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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0958 字 3个月前

第 71 章

厅里按次序站了二十多个下人, 听这声势还真是不小。

年轻男仆是不能见沈寄的。

厅里尽是些媳妇婆子、老头还有方总角的小厮。

那些人听了洪总管领头说的请安词,有几个也略楞了一下。

洪总管这是摆明车马了。

那自己呢,来之前二夫人可都是有过交代的。

有些人就想着自己还有家人在老宅, 捏在二夫人手里呢。

沈寄往下头看了一圈, 视线在每个低眉顺眼的人脸上都停了一到二秒。

她知道下头站的人表面顺服,实则内心对她这个年纪小小的新主母是不服的。

尤其, 她没有傲人的家世, 曾经还是连他们都不如的小丫头。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还带着稚嫩。

站后头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心道:小小年纪, 看起来倒是不难对付。看来日后倒能有轻省日子可以过, 说不定还能跟七夫人主持中馈时一样, 油水多多。

沈寄请七夫人先说几句。

七夫人轻声说了两句场面话,“大侄媳妇刚进门,你们休要欺她年少。须知,既然进了魏家的门, 便是你们的主子。我没有旁的话多说, 日后你等须继续用心当差、为主子办事。”

“是,我等谨记七夫人教诲。”

沈寄这才启口,“我刚进门, 对你们也不熟悉。挨着次序, 一个一个的自己介绍一下姓甚名谁, 都什么时候进府的, 现管着什么。就从洪总管开始吧。”

这个开场白开门见山, 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洪升之前得过魏楹的嘱咐。

只是他对如今十四周岁都没满的大奶奶心头实在是有些打鼓。

下头那些一个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不少是二夫人精心挑选的刺头。

当下第一个走了出来, 到正中间离沈寄五步远的地方站住。

他很恭敬地道:“小的洪升。十岁进府,现任大总管也兼任外院总管。总揽府内对内、对外的各项事务。”

洪升说完, 沈寄多问了两句媳妇、儿女都在哪里的话。

得知还在淮阳老宅当差便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顾妈妈便道:“下一位吧。”

挽翠和凝碧在一旁桌上做着记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洪总管带了这个头,余人便依次而为。

接下来是内宅总管陈复。这个人很可能是块绊脚石,沈寄也亲切地询问了一番。

后来的人,沈寄就间或问上一句。

大多时候都只是将脸和人对号入座并不多说什么。

……

“小的葛六。三年前入府,现在管春秋两季的租子。平时便管着随爷出门的小厮。”

“小的是针线房的管事妈妈。人家都叫我肖老左家的,是魏氏的家生奴才。我男人在门房处管事。”

“小的是专管巡夜的……”

等到下头的人介绍完了,沈寄的陪嫁人等也都依次说了几句。

“好,这就算认识了。既然你们都有明确分工,那日后哪一处出了事,我就只找那一处负责的人。谁手下的人当差不经心,我也只找管事的。七婶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七夫人摇了摇头。

“那好,明日卯正二刻当值之人在此点卯。我自明日起与七夫人一同理事。若是谁迟到,先打十板子再革一旬米粮。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是。”

“还有,洪大总管和陈总管还有各处管事留下,余人散了吧。”

沈寄也没说别的,只吩咐各人回去盘点,明日交账来。

七夫人笑道:“是要盘点清楚。”

她的账早做周全了,就是下头这些人也都浑水摸鱼捞了不少好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日要能查出什么才怪了呢。

沈寄其实也没想这个时候清查什么,查不出来不说反落了下乘。

回头七夫人只须抱怨一句费心费力替侄儿打点娶亲的事,却还背个冤屈,她就得落下个刻薄不知好歹的名声了。

“我说的盘点,是彻底的盘一次,实物跟账一一对过。以后这份册子便是府里的原始记档。”

这便是说之前捞过什么的,既往不咎。

只是日后,就休想这次办婚事一样诈取公中财物了。

洪总管不禁抬头看沈寄一眼,另几个人也微妙的对视一眼。

沈寄不去理会他们的目光,施施然说道:“我瞅着各处人手像是不太足。毕竟是临时买了宅子,你们又都是从淮阳抽调来的。前段时日筹备喜事听说是从各府借调了人手,如今也都各自回去了。这样,各处有人手不够的回去点个数然后报上来。”

“是。”

沈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又道:“至于现在嘛,我还带了几房陪房过来,就先让他们跟你们去各处盘点。日后,你们管东西,他们管账。”

说着,便分派了顾妈妈去库房,方家的去厨房,包家的去针线房。

另包有昌去采买处,方大同去账房……

陈复道:“敢问奶奶,这是您一个人的主意,还是爷也同意了的?”

沈寄冷冷的扫他一眼,“之前爷是怎么说的?”

陈复不情愿的道:“爷说,内宅之事,悉由奶奶做主。”

“那你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了。”

陈复心内不忿。

一个小丫头片子,不过靠着狐媚把住了爷们,居然一来就要往各处安插人手。

哼,什么侍郎千金,不过是个童养媳!

为了办亲事的时候好听,还是爷托着人求到林家门下才认的这个亲。

如今竟想把他们指挥得团团转。

等着吧,即使爷在背后撑着你,可下头人都要跟你过不去,你也管不住事。

管库房的秦婆子当即问道:“敢问奶奶,那日后管东西的和管账的是由谁说了算呢?”

“你们只看我手里的对牌办事便是,各人管一块。譬如秦婆子你管库房的东西,今日去一同盘点。东西若有损伤,一件件记明了。若是再添了新的损伤,甚或是碎了或者少了东西,便要管东西的赔上。当然,这个责任比管账的重大,自今日起便给你涨三成浮动月钱。当月若是无事,便全额发放。若是有事,有一件就扣一成。如果你怕担责任,也可以请辞。高位,有能者居之嘛。怎么样,你做是不做?”

沈寄的做法,说白了就是给各处安插了一个监督的人。

她又看一眼另几人,“你们也是一样,每人涨三成浮动月钱。做与不做,悉听尊便。”

秦婆子看看顾妈妈。

她若是不做,立马便有人替上。

也罢,反正从前种种都不追究。

她之前趁着混乱,也是监守自盗过几样小东西的,账本上记的就是损伤。

有些东西从淮阳搬到京城,损伤是难免的嘛。

日后自己盯着,总不能再少了坏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是此时被撤了,那就一张老脸丢尽了。

何况不是还给长了三成月钱么。

“多谢奶奶体恤,老奴自当恪尽职守。”

她一表态,余下的各人也纷纷表示以后会好好的干。

这当真是打一棒给一颗甜枣,而且是赏罚分明。

而沈寄那些陪房倒也个个无碍。

反正他们是沈寄的人,银钱上总没有叫他们吃亏的理。

这个,夫人在林家就说清楚了的。

陈复一看,这分明是要架空自己这个内院总管了。

沈寄又看向陈复,“陈总管你每日揽总查看。若有偷懒的、赌钱吃酒的、打架拌嘴的,立时便来回我。这些不守规矩的,视情节轻重我自有处罚。若是阖府无事,他们那几摊子也不出差错,我便给你多发四成月钱。反之,若是有事,也是一处出了差错就罚一成月钱。”

陈复应道:“是。”

沈寄又看向洪升,“大总管既要管着外院,也要兼顾内院。日后,陈总管便向你复命t?。若是内院无事,我给你多发五成月钱。反之,也是要扣罚的。至于外院,爷自有赏赐给你。”

“是。”洪升知道这是要让自己把陈复牵制住了。

之前内宅的事有陈复、有七夫人,他是不大过问的,也插不进手去。

看这意思,爷和奶奶决意要换掉陈复了。

只是他是老宅来的,一时又没有什么明面上的错处,不好立即就下手。

七夫人眼见沈寄才刚见过这些奴才,便大刀阔斧的安插人又涨月钱的,不禁有些吃惊。

魏家最重的便是规矩,办事一向都是沿袭旧例。

在沈寄这里,她竟是把从前的老规矩都推翻不算了不成?

而且,自己之前说的是让她明日来跟着学学,第一日她就该是旁听就是了。

到了沈寄口里却成了一同理事。

这股子强势可一点不像个逆来顺受的小丫头,也不像个才刚进门的小媳妇儿。

沈寄道:“那就都散了吧,各人做各人的事去。明日卯正二刻在此点卯。你们都是管事的,可不要迟了。不然,在下属面前被责罚,可不要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

众人齐道:“不敢。”那样子岂不是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

再看时,沈寄已经端起了茶盏。

众人便在洪总管带领下鱼贯而出,顾妈妈等人也各自去新岗位上岗。

沈寄微笑道:“我送七婶回屋?”

“不用。”七夫人硬邦邦的丢下一句,然后就由丫头扶着走了。

外头洪总管笑着和包有昌说:“林家夫人都是这么治家的?”

包有昌摇头,“不是,还是按老辈的规矩。”

这,难道是奶奶自个儿想出来的?

不能吧!

就这么两个变动,各个管事的,包括自己和陈复是又添了束缚又得了甜头。

而且今后只能卖力约束手下,因为是和自己的月例挂钩的啊。

这省了多少的事啊!

不过,到底怎么样,还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沈寄回到正屋。

这里给魏楹布置了一个小书房,他人却没在里头。

她问小厮,却说有客人来了,魏楹到外院大书房陪客去了。

什么客人新婚第二天下午就上门了啊?

“爷说了,若是奶奶回来,也请过去。”

“好。”

沈寄想了想,便知道这个外客除了胡胖子没有别人。

她要到外院去,一路自然先有人帮着清了场,让那些成年男仆都避让开。

此时她在厅堂的一番言行已经通过那些管事、下人的口传遍了。

各个都说新奶奶果然不简单,难怪爷急着娶她进门当这个家。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们互相还看了看。

眼神里还有另一层没有宣之于口的意思:可别光是嘴上厉害。到底怎么样还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胡大哥——”沈寄进到大书房,朝胡胖子福了一福。

胡胖子站起来,也做了个揖,“弟妹,我这厢有礼了。”

第 72 章

沈寄道:“别客气了, 太客气就假了。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你还是那副勾着魏大哥的胳膊不正经的样子我最习惯。”

胡胖子道:“呵呵,我现在哪敢啊?你如今可是官太太了。不是官太太,那也是朋友妻, 我哪敢在你面前不正经。”

他说着瞥一眼魏楹。后者拍拍身旁的位置, 示意沈寄坐过去。

沈寄过去坐下道:“之前送到林府的定亲礼和聘礼,有许多是你帮着置办的吧?”

胡胖子点头“没错, 你说对了。另外, 我这次上京除了喝你们的喜酒, 也是想把生意做到京城里来。我爹年纪大了, 我举业上也没有什么成就, 干脆就回家继承了家业。我是想找几间铺子出货, 我供货给他们卖。要在京城开铺子我暂时还没有那个实力。”

他方才和魏楹说起在京城做生意的事,魏楹却让他等一下直接跟寄姐说。

眼下沈寄一坐下来就问这个,莫不是她有意做这些南方时销货的生意?

胡胖子把这个疑问提出来。

沈寄道:“我还得再看看,此时不能答复你。”

第一, 自家的家底还得等着今晚盘算出结果来才知道;

第二, 那两家铺子还没有掌在自己手中;

第三,她之前物色的绣坊也还没有开始着手准备。

“嗯,我还要在京城盘亘一段时日, 不急。”

胡记的生意是头回做到京城, 那些人不熟识不会随意就跟他进货。

他帮着魏楹置办聘礼时格外上心, 除了帮衬朋友也是为了借此让那些官家人知晓。

这一点被沈寄给看出来了。

胡胖子挠挠头道:“唉, 我家那个也是商贾之家出身, 怎么就没有寄姐这么个头脑?”

没有小生意, 只有小商人。寄姐当初买吃食, 利润比例可不低啊。

“嫂夫人有情有义!当日舍出体己的银子让你拿去为我奔走,你就不要求全责备了。”魏楹笑盈盈的说。

“也是,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我家那个有一点好,嘿嘿,什么都听我的。”

沈寄坐下和他们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裴先生裴师母的身体状况等。

然后道:“你们聊着,我去安排酒席。”

“好,你去忙吧。”魏楹点点头。

沈寄出去,让阿玲去厨房传话,让置办一桌待客的酒席送到大书房。

又让今晚给各处添菜。

今晚各处都必须盘点清楚,加班是免不了的了。

“得了,我们回去。今晚自己吃饭。”

厨房管事的刘妈妈接到吩咐,便交代给了厨娘。

她正在和方家的一起盘点库存的米面油菜等。

厨娘要领东西,都需过来一一登记然后才能领去用,不由得嘀咕这样真是麻烦。

刘妈妈道:“不过是叫你登记一下,有什么可麻烦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样一来,是束缚太多了。

而且,不能时时的开了小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也不能把主家的米啊、面啊、肉啊、油啊,还有煤啊、碳啊的偷偷搬回家去了。

本来厨房是上下一心的。

现如今新奶奶安插个陪房进来,这派来的方家的还不知是什么货色呢。

可别是油盐不进的才好。

方家的面色严肃,手里的笔随着点数做着记录。

刘妈妈眼见她记得有板有眼的,便凑过去看。

上头竟不是什么画的圈圈叉叉,不由奇道:“老姐姐,你还识字呢?”

“我们各人是管哪一块的,常用的字奶奶以前都有教。我嘛,识得也不多,识得一到十,然后百就够了。咱这厨房也不能囤了一千斤粮食不是。然后再一些常吃的米面、常用的煤什么的都能认会写就行了。奶奶身边的两个姑娘,挽翠跟阿玲那才叫厉害呢,每个月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响。更厉害还是奶奶,听她们一报就知道对了错了,又错了多少。”

一开始阿玲那丫头还藏着捂着,后来奶奶发了话还不是要教她们,只要想学都可以去学。

刘妈妈又羡又妒的看着。

这个年头,读书识字可是一件奢侈的事。

也就是在主子们面前得脸的奴才有这个体面。

自己想把孙子送去书塾,结果先生一听是奴仆之后就拒收。送上多少束脩都没用。

刘妈妈道:“您儿子也不错啊,给直接派到账房去了。”

“那是奶奶看他为人实诚,特地请林府的账房栽培的。好在这孩子也争气,没辜负奶奶一番心意。”

方家的说起儿子眼里露出笑容。

奶奶肯栽培,那就是对大同还是比较满意的,只是还需要再看看。

挽翠姑娘,她是越瞅越打从心眼里满意,希望儿子能有这个福气。

刘妈妈看她也不是油盐不进的,心道这就好。

不过此时,还是先办完差事,不敢过深结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多等会儿的宵夜厨房里弄丰盛些和方家的联络下感情。

其实,沈寄深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所以,这种小事她也不会一分一厘的都记着。

主要是之前上行下效,实在是捞得太过了,非得杀杀这股风气不可。

她下午之所以来得晚,还干了一件事,就是略翻了翻账房的簿子。

一翻不得了,光一个厨房就不知藏了多少猫腻。

顾妈妈等人也去了库房各处盘点。

而挽翠则带着四个小丫头开了主院,专收拾给沈寄放嫁妆的两间屋子。

除了大件的家具,其他的都堆放在这里。

库里有多少东西,谁负责盘点哪几样,都一一登记在册。

沈寄见挽翠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便放心的带着阿玲回屋t?去。

晚间魏楹送走了胡胖子才回到屋里。

沈寄正在沐浴,过了一阵才穿着寝衣出来。

她头发已经用十几张干毛巾擦过,干了七八成了,柔顺的披在脑后。

“你回来了?”

“嗯。我还有两日假期,你倒是明儿就要忙活上了。你怎么比我还忙啊?”魏楹笑道。

“我也不想啊。可是七婶今天已经说了她感染了轻微的风寒,要是她明天或者后天来个病情加重,让我立即独自面对那许多事,我也得接着。不然难道又去请十一婶过来坐镇?人家家里也是一摊事呢。还是自己赶紧上手最好。”

魏楹不悦,“总要带一带你吧。”

“难说。而且今日是她把事推给我的,我不过接着。又不是我一定要她立即跟我交接。可她交出来,我就得接稳咯。好在,你说了捅了篓子会帮我兜着,我也就不怕了。”

沈寄仰起头笑,此时她的身高差不多到魏楹肩头。

魏楹笑看她一眼。嗯,做起事来还是满身的朝气,这很好。

“嗯,府里的风气是该杀杀了,欺负我没工夫管这些小事呢。”

他才刚入官场,每天虽然只是些抄抄写写的工作,但也是繁重得很。好多时候都会觉得手腕都有些发酸。

还要忙着多认识些人,时不时的和同僚出去交际应酬,的确是无法分心。

下头那些人,都当他冤大头呢。

“睡觉。”魏楹带着笑意吹熄灯火上床。

唉,可惜只能守着自己的被窝睡啊!

沈寄打个哈欠道:“我明儿还要早起呢,不和你多说了。”

明天卯正二刻点卯。

换算下来是六点半,上班的话忒早了点,天不见亮的。

当然,这里都是这样。

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往往八九点就睡了。

这个作息八小时睡眠还是保证了的

沈寄说不聊了,又忍不住问魏楹,“你就不会睡过头?”

“不会。我平常卯时就要起身准备上衙门,比你还要早些。”

魏楹忍了忍,把蠢蠢欲动想朝她伸过去的手握住。

就怕刹不住车啊!他自问佳人在怀,没有那么强大的自控能力。

万一擦枪走火怀上了,不论落胎还是生下都很伤母体。

生育可是一道生死关。产妇跟胎儿可都是一脚在阴间一脚在阳间。

而且,母亲年纪太小生下的孩子,夭折的几率也非常的大。

这些魏楹自然也是知道的。他心头默念一个游方道士教他的清心咒。

心头告诉自己,果子没成熟涩口,再忍忍、再忍忍。

第二天是魏楹把沈寄喊醒的,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

从前,她早起做早饭或者是做小吃去卖的时候,魏楹往往也是已经起身在看书了。

他有今天年少高中的成就也不是白来的。

各自在丫鬟服侍下收拾好用过早饭。

沈寄瞧瞧钟漏正是卯正一刻,坐了轿子过去刚刚好。

刚坐下,七夫人也就到了,沈寄站起迎了一下,“今儿我就在旁边听着婶娘处理。”

今儿的重头戏是昨天核对盘点的数,其他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七夫人吧。

她也好看看魏家处理这些和林夫人有什么不同。

再说,昨天她动得够多了。

这个宅子里的人她不熟悉,一时很多事情不好立时就决断。

只是有些风气不得不杀一杀。

这是她作为女主人首先要做的事、要立的威。

卯正二刻,准时点卯。

没想到,还真是有人迟到。

七夫人拿眼看着沈寄,等她决断。她自己才不做这个恶人呢。

不过,之前之前那一阵子也确实没人迟到就是了。

怎么着一个屋里也不只一个人,这个睡迷了还有那个呢。

再就是一家子,怎么都能叫一声。

七夫人细看一下堂下跪着的迟到之人,原来是李嬷嬷。

这可是小时候奶过魏楹的人啊,她倒要看看沈寄如何处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来就打了夫婿的乳母,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可不打吧,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可就熄了。

日后休想再立起威来,发展下去只能被下人拿住而已。

七夫人再瞥眼陈复,事儿交给他办很让人放心。

让人给李嬷嬷的茶里动点不明显的手脚,保准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奶奶饶了奴婢吧,实在是昨晚事多,一时睡迷了。”李嬷嬷畏惧那二十板子,不住求饶。

陈复道:“唉,李嬷嬷,怎么说你才好?你年纪大了,早该辞出府去养老,你偏说家里人口多,入不敷出的,要揽一些事去做。这回又千万求着二夫人让你到了京城伺候爷跟奶奶。可你时常的误点小事也就罢了,如今新奶奶刚来你又来这一出,我都不好替你向奶奶求情。”

沈寄疑惑地瞥他一眼然后道:“在站的昨晚有几个事不多的?今儿你睡迷了,后儿她睡迷了,这规矩还要不要了?”

顾妈妈为难地看一眼李嬷嬷,这层关系她倒是知道的。

她昨天一进府就闲话着打听了府里这些人盘根错节的关系。

于是在沈寄耳边轻声说了。

第 73 章

沈寄一愣, 这可真是个硬茬子。

“还都楞着干什么,该怎么办还要我再说一遍?顾妈妈,你去监督, 不打够二十下不许停。革除钱粮之外, 她歇多少天再停多少天的月钱,让林家的亲自动手。”

林家的是流朱的娘, 长得膀大腰圆的, 很有力气。

可喜女儿却不像她。

顾妈妈点头应下。

众人一听, 这是要斩尽杀绝啊, 居然还不放心府里原来的人动手, 要让陪房亲自动手。

看着年纪小, 居然如此狠毒。这才刚过门啊。

便有两个壮妇拖着李嬷嬷出去。

顾妈妈出去同林家的交代了几声,然后低下头对被按趴在凳子上的李嬷嬷轻道:“我说老姐姐,你这是怎么搞的?难道是仗着奶过大人,故意的往刀口上撞, 看看奶奶会不会为了徇私, 不顾府里的规矩?”

“真的是睡迷啦,您再替我求求情。”

“奶奶当着这么多人说了,怎么可能把话收回去?要是收回去了日后还怎么管人?你呀, 这是被人当做给奶奶使下马威的筏子了。你自个好好想想, 一会儿警醒着些。”要是做戏都做不像, 那也只能真打了。

里头的人只听到李嬷嬷一直不停的叨叨:“我奶过爷啊, 我的血变成的奶把他喂大的啊。现在不吃我的奶了, 就要打我啊。”

然后是‘啪’的一声, 接着就是李嬷嬷的呼痛声。

渐渐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妈妈在一边看着, 这是人老成精啊,一点破绽没有。

林家的受了嘱咐, 那是雷声大雨点小,断不会伤了筋骨,一点点皮肉之痛而已。

林家的以前在大户人家就做过这个,这点小把戏小意思。

李嬷嬷自然知道是奶奶手下留情了。

她亲近的人也会知道。

这府里的仆人终究不能都退了回老宅去,还是要在里头留一些可用的,可以拉拢过来的人。

李嬷嬷一家就是这样的对象。

他们跟着魏楹自然比跟着二夫人好些。

然后通过这一家子去活动,再联络一些旁的人。

就利用李嬷嬷受伤休养,别人去看望她的机会。

李嬷嬷一想就明白了自己会睡迷,是有人使坏。

总不能她睡迷了,她闺女也睡迷了。

好在她闺女不当值,不然当着这么多人被打一顿,还怎么找婆家?

那些人过去就欺负他们在府里没了根基,现在又如此陷害。

新奶奶看起来很得爷的心,而且杀伐决断没有迟疑,私下里又知道怎么保全人。

为了儿女的前程,她就听了这顾妈妈的话吧。

不过,里头回事的人就不知道了。

心头一边骂沈寄最毒妇人心云云,一边胆战心惊的继续回事。

而另一些曾经捞过钱财的人想着她昨天说的前事不计的话,对日后的油水也产生了担心。

这样的霹雳手段,当真是一点脸面不给啊。

七夫人也没想到沈寄说打就打。

她给陈复递了眼色,后者也想到了恐怕是放水假打,可是也无有办法。

他总不能让人去扒了那老婆子的裤子验伤吧。

白白给了沈寄一个立威的机会,倒是小看了她跟她带过来的这些人。

不过,这个名声传了出去可不大好啊。

往好了说是你治家严谨。

这往坏了讲,可就是心黑手狠。

李嬷嬷被打完,然后拖了进来。

沈寄眉都不抬,淡淡说了一句,“拿春凳抬了出去,请大夫来看。”

众人都看到了李嬷嬷花白的头发挣得散乱,心生一些凄t?凉。

日常的事务,花了半个时辰处理。

就是一些该做秋装了这类例行的事务。

沈寄之前就让把各处清点出的簿子收上来,叫了阿玲带着流朱她们四个在一旁抄写,然后互相核对。

这边处理完,那边也誊抄完了,一点没浪费时间。

也交给各处管事看了,彼此签字画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众人心惊,小丫头居然也个个识字。

这样子一来,各处的账簿就动不了手脚了。

奶奶那里有一份存档呢。

到时候拿出来两相对比,然后各处领用东西也有记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示意各处把簿子领了回去,其他的话她就没有多说了。

“各自去上差吧。”

回去的路上,沈寄的脸色不大好。

第一天走马上任就被人摆了一道,还没法绕过去,真的是很堵。

那些人真是蔫坏蔫坏的。

顾妈妈劝慰道:“奶奶,也没有更好的处置办法了。”

沈寄一说让她去监督,要林家的亲手动手的时候,她就明白她的用意了。

“我知道。”

这就是一个坑,她怎么着都是错,只能尽力弥补。

“回头你拿些东西去看看李嬷嬷。我看她老老实实的,也不像是敢第一天就迟到的人。多半是着了人的道了。”

顾妈妈抿嘴一乐,“她叫得跟真的一样,还挣扎得白发散乱的样子。哪里老实了?”

“不然难道真的让林家的重重打她。”沈寄还是闷闷不乐。

回去说给魏楹听,“唉,下头的人跟咱不是一条心真可怕。”

魏楹握住她的手,“治乱世须用重刑,家宅不宁也当用重法。放心吧,日久见人心。”

沈寄点点头,“嗯,反正不管我怎么做,都有不好的影响,就暂且豁出名声去吧。心黑手狠就心黑手狠,日后他们才会怕我。不然这家真的没法当。或许日后我会有更圆熟的手腕来处理这样的事,但现在我只能做到这样了。要赶紧的把人都收拾好了才行,不然在自己家也得天天同人打仗,真是不舒服。那个陈复,怎么把他弄走呢?这人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仗着是老太爷给的,我们又没有实证罢了。”魏楹忿然道。

沈寄嘟囔,“我要好好研究这个人。他这么使坏,我就是造都要给他造出些把柄来。”

“嗯。”魏楹点头,对付小人就得用小人路数。

一会儿,顾妈妈回来了,“药膏都拿去了,李嬷嬷没什么事。屋里没别人,她见到我就坐了起来。她闺女先前一副有怨的模样,后来见了很是吃惊。得知是有人故意害她们,说是现在不方便,日后有机会一定来给奶奶磕头,谢奶奶网开一面。奴婢都叮嘱过了,让不要太露了马脚。只需要让一些有心归附,暂时不会讲出去的老人儿知晓就好。不然这场戏就白做了。”

“两害相较取其轻吧,那个时候也容不得优柔寡断。我之前还是把掌管中馈想得太简单了。”

林夫人是早已慑服林府众人,那些人根本不敢跟她这么捣鬼的。

她旁听也不能什么都学到,突发状况还多着呢。

“奶奶这么小。而且才跟着老夫人学了两个月,这样已经和难得了。说句不好听的,李嬷嬷纵使奶过爷,那也是从前的事了。如今做错了事,挨罚是应当的。奶奶还让人故意的做出声势高举轻放。等到日后奶奶树立了威信,众人也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沈寄躺在床上,想着穿越也是个技术活啊。

别人混得风生水起的,怎么到她这里就举步维艰呢?

一开始就为了不被转卖、能够吃饱饭而不停劳作.

她当时可是童工啊!

如今倒是吃喝不愁了,成日都是绫罗绸缎穿着,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吩咐下去厨房立时就忙活上,却也有这么多糟心事。

她并不想要战斗的一生啊,她就是个小富即安的懒人。

今晚魏楹本来睡得很老实规矩,在自己的被窝里也没再过来串门。

过了一阵子看她还睡不着,这才伸手过来握着沈寄的手,“小寄,你在想什么?”

沈寄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睡着了呼吸声不是这么样的,何况你还间或发出一声轻叹。”

轻叹,有么?

魏楹半支起身子,狐疑的道:“你不是想打退堂鼓了吧?”声音里有一丝紧绷。

新嫁娘就要开始掌管一府中馈,而且还有那么多人明的、暗的,远的、近的刁难使绊子,是太辛苦了。

嫁谁都不会比嫁他更辛苦。

是他自私,可是无论如何,这条道上他想有沈寄作陪。

“说什么呢,怎么会呢?这才哪到哪啊。放心吧,魏大人你不喊退堂,妾身不敢打退堂鼓的。”

“别乱开玩笑,什么我喊退堂你打退堂鼓的。”

沈寄也侧过身与他面对,“难说哦,你看我可是从一开始就犯了善妒这一条的啊,七出之一呢。”

魏楹看她笑颜如花,心头的担忧放下。

他道:“大晚上的别这么看着我,回头出事了别怨我。什么七出啊,善妒啊,以后不许再说了。”说完眼不见心不烦的背转过身。

沈寄闷笑了两声。还真是不敢招他,乖乖睡觉。

魏楹听她呼吸逐渐沉稳下来,这才定下心神。

明日要陪沈寄回门,后日他就该回翰林院当值了。

拉过被子要睡觉,却又心有不甘的伸出手把沈寄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了怀里。

“我可是有媳妇的人。”吃不到总要抱得到吧。

第二日依然同前一日一样,沈寄坐在旁边看七夫人处理事务。

有了昨天李嬷嬷挨打的那一出,今天下人回事的效率都高多了。

昨天明显有人把话往深里说,好让沈寄听不太懂。

今天却是要深入浅出多了。

例行的事问完,七夫人侧头问沈寄,“回门的事准备好了么?说起来真该向林夫人告一声罪,你还是新嫁娘呢,就拉着你一起做这些。偏巧我这风寒又不见好。”

“婶娘要保重才是。真怕把你累坏了,七叔上京问罪。那我们可担待不起啊。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七夫人想了一下,“也好。”

沈寄便拿起七夫人搁在身前的对牌,“来人,去请个好大夫家来,替七夫人诊脉。”

恰好此时魏楹派了人来叫沈寄,说是时辰差不多了。

本来今天他让她不必过来,可沈寄说做事总不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七夫人拍拍她的手,“快去吧,别让亲家太太久等。”

心头却嗤笑,不过是为了办喜事的时候说着好听些认的干亲,竟然弄得跟真的一样。

真的和假的,能一样么?

如果真是林夫人的女儿,嫁过来第二天就开始学习中馈,她还能坐的住,怕不早派人过来问了。

这干的,即便撑腰也是有限的。

沈寄答应着起身,一边告诉七夫人身边的人,一会儿大夫说了什么都记住,她回来了要问的。

七夫人心道,这个小丫头片子,表面功夫倒也是做到家了。如果不是今天回门,怕是还要候在一边亲自听听大夫怎么说呢。自己可是装病,当然要趁她不在府里的时候请大夫了。

第 74 章

于七夫人而言, 不装这个病怎么好名正言顺的把家务这么快就甩给沈寄?

她操办这场婚事,名和利都已经到手,何必还在这府里蹉跎?

她可不耐再在这里指点沈寄怎么当家, 耽搁时日。

如今, 长房跟二房已经是旗帜鲜明的对上了。

他们这些庶出的可不想掺和进去。

不然,神仙打架, 凡人遭殃。

沈寄回到屋里, 屋里没有丫头伺候, 魏楹正饶有兴致的在帮她配衣服、首饰。

她看看自己的一身。

还行啊, 通身的华贵内敛。

再要富贵了, 她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就不太像了。

这还是新婚期间不得不盛装, 不然这么多东西她实在不想插挂在身上、头上的。

魏楹朝她招手,“来,换上这身,就该出发了。”

小寄总是说东西戴多了她累, 成亲那天把她累惨了。

可谁家新妇、官太太像她这么朴素的。

平日里也就算了, 由得她高兴。

可这回门,林家的亲眷在京的都会到的,这直接关系他的脸面啊。

沈寄一看魏楹的脸色, 就知道没得商量。

再看钟漏, 因为陪着七夫人回屋给大夫诊治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不赶紧换就真的有点来不及了。

只得拿着大红遍地织t?金通袖衫进去自己换了, 又按照他的意思在头上多插了一只金凤钗, 一个赤金镶宝石的发箍, “好了吧?”

“嗯, 走吧。大堂兄该来了。”

回门的礼物魏楹老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

出去一看,林家大堂兄果然到了。还热情的接了他们二人回门。

林家亲眷也都在林府等着了, 仍然是只少了林二一人。

魏楹和沈寄一起跪下给林侍郎、林夫人磕头。

林侍郎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笑着背着手往前院去。

林家的众男丁就拉着魏楹一起前院叙话去了。

回门之日,做姑爷的,往往是要被舅兄们灌翻的。

女婿是娇客,今天可是唯一可以名正言顺灌酒的时候。

沈寄则留在内宅和林夫人说话。

后者待人都走了,便笑道:“来,我瞅瞅,这人都变样了啊。”

沈寄不好意思的笑笑,“哪有。”

林夫人问了几句魏楹待她如何的话,沈寄一一答了。

“嗯,他对你如此上心,也不是会不珍惜的。要是能一直这么对你,那就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了。”

大好的日子,林夫人也没有泼冷水,说什么少年情浓之时什么做不出来之类的话。

也没有劝沈寄应当主动的为魏楹纳通房之类的话。

她也知道沈寄听不进去。

不是亲女儿,毕竟隔了一层,她也不多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知道她说的是魏楹没有和她洞房的事,想一想真的是有些难为他。

沈寄也没提她在魏家遇到的不顺心的事。那毕竟是魏家的家务事,她不好拿出来说。

不过林夫人却是提了起来。

沈寄刚过门就杖责夫婿乳母的事,她已经听说了。

才一天的功夫就传了出来,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了。

据林夫人说,昨日她是在一个应酬上知晓的。

有些官太太已经公开表示,不会与这样狠辣的人来往。

沈寄心头嗤笑,那些官太太自己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侍妾、通房、庶出子女的人命债呢。

不过是盖了一层遮羞布而已,还有脸来指责她。

“我当时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为之。”

林夫人心内叹息。

这要是她的亲女儿,她知道了魏楹同家中亲叔、亲婶有这样的瓜葛,是绝计要拦阻不让嫁过去的。

不过,如果是她的亲闺女,魏家人也不敢这么可劲儿欺负就是了。

“干娘,不用为我担心,风风雨雨魏大哥都会和我一起闯过去的。关关难过关关过,我不会认输。”

林夫人想了一下,自己这一生其实也在不停的争斗。

可惜,所为之人并不珍惜。

如今,也只得襁褓中孙儿可以倚靠。可那孩子如今还需要她的庇护呢。

如果沈寄所作的一切,魏楹当真能都不负,倒是比自己这一生来得值得。

沈寄问道:“怎么不见大嫂?”

“她是年轻寡妇,这个时候不要去见她。倒是谆儿,我叫人抱来你瞧瞧,又胖了!这小孩子啊,一天一个模样。”

说起孙儿,林夫人的笑容就明媚了几分。

沈寄也知道方才她想到哪里去了,于是应和着让丫头抱了谆儿来。

小家伙八个月了,抱着沉甸甸的,在襁褓里歪着脑袋打量沈寄。

看了半日像是认出来了,咧着嘴冲她笑。

沈寄摸着他的嫩脸蛋,“小家伙,还认得姑姑啊,不错不错。”

她逗着谆儿玩的时候,孙妈妈进来在林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就见林夫人眉头蹙起,“你出去吧,我知道了。”

等人出去了,她对沈寄道:“你对着姨娘怎么没上没下的?”

“这,我就是大娘买回去的啊。要是没她,我几年前说不定就饿死了。而且,她也是魏大哥的养母。”

林夫人摇摇头,“我也只是提醒你一下。尊卑上下你自己不注意,别人就可以同样不把你放在眼底、不依规矩不能成方圆!你都知道骑虎难下,即便会有人说嘴还是让人把乳母责打了。怎么这些地方就不小心些呢?而且,头上没有婆婆不是很好么,干嘛要给自己找一个?大娘这个称呼不要叫了。她是大娘,难道你亲婆婆是小的不成?”

不是亲生的,有些话她也得斟酌着才能出口。

而且,如果还是一味的听不进去她也就没法子了。

沈寄点头,“嗯,我知道了。”

林夫人又道:“小寄,我是望着你好的。这辈子我没有得到的,如果能看着你得到,我也是欢喜的。这是我的心里话。”

“干娘,我明白的,你都是为我好。我日后一定多多注意。”

“好,你出去吧,你五表姐早就来了,等着和你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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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徐五果然候在外头。

她因为沈寄说的方法长高了一寸,而且日后还有盼头。所以对她也真心了许多。

见到她就急急的道:“你怎么回事,落下那样的把柄给人?乳母虽然是奴才,可也不是一般的奴才啊。”

沈寄便把来龙去脉一一说了,末了一摊手,“你说当时我能当众说乳母是奶过魏大哥的人就例外么?”

徐五点头道:“嗯,是不能。那些传闲话的,没有说这么多,只说你一过门就到处找茬,还把夫婿乳母打了。行,我帮你去说道说道。姑母当日便驳了回去,说她亲手调教的姑娘是怎样的她知道,决计是乳母犯了不能饶恕的罪过。”

看沈寄脸上没有笑容,又拍着她的肩膀道:“你别怕,我去跟她们说,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其实谁私下还没打过丫鬟么,不高兴了使一使小姐性子,也是常有的事。就偏捉了你的错处这么说嘴。”

沈寄笑笑,“嗯,我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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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才发生在魏宅的事,立马就到处传遍了。

还传到了官家太太小姐聚会的场合。

没有退路了,只有背水一战的份儿。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嘛!

午间就在林夫人的主院摆宴席,女眷都聚在一处。

徐五已经帮沈寄宣传过了,林家婶娘、舅母的口风一致的向着她,说都是那些刁奴太过,这就是想奴大欺主呢。

沈寄看她们说得义愤填膺的,心道莫不是刚当小媳妇的时候都受过婆母身边心腹的刁难?

不过也知道她们也就是在这里说说而已,卖林夫人一个好儿而已。

林夫人看她胃口一如既往的好,也不禁浮起淡淡笑意。

要是能一步一步闯过去,日后倒也会是个有造化的。

经得起摔打,日后才能真的成事。

而且又能拿得住夫婿,这才是内宅女人的本事呢。

至于说这种狠毒的流言,不过是在特定场合又被人夸大了罢了。

日子一长,谁还记得?

这京城的交际圈新鲜事儿多着呢,谁耐烦成天记挂着魏家刚过门的小媳妇儿?

“都别说了,快别把她纵得越发得意起来。”

散席后林夫人对沈寄说:“她急着把中馈的事丢给你,你就接着。一开始弄砸些事也无妨,人生地不熟的,长辈又撒手不管,这也是情理之中嘛。要不是这样,你还不好要她交还中馈呢。你那二婶派了七夫人来,不就是要借口你年轻夺你中馈大权么。你在那家里住着,除了分例如果要一根针、一根线都得向别人开口那才难过呢。不想受制于人就得全用自己的私房。这种日子咱们不过。我估着七夫人是半道见你和魏楹都不是好拿捏的人,因此才变卦了的。听说她夫婿马上要上京述职,她怕是不会再回族里的了。”

沈寄点头,应该是这样。

七夫人这是要置身事外看热闹。

也好,不帮着二夫人就成。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

至于二夫人,这会儿怕是在气得跳脚呢。

只是,自己接下中馈,也不能弄砸太多事。

不然,没有七婶,可还有那么多婶子呢。

回头族长夫人借口她管家不力,彻底夺了她管家的权利,那日子更没法过。

一辈子刻在身上的烙印都是不会当家,去都去不掉。

前面的酒席一直没有散。沈寄颇有些担心,魏楹可别真给灌醉了。

林夫人打趣道:“心疼夫婿了?行,我这里也心疼一回女婿。来人,去告诉前头几位侄少爷,都悠着些,别把新姑爷灌醉了。”

果然,前头没多久就传出散席的动静来。

魏楹略坐了坐,待酒醒了便进来和林夫人告辞。

“还是岳母心疼小婿,不然小婿真是要被众位舅兄灌倒。”

林夫人笑道:“去,你是什么人,翰林院那些老东西可都说你滑溜如狐呢。我可不是心疼你,t?我是心疼我干闺女。她急得时不时的就朝外头望望。”

魏楹侧头看向沈寄,“小寄,我没事。”

一边又道:“还是要谢过岳母心疼干闺女和女婿。”

“回去吧,路上小心着些。”

“是。”

两人告退出来,就在二门处撞上了孙妈妈。

孙妈妈叫了声‘姑爷,姑娘’行了礼就急急往里走。

沈寄一时好奇,什么事让一向沉稳的孙妈妈脸色都有些变了。

她竖起耳朵听了下里头的动静,可惜没听清。

魏楹身子靠向她,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夫人,西院的落气了。落气就落气呗,不是安排了人在那里,破席子卷了扔乱葬岗去。可是,二少爷不依,正在那边闹呢。反了他了,叫人把他拖回来。嗯,我就听到这几句。”

沈寄讶然,小声道:“你什么耳朵啊?”

第 75 章

“嘿嘿, 你从前不是劝着我练五禽戏么。我就一直练了这么多年。后来借住道观,有个老得都不知道年岁的老道长又教了我些强身健体的法门。后来我渐渐就比旁人耳聪目明了。你要学回去我教你。”

“我现在没那闲工夫,以后再说吧。”

本来见魏楹靠向沈寄, 怕她扶不住, 管孟是要过来扶魏楹的。

结果看他们说起悄悄话来,便退了下去。

沈寄的眼光扫到神情有点不自然的顾妈妈。

知道是孙妈妈问了她, 然后她把自己对魏大娘的举措说出去的。

跟了她就是她的人了, 就该向着她才是。

顾妈妈知道她是在不高兴方才的事, 也只得默默的跟上。

一路上有什么需要, 沈寄也只叫挽翠和阿玲, 完全没有搭理她。

其他人没发觉, 挽翠却是察觉了,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在,她什么都没有说。

日后要长久跟着的毕竟是奶奶,不是老夫人了。

她就知道夫人会不高兴的。

这几个月她眼看着奶奶从不太懂得驾驭下人, 跟阿玲像姐妹般相处, 到如今学会种种御下手段。

她心头是很高兴的。

如果只是天真单纯,那她跟着还有什么盼头?

至于奶奶对姨娘,见仁见智吧。

而且这样爷很高兴不是。

到了家门前, 魏楹从马背上下来, 然后看着挽翠扶了沈寄下车。

他常年游学在外, 而且一向很注重锻炼身体。书院的骑射课程学得很好, 久而久之养成了骑马的习惯。

平常除了上朝的时候遵循文官乘轿、武官骑马的通俗惯例。

其余有需要的时候都是骑马代步。

这样他腰腿的力量还有柔韧性方面都较普通的文人强上许多。

“我要去看看七婶。”沈寄说道。

不管怎么说, 人家大老远上京给他们操办婚事。这里还是欠着一份人情的。

如今又住在他们府上, 不管真病、假病, 她也得表现得关切些。

魏楹点头,“我与你同去。”说着把马鞭递给旁边的管孟。

沈寄看他好像些微酒劲已经全散了, 便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同到了客院。

刚进了大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

沈寄不由得好笑,做戏做全套啊。

不过,并不是屋子里有药香就是病人啊。

“爷和奶奶来了,快请进。”七夫人带来的大丫鬟过来打起了帘子请他们进去。

两人向七夫人行过礼,七夫人支撑着坐起,“快,快给大爷和大奶奶搬了锦墩来。”

丫鬟不用她吩咐已经搬来了两个,两人便道谢坐下。

魏楹趋身嘘寒问暖,问着大夫是怎么说的。

沈寄看他满面关切,身子也自然的趋向七夫人的方向,怎么看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关心。

心头赞叹这才是影帝级别啊,自己还要再加强、加强。

丫鬟把一些外感风寒又受了劳累的话说了。

魏楹又自责了一番,说自己忙于公务,前段时日对七夫人关心不够。

七夫人道:“唉,你一个大老爷们,又刚入官场,哪有这许多的心思?是七婶自己没有保养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才魏楹说话,沈寄一直低眉顺眼的在旁边坐着,这会儿出声道:“七婶的药煎好了么,煎好了端上来我喂七婶喝。”

为了逼真,外间熬着药。七夫人只好说道:“我才喝过不久,这是后面的。”

她可不想灌下那么一碗苦药汤。何况还不对症,谁晓得真吃了会怎样。

“哦,这样啊,侄媳本来还想尽一尽心力的。下一次服药该是什么时候啊?”

七夫人闻言心头暗恨,“你们刚回门回来,该累着了吧。快回去歇着!我这里有丫鬟婆子伺候着,没事的。我喝了要再躺躺,想来明早就该大好了。”

沈寄站起来,“都是侄媳妇年轻没经过事,让七婶受累了。您就别惦记明早处理家中事务的事了。不如这样,把您身边这位豆蔻姐姐借给侄媳妇。日日您处理事务她都在您身边的。明日就让她帮衬着侄媳妇好了。再有不懂的,我一则可以依旧例,二则可以问问豆蔻姐姐。”

“这样啊,也好,你也别急,有一些不好做决断的就多听听府里老人儿的意见。”

“谢七婶教诲。”

魏楹站起来,“我多喝了几杯的确有些头晕,这就回去了。七婶也好生歇着,没得我们来探病倒让你再受累的。要不,小寄你就留在这里伺候?”

七夫人不等沈寄出声就道:“咳咳,侄媳妇你回去吧。楹儿喝多了,你伺候好他就是了。”

沈寄又作势对着豆蔻等人一福,“那就都托付给姐姐们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打发人来找我就是。”

说完看向七夫人。

后者抿抿嘴,抬手让人把府里的对牌都拿了出来交给沈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这两日已经弄明白了,一共五个等级的对牌。

颜色越深等级越高,这是老魏家的规矩。

这个她照着来就是了。

她扫一眼身后,挽翠便上前把放对牌的托盘接了过来。

如今,她已经是公认的沈寄身边的第一人。

阿玲虽然来得早,但毕竟年岁太小,有时候又有些小家子气。

不像挽翠从小在林府被刻意培养,所以不如她能服众。

沈寄提拔了挽翠,不过也还是对阿玲比旁人多一份关切。

后者心头想想自己的确比挽翠不如,要学的也多,首先就是不如挽翠能拢得住人。

沈寄点了她一点她也就想通了,而且平日里也注意跟着挽翠学。

近来同流朱、凝碧等人的关系也比从前好些了。

一行人便打道回主院。

沈寄往身后看了看,视线扫过挽翠、阿玲,心头暗叹她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太少。

只得出声道:“顾妈妈,你往十一叔府上走一趟,把这里的情况向十一婶禀明一下。看她有没有有经验的人可以借我使使。”

她才不一力把事都揽身上呢。

反正这两个婶子身边她都借一个人,管她们到时候出不出声呢。

反正人到了,就替她们主子担了责任。

省得二夫人有了机会就一味怪到自己这里。

估计七夫人这招金蝉脱壳二夫人远在淮阳还不能知道,怎么说今天才是自己成亲第三日呢。

她肯定没料到七夫人如此急切的就把事推了出来。

问到七夫人,后者也可以借口是故意的要让自己难堪所以才这么做的。

这一病是进可攻退可守啊。可别再起什么变故才好。

这种事让顾妈妈去说,她知道怎么说最好。

顾妈妈正在担忧,眼见沈寄派了事给她,忙忙的答应下来就去办了。

这事是得拉上十一夫人做个见证才好。

不然以后七夫人反口不认,说是沈寄故意夺权就不好了。

魏楹凑到沈寄耳边,“她怎么得罪你了?我看你一路都故意的晾着她。”

“哼,她分不清里外。”

魏楹小声问道,“那我算不算外呢?”

沈寄嫣然一笑,半正经半玩笑的对身边的挽翠、阿玲道:“你们听好了,你们是我的人。第一要听的是我的话,其他人包括魏大哥都要退一步。我这个人呢,就是这么的各色的,不听我的话就撵出去。”

挽翠已经知道顾妈妈是如何得罪沈寄的,忙应了一声。

阿玲想了一下,也赶紧跟着应了。

两人还笑着对魏楹道:“大人,您听到了,日后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见谅,不然奴婢就要被撵出去了。”

魏楹摸摸鼻子,“你也不怕我会多心。”

他嘴里说自己,指的却是林夫人。

方才沈寄的言行,很明显就是顾妈t?妈把她的事说给了林夫人。

这个头是起不得,不然日后他家内宅的事林夫人的影响力就大了。

矫枉必须过正,他是赞成沈寄这么晾一晾顾妈妈的。

就算是为他们好也不能开这个先例。

“不怕,魏大哥你巴不得我能辖制得住人呢,不会在这种小处跟我计较。”说着伸着推推魏楹的胳膊,“哦?”

魏楹却转头对后面远远跟着的管孟道:“管孟,以后我的事但凡奶奶动问,你皆可直言。”

一边睨沈寄一眼,瞧瞧,我多大方。

管孟立即大声应了,“是,奶奶同爷一样,都是管孟的主子。”

“说的好听,以后什么事情你交代一声,他会说才怪了。管孟,我问你,如果你们爷去了青楼,我问你你说么?”

管孟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说!可是奶奶,爷是从不去那种地方的。”

“应酬也不去?我才不信呢。”

沈寄小声对魏楹道:“我告诉你,就是同僚应酬,你也绝不许喝多。不许去搂了那些人,更不准衣服上留了胭脂印。”

“知道了,夫人!”魏楹打躬作揖的道。

后面几人听他们在前头耍花腔,都远了几步跟着。

回到屋里,沈寄就开始盘算明日要做的事。

她得先跟安排在各处的人通个气。

她当初将陪房一个个都安插到各处要害的地方,就是为了能够掌控到全局,架空陈复这个内宅总管。

如今,给了她们三日的时间,该了解的也该清楚了。

如果不清楚,她也没有更多时间给她们。

因为七夫人也不会给她多少时间。

这是她一开始就这么说的。如果不能胜任,趁早说,省得误了她的事。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免了差事这么简单了。

一个个都给她立了军令状,一定办好差事。

希望当初在林府时针对各人进行的岗前培训能够有效。

好在这个家人口简单,目前唯一的客人就是七夫人了。

如果当初为参加婚宴从淮阳而来的魏家人都留在这里,她才是要满头大汗。

不过那样,她也不会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只会被长辈踢到一边凉快去。

所以当初敬茶时闹了一场还是有好处的。

如今的情势,套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就是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她一定得利用好了。

以沈寄的性格,那是宁可受累也要当家做主的,因此倒并不是太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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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把各人都叫来问了一遍,结合之前三天看的账簿以及旁听七夫人处理事务,便对府中情势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心头也略略有了些底。

这一众陪房都知道要沈寄在魏宅站稳了脚跟,以后她们跟着她才有好日子甚至作威作福的日子过,所以俱都非常的上心。

“奶奶,十一夫人来看七夫人了。”

回话的是刚回到府中的顾妈妈,她已经按沈寄的吩咐到十一叔府上把事情都说了。

十一夫人听说七夫人病了便过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