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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14902 字 3个月前

德叔接过肉饼直接就开始吃了。

魏楹却是掰成了两半,又把沈寄手里的菜饼也如法炮制。

然后一人一半肉饼、一半菜饼的解决掉。

德婶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回头又瞪了德叔一眼。

她和沈寄自然也是想吃肉饼的,为了节约钱才只买了两个。

可人家魏少爷就知道分一半给寄姐吃。

自家老头子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细心过。

不过,他们两个,的确不像是少爷和丫头啊。

一个人自然的就分了,另一个也不推辞拿过来就开始吃。

怪不得之前有流言传出呢!不过,这一路上她都是看在眼底的,两孩子都是规矩人,只是有些不拘小节而已。

沈寄吃完就说起想垒灶台的事。

德叔忙道:“寄姐,这事儿交给小老儿就是了。我回头去问问,在哪里可以找到东西。然后自己就可以动手垒一个,明天干了就可以用。”

沈寄笑道:“那就太方便了,明天开始咱们就可以自己买菜做饭吃。嗯,我还要再去市集看看,可以做点什么去卖。”

德婶笑道:“早就听说寄姐很能干了,到时候我也给你搭把手。”

“嗯。”

四个人有半年相处的缘分。又一路同行上京,倒是相处得不错。

德婶开始觉得沈寄模样清秀甜美又能干会持家,想着自己儿子也老大不小了,如果可行的话到时候可以向魏楹提亲。

可是刚才看他们分饼吃,心头就动摇了。

裴先生说魏楹是有大前途的人,他自然不会娶寄姐。

可是不娶,他可以纳为妾啊。

瞧他们这模样,要说没有一点小心思那可是说不过去的。

唉,可惜寄姐这么个伶俐人儿。没个好出身,也只能给人做妾。

她说给德叔听,后者道:“你管那么多呢。反正找到儿子,咱们说不定就搬走了。”

“也是啊。”

第二天早上起来,沈寄便去看昨天德叔垒的灶台,还有买回来的柴火,估计下午才能用。

于是到巷口去买了豆浆、油条回来和魏楹一起吃。

魏楹看沈寄适应良好,又回复了活力无限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沈寄正埋头把油条扯成一段一段的然后泡在豆浆里。

察觉到了就抬头看他:“你看我做什么?”

魏楹很想说一句‘秀色可餐’,可又怕把沈寄吓跑了。

就说道:“我看你就像是刚开始卖鱼丸时候的样子,活力无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嗯,差不多,我吃完了把碗筷洗了拿去还。然后就和德婶到市集去买锅碗瓢盆。”

“嗯。”

沈寄最后跑了几趟,才和德婶一起把买的东西搬了回来,看着也蛮像个样子了。

置办齐自己要用的一套粗瓷的用品和卖小吃食会用到的细瓷的用品,就又花去了三四两银子。

然后中午还是出去买的包子、馒头回来吃。

下午的时候她就和德婶一起挽着菜篮又往市集去。

这个时候去买菜,有些菜农急着回家,就会卖得便宜一点。

沈寄又去捡漏买了一笼肥肠,然后青菜若干。

裴先生不吃这一口,应该说大部分的人都不吃这口,所以他们也几个月没得吃了。

问德婶,她倒是说其实她和老头子都不忌讳这个。

而且还听说沈寄做的红烧肥肠、粉蒸肥肠、肥肠冬瓜汤从前卖得很不错,她也想尝尝。

“寄姐,你还卖这个么?”

“嗯,我想试试,反正这里离市集比较近。而且,我早上还想卖粥。”她让德叔给垒了两个灶台,就是为了卖小吃做准备的。

当晚又吃到沈寄亲手做的几个拿手菜,魏楹显然食欲大振。

裴家的饭菜不是说不好吃。可他还是更喜欢吃沈寄做的,就连德叔和德婶也连连说味道很好。

沈寄笑着谦虚了几句,便把准备去市集卖小吃的话说了。

魏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到如今,他还是不得不让沈寄去卖小吃食。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等他入了仕,她就不必再这么辛苦。

沈寄想的却完全不是这个,她眉眼间还有几分小得意,“少爷,我也成了饿不死的手艺人了。”

魏楹好笑的看她一眼,也只有寄姐,苦中作乐还能这么由衷,难为她了。

看到她这么有干劲的样子,他真是看书都不觉得疲累了。

这几年尤其是这半年,真是多亏了有她在身边。

第 28 章

吃完晚饭收拾了, 沈寄就开始做明日的准备。

他们是在魏楹套间的厅里安了饭桌吃饭,收拾了就是他的书桌。

为了节省灯油,沈寄还是和德婶在他的屋里剥皮蛋, 只有切姜丝剁瘦肉才拿到外头去。

沈寄明早打算一早起来熬皮蛋瘦肉粥。如果卖得好, 再加别的样式。

还有肥肠,昨天只做了一盘, 还剩了一大半, 今年先做去看看效果。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沈寄出去烧水。

烧了一大锅, 她想洗个澡。

至于地点嘛, 跟魏楹商量了一下, 回头她去他屋里的厕所洗。

那里其实很是干净,水冲得勤快也不会有味道。

旁边有块小空地,正好可以用来洗澡。

问了德婶,她说这么冷的天怕冻着了, 她暂时不洗。

于是, 沈寄去洗澡的时候,魏楹就去旁边屋里和德叔说话。

德婶就在魏楹的外间坐着做点针线活。

这样安排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沈寄动作快,不到半个时辰, 连衣服都洗来晾好了。

她的单间窗户那里可以晾晒。

洗过澡浑身暖洋洋的, 很是舒服。

他们很是节约, 就只有魏楹的房间里摆了炭盆。

不过沈寄还是给自己准备了汤婆子。之前水烧热就灌上了, 这会儿把被窝也熏得很暖和了。

这被子还是他们从乡下带来的呢, 一路上很占地方。

驴车本就不宽敞, 所以坐得不大舒服。

但现在有现成的用就很方便了。

现在安顿好了, 挣钱的活计明天也就开始了,可以安心的睡觉了。

早晨, 魏楹是在一阵香味中醒过来的。

起身整理洗漱然后出去,就看到沈寄正系了蓝白碎花的围裙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热粥。

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勺,间或推一推锅底,一脸的认真。

这粥嘛,她自然也是熬过的。

不过今天第一天上市要格外注意火候。

“少爷,你起了啊。等一下,马上可以喝粥了。”

一会儿好了,先舀出四碗来晾着,剩下的就要拿去卖了。

德叔知道沈寄要卖粥,找来木料给她做了个小推车。

这会儿直接帮她把整锅粥连锅一起端到上面放着。等一下推着到巷口去卖就好了。

今天做得不多,如果生意好,估计在巷口就可以卖完,不用到市集去了。

而且有这个车真的是好方便,不像从前赶集还得肩扛背背的。

沈寄觉得像德叔这样,灶台也会砌,小车也会做,真的是太方便了。

又没花钱,东西还很合用。

今天,德婶会留在家帮着沈寄一起卖粥,然后做肥肠。

德叔则会按照昨天打听的,去到他们儿子呆的那家镖局去找他。

昨天问出路来,可是要给沈寄做小车,他就没有去。

于是,呼啦啦的喝完皮蛋瘦肉粥,除了魏楹回去继续看书,那三人就各自出发了。

沈寄和德婶推着小车到巷口,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就摆上摊了。

斜对面就是昨天沈寄买豆浆油条的小摊,那家的摊主在她们忙活的时候一直看着这边。

前两天这里住进来一个赴考的举人,这是他家的小丫头和帮佣。

别人以为德叔德婶也是魏家的家仆。

看在举人的份上,那摊主没有出声赶人。

不然,在这个地头摆摊卖粥,那是明明白白的抢生意啊。

连t?个男人都没有,想占稳摊位可不容易。

小车上面放着粥、洗干净的细瓷碗碟,还有昨天现腌的萝卜条。

而小车台板下边就隔着七八个小木凳还有两张小桌。

沈寄给订的六文钱一碗,这是她在市集做了市场调查后定下的价格。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所以,摆上桌椅板凳,她就和对面一样吆喝上了,也招来了几个住在这里的客人。

热粥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而且人都有猎奇心理,想来尝个鲜。所以生意还不错。

半个时辰的样子,粥就卖完了。

一大锅一共卖了二十碗,而且省下了早饭钱。

算算成本,昨天下午去割肉买米买生姜,差不多是四十多文。

而且肉昨天自己也吃了,米缸也还剩了米。照这么算下来,一锅赚一百文没压力。

而那个豆浆摊主的东西还有一半没有卖出去,看着她们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沈寄心道好在家里有一个举人压阵。

魏楹的社会地位,老高了!除了那种有权有势的人家,等闲不会招惹他。

这边相当于是平民区,所以他是可以很吃得开的。

卖完粥,沈寄觉得形势大好。

这里的租户少说也有两三百户人。

一大半的人是没有准备灶台的,是个很大的消费群体。

其实,她也不算抢走了那个豆浆摊的生意,因为他的东西也不是卖不完。

这样看来,她的东西可以不用拿去市集就全卖掉了。

回去后沈寄又开始倒腾昨天的大半笼肥肠。

中午还煮了一锅米饭配上小菜一起卖,晚上又如法炮制。

当晚,她喜笑颜开的对魏楹说:“少爷,你说的没错,京城果然是更容易赚到钱呢。”

相对她的好心情,德叔德婶的心情却有些低迷。

今日德叔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去了,那是一家有相当规模的镖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的儿子阿彪是其中一个镖师。

两月前跟着出镖去了,还有十来日才能回来。据说此行相当的凶险。

沈寄在魏楹的眼神示意下反应过来,饭桌上还有担忧儿子的父母呢。

于是也收了大半喜色,“德叔德婶,阿彪哥不会有事的,他不是都成了镖师里排行第三的人了么。”

吃完饭,她点出一百文给德婶。

今天她赚了五百文,这是个很不错的收获了。

如果加大分量增加品种,一天赚一两银子没问题。

德婶面上一喜,口里却推辞道:“这怎么好,我们都在你们家吃饭呢。”

“应该的,德叔德婶帮我很多啊。德婶你儿子还没回来,一时你也没事,不如就同我一起去卖东西。我就按一天一百文付给你。”

一天一百文,一个月就是三两,至少把房租赚出来了。

而吃饭又是沈寄那边在开火,她在做饭的时候打个下手就成,这样就食宿都不用花钱了。

老两口在乡下地方攒点养老的钱也不容易。

今日老头子回来说,儿子是住在镖局一个小房间里,没能单独赁屋。

想来手里也是比较紧的。

每个月有这三两银子,也不无小补。

于是次日,德婶比沈寄起得还早。

在她起来时(四点半)已经把火生了,热水也都烧好了。

沈寄过去时,她正在灌暖壶。

这个时候起来,其实还是有点冷的。

昨天沈寄搓了半天的手才将火石点燃生火。

“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早上想睡个懒觉,我就先起来生火烧水。”

昨天卖完肥肠回来有些累,所以切肉和姜丝的事沈寄就没做。

今天特地早起了半个小时。

有德婶帮手,快了很多。

而且今天她们一共煮了两大锅。到了众人起来吃早点的时候,已经支起了摊子。

对于德婶在旁边有意无意的看自己是怎么熬制的,沈寄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解说。

这个本就不复杂,但关键是火候的把握,怎么样才能让粥软糯松香。

那一处卖早点的加上他们这个粥摊一共有四处,大家生意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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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寄的粥摊却是其中生意最好的。

于是便有人有意无意将一盆脏水泼到了她们的摊前。

现在的天气不说滴水成冰,可有这么一大摊水,也是不好走路的。

要避开的话,也就失去这个显眼的转角处了。

她们四家都是在转角处,刚好一家占一处。

沈寄有些生气,可她这个个头跟人吵没有胜算。

只能先从炉子里弄了些灰把水掩上先卖着。

等到生意做完了,她和德婶也不急着收摊。

德婶就在摊前大声的指桑骂槐,骂先前那家泼水到她们摊前的。嘴里的词就没停过,而且带有很浓的乡音,那叉腰骂人的架势气场相当的足。

那家人还有客人,要跳出来和德婶对骂,又有点力不从心。

而且客人看她们在进行骂战,有一些就改道去了别家。

另外两家算是得了渔翁之利。

那一日,泼水那家的早点就没卖完。

沈寄从四点半起来,到现在七点多还没歇过,正好坐在旁边歇气。

古人都起得早,所以这个钟点她们已经卖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没有听全场,直接起身往市集去买肥肠并其它菜去了。

德婶出完气会把小车和桌凳锅碗收拾回去的。

等到她挎着菜篮回去,德叔已经把洗肥肠的水烧好了。

很快德婶便满面红光的回来,一边和德叔讲方才的事,一边坐在小凳上洗肥肠。

昨天沈寄教了她,但是还是自己动的手。今日她自己就知道揽过去做了。

德叔点点头,“是不能一味忍气吞声。不过咱们总是初来乍到,过了也就算了。”

德婶点头,“知道的,他们要是敢动手,我就让寄姐回来叫你。”

“少给魏少爷惹事,他是要下场的人了。”

至此后,倒也没再出这种事。

那几家有些顾忌举人老爷,而且德婶也不是省油的灯。

五大三粗的德叔还三不五时去巡回场。

他们三家想了想,自己跳出去发难,只是苦了自己。

另两家又不会联合,只是在旁边看热闹,然后趁机赚钱。

然后沈寄也开始和他们联谊。

每日送上三份早中晚餐点,和他们交换着吃。

倒是四家每日都能吃到不同的东西。

久而久之,这种事自然也就没发生了。

半个月下来,处得还算是不错。

所以,这段时日沈寄的生意都红红火火的。

她又增加了新的品种,两个灶台不够德叔又给砌了一个。

如今完全不用去市集摆摊,回头客多了生客也跟着多起来。

反正离市集不远,那些人听说了走几步也就过来了。

再摆个摊人手不够而且市集可比这里还复杂。

可是,麻烦也跟着生意上门了。

今天来了五六个年轻人,看起来就痞里痞气的,吃了饭还不肯给银子。

其中一个还对德婶道:“你叫那个俏小娘过来收,听说她才是老板啊。”

沈寄以前在镇上的市集,周围都是本村的人,还没遇到过这种事。

她看了一下,这些人怕根本就是来找茬的。

隔壁豆浆摊的老板小声说:“小妹子,是来收保护费的。给钱才会走,不然就要拆你的摊子,砸你的招牌。”

那几个人对着沈寄,嘴巴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正好德叔过来,看到这个场景就和人对呛上了。

对方人多,当即都站起来和德叔推攘起来。

第 29 章

还有个人拿起板凳道:“俏小娘, 一个月五两银子,包你的摊子无事。不给的话,这个桌子就是下场。”

直接一板凳拍在桌子上, 桌子和板凳都砸烂了, 几个碗碟也纷纷落地摔碎。

还有些正在用餐的客人就一哄而散了。

沈寄怕对方人多,德叔有什么闪失, 然后摊子也被砸了。

只得快手快脚的点出银子, “给、给、给, 我给!不要打人, 不要砸摊子。”

“这就对了嘛, 非得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才那个发话的人接了银子过去, 又想伸手摸沈寄的脸一把。

她退了开去,那人就要发火。

旁边豆浆摊的老板过来,这几日他吃了不少沈寄做的肥肠。

“坤少,这是举人老爷家的丫头。”

那坤少看了两眼, “那算了, 也不怎么样。”

沈寄忍着气,让德婶把坏了的桌凳还有打碎的碗碟收了。

跟豆浆老板打听,说这是捕头的堂小舅子一群人。

沈寄小声嘟囔:“官匪一家, 官家收完税, 他们又来。”

她一天才赚差不多二两呢, 一下子被抽走五两。

“小妹子, 忍忍吧, 县官不如现管。就算你家有举人老爷, 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你把他们给你的布条t?挂上, 这就说明这是他们在罩的,不会有其他人再来捣乱了。”

“唉, 好吧。”

这样的事,当然没有必要同魏楹去说,他要考试了。

而且,官府如果出面,肯定引得那个捕头不满,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更多事。

而且,谁晓得这伙人收的银子还有哪些人提成呢。

“京城居,果然是大不易啊。”

今天损失五两银子,一桌一凳,四五个细瓷碗碟,然后还有几桌客人没给钱。

里外里赔进去六两银子,整整三天白干。

可也没有法子!

第二日把东西补齐全,又按豆浆老板说的把那个布条挂在车上继续做生意。

没几天,阿彪走完镖回来按德叔留的地址找了来。

德叔德婶看儿子全乎的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

沈寄便道:“德叔德婶,阿彪哥,你们慢慢聊,我再去买点菜回来。”说着进屋去拿菜篮。

阿彪看到这么一个水嫩嫩的小妹子,心头一动。

满含希冀的问:“爹,娘,这是……”心头后悔,自己没有好好拾掇一番再来。这莫不是爹娘给自己寻的小娘子?

德婶叹口气,这些天相处下来,就算没有魏楹这档子事,她也不敢奢望沈寄给她做媳妇了。

这么能干的小女子,他们家是没这个福气咯。

“这是和我们一路同行的举人老爷家的寄姐,很是能干。”

德叔和儿子在屋里说话,德婶还是出来帮着做饭。

“没事儿,德婶。你这么久没见儿子了,我这里忙得过来。”

“可寄姐你晚上不是还要摆摊么。”

“今晚不摆了,我也正好歇歇。进屋去说话吧。”

德婶看到锅里炖了半只鸡。

另半只,沈寄已经分切好,准备等一下做板栗烧鸡。

还有一个爆炒鸡杂。

另外就是平日里的两荤两素,看着非常的丰盛。

“让你破费,这多不好。”

“又不是外人,德叔、德婶你们帮我也很多啊。阿彪哥一路风尘,也该好好吃上一顿。”

当晚饭桌上就满满当当的摆得都是菜,阿彪一个劲儿的赞沈寄的手艺好。

“阿彪哥,好吃你就多吃点。”

魏楹正在喝沈寄给他盛的鸡汤,满不是个滋味。

这个也是哥,那个也是哥,叫别人嘴倒是挺甜。

他看阿彪很有几分不顺眼。

当然,以芝麻包子的城府,那一家三口都没能感觉出来。

反而觉得他这个举人老爷很是和蔼可亲,从来不端架子。

只有沈寄诧异的看了他两眼。

这天晚上不摆摊,德婶自然得以和儿子好好地说了一晚上的话,心头对沈寄很是感念。

而沈寄确实也是难得的空闲。

这样子起早贪黑卖一日三餐,太辛苦了。

她是很喜欢赚钱,但是这么辛苦就违背她的初衷了。

她晚上在纸上勾勾画画算账。

这十天,刨开一切开销赚了二十多两银子,是她过去一年才能赚到的。

可是觉得自己有时候困得站着都能睡着的样子。

她存五十两到附近的钱庄,不敢留太多钱在身边。

那晚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捉贼啊’。

一边喊一边伴随脸盆被敲得山响。声音熟得很,是德叔的。

她才知道,原来有人撬了房门想进来偷银子。

可是她太困完全的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她就找德叔作陪去把银子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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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太忙了,她只是撬开地砖藏了起来而已。

魏楹在一旁看书,见她在纸上涂抹走了过来看。

沈寄写的是阿拉伯数字,他看不明白,“这是什么?”

“哦,算账啊。”

“账本是这样的?”他虽然没见过,但应该不会是这么弯弯拐拐的跟鬼画符一样吧。

药方讲究不让别人看懂,龙飞凤舞。难道账本也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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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了省事嘛,就写得比较简单的。怎么,你要查我的帐么?”

沈寄把纸推到他面前。

她之前管家是有记过帐的,魏楹却懒得看。

怎么现在感兴趣起来?

魏楹摇头,“我只是看不明白你在写什么,随口问一声而已。”

“这是我独有的数字的写法,你要看的话我就给讲解一下。”

沈寄不是没想到他可能会看到,可是让她用‘一、二、三、四,百、十、千’算账太痛苦了。

而且,她对魏楹也渐渐没了那么多防备。

他看到就看到吧,反正又不会往外说去。

魏楹没有理会阿拉伯数字,反倒问道:“你在想什么,眉头皱得都快夹死苍蝇了。”

他是翻书的时候看到这个才走过来的。

沈寄苦着脸,“我觉得好累哦,我要再雇人,我自己就在家做菜,让德婶当个小管事。”

魏楹点头道:“觉得累就休息休息,至于雇人,我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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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沈寄干劲十足,可是人却不可避免的消瘦下去,也想说这个话。

现在小摊子已经上正轨了,可以雇人来打杂。

方才沈寄就在算再雇人成本会增加多少。

发现并不会太多,一个月几两银子,但自己却不必这么操劳。

说干就干,第二天她就打发德婶去找几个像她这样年纪的妇人。

不找小姑娘是不想再惹上那日那样的麻烦。

而像德婶这个年纪的人,比较的稳定,因为她们做旁的挣不到这么多。

德婶没事的时候也在这几条巷子里和人八卦,很快就带了两个人过来。

是按沈寄的要求找的,做事踏实人本分,不会多嘴。

当然,也有私心,这两人都是平日里和她处得比较好的。

沈寄也明白,不过人好用就行。

她当场给德婶说了,让她做管事,一个月五两银子。

然后新来的两人先试用一个月,试用期二两银子,转正三两,包吃。

而做菜的菜谱当然是掌握在沈寄自己手中。

这段时日,也冒出来一家模仿的。

买了她们的粥和菜回去,然后倒腾出一份看起来差不多的,每样比沈寄便宜一文。

一开始还真的被拉去了些生意,但是尝过口味又都回来了。

德婶也由此知道,她如果想甩开沈寄单干还是不太现实。不如好好帮沈寄看店。

至于德叔,算是编外的,每个月帮着做些体力活,沈寄也给他三两银子。

这样一个月下来,他们就可以有八两的收入。

对他们俩来说,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儿子一个月走镖,也不过进账一二十两银子。

他们这样就不会给他增添负担。

还能每个月攒下五两银子补贴下儿子。

说不定过几年就能买个小一些的院子娶个媳妇抱孙子了。

这样一来,沈寄就轻松多了。

除了还是需要早起熬粥,也就是做做菜了。

雇来的两个人,一个和德婶一起去看店,一个就留在家给沈寄打下手。

德叔就两边奔走,把做好的东西送去,什么地方需要就帮着打下手。

有时候,魏楹出门去客栈和那些学子辩论,或是登门拜访宿儒,他就充当一下老苍头,也算是撑场面。

这里住的人里还有人专门赶着马车送人到各处去的。

魏楹需要的时候,沈寄就拿银子让德叔去包车。

魏楹当初说让沈寄跟他进京,说这里赚钱的机会很多。

倒真是没想到她现在一个月能赚五十两银子,比他卖酸文回报来得快多了。

当然,这也是这里客流量大,她手艺又极好的缘故。

而且,还不用租店面呢。

沈寄笑道:“做餐饮,本来就是这样啊。只要有充足的客源,大概能赚一多半的利润的。少爷,真的谢谢你带我进京来!”

魏楹正在给几个考生写文章。

那是他们拟的题目,找人捉刀,写得好的可以先背下来。

如果遇上了同样或是差不多的考题,就可以直接写上去。

说好了,魏楹把文章卖给他们,自己却是不可以再用了。

本来,以现在的经济条件,魏楹可以不用去做这个事的。

可是沈寄一下子成了顶梁柱,他心头实在有些过不去。

今天到客栈去,便揽了几分文章回来写。

而且,以他的文采一份能卖到五两银子。

沈寄只以为他在练笔,乖乖的在旁边磨墨。

后来见到德叔把文章拿出去,然后换了银子回来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

“少爷,不到半个月就要下场了,你操这个心做什么?”

这会儿已经是二月底了,沈寄的生意做了足足二十天。

昨天刚盘算过,挣了四十多两银子。

所以,她觉得魏楹现在这么紧要的关口还在卖文章赚钱,实在是浪费时间。

魏楹的本意当然是不想‘吃软饭’,可是这么写着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该看的书我都已经看过很多遍了,这就是在练笔t?啊。还有银子可以收,何乐而不为呢?”

沈寄想了想,“真的不会耽误温书?”

“不会,我会拿这事来开玩笑么?”魏楹一脸的严肃。

沈寄想想的确他说的也有道理,“那你练吧,如果影响到你自己温书就一口回绝。”

魏楹笑道:“你还真当起管家婆来了啊?”

沈寄脸一红,嗔他一眼然后转身出去做事。

只是做事的时候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是啊,他的事她这么上心做什么?

唉,不上心不行啊。

她还指着魏楹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以后好继续给她撑腰呢。

没魏楹这个举人老爷,她比旁人赚钱得多的摊子在这个地方休想消停的。

至于那五两保护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挂了那个布条的确就没旁的势力来捣乱了。

第 30 章

刚把做好的肥肠等起锅让德叔送过去, 就有人拿着帖子来请魏楹去喝酒。

沈寄见德叔不在便自己上前把帖子接了,请来人坐下喝茶。

来人说他家少爷还让他去别处送,就不坐了。

沈寄看了看帖子。哇, 大红烫金的呢, 看来是有钱人。

魏楹看过后,见她一脸的好奇就说道:“是户部侍郎家的四少爷, 他是上一科的状元郎。上次去客栈和几个考生辩论的时候认识的。”

“看来他很赏识少爷你呢。”沈寄喜滋滋的。

“官场中, 认识些人自然是好的。不过, 他若无才, 我也不会凑上去结交。他请我明日去他家别苑参加他组织的一个诗会, 想必邀了不少本届的考生, 以文会友。”魏楹淡定地道。

“哦。那我把少爷那件灰鼠毛的大衣裳熨一下,明天好穿出去见客。”

那还是魏大娘去年一咬牙给置办的,算是魏楹最好的衣服了。沈寄说过就转身忙活去了。

次日一早,魏楹吃过早饭略坐了坐就出门了。

沈寄瞅了瞅, 刻意打扮过的他, 看着就是个偏偏浊世佳公子。

一旦今科上榜,怕就是有些大人物眼底的佳婿了。

她看着被自己打扮得光鲜的魏楹,忽然涌起些不舒服的感觉。

也许很快, 就到了他们要分路的时候了。

魏楹看她有些走神, 在她额头上屈指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锅里快糊了。”

“啊——”沈寄慌忙去看锅里。

请来的胡四娘子笑道:“寄姐放心, 我看着呢。”

沈寄拍拍胸口, 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

又被芝麻包子整了!

再抬眼去看, 他正在上马车。

那马车挺豪华的, 包一天是一两银子。

收拾得还算不错,今天去赴文会应该不会丢脸。

魏楹去赴侍郎公子的宴请去了, 整整一天沈寄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她做完了该做的,就抱着手炉坐在屋子里发呆。

胡四娘子送了东西回来看她还那样,就无声叹了口气。然后去外头开始削萝卜,切姜丝。

而魏楹去到石公子家的别苑,得到他热情的招待。

还把他很正式地介绍给在座的人,口气十分的推崇。

他的确很看好魏楹,甚至已经想法子让人誊抄了他院试、乡试的试卷让人快马送进京来给父亲过目。

每一科都会有值得援引的人,尤其是本身没什么背景的寒门士子更值得重视。

在此时和他们结交,必要的时候提携一下,这些人日后就会是石家的臂助。

而且,他为了避嫌,邀人也是自己出面。

邀到别苑,说出去也不过是以文会友而已,和结党营私扯不上关系。

这一切,魏楹自然也是懂的。

不过,他身上多少还有些书生意气,不可能像有些人看到官家公子完全是贴上去奉承的态度。

他选择往来的对象是石公子,也是因为他自身有才学,是上一科状元的缘故。

而且,石大人官声不错。

这天的诗会后,他在石家别苑的后花园散步,见到一个曲径通幽的院落。

想进去看看景致却被石家的下人委婉劝阻了。

他明白里头定是有女眷,便退了出去。

回去以后,沈寄笑着问:“少爷,你们诗会就是联诗么?”

“嗯,差不多。今日是曲水流觞。”

“哦。”

这个沈寄懂,一群人坐在水边,酒杯里倒满酒,顺着河水流,停在谁面前,谁就要按今天拟定的题旨赋诗一首。

做不出来的就得把那一大杯酒喝干,然后再继续。

“那少爷今天很出风头咯?”魏楹才思敏捷,作诗很快。

这个沈寄之前住在裴家,看他和裴先生以及其他师兄弟斗诗的时候见识过。

魏楹微微一笑,“还行,没丢脸。”笑中不无小得意。

沈寄狡黠一笑,“那有没有什么小姐听了你的诗芳心暗许,和你后园相会啊?”

魏楹瞪她一眼,把外衣脱下,另换了旧衣穿上。

“胡说什么,真正的千金小姐是那么不自重的么?你以为跟你买的话本上一样啊。”

“哦。”

沈寄把大衣给他挂起来,然后出去端醒酒汤进来。

真正的千金小姐和人私下见面就是不自重呢。

那像她这样为了生计抛头露面的又算什么?

魏楹今天很高兴,得到石公子的赏识,又通过他认识了几个得力的人。

如果他今科得中,可以很快的就打入那个圈子。

至于小寄说的,千金小姐看了他的诗句芳心暗许。呃,也不是不可能啊。

今天石家别苑的后院不就是有女眷么。

第二日晚间,又有人来约魏楹去参加文会。

看他换过衣服就跟来人去了,沈寄愈发的闷闷不乐起来。

她已经从他往来的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石公子对魏楹很是青睐,他家中还有正待字闺中的妹妹

而今日文会听说石公子也是要参与的。

晚间,沈寄算完一天的帐,检查过明日的准备工作,又洗澡洗衣完毕回自己那边歇下,魏楹才回来。

他端起桌上温着的醒酒汤喝了,心头浮想联翩。

如果能成为石侍郎的乘龙快婿,对他来说好处无疑是巨大的。

官场有人援引,将会事半功倍。

这对他要回魏氏讨回公道也是有莫大好处的。

而且,石小姐是出了名的才女,石公子也是才子,懂得尊重读书人。

想来石大人能教出这样一双出色儿女本身也是不凡。

只是自己如今的身份确实寒微了一些。

至少是要金榜题名高中进士,才能有上石府提亲的底气。

这么一想,魏楹立时觉得浑身有了动力。

他伸手去拿桌上下午看了一半的《孟子》。

手碰到桌上的细瓷碗,想起给他熬醒酒汤的人。

沈寄的房间已经熄灯了,可是这屋子里还能闻到她之前沐浴留下的香气。

只不过,他还需要在朝堂上站得高一点才能回去魏家救出养母,才能设法为生母正名,才能一步一步实现他的政治抱负。

沈寄难过了一阵,这会儿也就释然了。

男人,都是以事业为重的。尤其芝麻包子这类腹黑有野心的男人。

他十九岁了还未娶妻不就是为了中了进士好娶个官家千金么。

她可不敢挡了他的青云路。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同行一段就要分路的,越早认清现实越好。

所以,她对魏楹的态度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去费事提醒他还有半个月就要下场了抓紧时间云云。

他目标那么明确的人,怎么会心头没数?

至于她自己的未来,也该早做打算才是。

沈寄心头盘算过了,这京城的确是比较好挣钱,可是房子也贵得离谱。

小小一套房子就要几百近千两,更不要说中心地段了。

所以,她准备辛苦两年挣些钱还是回乡下去过日子。

就回去待了五年多的村子,人地两熟。

而且在村里,魏楹不管是留京还是外放当官,都是可以庇护到她的。

魏楹这两天见了沈寄,吃着她准备的饭菜、鸡汤,总是有些莫名的心虚。

算了,不要去想那么多了。

还是好好的做一下最后的冲刺,会试取得个好成绩才是真的。

他开始谢绝邀约,安心备考。

而在石家,石家父子在和女儿(妹妹)说起魏楹。

石家千金之前就听哥哥说过,今科很看好此人,才学品貌皆为上品。

那天隔着纱帘看了几眼,果然是翩翩少年温文书生。

穿着普通不见富贵,但是腹有诗书,光华内敛。

“爹,此人的根底儿子查过了。确是淮阳魏氏的长子嫡孙,说起来也不辱没我们家。如果他今科高中,上门求娶,父亲答应不答应?”石公子看着妹妹含羞的模样问道。

“那就等他高中t?了再说。他魏家那团烂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石大人捻须道。

“好,儿子抽空透个风声给他,也好让他心头有个底。”

魏楹推了别人的邀约,可是接到石家的请柬略一犹豫还是换了衣服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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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叔、德婶冷眼旁观,见自家儿子对沈寄很是上心的样子。

而魏少爷听说得石家上下青眼有加,想来未尝没有机会。

德婶一想到沈寄一个月能挣那么多就心动。

到时候真要成了,让她把手艺都交给自己,自己去抛头露面就是。

沈寄却是完全没有考虑过阿彪。

镖师呢,随时可能会有危险的。而且时时的要出远门去,聚少离多。

所以,阿彪再来,她就很注意避着他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开始让德婶他们一起上路然后又住在一起,只是为了不影响她和魏楹的名声。

如果他们家打自己的主意那却是不行的,帮佣的人她又不是找不到。

德婶也察觉到沈寄不动声色的疏远了,她明显对胡四娘子更加的倚重起来。

德叔说道:“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是你的,眼红心热也不是你的。”

“跟了我们家阿彪,好歹是个正头娘子。岂不强过她给魏少爷做妾?你不是听石家下人私下谈论魏少爷得了石家的青睐么,说不定就是未来姑爷。我得告诉寄姐去。”

沈寄听了德婶说的,‘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原来已经暗地里有了许诺了么,这很好啊。芝麻包子很给力嘛!

“寄姐,你听我说,那些官家小姐,出嫁会带几个陪嫁丫鬟,到时候也是给姑爷做通房的。你势单力孤,斗不过她们的。”

“我干嘛要去跟她们斗啊?德婶,干活吧。”

沈寄的脸上没了笑容,看着还是挺严肃的。

德婶现在拿她的工钱,她不乐意听,也就不敢多说了。

德叔说她,“你啊,安安分分挣你的工钱吧。寄姐待我们一家不薄,你别想着算计她。而且,我看她虽然年纪小,却不是能让人算计的人。你可别弄得如今这份美差都没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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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婶想了想胡四娘子,心头立即起来警惕。还是要把这份差使保住先。

沈寄极力避免去想芝麻包子和石家小姐的事。

只在饮食上更加的用心,毕竟马上就要下场了。

这一场关系到魏楹的前途,关系到魏大娘的安危。她受他们照顾一场,能做的就是这个了。

沈寄也想过自己的前程,之前她打算在乡下买田入户,买地修房子,过农户山泉有点田的小日子。

可如今来了京城,眼界开阔了,这里摆个摊一个月可以挣五十量银子。

虽然操劳,要面对官府和地痞的勒索,可是手里有钱心头就不慌。趁着年轻能多挣点钱,以后也不必再受苦。

就先在京城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