的习惯。
每次活动手腕。
是因为他的手会不听控制,无法完成钢琴要求的精细至毫巅的动作。
第一次触碰钢琴的时候,连按下琴键的力气都需要斟酌三分。
……
在初见鸦以医院为开始的记忆里,医院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死亡是随处可见的概念。
第一天,小初见鸦记得,隔壁的年轻漂亮女生转院了。
之前明明看见她和来看望她的男友与父母笑着拥抱,一切欣欣向荣。但医生带人来探查他的病房,无意之间说漏了嘴。
那位病人查出来癌症晚期。
初见鸦再也没见过那个女生。
第二天、第三天……陆陆续续越来越多的隔壁病友离开他的身边,初见鸦明明依稀记得他们的模样,却再也没见过他们的身影。
给他乐谱的护士姐姐摸摸他的头,对他说不要怕,在医院里生离死别只在瞬息之间。
你现在也找到了自己的爱好了。
护士姐姐高兴地说,我听你的父母问医生能不能让你学钢琴了,医生告诉他们病人有爱好有助于你的治疗,过不了多久,也许你都有钢琴家教了呢。
……嗯。
后来离开的人轮到他,因为父母联系国外出了最新医疗成果的医院,只要他愿意,就能把他送出国外。
父母问,想走吗,见鸦?
初见鸦没表达出自己对医疗的漠不关心,只凭借记忆查了那个地方的音乐学院,音乐界数一数二颇有盛名的学院,被誉为孕育音乐大师的摇篮,且即将招收新一期预科班的学生。
他对父母点点头。
初次出国的初见鸦,语言不通,却敢于第一天就从病房甩下吊针开窗翻出来。
他在去音乐学院的时候和父母第一次吵架,接着离家出走。
父母显然没有想到,他们认为只是爱好的东西,能让他义无反顾地跑偏安稳的人生轨迹。
但他本不需要单调的安全感,整洁的病房与苍白的终身监.禁无异。
他甚至在国内便尝试多次逃出病房,即使只是上医院顶层的天台看新升的月亮。
——那些所谓的安稳只会摧毁他。
就连钢琴声也太静,他需要更多灵魂灼烧的炙热、反叛与挑战性的痛感。
于是他转而迷恋摇滚。
音乐学院,结束钢琴的新生考核后,年迈的教师重新阅读一遍他提交的资料,向他询问。
“你明明有更轻松光明的未来,为什么想学音乐,是被家里要求镀金吗?”
“不,是我自己喜欢音乐,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未来。”
“是吗,为了音乐你能赌注什么?”
“音乐的门只对我敞开一瞬,我会为此赌上自己的全部。”
第二天,他收到信函,这位大师破格推荐他加入音乐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