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选现场开幕。
随上升式的漆黑舞台一起到来的, 是「L&Guest」全体队员。
砰,第一道灯光。
最后的架子鼓,天然卷黄发的林琳琅嘴里横着叼一根鼓棒, 扬手抬起鼓棒。
砰,第二道灯光。
左侧贝斯位, 深蓝短发的谢知柬将贝斯背在身前, 低头, 调了调弦。
砰, 第三道灯光。
右侧吉他位,郁宿浓密黑发, 困倦地垂着眼眸, 定在电吉他超高把位的手,指尖露出金灿灿的指甲油。
砰,最后一道灯光。
中央C位,初见鸦手腕一动, 扳过麦克风, 长长白发一荡,偌大舞台再耀眼不过他耳坠一缕凝聚视线焦点的血红长流苏。
四位十七岁左右的少年, 全场瞩目, 身后猎猎黑披风泛着机械似的冷白银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队!我队!!老公们的颜值还是如此的——!!】
直播间粉丝一涌而入,刚开始尖叫,但很快就发现有一丝不对劲,今天的队员们依然熟悉,却无一例外都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感觉林琳琅此刻究极无敌兴奋!鼓棒瞬间落下去,连咣咣咣的鬼音都要压不住他了!
谢知柬神情冷漠,按在仅剩的三根贝斯琴弦上的手冰冷僵硬, 几乎封冻得按不了琴弦。
……呵呵,南通。
仅剩的三弦瑟瑟发抖。
【??嗯?!Thanks怀里的贝斯只有三根弦??三根?】
【老师我们家Thanks的弦呢?这是在干什么.jpg】
【贝斯新笑话x1。】
【难道是新的套路!!】
台下,人山人海的观众席。
从魔鬼特训里抽出一点时间来观赛的「Behead」正襟危坐,鹤曜时点火开了一根狭长的烟,任由白烟缕缕升出。
鹤曜时啧了一声:“怎么可能,不会有队伍故意将自己的贝斯弦割断,何况Crow这种有些病态的完美主义。”
温与付意识到事态问题,低下头拿出手机,快速给后台工作人员发了一条消息。
晏峋面色苍白,脑海中回荡着与初见鸦最后一次的见面,默默攥紧了手心。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等到他们台上出现问题……
接林琳琅的招牌式鬼音,电子琴RIFF起,「L&Guest」乐队开演。
一段开篇超级轻盈漂亮的旋律,随后众人发现——
舞台上的白发少年不着痕迹地偏了一下头,垂落的白发将乱不乱地挡住耳垂,小巧精致的冷白耳垂有些泛红。
【哎。哎?!!】
【克洛洛会脸红?!不对劲!!】
【5E哥快转头看啊!你老婆脸红了!!!】
但很快他们就忽视这一点,转而有了新发现。
今天不仅队员们不对劲,连新歌的旋律也不太对。???
他们主队不该在这个时候出错啊!
电子琴旋律没问题,架子鼓旋律没问题,吉他也没问题。
众人苦思冥想,下意识归咎于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空洞感,将舞台的整体音乐带得恍惚起来。
糟糕,这一部分的音色需要用到贝斯的第四条弦,但已经被割断的弦无法作出任何回应。
所有人有目共睹舞台上的谢知柬已经尽力,甚至队员们知道,他自己做了小部分的临时改谱。
回旋奏法,来回弹奏同样的音符,一个更低的回转音、接一个更低的回转音。
添加滑音,左手按弦右手弹音,又将左手贴在弦上瞬间滑弦,以弦的余振将经过音和终极音收回。
除了谢知柬,RNR观赛的其他贝斯手扪心自问,没有谁能比他做得更好。
但是……还是空。
仅余三弦的贝斯,无法弹奏的音符,逐渐浮现的空虚感,愈演愈烈叠加的违和感。
如果处于一般的乐队,也许不必尽力补救也能够靠浑水摸鱼轻松度过。
但「L&Guest」每位乐手的演奏均为顶级出彩,在熠熠发光的其他三道音轨的合奏里,越发突出三弦贝斯的短板。
队友太好,反而导致他被对比出一大截无法弥补的缺陷。
【?】
【完蛋,我有点不敢往下看了……】
【豆瓣拒绝评分。】
【我突然释怀地死了。】
不知情的节奏逐渐带到谢知柬的身上。
【为啥三弦?!】
【采访席能上Thanks不?贝斯弦都断了,哥你是需要粉丝给你众筹一把新的吗?】
【期待了这么久的三选就上一个这??老子跑了88,退钱。】
【Thanks没事吧,队友最燃的音乐他打最菜的操作?】
台下。
鹤曜时和欧离面色逐渐难看,他们队伍的贝斯手心有余悸地看一眼自己的贝斯。
温与付神情越发严肃,冷汗静悄悄落下,主动从观众席匆匆离开。
晏峋的眼睛里爆出喜色,手心攥出红痕,这是符合他期待的走向——
“——咚!!!”
这一个瞬间,电吉他扫弦过载,不容置喙地接管这道旋律,摄像机位瞬间切换镜头对准郁宿,给出单人超清特写。
郁宿轻飘飘吹起一个粉色泡泡糖,怠惰地睁开眼睛。
初见鸦微微偏头,和他的琥珀色眸对视一秒,交换旁人无法看懂含义的默契眼神。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
初见鸦指尖旋律一转,一套经典的R&B和声,4-3-2-5-1,郁宿最擅长的节奏布鲁斯,再加一道精巧的加花,打底留白。
对,交给你了。
请回应我吧。
【5E哥救一下啊啊啊!!!】
【卧槽!5E哥第一次在演出的时候吹泡泡糖!!】
【前方高能!非战斗成员请立刻撤离啊啊啊啊啊啊!!】
郁宿一直保持毫无波澜的神情,这一刻倏然低头,看一眼指尖底下的巴西玫瑰木指板,五根吉他弦震颤,映在他平静的眼瞳里。
瞳孔微微缩小。
在键盘R&B和声里。
他毫无预兆地一脚踩下效果器,电吉他尖锐震天的啸叫,如炼狱滚雷般轰鸣,刺耳炸裂,水蓝色的行星在此骤然停止旋转。
再一次。
——咚!!!!
【卧槽!!!】
【啊?!!5E哥以前有这么凶吗?】
一开始存在感不高的电吉他,重音合上,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指尖在五弦之间飞速跳跃。
郁宿弯起唇角。
从梦里半寐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初见鸦放大的脸,还以为自己犹在梦中。
他选择了一个初见鸦无法拒绝的时刻提出要求。
下一场比赛近在咫尺,无法延赛,直播已开,粉丝应援高涨,还有后面队伍等待上台。
……亲吻。
郁宿琥珀色的眼眸荡漾柔软的波光,只要想到得到了初见鸦的应允,就感到一种庞然到无法言喻的幸福感。
空洞的旋律也得以填满。
好像答应我了,Crow果然最好了。
那么,怎么救场呢。
初见鸦的键盘Groove,为契合孤独的主题而选用很低的调。
郁宿听了两秒,接收讯息,绝对音感使得成型的乐谱在脑中一闪而过,一个个音符瞬间反映在电吉他的指位。
分解和弦,击弦,勾弦,下移和弦!
接踵而来一段下上切,高级主旋律带交替拨弦横扫而进,接扫拨分解和弦,指尖拉弦微微颤栗,令人头晕目眩的音符还未彻底响彻舞台,下一段旋律又再度急转而上!
仅仅属于顶尖吉他位的炫技,拨片弹奏和勾弦,又急又密的音符,组成瞩目的跨弦分解和弦!!
汹涌炙热的旋律燃起黑焰,浪潮般山呼海啸,烫得连听众耳膜都要在震撼中失音,整个舞台都在火焰中扭曲变形,铿锵的箭矢从地表升起划破夜空,将星与月碾碎贯穿。
最为璀璨,最为激昂。
【我去这也太……】
【区区贝斯断了一根弦!区区救场!这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易如反掌啊!】
【——神,苏醒了。】
【当你看到神认真起来的时候,对不起这局已经结束了。】
MV投影。
星与月的落影碎片四散纷飞,洁白澄澈,在宇宙中复刻一颗恒星的诞生,免去空间的概念,仅余寂静漫长的数百万年的时间。
星子迸射坍缩,又以核聚变抵消引力坍缩,在反复湮灭的宿命里,重复无人问津的涅槃。
它在等待一刻演化的平衡,等待主序星的降生。
在主序星的面前,世间万物都是不可思议的渺小,新生的一道虚影轻轻落下,白发少年长发纷飞,向炙热的主序星伸出了手。
“如人类一般,等待已久的恒星渴望在化烬前被爱。”
在谢知柬下一个空白音的位置,初见鸦改了歌词。
“若没有爱,那么渴望被注入的感情是——”
请在空白格子间填入答案吧。
停顿。
迟来的Bass Solo,找到间隙插入。
这是被割断的第四弦无法发出的声音。
这是歌词巧妙吻合的停顿和留白,用作收尾。
——《主序星》。
——孤独,Loneliness。
林琳琅大笑着甩飞鼓棒。
谢知柬虚虚地点了一下空白的第四弦。
即使在极限救场的演奏里郁宿也不会出现任何情绪波动,演奏结束,他也只是放开电吉他,任由它挂在身前,仰头闭眼,微微喘息。
黑发微乱,晶莹汗滴从少年棱角分明的脸颊一滴滴流下,落在颀长的脖颈。
初见鸦仰起头,点了一下耳边的耳返,在镭射舞台灯光之中红眸一眨,向观众席举着他们应援牌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他看见了。
很多很多很多中二应援牌,自上次的“死神之鸦”之后,还有“感谢暗黑邪神倾情献唱”、“没能让King收到应援票我很抱歉”、“红豆泥私密马赛这次真给”,各种杀马特字体的霓虹灯牌炫目发光。
“太帅了神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薄纱!薄纱「Deja Vu」!!什么才叫天才!!!”
“「L&Guest」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表演结束,谢知柬下台。
过程曲折的演出告一段落之后,踩踏荆棘的疲惫感随之而来。谢知柬余光里一瞥,看见工作人员和保安一拥而上,控制住观众席前排的晏峋,搜出他藏在口袋里的小刀。
晏峋拼命抵抗,但仍然被压着带去后方,有记者架着摄像头,毫不留情地对准他的脸,之后他会被按照赛事规章退赛并公布事态原因来处理。
……啧。
不得不说,被割断的贝斯弦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弄坏的玩具,不是很好的回忆。
“辛苦。”初见鸦从身边冒出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弹得很漂亮。”
这句话也和儿时回忆重合。
他是乐队内最早与初见鸦相遇的人,在他因为孤僻而郁郁寡欢的童年,初家正好因换医院治病而搬来成为他的邻居,从此他与初见鸦相遇。
尘封的记忆里,初见鸦犹如披着光翼的天使,伸手拍他的肩,对他说出第一句话,站起来。
第二句话,不用搭理他们,你的乐谱很漂亮。
谢知柬冰冷的神情如春雪融化般柔和下来,低低地说:“嗯。”
后台休息室内,温与付急匆匆地赶来,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我已经联系了官方那边的工作人员……”
谢知柬重新装弦:“嗯。”
温与付要素察觉:“谁接受的采访?”
“Crow。”
休息室内的屏幕上,初见鸦站在采访席。
温与付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发现郁宿就在他的身边,松了一口气,伸手拿起温热的枸杞茶。
Sleep也在的话,除了麦麸,他们应该不会乱说话的。
……等下,麦麸?
林琳琅嘿嘿一笑:“哎呀……真没想到呀……Sleep……”
直播内,洛漫漫笑意盈盈地把话筒递过去,第一句话就口误了一下:“欢迎「L&Guest」乐队的克洛洛!”
初见鸦:“……”
“不好意思。”洛漫漫立刻改口,微笑地说,“好吧那我也不装了,大家很喜欢这么叫你哦Crow。”
初见鸦微微一顿:“我不在意称呼,不过能快一点问吗。”
洛漫漫好奇:“为什么?”
片刻沉默。
初见鸦抬手拉过身边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年的衣领,面无表情地说:“急着下台给这个人奖励,很难理解吗。”
郁宿疏懒的神情一扫而空,眼眸微微一亮。
洛漫漫:“……诶?”
乐队训练室内,温与付一口枸杞茶瞬间喷得一干二净:“噗——!”
“?!!”温与付重重按下杯子,目光扫射向后排二人,愤怒控诉道,“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又搞了什么?!”
在他杀人般的视线里。
林琳琅:笑嘻嘻恨不得贴在屏幕上看。
谢知柬:缩在角落里感觉快被南通雷死了。
温与付:“……”
“都说了不要没事就嗑cp和崆峒啊!!!!”
第32章
约定的亲吻。
比赛结束、从采访席也下来之后, 兑现这个吻反而不那么着急,还是先固定喝一杯温牛奶吧。
初见鸦的宿舍里仅有他和郁宿二人。
不再有舞台上镭射投影的舞台灯,回到宿舍, 打开明亮的灯,面对集体化整洁的一床一桌, 情绪不由自主随之平静下来。
郁宿持着银勺在泛着热气的牛奶液里转了两圈, 馥郁的牛奶温度45度, 半勺糖浅浅融化, 浮起一层细微的雪白泡沫。勺与玻璃壁相碰,声音清脆。
自上次他对温与付提到牛奶的事之后, 喜提私下吐槽“是在养一只需要娇贵呵护的猫吗”。
郁宿的思绪不自觉地随着牛奶泡泡咕噜起伏, 心想事实大相径庭,因为他觉得初见鸦比猫可爱很多很多。
他调好牛奶,将玻璃杯移给初见鸦。
初见鸦接过来,抿一口浓白的牛奶:“亲吻?”
郁宿淡淡地说:“嗯。”
初见鸦抿牛奶也优雅地没让唇边蹭上一点白渍, 放下杯子, 笑了一声:“真敢要啊。”
郁宿抬起眼睛,视线平直地望向他:“不可以吗, Crow。”
把疑问句问得像陈述句一样。
“……你说呢。”
话音刚落, 初见鸦以一种极快的怕郁宿反悔也怕自己反悔的速度,隔着小桌起身靠近他,向前捧住他的脸,再轻轻凑近。
只是耳尖不自知的泛红一片、红眸里微微荡漾的水色和极快翩然颤栗的羽睫,显露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游刃有余。
郁宿的眼睛一眨不眨, 紧紧盯着白发少年,不想错过一丝一毫他的神情。
不知是否错觉,随着初见鸦的动作, 有比牛奶更冷更甜的香气也向他靠近过来。
那是初见鸦身上的香气吗。
这次郁宿无法发声,连呼吸也悄没声息地一窒,唯恐吓到第一次向他探出爪尖的猫猫。
初见鸦舔了舔唇:“说两句话。”
“……Crow,这个姿势不太方便。”
即使是被捧脸的姿势,郁宿也比初见鸦稍高一些,眼睫垂下。
初见鸦错觉他的琥珀色眼眸比灯光更干净明亮,静静地望着他,眼瞳只倒映他一个人。
“……不用你管,你亲还是我亲?”拿回主导权。
一开始,初见鸦只是想给处在自己掌控中的亲吻。
他的指尖换了姿势,挑起面前的人棱角分明凌厉的下颌。
亲吻可以在没有表白的情况下成立吗?可以。
实际上初见鸦没接收到郁宿的正式表白,但潜移默化的日常里,他同样接收到了对方表达的好感,很多次甚至想让郁宿注意收敛一点,他不喜欢过于腻歪的类型。
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冀求的奖励而已。
他不会示弱。
初见鸦微微仰头,白发柔顺滑落,遮掩越来越红的耳垂。
吻落在郁宿的唇边,轻触即离,坏心眼地刻意没有吻到唇上。
尽管初见鸦知道郁宿说的是唇与唇的亲吻,但他装作浑然不觉,不会让狡猾的巨型漆黑雪纳瑞犬轻易得到他想要的。
初见鸦眯起红眸,向后退开,约定的奖励到此为止。
“好了,这是我要给你的第一个吻。”
郁宿:“……”
郁宿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急促地喘息,紧贴白衬衫的胸膛一起一伏,近乎贪婪地盯着初见鸦。
一直毫无波澜的琥珀眼眸也变得灼人起来,让初见鸦有自己被目光烫伤的错觉。
初见鸦有些不自觉地脸烫:“怎么?不许看了。”
郁宿声音沙哑:“……想看。”
他无法对初见鸦解答,这不是真正严格意义的第一个吻。
但那些曾经在夜晚或在梦中,偷偷的幻想的亲吻,都比不过此刻真切的甜蜜,犹如沾了蜜的花瓣一般濡湿柔软,让他的心焦得生出从未有过的浓烈的渴盼。
原来比赛的表现够好就能得到这样的奖励?
这个念头像白光的流星尾迹划破星夜,郁宿心想,那么他下次也会全力以赴的。
“Crow,不会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吧。”
郁宿轻声开口,对着想要离开的人伸出手去。
“下次是,另外的比赛……”
初见鸦本能想躲,但是竟然没能快过郁宿。
郁宿的手成功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带有吉他薄茧的修长的手小心地没进白发,只露出一截有力突兀的指节。
眼眸黑沉沉的,语调懒散,却不容反抗。
“可以先预付一下吗?我还想要这样。”
郁宿低头碰一下他的唇,不偏不倚,温热的唇咬下去,像品味泡泡糖般舔舐他的唇瓣,一点点加深这个亲吻。
初见鸦:“……”
他很想张口说他没有答应,但是每当有想要开口的迹象,郁宿就会上下揉揉他的头发,像把他当成撒娇的小动物。
更气了。
直到原本色泽有些浅淡的唇瓣染上艷红的颜色,郁宿终于慢腾腾放过了这里,舌尖探进,正式攻城略池长驱直入。
也许因为喜欢草莓泡泡糖的缘故,郁宿的吻里酝着草莓的酸酸甜甜,不算重,不带涩意,纯粹如白雪的轻盈甜香,令人无端想到夏日阳光的气泡水。
但也不能多亲一会。
初见鸦亲吻的时候不喜欢闭眼,但在吻里逐渐乱了呼吸。
他伸手按在郁宿的手臂上,想要推他,却没有推动。
“Crow选手,”郁宿抵着他的额头,望进一双红眸,低低地喘息说,“本场比赛的演出非常精彩,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很熟悉的问题。
这个时候问这个?!
“?”初见鸦推得更用力。
“别推嘛,想听你的答案。”郁宿眨眨眼睛,低声地道。
“有、有些意外,但是……”
郁宿又吻了上来,在剥夺初见鸦仅存不多的氧气的间隔换成轻轻的啄吻,细密的吻落在他软腻的脸颊、发边、脖颈,耐心给他回答的时间。
“但是呢?”
初见鸦的声音不受控地带了哭腔:“但是Sleep选手、很出彩……嗯……”
他从不知道原来只是接吻也会变成这么磨人的事,眼眸泛泪,神智都有些茫然,说不清是因为缺氧还是羞耻。
郁宿淡淡地问:“Sleep选手给出了相当惊艳的即兴演奏,请问你和他有过赛前交流吗?”
“……嗯……”初见鸦无意识地摇头否认,血红吊坠和长流苏叮铃咣啷清脆作响,白发凌乱,“没有……”
“真的没有吗。”
郁宿伸出另一只手,搭在初见鸦推他手臂的手上,温柔又强势地十指相扣。
“有……他问我、不准备给他一个亲吻吗……”
初见鸦的红眸有些涣散,眼前视野模糊,只盯得下郁宿离他极近的脸。
郁宿追问:“你的第一反应是?”
也许被接踵而至的问题问得烦了,初见鸦没来由地有些生气:“我不想答应……”
“诶。”
郁宿起身,将初见鸦推在桌上,垂眸看他。
“停!!但是后来、我想……嗯……原来也到了可以给一个吻的时候了啊……”
郁宿心满意足地说:“嗯。”
初见鸦没理他,快被郁宿下移探进衣摆的手逼疯了:“你的手、郁宿,放开我——!”
“嗯?才不要,好喜欢你啊,Crow。”
“Crow选手,请客观评价你对Sleep选手在本场比赛的表现。”
初见鸦恼羞成怒:“很……很好行了吧?!够了放开我!等——”
郁宿浅淡的琥珀色眸彻底晕染深渊般的黑,低低蛊惑地说:“多说两句吧。”
“……能接上我的键盘Groove,我很喜欢也很满意……够了……”
初见鸦的红眸因失神而湿漉漉的,像打翻最醇的红酒,心跳无措地乱跳起来,终于还是咬着牙令郁宿如愿以偿地开口。
“Sleep选手是我最、最喜欢的吉他手,我们将会有更多彼此漂亮的同台……”
郁宿终于放开了他。
“滚。”
初见鸦眼尾薄红,一开始的游刃有余被弄得乱七八糟,毫不留情地抬手打过去。
黑发少年脸颊不偏,直直挨了他相比以往弥足绵软的一巴掌,只是黑发有些乱了,汗涔涔粘在脸颊上。
“抱歉……让你哭了,今天我太过火了。”
罪魁祸首对罪名供认不讳,郁宿在他发热的手心轻轻亲了一口,声音放轻。
“感谢Crow选手接受采访,期待下次四选的见面。”
……
半小时前,采访席。
“赶时间吗,那么我们速战速决~”洛漫漫打开一沓问题卡,笑意盈盈,“本场比赛的演出非常精彩,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初见鸦:“有些意外,大家都尽力了。”
【我草!是三弦贝斯吗!咋回事啊到底!!!】
【官方好像要出公告了,舅舅党说的。】
【XX记者有小道消息,好像是刻意破坏,安保人员一窝蜂都去后台抓人了。】
“面对三弦贝斯的意外,请问你们队伍每个人都为此或多或少做了即兴调整吗?”
初见鸦眼睫掀起:“是的。调整最多的是Sleep,他即兴的Solo接管了舞台。”
【哼哼~】
【这已经是5E哥的第二次即兴演出了!】
【来自克洛洛の认可!】
【5E哥:回去录一下听八百遍。】
洛漫漫了然,翻开下一页问题卡:“Sleep选手给出了相当惊艳的即兴演奏,请问你和他有过赛前交流吗?”
“我会给予队友全心全意的信任。”初见鸦略一思索,“当时时间紧急,没有赛前交流的时间,但舞台上我们的音感可以明确地彼此互通。”
【kdlkdl】
【拥有绝对音感的天才之间的共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求你了你们快结婚吧!!!】
洛漫漫:“Crow选手,请客观评价你对Sleep选手在本场比赛的表现。”
“……我很满意,多的无可奉告。”
“可以询问原因吗?”
“私下保密。”
嗑!都可以嗑!!
洛漫漫顿时笑得更灿烂:“感谢Crow选手接受采访,期待下次四选的见面哦。”
休息室内,温与付:“……”
“这其实是大学宿舍保研吗?”
温与付慢慢滑下椅子,半死不活地推推眼镜,看起来好像要厥过去了,“这小子要逼我一跃解千愁然后自己走上保赛这一条路?”
林琳琅:“嘿嘿,哪有这条路啦,嘿嘿。”
谢知柬:“听不懂,不要问我。”
温与付又瘫了一会,心想要是初见鸦一分钟内下台出现在他面前的话,他可以给予小兔崽子一个解释的机会。
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半小时后下一支乐队都进采访席了,仍然没见初见鸦的影子,连郁宿也紧跟着不见踪影。
温与付:“……”
温与付:“?”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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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三选讨论集中楼】孤独主题「L&Guest」VS「Deja Vu」—胜者「L&Guest」
1L:官方新公告链接《对于晏峋(Xun)选手违规进入后台破坏他队乐器一事的处分公示》。
RNR赛事官网和微博同步了这份新公告, 附带后台休息室的高清监控录像,完整如实记录了这傻逼和他的队伍的对流光可怜无辜贝斯下手的全部过程。
2L:谁之前直播的时候骂的Thanks,出来走两步?
3L:官方表示情况空前恶劣, 今后将加强后台安保,晏峋本人永久禁赛, 「Deja Vu」乐队本届成绩作废, 直接退赛处理。
4L:爽了!晏峋你这傻逼真该死啊!
5L:有瓜, 听闻这人以前是流光的贝斯手, 但是和Deja联手在流光初演的时候跑路坑了他们,之后流光才招新的乐手也就是5E哥。
6L:初演跑路?这么恶心???
7L:牛逼, 离开流光去这破队, 一丘之貉罢了。
8L:感谢Xun放过流光。
9L:5E哥简直天降老婆!谢谢你的提桶跑路,我有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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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L:来看成绩!依旧是更换评委席后的高难版评分,不然很怀疑流光要以全部满分干穿总分。上次88,这次93, 应援的分数是有上一次二选加赛的加成。
【「L&Guest」, “摇滚力”Power:93
应援20,技巧18, 感情18, 难度19,歌曲评分18。】
21L:卧槽好高啊!所以流光的临场即兴是真的临场即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2L:5E哥算不算为爱爆Seed?
23L:纯爱战神の力量!真是失礼,我们可是纯爱啊!
24L:[克洛洛和5E的比赛对视.gif]x10
谢邀,已高清修复动图并打包上传附件,能看得很清楚, 5E哥是看了一眼克洛洛才吹了个泡泡糖开始弹Solo的。
25L:[bilibili 采访席视频链接]
怎么没人嗑采访席!最后的问题是问克洛洛对5E哥的评价,我靠嗑死我了,卖CP都不敢这么卖啊啊啊啊啊啊!!
>>楼层折叠
52L:他俩真没谈恋爱?!马上去结婚啊!!
(以下排列队形)
……
第二日。
乐队训练室内, 温与付昨晚通宵降热搜降出眼下的两道黑眼圈。
他顶着睡眠不足的脸,拉了一把椅子在门口正襟危坐,决定等人进来以后先爽骂一下。
呵,昨天不回后台是吧,想躲我是吧,抱歉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初见鸦面无表情,推开训练室的门。
白发一荡,唇瓣有比以往更加红润的艷色,看着竟然比温与付气压更低。
温与付开口正想说话,目光倏然瞥见他冷白修长的脖颈,星星点点的隐隐散去却仍没散去的玫粉暧昧痕迹。
啊?
……不是吧。
他不可置信,抖着手一推眼镜,想看得更清楚,却被后面进来的人打断。
郁宿一如既往的困倦散漫,但难得眉眼温软有懒洋洋的餍足感,手里拿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温与付头都大了,叫住初见鸦:“又走一起,又走一起!!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我已经接受你们在一起的可能了,但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对外避嫌一下吗?!
初见鸦淡淡地说:“朋友。”
“哦哦我知道啊……朋友……”温与付微微一顿,表情空白地说,“什么??朋友??”
林琳琅从架子鼓后面探出头,草了一声。
谢知柬手一抖,差点把贝斯的弦调断。
此刻该做阅读理解。
亲吻之后说是朋友,堪称绝杀。
没看见郁宿的表情已经一下子不仅没有笑意还变得很恐怖了吗!!
温与付不死心地追问:“那你这痕迹怎么回事?”
初见鸦垂眸看了一眼,才注意到昨天郁宿连他的脖子也没放过。
他现在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过敏,冷笑一声,言简意赅地说:“狗咬的。”
林琳琅:“……”
谢知柬:“……”
“真的吗?”只有温与付热泪盈眶,一副老父亲上钩的神情,“我信了,你们千万就当朋友处吧。”
郁宿冷冷扫他一眼,琥珀色眸底投下一层黯淡的阴翳。
温与付:“?”
郁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初见鸦,冰冷不再,温软的笑意渐渐从每一寸目光中流淌出来。
没表白就更进一步的后遗症姗姗来迟。
他竟然为此心甘情愿。
想到初见鸦被他按在桌上被吻得无力颤栗的样子,似乎鼻尖仍能嗅到一缕牛奶般又甜腻又清冷的香气。
无可救药的幸福感轻飘飘地包裹了他。
……但一个愿望成真,新的愿望反而更为无穷无尽。
*****
三选结束后,开放C幢楼。
C幢楼的设施环境更进一步,为每层楼新配备一个小型观影厅,类似私人影院的小房间,大屏幕高级音响,内有经典摇滚乐队的LIVE世界各版VCD,以及市面无法买到的黑胶唱片。
任何摇滚乐迷来到这里,都会欣喜若狂。
不仅如此,相比之前的几次赛事,三选的评分又有了新的增加。
参加赛事的选手将会根据三次大选的整体表现,拥有一组客观的“综合音感”数据List。
与最终评分相比,这组数据更代表个人的能力,不影响整体评分,只给选手提供优化提升的思路。
这组数据……
温与付回头刚想问林琳琅和谢知柬要不要一起查,就发现两人早已离得远远的,满脸写着没必要被天才打击。
温与付:“好吧。”
出息呢!!
点进私密权限的查询。
【初见鸦(Crow-Quill):
基础能力:乐理S、节奏S、音准S、技巧S。
进阶能力:欣赏A、创造A。
表演力:情感S、风格S、意义S。】
【郁宿(Sleeeeep):
基础能力:乐理S、节奏S、音准S、技巧S。
进阶能力:欣赏S、创造S。
表演力:情感A、风格S、意义A。】
这两位是什么S级战神啊!!
“欣赏和创造为什么只有A级啊。”初见鸦托着下巴说。
完美主义犯病。
郁宿的这两项属性是S。
黑发少年从柔软沙发里起身,将眼罩拉下来,望向初见鸦,语声缓慢,软绵绵地征求意见:
“Crow,正好新的影音厅开了,我们一起去听其他乐队的VCD吧。”
“?”
“我有很想听的Live。”
更软绵绵的请求。
“才不要。”初见鸦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情感和意义双A的人没资格和我说话,我会一个人去的,你就在这里睡觉吧。”
温与付:“……”
读作嫌弃写作打情骂俏。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现在都这么熟练了吗?!
……
之后一连几天训练时间,初见鸦都在暗中生气,具体表现为不再搭理郁宿。
郁宿依然在云朵沙发不分时段地沉溺梦境,只是位置离他更近了点。
他余光一瞥就能看见,但移开目光,装作不曾注意。
每当他看到郁宿,脑中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吻。
最初的仓促的吻被夺走主导权变了性质,连炙热滚烫的温度都恍如依然停留在唇上,让他失神,按在桌上,只能被人无力摆布。
……暂时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郁宿。
他决定先晾着他一会,等到郁宿充分反省错误,而他自己也忘记这个吻,再将一切回归如常也不迟。
新的影音厅初见鸦连着去了两天,今天原本准备继续去,但倏然意外有人来访,是他还算认识的人。
于是初见鸦坐回椅子上,不耐地敲敲电子琴。
季四穗从门里探了个头,小心翼翼问了声好,看见初见鸦的时候面容带上一个大大的惊喜笑容,小跑进来串门。
离郁宿站位很远。
感冒已经痊愈,但还是不免有对郁宿的心理阴影。
他是来找初见鸦的,但竟然是郁宿先和他搭的话。
郁宿躺在沙发,一条长腿笔直,另一条腿曲起,带着倦意拉长声音。
“什么事?最近这两天Crow心情不好。”
咦?心情不好?
季四穗仔细观察白发少年,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困惑地挠头:“Crow前辈不是一直这样的吗?”
初见鸦:“……”
林琳琅噗地笑出了声,低头手速飞快地给谢知柬发消息。
Lambda:【悟了!这就是平时Crow酱的双标!】
Thanks:【?】
Lambda:【对待别人是一副高冷说两句话就不耐烦的反派样子,在某人面前是一旦不理他某人就会下意识觉得他心情不好的另一副模样!】
Lambda:【这CP越嗑越上头!我又嗑到了!!】
Thanks:【他们是朋友。】
Lambda:【你再说句朋友试试?】
Thanks:【……】
“RNR出了新的活动,我是代表我们的经纪人来问Crow前辈要不要一起去幼儿园的。”季四穗凑上前去,眼巴巴看着初见鸦,终于得到他的一个目光。
“什么?”
“三选之后的休赛期,RNR官方希望每支队伍都能去幼儿园带一天小孩子们。”
话音刚落,季四穗忙颠颠地拿出了官方公告。
长达一千字的《守护祖国未来花朵,帮助陶冶音乐情操》,作者奥兹。
温与付确认了一下他新收到的邮件,沉痛点头。
来新工作了。
半小时后,「L&Guest」全员坐上了与季四穗队伍同行的大型面包车。
前排温与付和另一队的经纪人坐一起,后面宽阔三排,可以坐入全部的两队队员。
郁宿慢悠悠走在人流的后方,左肩电子琴,右肩电吉他,将近190cm的身高腰背挺直,看不出丝毫疲态。
季四穗第一次直观地看见郁宿背电子琴和电吉他,一时目瞪口呆。
他心痒痒的,暗戳戳地盯了一会,也想帮初见鸦背琴,但是对比一下,感觉自己在很难背电吉他的同时再背一个17kg的电子琴。
怎么回事!Sleep平时有做这么多运动吗?!他不是一直在睡觉吗?!
初见鸦注意到季四穗的目光,帮郁宿解释:“没那么夸张,只是力气大点而已。”
季四穗:“?”
不!!Crow前辈你怎么知道的!!
初见鸦没有接着理会心碎的季四穗的问题,在身侧给郁宿留下一个位置,等他上车。
对于共睡一床的夜晚,初见鸦不算很有印象。但是他是会在睡梦中寻求安全感的睡姿,几次早晨发现侧躺在郁宿的怀里醒来,碰到过他的腹肌。
有练度,有硬度,但不至于过分到咯人,恰到好处的柔韧。
但是现在不想夸。
因为他还是不太高兴。
车辆在幼儿园门口停下。他们到访的幼儿园坐落在郁郁葱葱的郊区,大门镀银,种了一排叫不出名的姹紫嫣红的盆栽花。
门口有欢迎他们的老师和小朋友们。
小妹妹仰头惊叹:“……好多头发颜色奇怪的大哥哥哦。”看见林琳琅,“大黄毛!是大黄毛!”
精准攻击爱玩摇滚还爱染发的奇怪大哥哥。
无一幸免,无人生还,只有因为连染发也觉得很懒而干脆黑发的郁宿逃过一劫。
林琳琅刚下车就大受打击,眼泪汪汪地痛哭:“呜呜呜呜呜他们嫌弃我呜呜呜呜呜!”
喜提初见鸦的一个暴捶。
丢脸。
众人走进教室,老师放心地将孩子们交给他们,掩门离开。
专用于音乐活动的教室阳光充足,架子鼓和钢琴伫立,背景墙扎着深深浅浅的粉蓝气球。
谢知柬看小朋友们的目光里有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他半蹲下来,挨个摸摸他们的头发:“大哥哥给你们弹贝斯听好不好啊?”
小朋友们脆生生地说好。
谢知柬难得微笑,拿出贝斯。
他的贝斯酷帅的流线型外表,深蓝定制的琴板,以及因为断弦而一怒之下刻意专程换的银光烁亮的新弦,立刻引起周遭此起彼伏的稚嫩的惊叹。
然后他开始弹。
小男孩皱眉歪头:“大哥哥,这乐器怎么没有声音啊?”
谢知柬:“……”
仅仅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却已经掌握了贝斯笑话的精髓。
怎么会这样呢。
郁宿对带小孩子没什么兴趣,独自找了一个靠后的角落,盘腿坐在小朋友们游乐区的垫子上。
在周遭的玩偶里,他像更大一号的雪纳瑞犬玩偶,安静抱着电吉他,黑发柔软垂落。
头向下一点,闭上眼睛,换个地方睡觉。
教室内欢声笑语。
温与付总觉得少了一个人,目光无意之中看见后排格格不入的郁宿,立刻大怒,走过去把人喊了起来——没喊动,要求初见鸦再次喊人——这次喊动了。
郁宿打了一个呵欠:“我不会陪小孩子玩的啊……”
初见鸦:“Foster的意思是,你参与一下就好。”
郁宿垂下长而密的睫,很听初见鸦的话,在吉他随意弹了两下,修长指尖闲闲地掠过五弦。
小朋友们纷纷回头,发出一声整齐的“哇”。
谢知柬:“?”
他眼睁睁看着他辛苦Bass Slap各种高难度扫了半天,小朋友们全被简单扫弦的电吉他勾过去了。
上一秒在他这里虚假夸赞,下一秒迅速风风火火跑去围成一圈坐着不说,还碎碎念这边的声音比他那边大好多,更好听。
童言无忌。
今日贝斯笑话2/2。
谢知柬:“…………”
另一边。
有天真的小男孩拉住郁宿的衣服下摆:“大哥哥,能教我们弹吉他吗?”
完了。
怎么偏问这家伙!!
在场的其他人脑中闪过同一条念头。
“当然可以,电吉他有什么难的……”
初见鸦站在一边看他,这还是这两天来第一次和他说话。郁宿满脑子都盘旋着初见鸦的身影,心不在焉地说。
其他人:“……”果然完了!!
咚咚咚。
这是重金属节奏的A5强力和弦。
咚咚咚。
这是重金属节奏的D5强力和弦。
咚咚咚。
这是十六分音符的三连音。
这是琶音奏法、这是推弦、这是泛音、这是自然泛音……
……
“很简单吧?”郁宿放下吉他,意犹未尽地说。
不要随便教小孩子量子速弹吉他啊!!
小朋友们的星星眼变成圈圈眼,一开始的兴奋褪去,一个个原地头靠着头打盹。
就连同为吉他手的季四穗也瑟瑟发抖。
要是一开始入门的时候老师这么教,那他上课的第一天,只怕已经从入门到入土了。
“这谁能听懂啊!!”
温与付开口怒骂,硬着头皮一个箭步过去试图阻拦,快给这位天才跪下了。
郁宿置之不理。
温与付的镜片摇摇欲坠,再度看向初见鸦:“Crow,你劝劝他。”
“他不是说得对吗。”初见鸦饶有兴致地认真听了一会,点点头,“都是很简单的技巧啊。”
温与付:“……”
众人:“……”
你们公害情侣能不能带只有你们自己的共鸣离远点啊?!
初见鸦有些口渴,转身准备去倒杯水慢慢听。
刚刚的小男孩回头,正好看见初见鸦的长长白发,眼睛放光:“大姐姐!好漂亮!大姐姐!我喜欢你!”
郁宿瞬间暴力扫弦。
“……”初见鸦阴恻恻地说,“大姐姐?你在叫谁?”
原来是大哥哥。
郁宿的电吉他是能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的枯燥,小朋友们一拥而上,团团围住初见鸦。
初见鸦得到的爱慕和好感都佼佼,但是鲜少得到来自纯纯颜控的小孩子们这么直白的喜爱。
说他很漂亮。
那么他就先收下了。
“想听什么。”初见鸦说,“我叫那边的哥哥们伴奏。”
思索一下,和郁宿还在冷战,初见鸦补充说明,向季四穗勾勾手,“吉他换人弹,是这个哥哥。”
季四穗:“……”
卧槽!!!他听见了什么!!
他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敢在Sleep面前班门弄斧……”
“我相信你。”
季四穗汪地一下就哭了,颤抖着手去拉吉他包的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开,拿出电吉他:“好、好的Crow前辈,我一定会努力跟上,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一个不知不觉之间坚.挺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打到三选的吉他手,竟然如此卑微。
郁宿放下电吉他,眼眸黑沉,心脏沉郁地鼓噪:“。”
第34章
温与付正打开「L&Guest」乐队直播间准备蹭点应援票, 毫无防备,微微一愣,旋即惊恐地发现观众人数忽然暴涨了十几倍。
温与付的目光逐渐呆滞, 心如死灰,手开始久违地颤抖。
……应援票, 好吧。
直播屏幕映着音乐室中心的初见鸦, 正和队友交谈歌曲曲目, 几句话之后达成共识, 略一点头,打开K PA5X键盘, 修长指尖在满是英语专有名词的液晶小屏上调出跨界双音序器。
镜头微微一晃, 转向坐在后排卡通垫子被玩偶包围的郁宿。
抱着吉他,瞳孔微微放大,唇角抿平。
是一种被抛弃却不知原因的神情,像趴在地面耷拉着耳朵独自伤心的狼犬。
但压在空白的茫然之下是无机质的冰冷沉郁, 那一处远得快看不见的小角落笼罩漆黑阴翳的乌云, 周边一圈没有小朋友敢于靠近,他想当场刀了占位小三的气息偷偷藏不住, 浓得能滴出水来。
温与付:“……”
要不还是别给郁宿镜头了吧。
【开屏雷击。】
【你票有了, 你队选择了应援票最多的打法。】
【修罗场替身Play?好好好我就最爱看这一口!】
【支持克洛洛全部都要~打起来打起来!】
教室后门被轻轻叩响,玻璃窗后映了教师们的身影一晃而过,他们好心准备了数个小点心盘,琳琅满目的薯片、曲奇饼干和巧克力棒,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走廊的桌上。
郁宿起身走出去。
过了一会, 教室的门复又被推开,他迈着很轻也很淡的步伐走进来,修长的腿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却有不容忽视的蛰伏的野兽般的危险感。
他左手端着一盘薯片,右手将薯片上抛,熟稔地张嘴接住,面无表情咔嚓一声咬裂。
眼睛一丝不错地紧紧盯着教室中心已经搭建好简易舞台的初见鸦,又浅浅望一眼边上掩藏不住喜悦的季四穗,目光极度不爽,绿油油得发光。
温与付回头一看,立马眼前一黑:“……”
谁让你偷吃小朋友们的薯片了啊?!
郁宿又扔一片薯片,咔嚓一声,咬裂。
【克洛洛找新吉他手了,5E哥在哪?】
【世界名画:5E哥在吃薯片。】
表演选择的歌曲是初选歌,月与剑影与红蔷薇。
因为季四穗表示自己单曲循环过「L&Guest」初选一百遍,虽然不是乐队本来的吉他手,但熟练到梦里闭着眼睛也能弹,其实这是一个卖油翁熟能生巧的故事。
……什么样的粉才能循环一百遍啊!!
歌曲开始,面对季四穗吉他无可挑剔的RIFF,第一段出手就知真爱粉的纯度,林琳琅惊呆了,谢知柬闭眼了,就连温与付也隐隐动容。
只有郁宿没什么表情。
恰在这时,初见鸦指尖奏了一个轻盈灵巧的高把位布鲁斯律动,抬眸看他一眼,剔透红眸有一瞬而过的促狭又愉快的笑意,接着接SUS和弦分解下行,微微垂眸,刚刚的笑意不见。
如伊卡洛斯的翅膀触碰到日光流泻的梦,迅疾消逝,几乎让他疑心自己的眼花。
……但不会眼花,初见鸦就是故意的。
郁宿机械似地又重复一次吃薯片的动作,承认自己确实没救。
表演开始的时候,他想的不是为什么初见鸦和他冷战选择别人,而是电子琴看起来果然很重很沉,初见鸦背一次就会腰酸背痛,回程的时候自己再帮他背上车吧。
另一个人的吉他有RNR三选选手的实力,足以让小朋友们屏住呼吸凑上前去,兴奋地眼睛闪着亮闪闪的光。
副歌阶段。
郁宿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站在中间的白发少年,看他对着麦克风仰头开口,白发如一星绮丽的流水翩然垂落。
另一个人在扫弦。
但如果是他的话,现在他会……
切换效果器,增添低频的扫弦力度,改变律动,营造吉他乐声的低层次感,退居二线,让出初见鸦歌声的切口。
“与我共舞,直至月色抵达之处吧。”
“若你的血液将与红月共同凝结。”
高音。
咚!!!
季四穗满心雀跃,紧抓少有的机会,一定要在本命主唱面前狠狠表现自己。
无意之中,他扫完弦瞥到郁宿,看见黑发少年对上他的视线,沉静而似乎兴致缺缺的目光,莫名让他背后一凉,冷汗流了满身。
郁宿停下吃薯片的动作,歪了歪头,竖起手掌,掌背对着他一亮,指尖反射耀眼的光——竟然毫无理由地秀了一下他的金色指甲油。
灿金闪闪发光。
【好消息,5E哥出手了,坏消息,5E哥物理意义出手!】
【抱歉,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来自正宫の微笑和自信和气度。】
【已截图,一会高清修复上传论坛,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四穗:“……”
表演结束,小朋友们左一声哇右一声哇,稚嫩的掌心拍红,掌声雷动,惊得窗外鸟雀从枝繁叶茂的树上一头栽了下来。
郁宿不知何时已经将一盘薯片全部吃光,面无表情地放下空空如也的薯片盘,又走出教室。
温与付如实直播,将他的身影拍进屏幕里:“……”
不会去祸害新的小点心了吧!
点心都被奇怪的大哥哥吃了的话一会该怎么和老师们交代啊!
温与付再度怒了,撸起袖子,准备追去阻止。
“不,我觉得还是让他吃吧。”林琳琅幽幽地说。
“……抱歉,我也是这么想的。”谢知柬跟上。
……
官方的退赛处罚公告引起轩然大波,晏峋不情不愿地被迫打包滚了。临走之前,他以破罐子破摔鱼死网破的做法,向赛方指控了郁宿在公共休息区打人一事。
但他显然失算,郁宿避开了关键位置,没有目击者,也在监控死角,查不到任何痕迹与证据。
这件事只是蜻蜓点水一晃而过。
就在晏峋拖着行李箱离开失乐园的时刻,在刺眼阳光下的雕花大门,看见黑发少年斜斜伫立,困倦地吹泡泡糖,似乎已经等了他一会儿。
晏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和之前不太一样,在摇滚界顶级赛事因被退赛堪称耻辱,之后能不能继续唱摇滚都极其难说。
他灰头土脸,满脸沧桑,看到郁宿的一刻简直怕得要命又恼火得要命,埋着头走向大门,却听见郁宿平静叫他的声音。
“Xun。”
“?”晏峋警觉地回头,理性难以回笼,语声仓皇尖锐,“什么事。”
郁宿俯视着他,隔空用指尖点了一下他的行李箱,没有说话。
这个动作让晏峋瞬间心态崩溃大招全交,一连串地怒道:“你找我麻烦干什么?我要道歉也是对你们的贝斯手Thanks道歉,我可不欠你的。”挤出一个恶毒的笑来,“说起来你得感谢我让你看清Crow根本不需要你的事实了吧?听说昨天的活动Crow就换了吉他手,你多想想你在这个位置能待多久吧。”
郁宿点头:“我会考虑。”
郁宿越是平静,晏峋越是歇斯底里,像想起什么似地吼道:“装什么无辜?!打我的人不是你?”
“嗯。”郁宿毫无波澜地吹了一个泡泡糖,“所以我很好奇,你怎么也算在我这里吃过一次监控的亏,再蠢再毒也知道应该避开后台的处处监控,却堂而皇之地进后台休息室,甚至出门时和Crow碰上也没躲开呢。”
晏峋:“……”
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和初见鸦见了面,当时的走廊里明明应该没有其他人……
“那么是谁告诉你,只要你能赢下比赛,他们能从层层监控中保住你?”郁宿若有所思,半晌补充一句,“噢,我知道了,是初家吗。”
晏峋神情愣了一下,转为骇然,拉着行李箱的手紧了一紧,噤声不语。
他想起自己收到的署名初父的短信,消息里的意思如出一辙,甚至更强硬更让他难以拒绝,他不相信割断贝斯的弦之后流光还能有赢的机会,因此和队友商量之后动手。
但「L&Guest」赢了。
因为面前的人,天赋恐怖到旁人难以想象望尘莫及的疯子。
“看来猜对了,那么你现在的退赛不算亏待你。”
郁宿的话音很慢也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很困:“但是仅有这样是不够的。”
晏峋:“你说什么?”
“Crow的一生如果按照进度条计算,他一定能长命百岁,所以现在进度条过了18%。”郁宿好像很轻地笑了,有些走神,静静地说,“可之前的绝大部分,我已经无法参与了。你参与了……我没参与到的,Crow以前的生活。”
那些初见鸦对摇滚乐刚刚升起一星半点兴趣的时刻,那些初见鸦刚刚开始组摇滚乐队的时刻,乐队里的其他人都有过,唯独他没有。
他迫切地想知道,想得快要疯了。
但是这些过往的时间都被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占据,没有他的位置。
“失态了。抱歉,我只是有些嫉妒。”
郁宿以极高的身高平平静静地俯视他,一双冰洗般的分明的琥珀瞳眸,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所以,我向你保证,即使你离开摇滚,你从此也会在音乐界湮灭无闻。”
“不可能!你凭什么?!”
郁宿冷冷地说:“——以我的音乐世家为名。”
祖辈数代从事音乐,留下数不胜数的名曲,祖父为柏林音乐学院院长,父亲为国家大剧院乐团首席,母亲为年华早逝的知名编曲大师。
直到如今这一辈,仅有独子一人的郁家。
……
第35章
一年前, 走下Livehouse初选舞台,冰冷湿润的风裹挟着星点的雨滴迎面而来,初见鸦背起电子琴, 面无表情地一路走回学校的钢琴教室。
空旷教室,教他许久的女老师坐在琴前写教案, 闻声惊喜抬头:“Crow, 你回来了, 初演舞台还顺利吗?”
少年的白发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略一点头,走进门内, 一边撩起长发, 一边将手机录下来的舞台打开播放。
摇滚乐舞台的狂轰乱炸瞬时沸盈,在原本寂静的音乐室内有浅浅回音,电子琴、吉他、鼓和贝斯乐声交织,晃荡掩去窗外的雨声, 没有提到他们的贝斯手中途离场。
老师听了一会, 立刻展露笑颜,给出连续不断的夸赞:“很不错啊!很出彩的初演, 这样以后接其他Livehouse的单肯定也没有问题!你们的音乐作为高中生已经是国内的佼佼者……”
初见鸦却轻轻打断她, 声音有些尽力压抑但压抑不住的冷淡:“不,我觉得还不够。”
“怎么了?”
“少了最重要的东西。”初见鸦说,“我不容许自己创造任何平庸的音乐,这样太平庸了,无法让我满意。”
老师若有所思, 上前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再让我听一遍音乐吧。Crow,其实你已经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对吗。”
初见鸦看向手机屏幕的录音播放完毕的红点, 静静地说:“我告诉过我的父母,我的毕生梦想是有一天能组建自己的乐队,作为键盘手兼主唱,走到全球最高舞台,让全世界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的音乐。”
“很好的梦想哦。”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初见鸦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紧,将哽咽压了下去,“但现在我发现,梦想不该只是虚无缥缈的梦想本身而已。”
他站在狭窄的舞台上,五颜六色的镭射灯打得很少见光的肌肤发疼,倾尽全力的演奏和演唱,脱力后带来一阵眼前不受控的发黑。
在后台最后十五分钟转身离开的贝斯手,让他好像后知后觉地恍然,乐队也有分崩离析的时刻,不会有人永远与他为伴,而他也需要接受现实。
说不定贝斯的离开早有预兆,只是现在才摆在明面上揭露出来而已。
比起迢遥的梦,现实纰漏百出。
极高的音乐天赋给予他天才的名号,沉甸甸而瞩目,但是到头来,所谓的天才也不过止步于此。
“我是否应该重审自己的梦想?”初见鸦喃喃地说。
老师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安慰地说:“……虽然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已经很努力了。”
“我足够努力了吗。”
“嗯,我带了很多届,但第一次见到在A高也有每天练琴练到晚上九点的学生,也第一次见到你这样令人艳羡的天赋。既然已经一路走到初演了……我希望你不要一时冲动,多想一想再做决定。”
初见鸦被她揉得无意识点了点头,忽然抬眸,一双较常人色泽更浅的瞳孔里近乎殷色的红,没有任何退缩的意味。
“好的,重审梦想是不可能的,我绝不会放弃。”
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将手机放回衣服口袋,和老师挥挥手,“谢谢您听我说这么多,我先回家了。”
转开门把,走出钢琴教室。
老师凝视他离去的背影,纤细单薄的身形几乎被背上的电子琴覆盖,一步也没回头,逐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她微微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