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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232 字 3个月前

按礼法来算, 他是林夫人的儿子, 不是二姨娘的儿子。

林夫人接下来要做的, 就是在林家孤立林二, 将他与谆儿隔离。

一个十四五的少年, 屋里就已经有了好几房美艳通房, 纵欲无度的后果就是两眼浮肿脚步虚浮。

而且他身边的管事等人也一应是林夫人的人。

这样的人要跟林夫人斗,怕是不易。

再加上林夫人给他物色的妻子又是那样的一t?个人。

以后妻妾一大群, 家宅都难宁。

再有,内宅要做点手脚让他的妻妾生不出儿子来太容易了。

沈寄觉得这事日后有必要让魏楹知道,让他知晓妻妾成群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

到点要睡觉了,挽翠帮沈寄散了头发,又褪了外衣。

她就穿着一身寝衣抱膝坐在床上。

挽翠放帐子的手停了一下,拿起旁边的扇子帮沈寄扇风,“姑娘是不是热得睡不着?可要睡好才是,明日就要行文定之礼了。让人看到您有黑眼圈,可得笑话您想着明天的事睡不着了。”

沈寄道:“脑子里有点乱糟糟的,今晚你守夜?”

“是,今晚是奴婢。”

“你先别出去,陪我说会儿话吧。”

“是。”

沈寄悠悠的开口,“魏大哥答应了我不纳妾室、不要通房,也不会留宿青楼。”

挽翠一愣,这不太可能吧?

就是个能吃饱饭的农夫,还想着三妻四妾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知道你觉得不可能。不过魏大哥他一向是言而有信的人。”

挽翠道:“那是好事啊,多少人梦都梦不到呢。说实在话,哪个女人又想同人分享呢?只要姑娘过门以后早早的生下小公子……”

她说到这里,想到沈寄才十三岁零五个月,又住了口。

姑娘和魏大人这么早婚嫁是为了防着魏大人的二婶塞人。但圆房至少是一两年后的事了。

“嗯,子嗣真的是很重要的。我日后是得早些生个儿子,不为固宠也得让魏家那些长辈少了往他屋里送人的借口。”

沈寄说了半晌才睡了过去。

挽翠想了想没去值夜的小床,抱了自己的铺盖在沈寄的脚踏上铺了个地铺躺下。

其实方才姑娘虽然是那样说,可话中还是透露出了一丝担忧的。

想是也觉得魏大人这个誓言要遵守一辈子很难吧。

次日便是八月初四,林夫人请了一位颇有交情的户部郎中的夫人来主持。

这位夫人年纪与林夫人相仿,却是难得的父母、公婆、子女、俱全的有福之人。

因此这个圈子中有嫁娶之事十之五六都是找她出面,也算是驾轻就熟。

因为受了林夫人郑重相托,也很是用心。

魏家送给林家的定礼有一盒金银首饰,做工极好;

两盒上好的衣服料子,都是南方来的精致少见的花色,便是官家千金也不是等闲就能弄到的。

看得出是花了些心思的。

这也让林府和沈寄在来观礼的客人面前很有面子。

沈寄早早的就已经穿戴一新,端坐内室等候仪式的开始。

她离及笄还有一年半,本来是不用盘发的。

但今日的重头戏便是七夫人替她插戴簪钗等物。便由挽翠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头上并无饰物。

但她正是豆蔻枝头的年纪,本就不靠华服贵饰来打扮。

只这样穿了一身新作的红色衣裙,略施粉黛,便已是清丽脱俗之姿。

尤其经过这几个月林夫人的琢磨,整个人光华内敛,顾盼生辉,颇有了几分大家之风。

“哎呀,这通身的气派活脱脱就是林夫人的亲闺女嘛。”

那位郎中夫人做惯了这种事,张口就是夸赞的话。

什么知书识礼,气度不凡之类的话跟不要钱一样的砸了过来。

这也是小定礼全福人惯常的场面话。

沈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头微微低下表示害羞,又得了端庄大方的评语。

一应仪式走下来,最后七夫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镶玛瑙的金簪子。

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替沈寄插上,这便算是礼成了。

从此以后,沈寄便是魏楹的未过门的媳妇儿了。

这是受礼法、律法保护的。

可不像现代,订婚只是个形式,结婚才有法律效力。

接下来便是双方长辈、来观礼的客人入席。

林夫人早备下了极丰富的席面。

有四荤、四素、四干、四鲜,十六样菜。

另又有四色点心并上好佳酿,整个场面十分的体面。

徐五早早就来了,喜滋滋的告诉沈寄她这一个月长了有小一寸。

对沈寄道谢再三说回去还要接着跳。

另有贺小姐等几家与林家亲厚的人家的小姐也来观礼。

算是给足了林家面子,让沈寄的订婚仪式可以办得更风光。

还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便是正式的婚礼。

此后沈寄更是足不出户。

直到八月中秋佳节,林府家宴时才重新在人前露面。

林夫人看着她慈爱的说:“留不了几天了啊。”

之前的人事变动,沈寄偷偷打听了一下,那些曾经跟着二姨娘的人都直接被发卖,而且不是卖去什么好地方。

二姨娘最贴心的两个丫鬟是被卖进了青楼。

参与害谆儿的人更是被直接打死。

眼前的人一面是菩萨一面却是金刚,可是对自己的确是有莫大帮助与恩情。

不是她,自己无法这么快就能跻身这个圈子并且立足,而且着实教了自己许多持家之道。

所以,她还是很感激眼前的林夫人的。

林夫人的两个女儿都嫁在外地,这次早早的就遣人送了年节礼物来。

还各自送了沈寄一份成亲的礼物。

只不过林府今晚的家宴注定不会平静。

首先是到了时辰还找不见林二,林侍郎的脸上便有些不好看了。

后来人被找到,却是偷偷去了郊外看二姨娘。估摸着,二姨娘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家宴上谆儿也被抱出来露了个脸,体现三世同堂的意味。

当时,林侍郎和林夫人在说话,没注意这边。

一直低头沉默着的林二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不善。

然后谆儿就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场面一团乱。

新上任的乳母慌慌忙忙的抱着哄,却怎么也哄不好。

林夫人便叫乳母抱了下去,然后扫了这边一眼。

林二继续低头沉默,沈寄和柳氏都做眼观鼻、鼻观心状。

旁边一众姨娘通房的那一桌就更是噤若寒蝉,没有人出声。

林侍郎的手要抬起来,又顾忌着今天是中秋。何况席上还有沈寄这个外人在,终究是忍下了。

可一个气氛这么沉闷的中秋家宴,最后还是让林侍郎拂袖而去,“一人向隅满坐不乐!”

沈寄心头一寒,他已经把他的‘解语花’完全抛到脑后了吧?

林侍郎走了,筵席也就散了。

今晚完全瞧不见月亮,它躲在黑黑的云层里,显得到处是暗沉沉的。

就只有走廊上的红灯笼发出幽幽的光。

沈寄和柳氏一起去看谆儿,后者轻道:“小寄,你就要离开了,我真羡慕你。”

沈寄道:“大嫂,你以后离二哥远一些。”

这样的深宅大院,让人怪压抑的。

“我一个寡妇,当然要跟年轻的小叔子避嫌。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立场。娘好、谆儿好,我才能好。”

她不会再犯糊涂了!

柳氏顿了一下又道:“你这么跟我一同进出,就不怕我碍着你?”

“我是不忌讳这些的。”沈寄抬起头很真诚看着柳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柳氏微微一笑,“听说妹夫对你很是上心。那日文定前我本来想跟你道贺的,可是又怕你忌讳我是不祥之人。”

说着撸下手腕上的一个碧玉镯子,“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给你添妆。”

沈寄正式出阁,柳氏也是不能出席的,所以提早把贺礼送了。

那玉的成色很好,柳氏直接给她戴在了腕上。

“谢谢大嫂,日后也要常来往才是。我可是谆儿的姑姑,你多带着他过来玩。”

“嗯,只要你下帖子,娘又同意,我一定来。我能出门的机会也不多。好妹妹,恭喜你!”

谆儿已经睡过去了,听说回来后还哭闹了好久。

小脸蛋上甚至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

下人也不敢替他抹掉,怕他被惊醒又开始嚎。

和柳氏分路以后,沈寄带着挽翠往自己的院子走,“以后我的家里一定不让它发生这样的惨剧。”

八月十八日,魏楹那边送了聘礼去林家。

这里头有一对活大雁,有茶叶,也有果物糕饼与美酒……

整整装了三十二抬,满满当当。

挑去林府,一路上吹吹打打,有无数孩童跟着看热闹。

林夫人当日就让人把里头的真金白银的物件挑出来,放到了给沈寄陪嫁的庄子上造册入库。

又拿出一整套血珀的首饰送给沈寄,“你怎么说叫我一声干娘,我可不能做老抠。”

沈寄知道这是极贵重的,也是林夫人压箱底的好东西。再想想她一心为自己打算,t?眼眶便是一湿,“干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早,后儿早上再哭吧。”这是调侃她流着眼泪哭嫁。

八月十九日是林家送嫁妆的日子。

林夫人一早请人做的整套黄梨木的家具很是气派。

三十二抬的嫁妆也是风风光光,绸缎、布料、上好皮毛、四季衣裳、铺笼罩被应有尽有。

最要紧的便是林夫人亲手交到沈寄手里压箱底的一匣金首饰和五千两银票。

第 67 章

八月二十日一大清早, 沈寄住的院子就里里外外忙开了。

顾妈妈、沈寄身边六个丫鬟、几房陪房家人全都在忙碌。

另有林夫人担心沈寄那些人没经过大事派来的孙妈妈,并一众男女仆人听候差遣。

屋外孙妈妈总揽大局,屋里自然是顾妈妈。

沈寄一早吩咐挽翠和阿玲多准备些红包, 从四钱到二两大小不等, 好打赏众人。

林家的大厨房更是热火朝天,方家的和三个林府的厨娘甩开膀子忙活, 一盘盘佳肴依次出炉。

一早等候在外的十二个婆子鱼贯而入, 将菜肴送出。

今日林府也要摆酒席, 招待来迎亲的新郎一干人等与林府送亲的客人茶饭。

沈寄更是一大清早的就被顾妈妈叫起来了。

先是泡了个澡, 然后挽翠、阿玲并林夫人派来的几个大丫头便围着伺候穿衣梳头。

她的脸蛋已经够嫩了, 结果也被顾妈妈用绷直的棉线撵弹, 痛得她差点不顾形象的叫起来。

大红的嫁衣上是鸳鸯与莲花的刺绣纹样,是林府针线房的几个绣娘完成的。

再披上合乎魏楹品级的霞帔,然后也是依着他品级来的凤冠与金饰,再配上金镶玉点翡翠围冠、宝钿花饰, 俨然是满头珠翠。

在梳头的时候顾妈妈还依照规矩给她用了假髻, 当时沈寄还有点莫名其妙。

现在觉得,搞不好就是为了多插戴珠翠才弄的。

阿玲捧了一盘子的胭脂水粉翠黛上来,顾妈妈亲手给沈寄上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的动作很是敏捷, 也很用心。

不一会儿, 收拾停当, 阿玲又捧着镜子给沈寄看。

沈寄一看镜子里面, 自己完全变样了。

脸被粉扑得雪白, 弯弯的眉, 红红的樱桃小嘴, 看着非常的喜庆。

天色其实却还早,屋子里挤满了人。

徐五、贺小姐等人也在, 都稀罕得看着被打扮成这个样子的她。

徐五、贺小姐带着那日一道斗诗的几人也送了添妆礼。

这会儿便都留在屋中看热闹。

她们是随着各自的母亲而来,充作送嫁的女客。

另有林家的婶娘等人也都过来,送上添妆礼,凑趣说着吉祥话。

徐五笑道:“小寄,你今天真好看。”

“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她摸摸凤冠,小声问:“重不重?”

“重!”

沈寄如今深刻体会演员说的头上戴二十多斤什么感受了。

今天戴一天脖子怕是会戴出毛病来。

挽翠把大红宵金盖头放在沈寄身边,提醒她一会儿出门要带上。

一时贺小姐几人看了,都啧啧称赞绣活儿好。

沈寄微微笑道,“就只有这个是我亲自动了手的。”

大娘又帮她长了一回脸。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沈寄心头开始有些莫名焦躁。

好在太阳才刚升起来,迎亲的队伍就来了。

季白还是个小孩儿,便出去偷瞟了几眼进来告诉沈寄,“姑爷骑着高头大马,头戴簪着金花的乌纱帽,披着红底织金的绸子,可神气了。这会儿林家的舅爷们正出题为难呢。”

今日林二称病没有出面,沈寄也有点怕他又跟个黑面神一样搅了自己的婚事,暗自有点庆幸。

林夫人是安排了林家的堂兄弟送她出门。

一会儿,丫鬟进来禀报,“开席了!”

林家的婶娘便带着人出去坐席。

一会儿流朱也端了一碗莲子汤圆过来,“姑娘,顾妈妈让我送这个来给您先垫垫,省得一会儿饿了。”

“我现在吃不下。”

头一次当新娘,沈寄说不出的紧张。

方才人多一直是绷着的。

现在全是自己身边的人,她才让这份紧张流露出来。

“姑娘,这汤圆做得比平日里小,一口便可解决一个。这样不会弄花妆容。您什么都不吃,回头会没有力气拜堂的。”

沈寄还是摇了摇头,“吃不下。”

她之前一直学这学那的。

然后又目睹林府的争斗,到前两天其实就开始恐婚了。

万一日后魏楹言而无信,又纳妾纳通房怎么办?

万一魏家长辈总是干涉他们夫妻的事,总想着往魏楹床上塞女人。

一次又一次,又要怎么应付……

到这会儿就来了个大爆发,紧张得什么也吃不下。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挽翠道:“夫人有送来参片,回头姑娘含着就不会饿了,而且也方便。”

沈寄点点头,是,方便!

穿成这样实在不好去方便,就这么办吧。

她招手示意流朱、凝碧二人坐到她身侧。

一人一边帮她托住头上的凤冠,这样她的头和脖子就轻松多了。

沈寄能听到外面一些热闹的喧哗,一时觉得时间十分难熬。

阿玲和挽翠就绞尽脑汁的把自己所知道的小故事小笑话说给她听。

流朱、凝碧二人也各说了一个,好歹熬到散席。

散席后,之前那些人一部分在正院里看热闹,一部分又重新进来。

徐五进来见她叫了两个小丫头托着凤冠,顿时笑开。

沈寄道:“日后你也学着点。”

徐五哈哈大笑道:“学你紧张得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日后你们就知道了。”

徐五想到沈寄的出身,日后要面临的难题,心头多了几分同情。

又想着自己家里也差不多在准备说亲事了。

也不知以后会嫁给什么样人,一时有些犯起愁来。

不一会儿,外头的新郎伴当等也吃喝停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吉时也快到了,便作了催妆诗五首呈了进来催新娘上路了。

这些伴当多是今科进士,做这些自然不在话下,也算是为今天的迎亲增光添彩。

魏楹进来,和沈寄一起去拜别林侍郎林夫人。

林夫人笑着发话,“送亲吧。”

大红的盖头盖在沈寄头上,她看不清外头外头的场景。

林家大堂兄进来背了她上花轿,沿路一阵鞭炮声响起。

沈寄坐下后刚想了下季白描述的魏楹高头大马的样子,轿子就被抬了起来。

微微摇晃了一下就保持住了平稳。

鞭炮更加的密集,锣鼓喧嚣。

不知走了多久,听到有人说:“来了,轿子来了,放鞭炮。”

一时,轿子缓缓停下。

魏家请的全福夫人请她下轿,然后扶着她往里走。

整个过程沈寄有点发懵,按照全福夫人的提示拜完堂被送进洞房。

她手里拿着红绸的一端,那一头牵系着魏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在前,她在后,全福夫人扶着她。

“新郎官快挑开盖头,我们要看看新娘子。”

有秤杆伸到盖头下略略停顿了一下。

像是给她准备的时间,然后眼前便明亮了。

她看到了身姿挺拔站在床边的魏楹。他一身喜服、满脸喜色,正对着她笑。

“新娘子真好看啊!”

沈寄听着这声音耳熟,转头过去。

居然是胡胖子!

对于在这里看到胡胖子,沈寄是很惊喜的。

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者冲她眨了眨眼。

“那当然,白白净净的,一看就很有福气。不是,是魏兄有福气。”说这话的是徐茂。

旁边几个同僚也随声附和。

一时新房里满是称赞的话语。

不过更多还是四面八方而来的审视、衡量、怀疑的目光。

今天,淮阳魏氏各个房头都有代表出席呢,这些想必就是了。

一时全福夫人请沈寄坐了床西头,魏楹坐了床东头。

又有人上来把魏楹的衣服下摆盖在了沈寄的上头。

这是说日后过日子,男方要压着女方的意思。

沈寄用眼角余光去看魏楹,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沈寄心道:压着我,想得美!

顾妈妈说过,这个时候在场有人要说调侃的话的。

让她千万不要出声,他们闹一会儿就会出去了。

然后就是喝合卺酒,再然后魏楹出去陪客,她就可以换下这身衣裳在房里等着了。

对于那些人要说什么话,她心头没底。

不过,魏家老太爷是同意了的。

他们总不能此时让自己下不来台吧。

那丢的可是淮阳魏氏的脸。

只是,看到有人等着看好戏的目光,她心头还是咯噔了一下。

“大嫂,妹妹是受二伯母吩咐,有礼物转交。”

送礼干嘛送到新房里来?外头又不t?是没有安排人收礼登记。

沈寄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魏楹的好二婶,如今的族长夫人送了她一本《女诫》和一把戒尺!

大好的日子送这种东西,摆明了是扫魏楹和沈寄的脸,对沈寄不太满意的意思。

本来喧嚣的屋子一时静了下来。

对方是宗妇,这种场合,魏楹也无法,只是后槽牙咬得死紧,腮帮子都有些鼓起了。

沈寄站起接过,“侄媳必谨记婶娘教诲,日后自当谨言慎行。”

“好了,都出去吃酒吧。”魏楹出声,声音平稳听不出喜乐。

可是在这种场合逐客,显见对方才的一幕很不满。

他之前回去,曾经当众大闹过一场。

魏家人都知道他不好惹。

而且出了方才的一幕,新房里众人也不好再待,便鱼贯而出。

徐茂和胡胖子道:“新郎官赶紧出来啊,我们等着你敬酒呢。”

这是提醒魏楹别冷落了外头的客人,否则场面就不好看了。

魏楹看向沈寄,愧疚的道:“小寄,我又让你受委屈了。”

沈寄当然是很窝火的,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这不是存心给他们添堵么。

看沈寄、魏楹脸色不好,挽翠、阿玲也都气鼓鼓的。

顾妈妈忙劝道:“姑娘、姑爷,喝合卺酒吧。大喜的日子,要高高兴兴的才好。”

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说道:“就是,今天是我们的好日子。要是被这么一搅局,就坏了心情,不就正中那些人人下怀了么。”

魏楹道:“对,他们想咱们不高兴,咱们偏要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

两人交杯把合卺酒喝了,魏楹便盯着今天格外装扮的沈寄看。

方才的酒不算辛辣,带点微甜,可再怎么也是酒。

沈寄只觉得被他看着,酒有点上脸开始发起烫来。

她出声道:“我先把这身累赘换下来。”说着起身坐到梳妆镜前。

挽翠阿玲赶紧上前伺候,把凤冠珠翠取下。

沈寄揉揉脖子,“终于轻松了。”

走过去推推魏楹,“外头等着你敬酒呢,出去吧。”

魏楹点点头,站起来,柔声道:“嗯,我出去招待客人。你饿了吧,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来。放心,我才不上她这个当呢,你也别难过。这个场子总是能找回来的。”

沈寄现在紧张尽去,这一天折腾下来还水米未进呢,光含参片也不够.

她点头道:“嗯嗯,我是真饿了。不过不必你去叫人了。快出去吧,让客人久等不好。阿玲最熟悉我的口味,让她去就好了。”

第 68 章

魏楹面上含笑, 步出新房。

混当没有方才那回事,一桌一桌的去敬酒。

别人砸他们婚礼的场子,他们总不能砸自己的场子。

众人自然也粉饰太平。

可看他的确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不像强作欢笑, 胡胖子悄声问:“你没事吧?寄姐怎么样?”

“没事, 我们才不会让那个老虔婆得逞呢。胡月半,你不远千里而来, 一会儿定要多喝几杯!”

魏楹长袖善舞, 方才的一幕也未闹开。

一时觥筹交错, 气氛很是热烈。

喧嚣声新房里都能隐约听到。

沈寄吃了阿玲端来的配料丰富的面, 问道:“你们几个也都吃了吧?”

“嗯, 姑娘放心。奴婢们轮换着吃了。”

顾妈妈笑道:“明儿可就要改口了, 得叫爷跟奶奶。”

沈寄换了一身轻便些的衣服。让挽翠把她的《九州志》拿出来,她要看书。

顾妈妈怕她还想不开,劝解道:“姑娘,来日方长。”

她虽然心头有预料, 但是真没想到魏大人的婶娘居然如此落他们的面子。

大好的日子这般被人添堵, 担心沈寄一个小姑娘心头过不去。

“我知道。妈妈放心,这点小伎俩就想给我下马威,还不够。”

沈寄说完, 翻开书看起来。

哼!她要是想, 日后那位好婶娘的宗妇之位都别想保住。

喜宴一直进行了一个多时辰。

到最后, 虽然胡胖子徐茂给魏楹挡了不少酒, 他还是脚步有些不稳了。

被几个人扶着往新房走。

“没事没事, 反正你今天醉了也不误事的。”胡胖子调侃道。

谁都知道这俩如今就是有个名分, 想有夫妻之实还有得等呢。

魏楹半靠在他身上, “胡月半,你少说风凉话。”

徐茂也噗嗤噗嗤的笑:“没事儿!那么美的新娘子, 就是光看着也是好的。一样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几个人把魏楹安置在床上,沈寄向他们道了谢。

“应该的、应该的,嫂夫人我们走了。”徐茂笑着和胡胖子退了出去。

七夫人安排得很好,整场婚宴除了新房里那个小小插曲,一切都尽善尽美。

这会儿,总管洪升安排着送走了一众客人,这场婚事才算终结。

阿玲去厨房端了醒酒汤过来。

沈寄要扶魏楹起来喝,就见到他睁开了眼,眸子里满是笑意,亮得跟星星一样,“小寄,我没醉。”

沈寄看他眼神清明,不像是喝醉了不认,便让阿玲端了下去。

魏楹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

沈寄左右看看,“你这屋里怎么连个使唤丫头都不见?”

魏楹正在脱外衣,闻言嘿嘿的笑:“我贴身的事都是用管孟,不用丫头。”

一边看着沈寄的表情,发现她没为之前的事伤神才放下心来。

他把外衣脱下扔到一边榻上,过来抱住沈寄,“小寄,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从议婚到现在又是百来日不见了。

沈寄一僵,他们不是说好的么,暂时不圆房。

魏楹把手松开些,扳了她的身子过去对着自己,“我就抱抱你,别怕。”

他多少懂一些医术,知道女子身子骨还未长齐全就承欢不好。

眼前的人是他所珍视的,自然不会如此。

至于府里那些看菜下碟的下人,别想因此而小瞧她。

这是他的家,他们的家!

小寄要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的。

沈寄放松下来,靠在魏楹身上,她方才还真是吓了一跳。

她现在还算是未成年少女呢。

鼻中闻到一阵淡淡酒香,不由笑道:“我看你进来的时候,脚步都不稳,人也是靠在他们身上。还真以为你醉了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能呢?今天虽然说不能做坏事,可是我也不能倒头呼呼大睡,留你一个人啊。再说我也想好好看看你,和你多说会儿话。在外头我就是有十分酒量也只会表现出七分,不然会坏事的。嗯,就只有在叔父那里那次是真的半醉了。”

絮絮说了一会儿话,沈寄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嗯,明日还要早起拜爹娘的牌位,咱们早些歇了吧。有什么话没说完,也可以在枕头上接着说的。”

要睡在一张床上,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过了一会儿才对坐着自行脱衣,然后各人钻各人的被窝。

床宽大倒也不觉得挤。沈寄的位置在外头,方才丫头们铺床就把她的被子铺在了外头。

这是规矩,睡外头的人要负责半夜端茶送水。

沈寄心头骂了一句万恶的旧社会,然后卷卷被子准备睡觉。

“小寄,你睡着了么?”过了一会儿,里面的魏楹出声。

“嗯,没有。很困了可是又睡不着。”沈寄含糊的应道。

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被子被人掀了起来。魏楹钻进了她的被窝,和她共一个枕头。

“你、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说颈子疼么,我帮你揉揉。”说着伸手帮她揉捏着颈项。

力度适中,很是舒服。

“痒!”沈寄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哪儿痒,我帮你挠挠。”

“那不是更痒了。”沈寄一阵紧张,睡一个被窝不会擦枪走火了吧。

“小寄,我不会伤害你的。”魏楹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沈寄安下心,心头一阵柔软。轻轻道:“嗯,我们睡了吧。”

“好!”魏楹搂着沈寄,在她脖颈处蹭了几蹭,合眼睡去。

次日清晨,沈寄是被魏楹摇醒的。

他已经穿戴好坐在床边,“小寄快起床,时辰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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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按理是该见公婆敬茶的。不过公婆都不在了,便改为向牌位敬。

沈寄拉好自己的衣服才叫了人。

魏楹只用小厮,小厮今后却不方便进来。

好在他从小都是自己打理自己,这些一点不成问题。

流朱过来伺候沈寄穿衣梳洗,凝碧便要端水给魏楹洗漱。

他摆摆手,“放下就是。”

顾妈妈带着人收拾床铺。

她特意t?留心看了看,床上干干净净的,也不算皱。

这个本不必她来做,她今早就是想确认一下。

之前她问沈寄,沈寄说说好了的,等到她及笄之后再圆房。

可魏大人昨晚喝醉了,她怕他年轻一时克制不住伤到了沈寄。

再不动声色瞥了眼沈寄,不像是承欢后的模样,心便放了下来。

这府里虽然暂时住着远道而来的魏氏族人,但是他们在认亲礼后就要离开。

府里日后都由姑娘,不,是奶奶做主。

倒不怕今日没有红帕就叫人看轻。

反倒叫府里下人知道,爷是如何爱重奶奶。

早饭是清粥小菜和几样点心,口味有些陌生,应该是魏宅的仆人所为。

两人对座吃完略坐了坐,魏楹看向屋里的钟漏,“嗯,走吧。”

沈寄今日依然是一袭红色的衣裙,只是没再插戴那么多珠翠,只带了林夫人送的那套血珀首饰。

脸上也清清爽爽的,略施脂粉画了下眉眼,把她本身姣好的面容露了出来。

而那套血珀首饰又让她通身有了富贵内敛的气息。

昨儿拿戒尺和书给她的人自我介绍过,她是魏楹的三堂妹。

还有另外那些魏家人,今早也会一同在正堂见证她给公婆敬茶。

然后还有场认亲礼,过后便会陆续离开。

或者要在京城逗留,却也没打算住在他们府上。

只说是他们新婚不便打扰。

说起来,京城的魏家人也不少,别人家的宅子比起他们的大多了,也富贵多了。

魏楹始终在沈寄身前半步的位置走着,将就着她的步子。

沈寄腹诽,怎么就不能并肩了?

还衣服下摆压着自己的,睡觉也得她睡外头。哼哼!

“小心门槛!”魏楹瞧她似乎在走神的样子出声提醒道。

万一绊着了,就算他及时伸手拉住了,他那些并不亲厚的亲人也会取笑跟外传的。

“大堂兄可真是疼媳妇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看了一下,出声的是个圆圆脸的女孩儿,大约十三四的样子。

这时候随母亲上京怕是有意在京城觅得佳婿吧。

“四妹说笑了。”沈寄含笑道。

昨日在新房,魏楹也是给她粗粗介绍了一下在场的人的。

只是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他们彼此连一句寒暄也没有。

昨晚她就翻出魏氏的族谱来了个对号入座。

虽然不能认全,但这个可能长期滞留京城的四堂妹她记住了。

“侄儿媳妇好记性,那你可知道我是谁。”说话的人蓄着一撇小胡子,靠在椅背上,有些没坐相。

昨儿这人没有出现在新房里。

嗯,是长辈,大约二十三四的样子,然后看着有些不羁。

沈寄结合这些理了一下,然后福了一福,“是十五叔吧,侄媳妇昨日未及拜见。”

“嗯,没错,就是我了。乖,等一下再给你见面礼哈。”

“老十五,你既然知道等一下才是认亲,这会儿就别出声捣乱。先给大哥上茶是正事。”

说话的是魏晖,生性严谨的他一向和这个家门叛逆互相看不顺眼。

魏楹猛地把头转向上方,桌案上只孤零零的摆着他父亲的牌位,“七婶,怎么下人把先母的牌位忘了吗?”

此时沈寄还没有接手,一应事务还是七夫人在打理。

她这几个月也算管得不错,所以魏楹的话说得还算客气。

“这……”魏家哪里有那个被沉潭的女人的牌位?

有她也不敢摆出来啊。

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京的几个兄嫂。

魏楹拉着沈寄在末座落座,“既然忘了,便等一等也无妨。想必爹也不会介意等娘一会儿的。”

这架势是不把他母亲的牌位补上他就不行礼了。

“你——”堂上几个长辈面面相觑。

魏楹这小子狂得很,在祠堂认祖归宗的时候就说过,他日后要洗清他母亲的冤屈,把她的牌位放到宗祠里。

可如今那个女人还钉在魏家的耻辱柱上啊,怎么能在这么正式的场合拜见?

无论他们上前说什么,不要误了吉时啊,于礼不合啊,魏楹都充耳不闻的端坐着。

便有几个人对魏楹的母亲口出恶言并要拂袖而去。

魏楹忽地站起,一声‘关门——’

厅堂外头的四扇大门忽然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屋里光线一下就暗了。

沈寄心头一乐,看来魏楹这几个月还是把府里该收服的人都收服了嘛。

不然这会儿那些下人也不敢把这些长辈关在里头。

估计魏楹是要出昨晚的那口恶气了。

别人隔山打牛,他就回一招杀鸡儆猴。

有妇人劝沈寄,“大侄媳妇,你劝劝楹儿。大好的日子何必置气呢?”

沈寄正色道:“四婶容禀,昨晚二婶托三妹赠侄媳妇《女诫》,侄媳既然说了将谨言慎行,自当恪守‘出嫁从夫’的训诫。”

第 69 章

场面一时便僵住了。

魏楹施施然站起来, “众位叔父婶娘说得对,吉时不能误了。来人,请我娘的牌位出来。”

便有人将早准备好的灵位恭敬的请了上来, 和魏楹父亲的并放一处。

沈寄则跟着他上前跪下, 从下人端着的茶盘里接过茶盏,“爹, 请用茶!”

跟着洒在前面的空地上, 然后又端起另一盏, “娘, 请用茶!”

末了起身, 由脸色不太好的七夫人引着给各位长辈行礼。

一圈礼行下来, 只有魏晖夫妻还有十五叔的是厚礼,其他的都是礼轻情意也不重。

“可以放我们出去了吧?”

魏楹摆摆手,外头才有人把门打开,一众人等鱼贯而出。

沈寄和魏楹站在门口送客。

大部分人都是怒气冲冲的走的。

十一叔魏晖走的时候对魏楹道:“你啊,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何必与众人交恶?

在京众人听老太爷的都已经来喝喜酒了, 何必在此时撕破脸?

十一婶却是看了沈寄一眼,昨晚的事她听说了。

二嫂是有些过了。

但身为宗妇,督导族中媳妇的规矩言行, 也说得过去。

而且沈寄又是这个出身。

楹儿却是用这种法子隔日就替她找回面子。

昨天除了自己家, 差不多每房的人都去新房看笑话了。

只是, 以魏楹的城府, 不该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才是。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他不该这么做。

而且这也没有意义, 她原本以为他会和沈寄私下去拜大嫂的牌位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后出去的是十五叔。

旁人沈寄也懒得虚伪的挽留, 想着他对自己比较友善便笑着邀请道:“十五叔多坐坐吧。如果要在京城玩儿,也住在我们家就好。”

“不了, 你才要当家,最重规矩。偏生我是最不守规矩的人,到时候你难做。我在京城有狐朋狗友,就不打扰你们新婚了。”

十五叔伸手拍拍魏楹的肩膀,“小子,我等着看你给大嫂洗冤。”

魏楹点头,“十五叔慢走。”

送走了人,沈寄问道:“十五叔……”

“他出生就没了亲娘。我娘是长嫂,嫁过来的时候他两岁,算是亲手把他带大的。听说他小时候还时常往我爹娘的床上爬,非要睡在他们中间。”

“怪不得他会向着我们,也怪不得他会愤世嫉俗。”

这份愤世嫉俗估计就是让长嫂的往死刺激的。

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无能为力。

而且多半和魏楹一样,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魏楹道:“走吧,我领你在家里四处走走。”

“嗯。”

沈寄也知道魏楹发作这么一通是因为昨晚的事,心头有点喜滋滋的。

早在他在马知府的大堂上对着侮辱他生母、养母的人挥拳头,她就知道他不是个软蛋,是个可以靠得住的男人。

魏楹遥遥指点着院子里的亭台楼阁、假山池塘还有屋舍介绍着。

沈寄到了古代五年多,可有些思维还是比较现代的。

譬如现在,她心头就在盘算着这一亩多的占地,可不就是一千个平方么。

京城的一千个平方的宅院,这在现代是天价。

就是在这里也是一笔不菲的财产。

“魏大哥,这都是我们的?”

魏楹看她笑颜如花的,心头也很愉悦。

“那当然,不是我们的是谁的?你看这里,还有一片桃林。我看你很喜欢半山寺的桃林,所以特地让人移种的。”

进去一看,别说桃花,桃子都没了,只能等明年。

不过,这满园桃树花开之时想必很是壮观。

到时候让人铺上地衣,在桃t?树下说说笑笑的想必很有意思。

沈寄正在树下仰头看着桃枝,魏楹从身后过来,然后递过一支狼毫笔。

他方才命人去拿了纸笔,一时下人都以为是他终于要给这个院子题匾了。

没想到交到刚过门奶奶手中。

沈寄想了想,便走回来在下人安的小几上提笔写下‘一揽芳华’四个大字。

笔走游龙,翩若惊鸿。

旁边伺候笔墨的下人看了啧啧称叹,“奶奶题的好名字。哎呀,这字跟爷的好像,不过又不像!写得可真好!”

如今,沈寄的字其实已经练出了自己的体,刚硬风骨之外别有一种妩媚风流之态。

只是还是能看出脱胎于魏楹的字体。

“嗯,家里的屋舍亭子统统都还没有题匾,咱们一路逛去,便一路题写吧。屋舍算我的,亭台楼阁算你的。”魏楹拉着她往前继续走

“好啊!”

沈寄知道魏楹是特地等着她来了再起名,这种被尊重的感觉实在不错。

而且,归属感也更强了。

于是一路行去,虫二园,沁芳阁,云倬堂,明焕斋等等便一一题了出来。

立时有人拿了出去照着镌刻牌匾。

走了半天,沈寄指着前面的侧院,“我们去看大娘吧,昨天都没见到她。”

魏大娘是妾室,是不能出面应酬的。

所以昨天她都没有出席女客的喜宴。

魏楹点点头,拜过了爹娘,自当去看望养母。

就是沈寄不提出来,他也会带她去的。

魏大娘看到他们很是高兴,“大喜的日子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扶着魏大娘上坐。

沈寄对一旁的小丫头道:“什么眼力见,还不拿两个蒲团来?”

旁边伺候的小丫头喜儿愣住了。

还是挽翠问道:“蒲团在哪里?”

她才醒过神来,“姐姐就在这里伺候爷和奶奶,我去拿就是。”

魏大娘慌忙摆手,“不行不行,没有这个规矩。”

魏楹笑道:“我方才当着魏家众人的面,把我娘的牌位摆上和小寄一起敬了茶。”

魏大娘愣住,“那他们……”

沈寄几句话把当时的情形描绘了一下,话中不无得意。

凭什么一直是她憋屈隐忍啊。今儿也算出了口恶气。

魏大娘道:“还是心急了。楹儿你日后在朝为官,他们要是在外头说你不好……”

魏楹之前坚持让她还是喊他一声‘楹儿’,喊沈寄一声‘寄姐’。

魏大娘推脱不掉,只得答应了。

“当日是生死大事,又是祖父和族老们的决定,他们尚且冷眼旁观。日后我也不指望他们。”

那些亲人与他都不亲厚,而且有二叔、二婶在里头掺和,就是他给他们陪笑脸,有难的时候也不是就能靠得住的。

要他们改变态度,唯有他日后官职比他们都高,比他们更有权势。

魏大娘睨一眼沈寄,嗔怪道:“你也不说劝着点。”

沈寄吐吐舌头,还是把那句老掉牙的话搬了出来,“出嫁从夫。”

“罢了,你们都是有大主意的人,我也就是白劝劝。”

心头却觉得他们两人还是有些年轻气盛了。

楹儿已是这么个犟脾气,本该作配一个温和柔顺的女子在一旁好生劝解,偏寄姐是个火上浇油的。

喜儿这边已把蒲团抱了出来。

是从旁边小佛堂找来的,给他们身前各自放了一个。

魏楹和沈寄便跪了上去。

“娘,您养我十四载,养恩更比生恩大。我不管魏家给您什么名分,您就是我的娘。”

魏楹说完便给魏大娘磕了三个头,沈寄也跟着做。

挽翠早准备了两盏热茶。

魏楹和沈寄敬上后,魏大娘现包了红包递给他们,“好孩子,你们快起来。”

她着实没想到他们两人给她这么大的体面。

今后就算名分上稍差,她在这府上也享受老夫人待遇了,断不至于再有人敢怠慢。

她想了一下,便道:“挽翠,喜儿,你们先退下吧。”

那两个丫头应声退了下去。

尤其挽翠干脆得很,不像喜儿还看了魏楹一眼。

方才爷和奶奶的态度很明确了,要让下人自今日起都必须给予这位姨娘老夫人的尊重。

这一幕想必很快也将传遍全府,这府里是没有什么秘密的。

魏大娘等人都走了便问道:“听说你们、你们昨晚没有……”

沈寄心道,这消息传得还真快。

看来盯着她房里事的人真不少。

虽然进屋伺候的都是她带来的人,但新婚次日没有红帕,拆洗的被褥没有痕迹,这是瞒不住的。

“小寄还小,大夫说不宜过早。这么早让她进门,是我的私心,不想别人管着我的内宅。尤其还是与二房有关系的人。”

魏大娘蹙眉,未满十四岁,是有些小,可是也不是真的就不行。

从前,魏家的丫头长得标致些的,十四不到被少爷老爷得了手去的,也是有的。

这种情况,按说就该安排了通房,让爷们这么强忍着是很不好的。

之前两个安排做通房的是老太爷赐下的,可是楹儿直接让人送走了。

七夫人安排丫头去书房伺候又被他赶出去。

她能明白他的心思,是不想有人借此在他的内宅安插人。

枕边人靠不住,那可不行。

可是,沈寄带来的人,应该是可以信得过的。

那个挽翠瞧着年纪就很合适。

怎么小寄也不想着点?难道是不懂?

沈寄见魏大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觉得有点难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跟人讨论自己夫妻的房事,即便对方再熟识也别扭。

好在魏大娘想着自己终究不是正经婆婆。

而且今天才是小夫妻新婚第二日,两个人欢欢喜喜的来看她。

瞧着魏楹也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便没有把话说出来。

三人一处闲话着,沈寄问起魏大娘肯不肯收徒弟。

“你说针线房的人吗?我闲着也是闲着,要是有机灵的,就让她过来吧。”

“那多收几个成么?”

魏大娘一愣然后点点头。

魏楹奇怪的看着沈寄,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来。

沈寄觉得还是等准备做得差不多了再说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这事也急不来,找店面,找绣娘都是事。

而且,她现在连中馈都还没有接掌呢。

“我想着大娘每日里就是喂喂鸡念念经的,而且您一手绣活那么出众,白放着也浪费。不如收几个得意的弟子,这样彼此得益。”

快中午了,厨房来问在哪里摆饭,沈寄便道:“摆到这里来吧。”

“你们不去陪陪七夫人?”魏大娘道。

“她现在巴不得和我们划清界限呢。看着吧,不出几日,她就会提出将中馈大事交给我了。然后,她会搬出去。”

今早魏楹的做法可是把那些人得罪透了。

七夫人是不好立马撂挑子,不然肯定和其他人一样的走了。

沈寄也不认为他们软弱退让,这些亲人就会向着他们。

昨晚新房里的遭遇让她明白,要在魏家立足,那就得有钱有势斗垮二房才能有好日子过。

第 70 章

长房和二房不但是利益攸关, 而且还隔着自己婆母的血海深仇。

只有十一叔还有十五叔才是会向着他们的。

剩下那些人不是帮凶便是旁观的,何必给他们好脸色看?

魏大娘有些怀疑:“你,你行么?撑这么大一家子。每天七夫人处理事情也要用去两个时辰, 那些人还都是她从族中带来的。”

“小寄没问题的。”魏楹握住沈寄的手。

沈寄微微一笑, “不行也得行!我可不想自己家的银子掌管在别人手中,在自己家还受人约束。”

魏大娘听了心头不乐意。

刚嫁人的小媳妇, 谁不是多年媳妇熬成婆, 受婆母管束?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 她的不乐意又只能压下。

说起来沈寄再尊敬她, 她们此刻的身份也产生了颠覆。

沈寄如今是主子, 而她只是半奴半主。

魏大娘心头很矛盾, 沈寄做了魏楹的正室,自然是会善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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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个被自己买来的丫头就这么当了自己的主子,她心头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的。

魏楹倒没想这么多。

他毕竟还是受孔孟之道教育的, 嫡庶看得很重。

他可以在心底把魏大娘看成母亲, 好好奉养。

就像从前,虽然他叫魏大娘一声‘娘’,但她私下里还是叫他少爷。

从他十岁起便开始当家作主。

沈寄才是他的妻子, 才是t?这个家的女主人。

当然内宅的事都由她做主。

而沈寄, 她早就习惯了, 有事就跟魏楹商量。

魏楹同意了就等于魏大娘同意了, 她从来不会有不同意见。

把老人家供起来安享晚年就好了。

但是这家里的事她得自己做主。

她此刻甚至都没觉得她和魏大娘会产生什么婆媳问题。

三个人一同用午饭, 沈寄和魏楹的菜都由丫头、婆子用大食屉送了过来。

其中一道酸笋鸡皮汤很合沈寄的味口, 她美美的吃了两碗饭。

饭后又喝了茶、说了会儿话两人这才离开。

“小寄, 还有个地方没看。要不要去看了再回去歇中觉?”

沈寄看一下毒辣的日头。

魏楹道:“是室内,走吧。”

他带她去看的是库房。

昨日的贺礼都放在这里, 已经登记造册。

还有之前魏楹回家,老太爷给他的一些东西也放在这里。

沈寄粗粗看了一遍名册。

昨日来贺喜的大多是五品以下的官吏。就连魏氏族人也也没什么高官。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一个一个东西的看过去。

有珊瑚宝树,还有玛瑙珠串,琳琅满目,还有许多字画,都是珍品。

“可有特别喜欢的,挑了去屋里摆上?”

沈寄挑了几幅字画还有一套紫砂茶具,一柄宫扇。

魏楹也从里头拿了一套很好的文房四宝让送去他书房。

“嗯,那就回去吧。”

魏楹是同上峰告了几日婚假,所以才有时间在家陪着沈寄。

沈寄见他就跟小孩儿一样,从屋舍到库房里的宝贝,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给她看。

就只差直接说:你看你看,这些都是我们的!

她以为就此打住了。

没成想回到屋里,魏楹又翻出一个锁着的小匣子。

里头是宅子和庄子、铺子的契书,还有三千两银票。

“喏,这些,我放在这里。钥匙给你一把,你有用的时候,就从里头取好了。”

沈寄反应过来,魏楹这是表达日后他养家,他养得起她的意思。

看来,被人指着鼻子说了那么多年他靠她卖小吃供养,他心头还是很在意的。

“庄子、铺子你派人去交接点收了么?”

“点收了,可是之前也没什么功夫,用的大多还是那些旧人。除了那些在当时就求去或是二婶调走的人,其他人都在。估计那些走的都是手脚不太干净的人,这些年也不知上下齐心吞了我多少银子。我盘算过,从账面看两个铺子还有庄子田地一年有两千两的收益。前些年账面从略有亏损到没有盈亏,然后到这几年才是有这个收益的。所以那个老虔婆就只补了我几千两银子。”

不曾分家,长房的铺子、庄子就归入了公中。

二婶管家自然先从中捞了一大笔进自己腰包,然后才是留在账面上的。

沈寄想了下看过的林家的账本。

她留意过,差不多地段的铺子,林家一间都能有两千两收益。

更别说还有温泉庄子和那么多土地了。

不过这已经比她预想的要好了。

看来魏氏族内也不能眼见着银子都全落了二房腰包,这才给魏楹剩了些出来。

看魏楹忿忿然的样子,知道他也觉得是被坑惨了,只是那些陈年旧账无有办法。

“日后,这些都交给你打理了。下午那些家仆拜见主母,过几日再让铺子的掌柜还有庄上的管事来给你磕头。这些事就都由你做主好了。”

沈寄接过来,“嗯,放心吧,都交给我。”

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她便不怕忙碌了。

有得忙才是好事呢,否则就只能是依附人而生的凌霄花。

魏楹把财政大权上交的举动她很满意。

魏楹躺在床上,“嗯,你嫁过来我就不用两头分心了。”

伸手拉了沈寄一同躺下,“还有许多的事呢,一件一件的来吧。”

说着支起身子在枕上撑着头看她。

沈寄小声道:“你日后要不要睡到书房去?”

魏楹也很矛盾,这么睡在一处,一半是极乐,一半却是无间。

而且,他实在没有把握能一直克制得住。

可是要就这么独个儿再去睡书房,又实在有些不乐意。

“还是就这么睡吧。”能抱一抱也是好的。

大不了他日后守着自己被窝睡,完全断绝福利却是不行。

昨晚都是初次和人睡一个床,都没怎么睡好。

因此,这个午觉睡得甚好。

魏楹想着沈寄对家中仆从一无所知,待得她醒来,便靠在大迎枕上一一细说。

“外院总管洪升,是跟过祖父的管事,可用之人。而且,他同二房有过节,在老宅有些混不下去了。所以,我开口讨了来。至于内宅,七婶暂点了陈复领着,此人也是府中老人。不过,七婶所为,他都帮衬着。我这个正经主子有时反而不知情。日后你掌管内宅,我怕他瞒哄你。这个位置你看看手里有什么人可以替上。”

又絮絮说了账房、库房、厨房、针线房几处管事的。

“嗯,会直接打到交道的就是这几人。今儿先看看,一切等你接了中馈再说。我早对他们说过,这内宅的事到时候是要你来定夺的。”

“你倒是对我有信心啊。就不怕那些人欺我年轻识浅没经过事?”

“听说林夫人处理日常事务时,都叫你在内室听着。她都说你出师了,我怎么不信?就算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吃一堑长一智就是了。反正这府里正经就你我二人外加姨娘,有事情我替你兜着就是。”

沈寄抿嘴,“说得简单!虽然是小家小户,上上下下也几十号人。而且还有那些亲戚时时盯着府里的动向。”

“慢慢磨练吧,我现在不也是。日后我们总是有要回淮阳去的时日。如果你太稚嫩,还不让二婶给吞了。”

这么早让沈寄接手,也是存了这个锻炼的心思。

“嗯。”

“要我陪你去么?”

“不用了,你这个一家之主还是少掺和内宅的事为上。”

午觉睡得好,又说了好一阵的话。

于是等到沈寄不紧不慢的起来收拾停当到了正屋云棹堂的厅里,时辰已经不早。

“请七夫人吧。内宅下人除开现当值走不开的,都叫来。”沈寄坐到主位上去,沉稳的吩咐。

下人们一时齐了,都知道今日要拜见新过门的夫人,也换了簇新的衣服。

一时看着很是整齐,俱都在外头候着。

等了一阵,七夫人姗姗来迟。

沈寄忙起身迎接,“婶子来了,快坐!”一边抬手,请她往客位上坐。

之前沈寄来,坐的是客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七夫人以婶娘的身份,又因府中没有女主人,便坐了主位。

如今这个架势,却是沈寄是女主人,七夫人是客人了。

也该叫那些下人看看,谁才是他们的正经主子。

七夫人略楞了一下,并不抗拒。

今早魏楹闹了那么一通,她的确是巴不得赶紧和他们撇清的。

七夫人道:“大侄媳妇,你刚过门,我原不该这么快就撂挑子。只是之前事情繁多又没个商量的人手。婶子到后来竟是着了点风寒,两日前身子就不大舒爽了,昨日撑着办完了喜事,我也算功德圆满。这家中的事我便要陆续交到你手上了。”

沈寄关切的道:“婶子无碍吧?我着人替你请大夫瞧瞧。”

一边自责道:“都是为我们的事累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自家有丸药,暂时不必看大夫。从明儿起,我就带着你处置事务。过些日子你也就上手了。都差不多这个年岁就做人媳妇了,大也不过大个一两岁,你莫怕。”

沈寄有点为难的样子,“是,本想依赖婶子一阵的,我年纪又小。”顿了一下又道:“我也知道,不能一味赖着婶子。”

这么快就要赶鸭子上架啊,这是真心想看她出丑了。

估计是不信这么一两个月林夫人就能教会她吧。

毕竟大户人家都是打小就开始耳濡目染,然后练手的。

“嗯,明儿卯正二刻点卯,你就到这里来跟着我学学吧。”

“是。”沈寄转向身旁的洪总管,“叫他们都进来吧。”

“是。”

待人都进来,洪总管站在众人前头,带着他们给沈寄行礼。

“给奶奶请安!给七夫人请安!”

七夫人眉毛微微一挑。

好个奴才,这么快就投向了魏楹,在这里帮着小丫头压场子了。

又不曾分家,竟将她排到这小丫头片子的后头去。

可是,沈寄是嫡长孙媳。

正式场合如祭祀,如果二夫人不是族长夫人按位次都还在她后头。

七夫人蹙了蹙眉头,没t?有把不满表示出来。

魏家是嫡庶分明的,所以她这些年一直都在二嫂跟前赔小心。

直到老爷中了进士才能稍微抬起头来。

而魏家历来在分家产时,嫡庶的悬殊也是非常之大的。

在这之外,嫡长一脉承担祭祀重任,祭田也全部归在他们名下。

所以庶出的几房都只能领些公中的钱粮过日子而已。

不自己想法子弄些银子,两三代后和嫡枝就是天壤之别了。

她之前手头也是紧巴巴的。

自家老爷的银钱一直随身带着,并不曾多捎回家,也不知是不是在外头多养了几个粉头。

这一次借着替魏楹办喜事,她的确小小的发了一笔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