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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14902 字 3个月前

24 章

马知县适时拍了一下惊堂木, “肃静!魏楹,公堂之上不许打人。”

魏楹躬身道:“学生知错了。”

他这几年游历在外,早不是当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

一拳全力挥出也是很惊人的。

沈寄暗暗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今日是马知县主审, 学政大人陪审。

只是, 如今此人说出魏楹已经被淮阳魏氏除名。

而他现在的户籍却是挂在华安府。

从魏大娘那里算的话,他还是奴仆养子。

学政大人也倍感头痛, 被族里除名, 那就不能再以魏氏子弟自居。

这个功名却要如何保住呢?

毕竟这是魏氏族内的事, 他是个外人没有置喙的余地。

这岂不是还得魏氏让魏楹认祖归宗才行?

以魏楹十六岁就成为举人的出类拔萃来说, 这应该不是难事。

但魏氏这些人来了这么久了, 魏氏族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怕是有人不想魏楹回去, 还在隐瞒此事。

那此事要操作怕是还有些麻烦。

魏楹看一眼魏大娘,然后对马知县道:“大人,家中田地是在学生名下,学生才是户主。此事您问里正即可知道分晓。母亲她是我爹的屋里人, 又从小抚养我长大, 我尊她为母。”

从他爹这里算,沈莹可以说是他的庶母。但也可以说她是半主半奴的身份。

魏楹为户主,他的身份就不该依着庶母的身份来算了。应该是算做独立的良民。

里正、二狗子还有许多村民也都在衙外围观。

马知县当即召了里正进来。

当众问明魏家的田地的确是转入了魏楹名下, 魏家也不是女户了。

所以, 魏楹即便不被魏氏承认, 却是一家之主。

他与沈莹只是母子相称。他是她的主人, 是良民的身份。

沈寄呼出一口气, 看来今日的情形他们也不是没有一点准备的。

学政当即道:“既然如此, 就不存在以奴仆之子的身份参加科考的事, 也就不会有革除功名不准参考的限制了。”

马知县便断了案子,沈莹证据确凿是魏氏逃奴, 准予带回。魏楹保留功名,可以继续参加科考。

魏楹走到那几个魏氏家仆面前,“我知道你们都是世仆,在魏家本家都是很有面子的。可是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了,如果我养母在魏家有个什么差池,必定十倍报于尔等。”

他方才挥拳打人,现在又狠态毕露。

而且那几人既然是世仆,也认出了他的长相酷似亡故的大爷,确确实实是魏家骨血。

尤其十几岁就已取得举人功名。如果再高中了进士,未必没有重回魏氏的一日。

如此人杰,就是魏氏也是很稀罕的。

到时候就是魏氏长子嫡孙的身份,要收拾他们的确是易如反掌。

当下放缓了语气道:“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既然县大老爷如此判决,我等先回去禀告家主。其余的事情就不是我等的身份能过问的了。”

魏大娘被那些人带走,只对魏楹说了两句话,“少爷,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万勿以我为念。只有你有出息,大奶奶才有沉冤得雪的一日,我也才能好好活着。”

“娘——”

魏楹一向少年老成,少有当着人动情的时候,此时却是泪盈于睫。

“您放心,孩儿一定会接您出来过好日子的。”

本以为已经逃出那些人的搜查,他们也以为自己早就死了。

早知如此,他一定不会缓这t?三年。

三年前就去考未必就一定不能高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也追了两步,“大娘,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着少爷的。”

她想了一下要不要把那些银子给魏大娘,她如果身上有银子也好办事一些。

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人如狼似虎,仗着有家主撑腰什么事做不出来?

说不定一转身就把银子全抢走了。

那几十两银子还是留给魏楹吧,相信魏大娘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人走远了,消失在二人的视野里。

沈寄拉拉魏楹的袖子,“少爷,我们回去吧。大娘如今是他们握着对付你的人质,轻易不会出事的。还得你考上进士,才能有机会救大娘回来呢。”

魏楹点点头,拜谢了方学政、马知县、胡老爷之后背着行囊往家的方向走。

对胡胖子他只一拳击在他肩头,说了声“兄弟,我承你的情!”

其实最开始,他和胡胖子相交是有私心的,看中了对方是知县夫人的侄儿。

但后来见他为人爽朗,仗义疏财。

尤其有两年一同在外互相扶持的游学经历,其间种种,两人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胡胖子也回击了他一拳,“既是兄弟,说这么多废话作甚?”

沈寄拎着她的小包袱跟上魏楹。

前者为了配合她的脚步,走得比平时慢。

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真是太离奇了。

魏大娘突然成了大户人家的逃奴,魏楹又突然不是魏大娘的儿子了。

然后现在,魏大娘被抓走,她就只能先跟着魏楹过日子了。

还有,那个人说的魏楹的生母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居然还被族里除了名。

太匪夷所思了!

“魏家小哥,寄姐——”

身后有人喊他们。沈寄回头一看,是邻居王二叔赶着牛车呢。还有些乡亲也在车上。

车在他们面前停下,王二叔道:“上来吧,捎你们一段。”

这件事在村里也是风风雨雨的闹了一场,王二叔等人是来看县老爷断案的。

怎么说也是村里唯一的一个举人,万一真被革除了功名也挺糟糕。

至少村里人想沾光是不可能了。

而且魏大娘母子这些年也是与人为善,众人也不想他们遭了厄运。

平日嫉妒一下魏家买到个能挣钱的丫头,又有个能读书求功名的儿子,日子越过越红火是有的。

但说想他们一下子被人打落尘埃,却是没有的。

回到家里,沈寄就把魏大娘攒的银子也一并交给了魏楹。

方才公堂之上,她只来得及把那个红布包给他。

没想到魏楹只看了一眼,就推到她的面前,还从袖袋里掏了十多两银子出来,“这是我在外头挣的,日后这家里的钱你就收着吧,我需要用的时候再找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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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想了一下,行,最多她做个账本记清楚就是。

魏楹如今要刻苦攻读。

现在是六月,会试是明年的二月在京城考。

“少爷,魏家的人不会对你的考试动什么手脚吧?”

“他们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而且,那些族人虽然不会为我出头,但是要同我那狼心狗肺的二叔一起下手害我倒也未必。另外,我已经请托了方学政帮忙,考试资格是没有问题的。要左右会考成绩,那除非手眼通天了。”

“嗯,那你好好复习备考,我会给你做好后勤工作的。”沈寄信誓旦旦的说,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魏楹看她一眼,“你干嘛又叫我少爷?”

“村里的人又不知道我已经赎身了,要不然我以什么身份呆在这个家呢。”

现在户籍上可就只有他们两个了,怪怪的。

“那随你怎么叫吧。”

魏楹此时担心的却不是他的会试成绩,而是自己能不能顺利进京参加考试。

如果路上出点意外,那连喊冤都没处喊去。

翌日,魏楹去到书院把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的讲给了裴先生听。

“朗朗乾坤,竟有这等事!真是岂有此理!”

裴先生勃然大怒,顿了顿又道:“原来你是一门三进士的淮阳魏氏子弟,怪不得天生就是读书的料。”

转而又想起曾经仰慕过的书香大族居然出这样的事,而且魏楹已经被除名了,又不由得十分感慨。

“事到如今,你也只有放手一搏了。楚霸王背水一战的结果是大获成功,希望你也能如此。”

魏楹颔首,“学生明白。”

其实,要说村里人一点没有趁机占便宜的心思,那也是有的。

魏家那十几亩田地,魏大娘被抓走、魏楹眼看功名要不保的时候,就有人撺掇里正充公或是贱价变卖。

而那些佃户也未尝没有趁机不交租子的打算。

而里正算是比较见过世面,知道事情不到尘埃落定,那还做什么都不到时候,所以驳回了建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那些佃户在魏楹保住功名之后也老老实实的把租子交了上来。

沈寄由此再次体会到了功名这个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有用。

到了八月间,胡胖子和一干生员再次往华安府参加乡试。

可惜,他再次落榜。

倒是那个王灏这次如愿成为了举人,将会和魏楹同期赴京赶考。

沈寄想到那个人的嘴脸就觉得恶心。

明明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可是因为心眼小嫉贤妒能,面相都有些阴险。真真的相由心生!

乡试的结果是魏楹去过县城后回来告诉沈寄的。

他作为本县的一名年轻举人,在新任知县为王灏举行的宴席上也有一个席位。

不过,他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就回房继续苦读去了。

倒是沈寄愤然了半日,那种有才无德的家伙居然也考中了。

日后要是再进一步成了进士做了官,还不知道如何的耀武扬威呢?

魏大娘不在,沈寄和魏楹过的相当于是‘同居’生活:同居于一个屋檐下,虽然是各住各的屋。

但是,沈寄已经渐渐长开,有了小姑娘的模样,不是小孩儿了。

裴先生在一次魏楹去求教之际,提出让他到自己家去住。

“这样,你我师徒可以随时讨论一些问题,你师母也能好好的照顾你。寄姐毕竟自己都是半大不小。而且,她也不算是小孩子了。”

魏楹回想了一下临走看到的、在地坝里晾晒衣服的沈寄。

她这大半个月其实把自己的衣食住行照顾得挺周到。

裴先生当时没有提出这个提议,怎么现在突然又说起?

“咳咳,其实也是为师疏忽了,还是听到有人说起些闲言碎语的才想起。”

魏楹明白了,定然是有人在暗中说自己有红袖添香。

沈寄长得比同龄的女孩儿高那么一点,看着像十四岁的。

有一次洗完澡出来,可能粗心没怎么擦干就把衣服穿上了,偏八月间热只穿了一件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自己迎头撞上,不小心都口干舌燥了一下。惊觉小寄真的长大了,是个能吸引男人的女子了。

沈寄如今还是每次赶集都去镇上卖东西。

家里只有几十两银子,怕是不够魏楹上京的花费。

她想多挣点,于是比从前更加的卖力。

沈寄如今雇了三个村里老实本分的妇人打下手,卖的品种也有七八种那么多,一个月下来可以挣个五六两银子。

第 25 章

不知道魏楹和淮阳魏氏掌权的人对上之后, 那些富户到时候还会不会赞助他进京赶考。

所以,沈寄原本打算买房子买地的计划,也就暂时搁置了。

多留些钱自然是好的, 好过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魏楹在听过裴先生的建议后, 思考了一下,“嗯, 我听先生的。”

裴先生显然是怕他坏了名声, 日后为官会成为被人攻击的借口。

只是, 要让他就此和沈寄分开却是相当的不舍。

养母被迫离开, 他回到家中, 这个家还能称其为家就是因为有沈寄在。

当他难掩心底焦躁时, 默默的在窗前看一看沈寄劳作的身影,或是洗衣,或是做饭菜,他的心就会慢慢的平静下来。

沈寄在他心底, 目前已经相当于身边唯一亲人的存在。

有她, 他才能安心的攻读,才会觉得自己不是寂寞如斯。

“不过,小寄还是个小孩儿, 我放心不下她。”

裴先生笑道:“寄姐还小, 为师也不放心她独个儿在家。你就带上她一起来吧。”

沈寄在镇上做过生意, 被叫到裴家来。

她听说搬家之事后挠了挠头, 觉得去了裴家不好做生意。

于是期期艾艾的把话说了。

魏楹心t?头一热。

至亲之人为了家族名声, 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出族。

小寄却一心为他上京的费用在担心, 并为此辛勤劳作。

还有裴先生, 如此的看重自己。

两相对比,实在鲜明。

就是为了养母, 为了先生和小生的良苦用心,他也要考好才不辜负他们。

一同前来的裴先生拈着胡子道:“这个寄姐你不用担心,老夫家里还薄有产业。而且靠你卖小吃,这几个月能挣的钱也有限。不如你到老夫家去,专心的照顾魏楹起居。毕竟你比其他人更熟悉他的生活习惯。”

魏楹起身道:“先生,学生一路进京,路上也可以边走边筹措盘缠。何况还有这么百两银子在手,您无需操心。”

听着沈寄报给裴先生的数目,就知道她把自己的银子也都贴进去了。

魏楹心底感受更加的深,

以往老听到沈寄晚上临睡前数钱,她说那样可以更有安全感。

这两个月却是没再数了。

竟是准备把自己积攒的银子都拿给他做盘缠。

魏楹又转向沈寄,“小寄你也不用担心。那两年在外头,我不是也过出来了么。”

裴先生看他这意思,是不想接受自己的资助,不悦道:“你这是拿先生当外人?那也不必搬去我家了。”

魏楹忙道:“学生不敢。”

“你之前连那些富户的银子都肯收,现在怎么就不肯收先生的了?这不是把先生当外人是什么?”

魏楹只得应下,自己路上会一心赶路,不会耽搁行程。

于是,两人收拾收拾便搬到了裴家去住。

在裴家,有长者共处,就不会有人说那么多闲话了。

两人在裴家住了小半年。

元宵节一过,便要准备上京了。

临行前,胡胖子提着酒壶上门,和裴先生魏楹一起喝酒。

喝到酒酣之时,他大力拍打魏楹的肩膀,“寄姐就交给我照顾好了,上次她在我们家可是很受上上下下欢迎的。”

起因是魏楹要走了,沈寄想着自己也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了,就提出她想先回魏家去住。

裴师母说她一个人总是抛头露面去做小生意怕是不妥。

沈寄笑着说没事,她到时候跟着二狗子他们几个一起就是了。

裴家是书香人家,平日里规矩就挺大的。

她住着觉得有些压抑。

而且这几个月虽然食宿不必花钱,但是总没有自己挣钱手里松,有时候想吃个零嘴都得忍着。

而胡胖子家她也不想去。

上次是不得已寄人篱下,费了心思和上下虚以委蛇。

这次她可不想去。

半醉的魏楹眯了眼看着她。

今天他算是开禁,这半年来第一次沾酒。

裴先生和胡胖子也有给他践行的意思在。

嗯,小寄不想呆在裴家和胡家,她想跟二狗子一起各做各的生意。

不行!回头岂不便宜了二狗子!

其实,他也不想她留在书院里住。

书院里有几个师弟总是有意无意的来先生家,想多看几眼小寄。当他看不出来么?

还有人写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之类的混话放在她的窗外。

当然,他直接取来看过就撕毁了,这种事情不必让她知道。

而去胡胖子家呢,他口里说着兄弟不必担心,我绝不监守自盗,实则很难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在他眼底,沈寄于自己而言,大不了就是个小丫鬟。

小寄一心认为自己拿到卖身契就真的是自由人了,这是不可能的。

她如果无依无靠,以她渐渐显露的美色和一贯的能干,想对她出手的大有人在。

小姐看样子对二狗子好像一向有些不同,他可不想在京城听人说起她嫁人了的消息。

于是等酒席散了,他就找上沈寄说道:“小寄,既然你不想留在裴家和胡家,那不如跟我上京吧。”

沈寄眼瞪大,“少爷?”

我跟你上京做什么?那不是生生多出一个人的花费来。

“嗯,你不是很想跟我一样到处游走么?放心,你不费什么银钱。而且说不定这一路,以你的脑袋瓜子还能别有收获。”

沈寄有些心动,说的也是啊。

她来了五年,就一直在方圆二十里内打转。

如果能跟去,一路看看各处景象再见识一下京城繁华很不错呢。

而且,大地方确实更容易挣到银子。

“可是,咱们一同上路的话,不就白费了裴先生让咱们到他家住的心意了么。”

沈寄不傻,她早就看明白裴先生的用意了。

“嗯,我会请求他让德叔夫妇同我们一道上路。他们不是心里念着儿子想去京城找么。”

德叔夫妇是在裴家帮佣的,独生子八年前去京城闯去了。

他们老两口有些挂念,想去看看。

沈寄抚掌道:“嗯,好主意呢。”

有两个年长者一路就没有孤男寡女的嫌疑了。

而且那两人而也是四十多的年岁,不存在拉慢行程。一路上还可以互相照应。

魏楹去说的时候,德叔也在场。

他很高兴的道:“魏少爷不嫌我们两个老东西碍事就行。”

他们本来也想同行,就怕魏楹不乐意。如今他自己提出来了,当然再好没有。

见到这样的情形,裴先生自然是答应了。

“你们一路同行我心底就不用两边担心了。”

德叔、德婶是签的活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快到期了,他也没有必要揪着几个月不放,直接就让他们提前几个月上路。

德叔谢过裴先生又道:“这一路就要给魏少爷添麻烦了。”

“哪里,互相照应。这一路有个什么,您二位也可以提醒一声不是。不然光是我和小寄,说不定蒙头蒙脑就被人骗了。”

如果只有自己上路,魏楹当然愿意一个人走。

那样简单省事,而且他也不是没出过远门的愣头青。

不过加上沈寄,是得拉上这老两口不可。

裴先生挑眉,“你还要带寄姐去?”

魏楹颔首,“是,她一个人在家,学生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裴先生好笑的想。

倒也无伤大雅,只要不传出什么闲话来就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些事情,你心里自己有数就行。”

“是。”

自从确定了行程,沈寄就开始雀跃起来。

说实话,她这小半年守着裴家诸如食不言寝不语,女人不能上桌吃饭这类的教条,实在是憋得慌啊。

现在可以出去放风,还能去京城长见识,再好没有了。

一百两银子,省着些,也够她和魏楹上京了。

她还出主意,花十两银子买了两头毛驴。

然后请王二叔帮忙做了个小车。

王二叔死活只收了成本费。

而村里的富户,这一次的确是没有什么表示。

因为新来的县太爷似乎同淮阳魏氏有了什么首尾,对魏楹颇有些不冷不热的。

这是意料中的事,倒也没什么影响。

到了日子,德叔赶着驴车,魏楹坐他旁边。

沈寄和德婶还有行李在车厢里,四个人就上路了。

坐了四个人,自然走不快,慢腾腾的在路上走着。

不过比徒步还是好些了。

至于为什么是驴车不是牛车,当然是因为耕牛很贵。

如果羊能拉车,沈寄就用羊了。路上还可以用杏仁煮羊奶喝。

用杏仁煮是为了去羊膻味。魏家在沈寄积极倡导下就买过一头,每天挤奶煮给给魏楹喝。

现在只好寄放在裴师母那里,她也爱上了喝去了膻味的羊奶。

一开始沈寄很是有些兴奋,悄悄撩起车帘往外看风景。

德婶虽然觉得不妥,可是她不是正经长辈,不能像裴师母那样喝止。

而且沈寄一路嘴甜的把她哄着,有吃的也先想着她。

左右外头看不见、也不知道是谁,她也就不出声了。

“哈哈,魏楹,你就坐着驴车上京,倒也是沿途一景。我就不等你了。”

沈寄捏着车帘的手一紧。

哼,是那个可恶的王灏!

今天是适宜出行的黄道吉日,两人在路上撞上了也不出奇。

眼见王家的马车扬长而去,她小声的‘呸’了一声,小人!

让你再猖狂一阵,等你再落榜姑奶奶就有热闹看了。

沈寄对于在危难时伸出援手的胡胖子、裴先生十分感激,对这个落井下石的王灏自然没有什么好感。

“不用理他!”魏楹淡淡的说。

他转向德叔,“德叔,不如你教教我赶车,这样一路你也可以歇歇手。”

“这怎么行,魏少爷你是读书人呢。”

“读书人就非得四t?体不勤五谷不分么,万事万物其实都是可以感悟大道的。”

魏楹说着拿过鞭子,德叔便无可无不可的教了起来。

正月间上路,冷风割面,外头两人都穿得很扎实。

沈寄无比庆幸魏大娘有一段时日整日、整日就在家做衣服。魏楹有足够的衣服可以穿,一年四季都有。

不然,让她给做大衣服她就得喊完蛋。

去成衣店买的话又太贵,实在不符合沈寄开源节流过日子的理念。

这一次魏家出了事,沈寄也就顾不上自己的小算盘了。

一心想着等魏楹离家赶考,她也就算是仁至义尽报答完他们母子了。

这会儿坐在驴车里,出远门的兴奋劲头过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跟着上路这不是牵扯越来越深了么?

原计划她是把银子都借给魏楹,以他的性子考上以后肯定是要全还给她的。

而她呢,这段时日也可以在家继续的挣钱,还可以顺道和二狗子把婚事定了。

她是越看越觉得二狗子是良人。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她跟着魏楹上路了。而且还说走就走,一点思考余地都没留给她?

第 26 章

自己跟着上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

沈寄挠挠头, 那带上自己做什么?就是为了让自己一路长点见识,然后可以去京城赚大钱?

可是,赚大钱之前那也得先花出去不少吧。

怀着这样的疑问, 一路兴奋的沈寄在中午的时候终于冷静下来。

可是已经上路了, 既行之则安之吧。

也许真的可以在京城赚到不少钱,毕竟京城人民的消费水平是很值得期待的。

芝麻包子逗逗自己是有可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都一起经过这么多事了, 沈寄也可以确信他是不可能坑自己的, 反正不是把自己拐带去卖就行了。

大不了回头找他问个清楚。

她又托着腮开始做白日梦, 做到京城赚大钱的白日梦。

直到德婶把一个掰开的烧饼给她才醒过神来。

“寄姐, 给, 吃点干粮。”

他们在车上吃了干粮、喝了水, 又找地方让驴子吃草顺便休息。

魏楹站在河边。

沈寄从背后走过去,笑嘻嘻的问:“少爷,你不会是在看着流水在想老夫子的话吧?”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没错!说起来小寄你懂得还真不少。”

“你不是准我借你的书看么, 就看到这句了。少爷, 你干嘛要带我去京城啊?”

魏楹扑哧声笑出来。

之前光顾着乐了,这会儿才想起来问个究竟。

小寄是对自己没有什么防备了吧。

搁别人身上,肯定没法子把她就这么带上路。

看来这五年, 不但是一向多疑的自己信了小寄, 她也一样。

“别问那么多了, 我娘已经不在家了, 留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还不如把你带上, 没准在京城真的能有意外的收获呢。”

“哦, 这样啊。”沈寄释然了。

看来自己现在在芝麻包子心底已经是个挺重要的存在了, 他独自去了京城会为自己担心。

人都是喜欢被人重视的,她也不例外。

说实在话, 她不想寄人篱下。

可这几年从来都是依附魏家,真要让她现在就自立门户心头还是有点怯的。毕竟她说起来才十三岁。

沈寄释然了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一眼魏楹。

魏大娘之前阻止自己接近魏楹。

可这半年下来,她无疑是最靠近魏楹的人。

他不会是真对自己真的生出什么心思来了吧?

魏楹又转身去看水去了。

沈寄把小心思抛开,反正到最后他金榜题名会得到一段好姻缘,而自己也会如愿离开。

就现在看来,魏楹能一举高中,然后被朝中某个实力派招为女婿是最好的发展了。

这样,他就可以得到提携,慢慢的在官场站住脚然后往上爬。

这样,他才能救出魏大娘,才能为生母正名,才能实现他的抱负。

魏楹没有具体说过。

可是沈寄有时候从他的只言片语里也可以推测出来,他所谋非小。而且,是个很有规划的人。

不然,也不会停了一科了。

在他的生命里,自己就是个过客,有缘和他走这几年尤其是最近半年,互相护持直到彼此的路分开。

她相信魏楹得了如花美眷,不会强要自己做妾。

那到时候就是该分开的时候了。

自己那会儿差不多也该有十四五了,总比现在要好些。

挣够钱,随心所欲的过日子,这就是她的目标了。

一路上,魏楹因为很有在外行游的经验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花钱也不多。

德叔、德婶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有些过意不去。

连沈寄也有这样的感觉。

一直以来,她对魏家还是蛮重要一个存在的。

魏楹反应过来,便把一路上打尖买干粮之类的事都交给德叔去做。

德叔除了赶车还揽了跑腿之类的事,心头稍安。

魏楹是一个人在路上照顾自己已经习惯了,见他们都有点别扭才反应过来。

趁着晚上住店的时候,他拍拍沈寄的头,“想那么多做什么?那几年全靠你挣钱,我要是想太多岂不是得自绝以谢世人。”

那时候王灏等人都在背后嘲笑他靠女人养活。是他娘也就算了,还是个那么小的小丫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习惯嘛。”

在客栈打尖,沈寄和德婶睡一间下房,魏楹和德叔睡客栈大通铺,这样花费要小得多。

至于吃的,就几乎全是干粮了。

因此要热水什么的,也常挨小二的白眼或是絮叨。

可是赶考的时节,一路往京城去,住的地方房费都是见风长的。

魏楹拒绝了裴先生的资助,因为他也只是个很清贫的先生而已。

裴师母偷偷塞到沈寄兜里,她也没敢自作主张收下。

只装作不知道她塞在了自己的棉衣口袋里,转身又放回裴师母兜里。

她看到裴师母平常戴的几样很朴素的首饰都没见了,估计是当了。

他们可以在路上再想想办法挣银子,还是不要让他们夫妻过得太简淡了。

这不,魏楹这会儿就在楼下帮一个狗屁不通的人改文章呢。那是要拿去见本地名师以求援引的。

这样一来,就得了五钱银子。

一开始他只是拿出纸笔卖弄他那手好字而已。

自然就引来了一些围观。

本是打算看能不能帮人写点家书的。

这个人就上来和他研讨学问,被他指出文章中许多不足之处心服口服,便有了这一幕。

“少爷,你不会给他写得太好,让他就这么冒充才子了吧?”

“考场上的事怎么冒充,说好了五钱银子,我就只做了值五钱的文章而已。”

魏楹抛抛银子,“喏,拿去叫几个热菜,咱们今晚也打打牙祭。成日清水就馒头的,我看你脸都快青了。”

那倒是真的,没钱在路上真是痛苦。

“还是留着吧,好钢不是要用在刀刃上么。”

沈寄搓搓手,很艰难的克制自己去望前院饭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

太贵了!

“去吧,我可不想营养跟不上。你不是总说开源比节流更要紧么。”

沈寄想想有道理,跑去前面精打细算的要了三菜一汤。

她看过了,分量还可以。

四个人热饭食吃下肚子,真是舒服多了。

饭后,几个人集中在那间有点漏风的下房,德婶拿了东西去把所有能进风的地方封堵住。

德叔这才开始说话,“魏少爷,你让小老儿去打听沿路有没有什么强人出没的地方,小老儿去问过了。离这里三十里就有一座竹枝山,那里时常有强人出没。不过,只劫财,除非必要,不伤人。”

“劫财我们也损失不起。”

“小老儿问了,可以绕行,您看……”

“那就绕行吧,最好多约些人一起。”

这一次同行进京,魏楹也对德叔德婶说过,怕路上会出什么意外。

譬如这种有强人出没的地方,如果有人买通那些强盗趁机下手做了他,恐怕会让他们招池鱼之殃。

德叔当时爽朗一笑,说意外这种东西,随时都可能发生,一路同行不就是为了互相照应。

真要出那种事,更不能让他和寄姐单独上路。

要不然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寄姐一个小姑娘都不知该怎么办。

而且,一路小心着些,尽量不让人有机会下手也就是了。

毕竟这还是朗朗乾坤,不能随意杀人不是。

所以这一路,他们都是到了地方就去打听下一处的路段有没有什么情况,在哪里打尖住宿比较好t?。

沈寄看在眼底,觉得裴先生怕是对德叔有过交代的。

宾主一场,裴先生待下人不错,德叔也就在一路尽力的照顾着魏楹。

不过,魏楹死活不要他的银子,他怕是气得要吹胡子瞪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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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魏楹两手一摊,“如果先生家真的拿出那些银子来没有影响,我才不会拒绝呢。”

沈寄深以为然,之前那些富户的银子魏楹拿着就没手软过。

可裴家确实是清贫,拿出一百两银子给他们,估计都是变卖了裴师母的嫁妆或是当了所有能当的东西才拿出来的。

为了魏楹他们能做到这一步,相当的难得了。

就在说好了准备绕行,德叔也去客栈里联络了几个同样想避开竹枝山的同路人,打算一起上路的时候。

他们的行程却停下来了。

因为当晚在客栈遇到了王灏一行人。

他们的马车自然比魏家的驴车快多了。所以他们并不是从后面追上来,而是从前面退回来的。

前面也就是竹枝山,换句话说,王灏遇上强盗了。

这还幸亏他们王家派了十多个家丁护着他上路,不然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看到他灰头土脸的样子,沈寄在心头狂笑,不过面上没有露出来。

已经走出十来天的路程,他们也算是同乡了。

在外头见到同乡遭了难幸灾乐祸那是不好的。

不过沈寄心头还是忍不住雀跃。

魏楹上前慰问了两句连夜逃回来正坐在大堂里的王灏。

后者一点不领情,指着他的鼻子说:“那些人听到我们的口音说‘正是华安那边的口音’就下死手。我自问没得罪过人。这一回,看来是做了你的替死鬼了。我家好几个下人受伤,你赔我损失。”

沈寄更想笑了,原来王灏替他们扫雷去了。

魏楹好整以暇的坐下,一脸关切的看着王灏,“王兄,不要动怒,伤口会好得慢。”

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好在你没有大碍,应该不会误了今科。”

说到这个,王灏的脸色顿时精彩了。

是,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误了上京。没时间追究这些小节。

他好在只是从马车上跌了出去。当时车是停了的,所以没有伤到筋骨。

一会儿,小二代请的跌打师傅来了,给王灏推拿。

他是包下了个小院子,所以小二格外的殷勤。

出了这样的事,魏楹一行人也就不好直接视若无睹的上路,便在客栈暂时住下了。

他还交代沈寄去买猪骨,借客栈的锅灶给炖了汤,拎着跟着他一起去探视过。

王灏虽然面色还是不大好看,但是别人上门探视,他也不能留落人话柄。

早听说魏家丫头做的饭菜是一绝,尝尝。

沈寄熬猪骨汤是熬了四五年了,掌握火候的功夫是到家了的。

所以,王灏尝过后露出很满意的模样来。说话也就不像之前那么带刺了。

魏楹告辞的时候笑着说:“王兄好生再休养两日。你们的脚程快,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王灏点点头:“好,魏兄你先行一步吧。”

走出小院,沈寄就忍不住笑了,“少爷,你真损!”

明明是马的脚程比较快,就这么把王灏骂作了畜生。

“胡说,我几时骂人来着?”

沈寄笑,骂人不带脏字说的就是你这种。

第 27 章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报, 那个时候他落井下石想害你被革除功名,这次就替你遇了回强盗。”

“对方想必也是猜出他不是正主儿,所以他才能安然返回。我哪是能高头大马还带那么多家丁的?那些人求的是财, 不想惹上人命官司。就是叫我们遇上了, 估计也就是让我没办法如期进京赶考罢了。”

“嗯。”

“走吧,咱们也耽搁了多半日了。咱们的驴脚程可不快。”

有了这一番风波, 沈寄他们一路更加的小心, 都是大白天和一群人一起走大路。

而且可能魏家是书香传家, 这种手段也不是太擅长, 后来的一路就没怎么遇上。

虽然一路很节省, 但到了京城, 沈寄那里也只剩下六十多两银子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二月间了,各地的举子也都到了。

诸如高升客栈这类,或是贡院旁边的一些专门出租的小院,基本都已经客满了。

就算没有客满, 他们也不敢问津。因为这些地方都是见风长的, 贵得要死。

魏楹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一般小摊的老板消息都是很灵通的,也很乐意赚一些中介的费用。到时候再跟他们打听一下, 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小院子出租。”

他们四个人, 还是租个小院子划算些。

至于德叔德婶的儿子, 就等安顿好了再去找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路边的小摊吃了几碗面, 沈寄觉得这个口味她也做得出来, 心头便寻思上了。

方才老板说了, 稍微离贡院近一点的小院子都租没了, 而且贼贵。

太远的呢,又怕到时候赶得太急, 路上出个什么事误了进场。

吃完了,老板招呼他女人看着铺子,就带着魏楹一行人去看他推荐的两个地方。

看来还是挺专业的中介人士。

第一个小院子有两进,四个房间,住着挺宽敞,但是要二十两银子一个月。

这样还要加上花销,就不够了。

然后去看第二个,小了一点,只有两个房间,这样不够住。

总不能老让德叔、德婶分开住吧,而且也要十二两银子一个月。

这两处离贡院也不算近,又贵,所以不太理想。

那老板看他们犹豫,想了想便道:“还有一个地方。既然公子是举人,此时去应该还可以要得到房间。”

魏楹问道:“什么地方?”

“就是官府出租的屋子啊。数量有限,不过比较集中,而且离市集和贡院都比较近。就是有点吵!我带你们去看看好了。”

沈寄心道,敢情这京城还有廉租房啊。

不过,京城的物价真的是太贵了。

十多二十两银子也就是一个月的租金而已。在乡下,这都够起一座小房子了。

于是又牵着驴车过去。

还好,现在没有城管,倒还没人来干涉他们牵着驴车的事。

不过,到时候放哪里也是个问题。

听这老板说的,是一个一个的单间出租,不像院子,还可以停放驴车的。

到了地方,向管理房屋出租的人(也是官派的)出示了魏楹的举人文书,得到还有几间剩下的屋子的答复。

说是本来是给人留的,现在那人找到更好的地方了所以才会有空出来。

钥匙正好在这个吏员手上便带他们去看房子。

去看了,剩下了三个房间:一个套间,两个单间.

套间五两银子一个月,单间三两,一个月起租,咬咬牙便租了下来。

沈寄付了十六两,先租两个月。

因为三月考完,还要再等一等成绩。

德叔德婶想着要尽快找到儿子,便先租了一个月付了三两。

之所以租这一个月,还是沈寄游说的,说这里房子其实很俏,找到儿子转租出去不亏钱,比住客栈划算多了。

套间相当于后世的一室一厅,单间就相当于标间。

沈寄参观了一下发现古人其实真的是很有智慧的。

这样的房子其实修建很简单,但是修起来了就不愁客源。

这儿里里外外一共一两百间屋子,每个月租金还是挺可观的。

而且,又给初到京城的人以及买不起房子却需要住在市区的人提供了便利。

沈寄他们便用五钱银子谢过老板。沈寄心头滴血,五钱银子啊,五百文,在乡下买肉都可以买到三十斤了。

还好德叔、德婶分担了一百五十文。

但是,很快问题就出来了。

这里的房间,套间里有厕所,单间的住户需要走远一些到相当于公厕的地方去解决。

而且,没有厨房,统统没有厨房。

放好了行李,沈寄便和德婶一道打来清水用抹布擦家具。

好在之前不久就有人住过,不用太费事。

魏楹住了那个套间,他自己屋里的就自己动手了。

反正没别人看到的时候,他都是不介意帮沈寄干活的。

忙活完了,直起腰看看,太阳已经下山了。

沈寄便和德婶出去,在这片廉租房的区域转悠,想看看别人家是怎么解决吃饭这个问题的。

走了一圈看下来,打算住得长久的,是找来了泥瓦匠砌个灶台。

只要不破坏房子原有的结构,也没人管。

住得短的呢,便是买了热食来吃。

这附近不远就是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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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她们去转了一圈,便买了四个土灶烧饼回去。

四文钱一个的,里头夹的是菜,八文t?钱的就夹了肉。

两人各买了一菜一肉的回去。

对视一眼,眼底都写得是‘钱真是不经花’。

沈寄又多留意了一下,这市集里都卖些什么。

京城自然不像小地方就一个市集。

不过这个市集也真够大的。

沈寄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发现果然如魏楹所说,京城虽然花钱快,但赚钱的门路也比乡下多。

她看到好些个卖小吃食的,价格还不便宜呢。

只是,这里没有那么方便的鱼可以捉,也没有屋后的田可以种土豆、萝卜这类的,更没处喂鸡生蛋。

就连那个驴车,也由方才的面馆老板介绍卖给别人了。

这样一来,沈寄手头除开十六两房租还剩下六十两银子。

暂时还不会发生经济危机。

不过,也不能坐吃山空。

四个人一起坐在屋外的空地吃烧饼,就连热水也是之前在面馆装的。

没有灶,连口热水都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