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汤盅安放好了,才重又站过来拿了布菜用的公筷。
十五叔道:“爹,菜也都摆好了,叫大侄媳妇坐下来吃饭吧。这不是暖年么,就让下人在旁边伺候就行了嘛。”
魏老太爷看一眼幺儿又看一眼大孙子,“好了,大孙媳妇你坐下吃饭吧。”
魏楹投给十五叔一个感激的眼神,这种场合他没办法帮沈寄争取权益。
能够嫁人了还不守新妇规矩的,也就只有皇家的公主郡主了。
普通人家的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看沈寄站在旁边摆碗筷、端菜,二夫人就那么笑盈盈的坐着,魏楹心头还是油然升起屈辱和忿恨。
其实也早知道会如此。
可是为了让小寄的名字写上族谱,非得来这一趟不可。
沈寄这才得了落座吃饭的资格。
她的吃相很是优雅,整个晚上都没有半点失礼的表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面对二夫人的为难,也一直笑颜相对。
她模样俏丽,这样笑着的样子又格外讨喜。
饭桌上的人虽然各有心思,倒也没人在这个场合有什么不中听的言语。
不论是什么出身,这都是老太爷承认的嫡长孙媳。
后天,也就是t?大年初一拜了祠堂就要上族谱的了。
就是二夫人,除了让她布菜也没有其它了。
既然是依礼行事,她自己就得站住脚跟。
其实沈寄觉得这样子吃饭真的很没气氛。
几十号人都食不言,偶尔听到些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彼此衣服摩擦的声音。
吃过了饭,这才各自坐着说了会儿闲话。
不过,沈寄插不进什么嘴去,只在一旁安静坐着。
如果有人问到自己才出声回答一两句。
“大嫂,听说你在宫夫人的赏花宴上兜售东西,害得十一婶家的清灵姐姐婚事泡汤,是真的么?”
沈寄一眼瞥过去,是魏楹三堂妹。
就是在她新婚夜代二夫人送她戒尺和《女诫》的三堂妹,三夫人的女儿。
母女俩都是二夫人的铁杆,听说许给二夫人娘家侄儿了。
这事,当时在京城的她在欧清灵的嬷嬷偷偷诅咒沈寄时听到了只言片语。
知道欧清灵失了一门好婚事,然后结合十一婶从此更不待见沈寄揣测出来的。
“这种谣言,妹妹从哪里听来?”沈寄皱眉问。
她相信绝不是十一婶或是欧清灵说的。
一来,她们不至于口风这么不紧牵涉进嫡支的内斗中来;二来,这事说出来她们自己没面子,断不会讲。
“是谣言么?你的宝月斋不就是在卖布匹、首饰、扇子还有宫花之类的么。你还送了我一份呢。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到那样的场合去兜售。”
三姑娘言下大有沈寄这么做,丢了魏家书香门第的脸面的意思。
沈寄凝眉,“宫夫人的赏花宴你去了么?我没去。”
宫夫人的赏花宴只邀请她看得上眼的未婚女子。
沈寄当时早已成亲,自然是没去的。
不过三姑娘当时虽然人在京城却也没得到邀请。
她的婚事是从京城回来之后定下的。
沈寄这么问,她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那边魏楹轻轻出声,“你大嫂都没去,你怎么胡乱听人言语就说她去兜售东西?三妹,道听途说也要有些根据。”
沈寄笑道:“三妹定然是误会了,不是有意这么说的。或者你是想告诉我,有人在背地里中伤我?”
“不是。”三姑娘生硬的否认。
要是认了,回头十一婶知道了,她可就成了挑拨离间了。
不过就算她否认,十一夫人也会因为她拿自己侄女做筏子而不满的了。
第 106 章
三姑娘虽然知道, 但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很好地打击沈寄的话题,所以便说了。
要知道魏家里里外外还是有不少适龄要说亲的女孩子的。
如果因此各房对沈寄不满,那她被十一夫人埋怨便是值得的。
果然, 方才她一出声的时候, 各家婶娘都十分的关注。
可是沈寄直接一招四两拨千斤,就说她都没去, 就把兜售东西的事撇清了。
要说兜售, 那实在是说不上的。
不过是让徐五穿戴着让别人看到了而已。
徐五那样的侯府千金, 会当众兜售东西么?
沈寄看向三夫人, “三婶, 恕我直言。妹妹还没有出阁, 就养成这样的说话习惯实在有些不妥当。而且,我就在京城,从头到尾也没听说十一婶的侄女在议亲啊。”
一早便有和十一夫人交好的妯娌因为三姑娘说到欧清灵的婚事不成而不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时候便接口道:“就是,清灵几时与人议过亲?三丫头你从哪里听来的也拿来胡说。”
议亲不成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次数多了还会影响到与好人家结亲的。
沈寄又不出声了。
她不过是告诉三夫人, 你的女儿该教教了。
作为大嫂,她提醒一声是该当的。
可是这样子说也等于当众甩了那母女的巴掌。
女儿没家教,当然是连母亲一起丢脸了。
三姑娘还想说什么也被三夫人制止了。
她算是知道了, 这个看着很好说话的新媳妇, 口舌利落着呢。
二夫人拨了拨茶盏, “大侄媳妇, 听说你的宝月斋生意很好啊。”
沈寄赧然笑道:“侄媳妇也不清楚, 都是掌柜的和伙计们得力。一个月下来赚的银子是比粮铺和书画店合起来还多。”
所以, 她就把那两家不得力的店子的掌柜、伙计裁撤替换了大半。
而且这话也说明她是没有去抛头露面做生意的。
只是开了铺子交给下头的人去打理。
这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魏家老宅的产业不也是这样操作的么。
“二婶只是要提醒你, 时常往来于达官贵人的府上,可得多加小心。一个不好, 那些人捏死你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是知道了什么吧。
毕竟京城宅子里还有老宅派去的仆人,他们大笔、大笔的动用银子消灾免难肯定是露了行迹的。
“二婶说的极是,侄媳一定谨记在心。”
又闲话了几句,魏楹见沈寄战斗力很强,也就不再帮腔,和几个堂兄弟闲话着。
他说多了也不好,惹人笑话。
当然,如果沈寄应付不了那他就不会顾忌这么多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沈寄嘻嘻哈哈的道:“君家妇难为啊!”
魏楹道:“我看你应付得很好嘛。”
“不得已而为之,我难道不想有和美的大家庭氛围啊。”
魏楹借袖子挡着握住她的手,“那个汤盅上来的时候我很是担心了一下。如果你要去端我一定会制止的。”
“我才没那么笨呢。别人明显不怀好意我还要往坑里跳啊。”
魏楹那句‘委屈你了’已经不好意思再出口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一定很沮丧吧。
偏偏别人行事是占了个礼字的。
沈寄捏捏他的手指,示意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回了房间,魏楹闷声闷气的道:“我真是没用。母亲的仇暂时还报不了,还要看着仇人耀武扬威的使唤你。”
“魏大哥,你别急。母亲的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至于其他,我应付得来的。”
还好名分上只是婶子,不然二夫人能出的招就更多了。
魏楹摸摸她靠过来的头,“没查到母亲的冤情,不过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有眉目了。”
沈寄一愣,“哪件事啊?”
魏楹咳了两声,“金耳环。”
二夫人在他的府邸安插人手,他自然也在老宅安插了自己的人。
当初父母待人都很好,怜贫恤老。
自然也不乏有人记着恩情。
这样的人不用多了,有那么一两个足以。
如今看他的势起来了,自然愿意投诚。
魏大娘的初恋情人啊!
沈寄立时来了八卦的兴致,“是谁啊?”今晚在座没有啊。
“不是魏家人,是个亲戚,很久没有往来了。”
这都能查出来?不过,不是魏家人就好。
不然,魏大娘虽然只是姨娘,但是要改嫁给魏家人还是不妥的。
如果是外人,魏楹自己就可以做主了。
这个意外的收获让沈寄高兴不已。
然后忽然想到,他一直都跟自己在一处吧。
什么时候去哪里收了这样的消息啊?
魏楹道:“我席间去如厕了啊。”
沈寄看着窗外的梨花树,“这个院落曾经的景致和格局一定很好。”
公爹的字就看得出来是个富贵闲人。
身体不好,中进士后不能出仕。闲情逸致就都用在这些生活情趣上头。
她不禁盯着魏楹看,“魏大哥,你肖父还是肖母啊?”
魏楹很遗憾的摇摇头,“都不肖。不瞒你说,父亲、母亲都是富贵闲人,情投意合的。”
看着沈寄笑笑,“咱俩也挺搭的。”
他其实很少听到沈寄跟人做口舌之争。
顶多和自己私下里多说几句,方才一时还有些担心她。
没想到三婶母女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全是借力打力,总之三堂妹要为她今天的话付出代价了。
不说十一婶会对她不喜,就光是在家里落得个拨弄口舌,造谣生事的名声她日后也很难自处。
“不过,你那个生意把我都利用上了,一个月换了四个香囊。人家问,我只能说我媳妇最近在捣鼓这个。”
沈寄拍魏楹一下,“你怎么不告诉他们是我们家绣娘做的?回头喜欢每人可以送他们一个。你偏要说是我做的,谁好意思跟你讨。”
魏楹一脸的别扭,“男人家拿着这种东西送来送去的像什么样子。”
“好在我早就知道你靠不住,送你们同僚妻子的礼物我全都男女式各搭了一个。”
回头翰林院的年轻翰林每人腰下一个,多好的广告效果。
魏楹摇摇头。
算了,只要不逼着他成日戴着给人看就行了。
他一开始以为养母闲着无事t?做的,不戴怕不好。
“以后别再哄我做这种事了。给人留下一个我喜欢琢磨穿戴的印象怎么行。”
“人家要说也是说你媳妇会打扮你。你们掌院学士上次摆生日宴席的时候多讲究啊!我看老爷子就是个老来俏。你这个人年纪轻轻已经够古板的了,增加一点活泼的颜色才好相处。”
说着就说了回来的路上,十五叔和众人打成一堆的情形。
“你跟下人、下属可以保持严肃拉开距离,但跟同僚完全不必嘛。你本来就不怎么上青楼酒楼的,再整天那么严肃紧张的怎么好?”
魏楹听了若有所思,“真的啊?”
“那当然了。威信当然重要,亲和力也不可少啊。”
魏楹还是觉得沈寄在哄他,不过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
“嗯,我以后注意一下。不过你别再拿着花里胡哨的东西往我身上挂啊。”
“行了,不会有下次了。”
她要不是看到他们掌院学士老来俏,敢拿他一贯严肃的形象开玩笑么?
魏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是有些过于少年老成了。
不过,不挂香囊这么明显的东西,不代表不能把店里新的成衣款式给你平日穿啊。
出去应酬的时候穿上效果应该也很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给她开宝月斋信心的,不就是她兴之所至给魏楹衣领袖边弄的花样被众人模仿么。
魏楹其实真的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好、样貌佳、气质更是不错。
不这么利用一下太浪费了。
再说了,打扮他,也是她的乐子之一嘛。
魏楹见这么说一阵,沈寄一副完全把席间的事抛诸脑后的样子放下心来。
“唉,魏大哥,你再帮我复习一下后日进祠堂的流程吧。我怕出错!下午睡了一阵,这会儿有些睡不着。”
“好。”
次日一早沈寄被值夜的人唤醒,打着哈欠起不来。
沈寄知道回了大宅子她就没了睡懒觉的好命。
其实平时在家也不算睡懒觉,她平时也七点多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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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古人起得太早了而已。
譬如魏楹,她起身的时候,他都已经出发上衙去了。
好在过去祠堂是坐暖轿,还能在里头打个盹。
昨天她大致看了一下松鹤堂那边的布置,还有这梨花院的。
都已经是换了门神,对联,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
檐下俱是一色的朱红大灯笼,用完晚饭回来的时候全都亮了起来,煞是壮观。
那烛光印着雪景,称得上美轮美奂。
那感觉,跟小时候看87版《红楼梦》差不多。
只不过,一回到这个名义上属于他们长房,实际上却还住了较远的旁支的三家人的梨香院,就有些幻灭了。
还得从三房住的时候另开的侧门进出。
看来,魏家老宅也有和红楼梦一样的毛病:年轻一辈没有出色的子弟撑门顶户。
而且因为一代一代枝繁叶茂,有些旁支族人竟到了分不到房舍的地步。
有些旁支,因为离嫡支远了,所以联姻的对象也不是太好。
新媳妇也没有很多嫁妆可以带过来。
而那些人也全都等着族中的产业分红。
自己买不起房子,族中又没有另分,就只能这么混赖着。
而族中掌权的二房又一心只为自家敛财,不顾族人死活。
长此以往,淮阳魏氏的威名将不再。
怪不得当初魏楹中了进士又蒙冤进了大理寺,那些族老们会从家族长远发展的角度出发,做出动用一切人脉都要将他捞出来、然后让他认祖归宗的决定。
连他执意要娶自己为正室的决定,他们最后也都妥协了。
那些老家伙应该没料到魏楹会这么快领着她回来祭祖,要求把她的名字写在族谱上吧。
他们心目中可以让魏氏的荣耀再多延续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最出色的子弟,想让他婚配的应当不是自己这样没有半点根基的人。
今天,会不会不顺利呢?
魏楹说过不是她认为的有婚书就够了,还得族里承认才行。
要是他们不认,不开祠堂让她跪拜祖先,把她的名字写到他旁边,这门婚事还可以不作数的。
当时沈寄就问了,写名字么?
那怎么从前有幸看过一回古董族谱,那上头的女人都没名字的。
魏楹就抱着她嘿嘿的笑:“不是,写沈氏。然后后头附上你的生辰等等具体情况。”
沈寄想多赖一会儿再起便平躺着,模模糊糊的问魏楹今天会不会出意外。
第 107 章
魏楹也是醒着的, 脑袋在她颈边蹭蹭。
“祖父昨天也给了见面礼了。二房夫妻虽然小气了点,不是也给了一百两。而且二房巴不得我娶个没根基的媳妇,应该不会有问题。至于族老, 他们要能拦着当初就拦了。这样子折腾, 丢的也是魏家的面子。”
沈寄睁开眼,这会儿终于醒过眠了, “你当初回来是不是狠狠的闹腾过啊?”
魏楹‘嗯’了一声, 不然那些老顽固怎么会都同意?
反正他就不是那号言听计从的孝子贤孙。
听说他们还拿他的生辰八字去找什么高人算过。
据说他将来要位极人臣, 让魏氏重现前朝时的光辉来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这样, 所以对他格外的包容吧。
他听了只是冷笑, 怎么他生下来的时候算命的没说呢?
要是说了, 他母亲怕也不会被逼死了。
“别担心,二房不会捣乱,巴不得你进门占住正妻的位置。那样就算是稍微有点根底的人家的庶女,也是不会给我做平妻什么的。我就得不到来自岳家的外援了。”
嗯, 那倒是, 谁愿意屈居她之下啊?
除非出身比她这个童养媳身份还低的。
魏大娘买她的时候是为了挡灾。倒不是什么童养媳。
可是别人一听说她是被魏家买去养大的,就把她归为童养媳一类了。
“祖父为了和我的约定,是不会出尔反尔的。其他的人, 再是不甘也就没法了。所以, 你完全不用忐忑, 反倒是我该忐忑。”
“嗯, 担心我被你二婶折腾啊?”
“不是, 怕你嫌我的家庭背景太复杂, 家人太难相处。”
是有点啊, 而且本人还那么野心勃勃的。
沈寄做出思考的样子,自言自语道:“可以退货不?反正我也还没拆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敢!”魏楹虎着脸道。
沈寄翻个身趴到他肩头, 两手做成喇叭状:“起床了,今天过年!”
今天的重头戏一是祭祖,二是年夜饭。
虽然要下午的吉时才进行,可是也得早起啊。
尤其是她这个新媳妇,哪里敢再继续赖床?
不过既然她起了,那魏楹也别睡了。
当然,这一点沈寄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魏楹点灯的。
他每天早晨起床都是轻手轻脚的。
既然体贴,那就得体贴一辈子。
其实除夕这一日作为媳妇应该也是很忙的。
不过沈寄昨天才到,二夫人就是再想折腾她,也不好这么明显。
所以今天没派她什么差使,只是她们那辈的妯娌在张罗着。
大厨房送来的早饭果然是温温热的,让人看了了无食欲。
挽翠另从小厨房给他们端来自家蒸的热腾腾的糕点还有清粥。
昨天赶着上街买了碳和米等物,给他们两人弄些简单的吃食没问题。
至于大厨房送来的,则再蒸热她们几个丫鬟分吃了。
之前顾妈妈还担心过动明火不好。
所以沈寄让人买炭火要把小厨房的灶头烧起来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一下,确认前面三家都是自己开火的。
各家都是有事的时候才聚在一起吃饭。
不然人这么多,大厨房也管不过来。
所以,沈寄要自己在小厨房烧火才没有问题。
不然,作为事事不能自专的新媳妇,这也是个把柄。
奶奶什么都好,可就是平日里爷惯着,而且头上没有婆婆,自己拿主意拿惯了。
如果不是那三家在自己开火,他们动明火没有太大干系,她昨天是要劝的。
她说出了口劝的话,奶奶还是肯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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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肯听的给爷置通房的话,可这不是最后也退步了么。
不过,见到了沈寄如今一步步成熟起来。
内宅只因为她定的奖金制度,就让下头的管事们做事认真了许多,外头开的铺子又越来越赚钱。
再有之前被敲打过一回,顾妈妈也不敢再倚老卖老。
只会在旁劝,把事情的利弊摆出来。
沈寄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日的事便很肯放权给她。
于是二人相处得甚是融洽。
也因为大厨房要负责t?的人不多,所以吃食送来是这样的,那就是很可能是故意为之了。
如果为此发作,那边会有种种的理由。
什么地方远、天冷、早上要做什么做什么赶不及。
说来说去,他们最后只能落下个挑剔、不好伺候的名声。
毕竟这里是二夫人掌权,各处的人都是她的亲信居多。
怎么都不可能有对他们有利的舆论的。
所以,沈寄昨天直接让赶着上街买碳买米的举动无疑是明智的。
反正也要被说,这么做了不过从挑剔难伺候换成娇气,钱多就是好使之类的。
她干脆让自己和带来的人过好一点。
舆论这个东西她如今也明白了,只要有人导向就会出现偏向。
就譬如她当初对李嬷嬷按规矩执法,有陈复等人在里头导向,迅速的就把她恶毒的名声传播开了。
后来,她提拔了忠叔做内宅总管,又给李嬷嬷安排了轻省活儿。
再把陈复为首的一些人清了出去,在顾妈妈李嬷嬷她们的努力下,她的名声就很快扭转过来了。
所以,现在这些人怎么说都没关系。
她再是委曲求全,她们也要说她不好的。
反正在人前,人多的时候她尽最大努力做好一个温婉贤惠的小媳妇儿就够了。
这种天气,她绝不吃热度都散得差不多的东西。
也不会让跟她来的人吃,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吃过早饭魏楹便和沈寄一起出去长辈家里拜年。
他们是成了亲的人没有红包可以领了。
倒是可以把特地带回来的礼物一家一家的送去。
回来的时候,抬了几车东西进院子,昨天又送了老太爷身边人见面礼,早就引人注目了。
就从二房送起,连二老爷、二夫人都不例外,全是各人的心头好。
总不好厚此薄彼,单单不给二房面子。
而平辈的则都是直接给的红包。
许多人既是年节礼又是见面礼,就比较厚重。
除了二房、三房,其实其他各房都还是收得很高兴的。
至少本家的小孩子收到二两银子的红包就都是很开心的,叫‘大哥大嫂’的声音也比昨日甜了。
管它呢,就算给人说人家大方是因为手里有钱,成亲老太爷给了两万云云又怎样,至少搏了个大方的名声。
比二夫人把银子全捞走了还克扣众人还是要得人心的。
这么各家坐了一番,回到梨花院也就近午了。
沈寄一早就给京城宅子里的人发过红包了。
昨天到了这里,老宅也拨了人过来伺候,不过都只让他们在外围做事。
沈寄也一人个发了六钱银子的红包,把那些下人给高兴的一个劲儿念大奶奶的好。
这可是额外的收入,很快便传开了这位新奶奶出手大方的话来。
对这个话,小孩子都是很认同的。
他们很少能一下子得到二两银子这么多的压岁钱。
就是二房的几个孩子,二夫人为了不露富也是管束得很严格的,别说其他各房的了。
魏柏玩笑的和母亲说他也要好好温书,争取三年后的那一科高中进士,挣祖父的一万两银子来成亲。
四夫人低笑一声:“你个傻孩子,你还真当那两万两银子是你祖父给你大哥成亲的啊。那是他老人家贴补的私房银子没错,可却是你大哥自己的银子,只不过被二房贪了去而已。”
“嗯?”
四夫人摸摸儿子的头,“你大哥的银子吃亏最多,咱们各房也都吃亏了。你祖父瘫痪着,无能为力。加上又一心偏袒嫡子,便纵得你二伯父、二伯母把公中的银子都贪到自己腰包里去了。看着吧,到时候如果要分家,公中帐上一定没什么银子的。二房不用说早捞得盘满钵满。三房跟在他们后头摇尾巴,想来也能分一杯羹。七房出了个知府,也是受不了穷。分到其他各房头上,也只能是个吃不饱、饿不死。为娘也不指望那个,只要你争气就好,好男不望爷娘田。这一大家子明白这一点的不多。”
萧柏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惊。
作为嫡支的子弟,虽然他爹不是嫡出,但他是。
所以一向日子过得也还算富裕。
可是听娘这么一分析,家里岂不是早就被掏空了?
“这事,都知道么?”
“你祖父定然是知道的,你大哥、大嫂心头肯定也清楚。我估计你五婶、六婶心头有怀疑,只是抓不到把柄。你十五叔可能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萧柏小声道:“外头在说大哥大嫂出手大方,都是因为得了那二万两又得回了的嫁妆的缘故。”
“那是人家自家的银子,肯拿出手自然是大方的。比那吞了旁人份内银子还死抠的人是好多了。我看这位大奶奶是故意这么做的。老宅的水已经很混了。可是处在她的位置,她还需要搅得更混。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年纪虽小,志气却是不小。是一定要将你二伯母从族长夫人位置上拉下来的。今天过来,我观她的谈吐,倒真不像是从小买回来的丫头。难怪你大哥那样的人也会倾心,上次回来闹腾成那样也非娶她不可。就从送礼来说,竟都能送到各人心坎上,单这就知道她不简单了。”
萧柏脑子里出现沈寄那张宜嗔宜喜的脸来。
然后面上一红,赶紧打住思绪。那可是大嫂,不能胡乱肖想。
四夫人笑笑,“你这个年纪,身边本来也该有人了。只是母亲担心分了你的心就没有安排。你大哥可是中了进士才成亲的,你也别急。往后自有好的来配你。”
“儿子知道的,一定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儿子日后也要给母亲挣个诰命回来。”
“你有学问上的事尽可以去请教你大哥,他也需要有兄弟帮衬。只要你上进,他会提携你的。只不过如果他要你做什么,你先回来告诉母亲一声。”
“嗯?”
“长房跟二房必定有一场恶斗,小十五肯定是帮着长房。七房已经选择了避开,三房自然一路紧跟二房,五房六房巴不得他们斗得越凶越好,好从中得利。我们四房,也需要有个态度。”
“娘不是说不掺和家里的事么?”
“以前一团乱,当然是置身事外就好。大不了把我陪嫁的银子拿出来给你们父子兄妹花用。不过既然长房渐成气候,魏家又有了再兴旺起来的希望,你身为魏氏子弟自然是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唉,当年你外祖就是慕魏氏清名将母亲许嫁。可是数年之间,你祖父坠马瘫痪,你大伯父病逝,这两个顶梁柱一折,家里的情形便是一年不如一年。你父科举无望,又不通庶务。母亲才只能是不问家中是非,闭门督促你读书上进。如今家门既然有复兴的机会,你自当出一分力。你如今已是生员,母亲也不是非得要你像大哥一样位列一甲有探花之分。只要你能考入二甲,母亲这十年辛苦就没有白费。”
“我知道的,母亲。”
第 108 章
沈寄在梨香院吃的午饭。
各家留饭她都谢绝了, 还是回来吃的大厨房。
饭菜照样是温热的,解释了一句在忙着准备年夜饭人手不够。
阿玲等人接过饭也没说什么,照样拿到小厨房再加热一下凑合吃了。
沈寄和魏楹是她们用砂锅给做的饭菜另送来。
吃完阿玲嘟囔了一句, “人手不够通知我们派人去取不就好了, 非得害人吃冷了的饭菜才心甘。”
挽翠笑道:“那今晚年夜饭要是出了岔子,可不都是我们去取饭的人的过失。”
说不定人家就等着你开这个口呢。
“哼, 我去看看爷和奶奶吃好了没有。”
魏楹扒拉了一口饭菜咽下嘟囔道:“真想把祖祭了就回家。”
“这不是你家啊?小心给人听了去。”沈寄嚼着牛肉干道。
“上次回来就觉得不是了。哪有一点记忆中的样子?”
“顾妈妈已经和几个婶子唠过嗑了。她们听说咱们把房契也送给她们, 都表示愿意搬。只是说了几句家里男孩女孩大了。我想就给买稍大一点能住得开的好了。反正既然要出钱, 不如把事做漂亮一点。”
“你拿主意就是。”
“到时候梨香院又可以变回从前景致最好的院子了, 变成你小时候住这里时候的样子。”
沈寄想过, 这院子子本来是老宅景致最好的, 二房怎么没搬过来?
就是他们觉得不想搬,那老三是过继给魏楹父母了的,他怎么也没搬过来?
想来只能是做了亏心事不敢搬过来了。
吃过t?饭,魏楹和沈寄睡了个午觉。
晚上要守岁呢, 还不知弄到几点。
这会儿, 凡是能抓住机会睡觉的大概都在睡觉。
到了申时被叫起来,顾妈妈和挽翠一起给她梳妆打扮。
沈寄的头发自从魏大娘让她吃黑芝麻见效之后,便时不时都吃一点, 头发一直都养护得很好。
挽翠次次摸到都觉得滑如绸缎一般, 心道:难怪爷喜欢摸了。
爷最喜欢便是晚间一下子把奶奶束发的簪子取了。
看满头青丝披曳下来, 然后他慢慢顺着。
只是奶奶有些怪, 即便是这样的天气, 她也坚持隔几日就要洗一次头。
夏天更是差不多日日都洗。
也不喜欢用头油, 还不喜欢在头上戴鲜花。
顶多就是花期之时, 在衣服上别上一朵素雅的栀子花或是玉兰花。
不过倒是喜欢在屋子里摆花,说这样有香气。
到了冬天便摆点水果, 爷为此还说以后有银子了给奶奶建个暖房种花。
下午的吉时拜宗祠,算是沈寄在族里头一次露面至关重要。
所以打扮也格外的慎重,务以端庄喜庆为上。
衣服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衣服,是礼部发下来的和魏楹品级相配的敕命礼服。
五品及以上为诰命夫人,六品、七品便是敕命夫人,穿着格外端庄肃穆。
费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顾妈妈收了手。
“夫人的面相亦庄亦媚,很适合打扮。”
这样子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一两岁,才像个做人媳妇的。
沈寄微微一笑,“要是日日这么打扮,也太费事。”
光梳头就梳了大半个时辰。
合着闺阁里的妇人整天无所事事就整这个呢?
顾妈妈嗔道:“谁家不是这样的。女为悦己者容嘛。就是奶奶,心思倒多半放在外头的生意上了。不放在生意上,就放在内宅的事上。奶奶的心思该再多放些在爷身上。”
沈寄嘟囔:“再放就成菟丝花了。”
话虽这样说,沈寄还是反省了一下。
难道她近来有忽视魏楹么,好像没有吧。
顾妈妈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然后再想了一下,顾妈妈是觉得她在生意上花的心思太多了。
可是,她真的不喜欢就做一个内宅妇人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女人可不是就该依附男人而生的。奶奶还该再软和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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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有上千年的代沟啊。
“嗯,我会再多花些心思在魏大哥身上的。挽翠,你去书房叫爷一声。就说我这边好了,看是不是该出发了。”
“是。”
看到魏楹走过来,顾妈妈总算是住了口。
魏楹看了沈寄一眼,“走吧。”
今天的打扮把沈寄娇俏可人的一面遮起来了。
看着就是个端庄优雅的小妇人,跟戴着面具一样。
不过,他自己今日也是一身正装,毕竟要去的是祠堂嘛。
魏楹一路当先出了侧门上轿子往祠堂去,沈寄也抱着手炉在后面的暖轿坐了。
她从前在京城坐的暖轿还特地搁了个罩起来的炭盆在座位下,这样脚不会冷。
可是这老宅的轿子里没有,不由觉得有些不方便。
转而想到从前冬天还需干活的时候,也不由得笑自己这一年养得身娇肉贵起来。
待到了祠堂外一段距离,便须下来步行了。
路上也遇上三三两两赶过来的人,互相打着招呼。
男女不在一处,她和魏楹便分开了。
今日去各处拜年,各人的善意恶意沈寄也见识到了。
所以看到四夫人的时候便颇有几分欢喜的迎了上去,“四婶——”。
沈寄只见过嫡支的人和住在她前院的三房旁支的人。
于是再遇上不认识的,四夫人便一一给她介绍,然后互相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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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是小辈里较早娶亲的,所以沈寄一路遇到的多是婶娘、伯母,还有叔祖母,光是福身见礼也很多次。
心道,这么多人,晚上年夜饭岂不是各人的位置上都要贴名字?不然很容易出错的。
不晓得从前发生过这种乌龙事没有。
“这就是咱家新奶奶啊,果然是个标致人儿。还有这身敕命夫人的衣服,族里也是许久没添过了。”
沈寄低头笑笑不语。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不如做出这幅害羞样子来算了。
四夫人在旁与人说着:“可不是。不光标致,又知书识礼。也怪不得楹哥儿会上心。”
旁边发出几声笑声。
沈寄知道这是众人想起了魏楹半年前在祠堂闹事的事儿了。
也有不少人对于四夫人旗帜鲜明的褒扬沈寄有些稀罕,这些年来可是头回见老四媳妇这样。
一群人说说笑笑,很快走近祠堂。便都收了笑脸摆出一副肃穆的样子来。
这宗祠,是松鹤堂西边另一个院子,黑油栅栏内五扇大门。
沈寄抬头去看,上头悬了一块匾,写着是“魏氏宗祠”四个字。
她跟在四夫人身后进去,然后遇上人又是一番见礼。
作为族长,二老爷早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
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
到了吉时,众人排班站位的时候沈寄只能站在门边上恭敬的候着。
这会儿她还不算正式的魏家媳妇,没她什么事儿。
看过去,宗祠里边香烛辉煌,锦幛绣幕。
虽列着神主,却看不真切上头的字迹。
一时,乐声响起,主祭、陪祭,献爵、献帛、捧香之人各就各位。
众人跪拜,焚帛奠酒,礼毕,乐止。
一直折腾了半个时辰还有多。
用魏楹的话说,也就这会儿最能看出百年书香门第的气派。
直到后来将沈寄与魏楹的婚书在祖宗牌位前供了,焚香祷告一番。
才由族中最年长的女性长辈,方才四夫人让她叫‘三叔祖母’的人引她到祖宗牌位处叩首。
这三叔祖母是身有诰命的人。
为人十分公正,在族中颇有威望。
早有人来教了沈寄一应礼数,又在魏楹那里排练过几次。
于是不慌不忙的一一行来,再然后是去拜族老。
一道道挑剔的目光落在她面上。
然后便是一通接一通老气横秋的训话。
在沈寄看来都是套话、废话,跟开会之初一个个领导都要讲一通一般,却也只得一一承受然后躬身应是。
最后礼毕被引到二夫人身后站定。
再然后,便是魏楹拜请族长和族老将族谱请了出来,一笔一笔在他那页添上了‘沈氏’这个名号。
沈寄心道,可算了了这桩事了。
接下来,便是年夜饭。
没像沈寄想的位置上贴名字,不过个人的位置的确是固定的,有专门的人负责引领众人入席。
光看今天祭祀和年夜饭的安排,二老爷和二夫人的族长和族长夫人当得还算尽职尽责的。
听说各族老那里他们也都供奉得很好。
说起来,吃亏的便都是比他们小的人了。
沈寄的位置又被安排在和二夫人、四夫人一桌,还另有几个旁支同辈的媳妇。
沈寄这个位置,上菜添汤什么的都从她这里过。
偏偏年夜饭的菜格外多讲究一个连绵不绝。
一顿饭要起来让许多次,根本不可能吃好,比昨天那一席还不如。
而且,因为时不时要起来让,根本不可能去吃什么大菜,不然起来让时嘴里包着菜或是在咀嚼都不妥。
只能就着面前的凉菜稍稍吃一两口又要起来。
她偷眼去看其他桌,似乎这个位置都是空出来的没有安排人。
她打扮得漂亮得体的就是为了来受这个气么?
她的窘迫也被众人看在了眼底。
二夫人懊恼的道:“今儿是我的不是了,只想着这桌还有一个空位子,安排大侄媳妇坐这里刚好。这样只需要添一个凳子,所有人都不用动,都是去年一样的位置,却没有想得这么周全。”
可是怎么办呢,这都开席了才发现这个问题。
而且每个人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总不能单独给她摆一桌吧。
沈寄笑道:“没关系的,只是起来让一让而已。二婶忙碌了一整日,不要再为侄媳妇操心了。”说完又落座用饭。
摆明是故意的,哼!
桌上众人表情各异,三夫人道:“事情繁杂,也怪不得二嫂。不如我们众人往外挪一点,这样大侄媳妇就好坐了。”
五夫人、六夫人纷纷赞成。
四夫人看一眼沈寄道:“也好,那就挪一下吧。”
沈寄忙道:“这样太麻烦了。”
二夫人也道:“你到家的第一个年夜饭哪能让你吃不好呢?那岂不是我的罪过。二婶这里该给你陪个不是才是。”
沈寄赶紧说不必,没有关系。
一时众人纷纷让下人搬凳t?子往后挪了一点,这样沈寄的确是不用再每次都站起来避让了。
只不过这一番动静蛮大的,各桌都纷纷看过来。
三叔祖母那桌坐的都是老一辈的妯娌,便有人遣下人来问。
二夫人道:“都怪我没有安排好,让大侄媳妇不好坐着吃饭。所以大家一起给她挪了个位置出来好坐。”
沈寄心道,这听着倒像是她嫌位置不好,结果还劳动一众婶娘嫂子给她挪位子。
她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脸和耳朵都红了。
第 109 章
这是气的, 倒不是众人所认为的羞涩不安。
二夫人这些手段恶心人相当有效。
顺顺利利的上了族谱又怎样,一样能膈应到你。
接下来一直到正月初八都是这样的各家宴请。
不知二夫人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三叔祖母说道:“你啊,办老了事的人了, 也犯这种错误。好了, 大家快吃吧,一敞风可就冷了。侄孙媳妇也赶紧吃吧, 吃了好跟着三叔祖母去看戏、看爆竹。”
沈寄应了声‘是’低头安静的吃了起来, 只是拿筷子的手捏得有些紧。
她从来就不是泥人儿, 就是泥人儿也还有三分土性子。
可这时候除了隐忍也别无他法。
二夫人已经那么低姿态了, 三叔祖母也发话了。
如果她还不识趣, 那显然就掉进别人挖的坑里去了。
不但不能发脾气, 连一点失态的举动都不能有。
今天可刚上了族谱,有一丁点不妥的举措都会被记得一辈子,以后想翻身都难。
这顿年夜饭沈寄吃得很是郁闷。
最后坐定吃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席,只好匆匆扒拉了几口就跟着下桌了。
接下来便是到族中的大戏台子去看戏。
沈寄和那几个旁支同辈的妯娌坐在一处。
台子上热热闹闹的唱戏, 锣鼓喧天。
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还是得在这里陪坐着。
间或和几个同辈的妯娌说上几句话。
那碳盆离她颇有些远, 只好让阿玲把带来的碳添到她的手炉里抱着。
期间,三叔祖母遣了人过来叫她。
沈寄便向一众妯娌告罪过去。
远远地就看到三叔祖母笑着向她招手,“那边离戏台子远, 所以叫你过来看。”
一边让人给她搬了小凳子挨着。
这里离炭盆可近, 不然她这个年就要过得饥寒交迫了。
“谢三叔祖母。”沈寄知道三叔祖母是不愿她到魏家的第一个年就过得不如意。
族老们原本就不乐意她进门。
今天闹那一出虽然不是她的过失, 但听到事情跟她有关, 就会觉得她是多事之人了。
各房的态度本来就是看热闹的居多, 那两万两银子的确也给她招了不少仇恨。
方才同辈那些妯娌艳羡她做官太太又在京城见大世面, 又说到她妆奁多。
这明摆着是在拿魏楹把一万两银子给她办嫁妆的事说事呢。
虽然这种戏目她看着实在无趣, 便也打起精神看起来。
好容易挨完了两出折子戏,有人来知会了一声, 外头小厮们便放起爆竹来。
沈寄这才来了兴致,撑着下巴看了起来。
见到有人盯着她看,她才发现身遭的人,三叔祖母那辈的都用软绵堵了耳朵。
方才有下人问沈寄,她没要。
而那些个妯娌还有三姑娘等人都互相抱作一堆,她这样兴致勃勃的倒成了异数。
其实,要不是这是在老宅里得守规矩,她都能蹦跳着下楼自己拿了香去点爆竹了。
“侄孙媳妇,你不怕么?”三叔祖母问道。
“不怕。”沈寄笑眯眯的回答。
“倒是个男伢子性子。”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都让沈寄觉得她和老宅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她再不想回来过年了。
这是不是二夫人的目的呢?
她似乎很忌讳自己和魏楹回老宅,像是要赶着他们赶紧走的感觉。
谁稀罕回来受气不成?
正如魏楹所说,如果不是办好了事就走太过失礼,她也想明儿就启程回家了。
守岁似乎是必须的,连三叔祖母那辈的人都等到交了子时之后才陆续散去。
沈寄便从善如流等四夫人走的时候同她一道,魏楹那边还被绊着走不了。
“之前宴席上我都担心你哭鼻子呢。这种委屈很少有人受得了的。可又说不出来,一说反而没理了。”
沈寄笑笑没说话。
她可是嫡长孙媳,对一个家族来说至关重要的,怎么能在年夜饭那种场合哭鼻子呢?
“嗯,能撑住就好。”
“多谢四婶。”老中青三代魏家媳妇,给自己比较善意回馈的似乎就是这位四婶和三叔祖母了。
不过,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不好,却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沈寄也不是那么轻易就和人交心的人。只是善意嘛,可以先收下。
回去以后,看屋子的挽翠赶紧冲了热茶端过来。
看阿玲进了门脸便垮了下来,心头便有些数了。
沈寄压根没吃好,后来看戏时胡乱塞了两块点心。
这会儿早饿了,便让给她下碗面来。
挽翠答应着出去找了个机会问阿玲出什么事了。
阿玲小声道:“那些人把奶奶安排在上汤、上菜的位置,吃不了两口就要起身让人。看戏的时候也是在角落的位置,离火盆也远。要不是三老太太叫了奶奶坐过去,肯定得把脚冻坏。太欺负人了!”
挽翠皱皱眉头,“算了,别说了。这才是个开头呢,之后几日奶奶都得跟着二夫人到各处做客。你去歇着吧,我到厨房端面去。”
“那位还老实吧?”阿玲小声问。
“嗯,一直在屋里呆着呢。”
阿玲哼道:“吃得饱穿得暖,她日子倒是过得比奶奶还好。”
“别嘟囔了,快去睡吧。”
面端来,热气腾腾的。
沈寄感概道:“要是手里没有银子,什么都得等着公中拨银子,我回来就连这碗面都吃不上。那些旁支没什么收益的人过得也真是不容易。怪不得今天说话都酸溜溜的呢。”
“跟奶奶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奶奶贪了他们的银子克扣了她们。”
沈寄笑了笑,低头吃面。
人嘛,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尤其觉得那人还不如自己的情况下。
她们好歹还是真带了陪嫁进门的。
不像沈寄,那可全是魏楹的银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她也不过回来才受点闲气。从前在京城可是当家奶奶,银子也尽着花。
比她们这些头上有婆婆、太婆婆的妯娌幸福多了。
要对付二夫人,首要就是要把这个贪了公中银钱的事捅出来。
相信已经有人做了不少的努力,只是一直没有成效。
魏楹母亲的事不是那么好查,一点着手的地方都没有。
倒是先把二老爷、二夫人拉下马,倒还有可能把这事一并查了出来。
只是,二夫人既然能够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哪是这么好扳倒的?
沈寄这个除夕过得很不爽,唯一的一点好事便是下午终于正式成为了‘魏沈氏’。
魏楹直到二更的时候才被管孟扶着送回来。
沈寄是很想踢他去睡书房的。
可是下午顾妈妈才提点了她。
这又是在老宅,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而且前院子就住了三房魏家人,要是知道她这么做了并且传扬出去,这几日出去做客口水也淹死她了。
胆敢不以夫为天,在婆家你都敢这么做了,回了你那个小家还不知怎么猖狂呢?
那样怕是连三叔祖母和四婶都会对她严重不满的。
所以,她只好起身穿了衣裳,让管孟把魏楹送进了卧室。
脱了外衣把人塞到热被窝里,又拧了热毛巾给他擦手、擦脸、擦脚。
他们在饮食上并不是没有防备的。
可是只能在大厨房吃饭,接下来又总是这样的宴席,有时候真是防不胜防。
不用是毒药,那太明显了。
可是就算是慢性的什么药也够吓人的。
所以,沈寄随行其实是带了一位熟识的欧大夫的。
其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在研究毒物方面有些自己的心得。
因为药铺开在魏宅附近,时日久了便熟识了。
沈寄问起的时候魏楹想起有这么一个人物。
他是一贯喜欢结交奇人的,便也有了些往来。
沈寄就邀他同行了,其实就是出高价让他跟着走这一趟。
他也只以为是争家产之类的事,想着过年自己孤孤单单的,还不如找个地方热闹过活。
往日里跟小魏大人相处不错,魏夫人为人也挺大方,便跟着来了。
此刻,欧大夫过来瞧t?了瞧说就是喝醉了无碍的。
明早醒了喝了醒酒汤就没事了。
然后就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沈寄叹口气,魏楹今晚一看就是真的醉了。
也不知道是主动醉的还是被灌的。
那么多堂兄、堂弟,一人来敬一杯,就够喝翻他了。
谁叫他顶了个本代最杰出、最受看重的子弟的名声呢,而且还是横空出世的。
别人科场不如他得意,趁着这种团聚的时候灌他几盅还是可以的。
沈寄忙活完再躺下去。
好在屋子里有炭盆,并不冷。
刚躺下,魏楹就缠上来了。两手捧着她的脸含糊说道:“小寄、媳妇儿,你还要几时才能长大啊?”
沈寄一愣还不及反应。
他又伸出手拉着她披散的头发往上扯了几下,扯得她头皮生痛。
“有时候我都想这么帮帮你。”
沈寄伸手把他的爪子拍开,“去你的揠苗助长,你这算是酒后吐真言啊?”
她受了一天的气,心头正不顺呢,又被他这么毛手毛脚的扯头发。
于是伸手拉拉他的耳朵,“乖乖睡觉,听到没有?”
“要睡媳妇儿。”魏楹扭着头避开沈寄的手,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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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只好抱住他,这就是旁人眼底的少年老成,冷君子。
第二日开始,便是各家轮着请客。
都是男客一处,女客一处。
没出阁的姑娘们,都是享福的。
凑在一处闲聊、猜灯谜、下围棋、摸牌、看戏便是。
可是做人媳妇的,就得随时伺候在长辈身边了。
尤其沈寄这等新媳妇,更是人人都看着。
她执礼恭谨的站在二夫人身后。
有人问话便和气作答,不然便安安静静的站着。
众人说到得趣的事儿的时候跟着陪笑两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连长辈们抹雀儿牌,她也只能在旁边站着看,还要伺候茶水点心。
她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自己不是二夫人的儿媳妇,只是侄媳妇而已。
要不然,每天天没亮就要去服伺她盥洗,在她吃饭的时候站在桌前布菜,在她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在一旁垂手恭听,在她接待齐府内眷的时候斟茶倒水
可是也够呛了!
年节期间常常有亲戚来给老太爷请安。
女眷就由二夫人带上沈寄出面招待。
一时间,人来客往,主院里象走马灯似的络绎不绝。
沈寄总是要不断应付那些对她来说面目陌生的亲眷。
往往到了晚上回到梨花院,才有一点点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下来,自然是腰酸背痛腿抽筋。
当天晚上回来烫脚然后上床睡觉,总是刚躺下又要起身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哪是回来过年,根本是在打仗呢。
第 110 章
魏楹看在眼底, 也只能疼在心底。
想了想给她出主意,“要不,你装病吧。就说受了寒气起不了身。”
“那怎么行?年节期间, 亲眷往来, 有个什么风声传出去,就难以收场了。”
她指指前院, 意指自己家里还住了三房人呢, 人多嘴杂的。
一个谎言到最后得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它。
“再说了, 就算没有走漏风声, 我也得做戏做全套, 在床上躺上几天。回头也是一拨一拨的人来探病。嘴上说着关切的话, 转身就说我娇气,从前那样的日子都能过,难道如今就真的身娇肉贵了不成云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就这几天怎么都要撑过去才是。过几日你要走,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到时候二夫人留我在老宅养病, 再送什么人去照顾你, 我才是哭都哭不出来呢。”
“她巴不得你赶紧走,走了她才好在族中独大。她更怕你查出她贪墨的那些猫腻来,怎么可能留你下来?”魏楹蹙着眉头道。
“她怕我?”
“是啊, 几个婶娘都不像你这样精通庶务, 手里又没有得力的帮手。所以她们再是有不满也拿二夫人无法。可是你如今是嫡长孙媳, 从开的店子看, 她有什么手脚也很难把你完全瞒住。尤其那两家不得已交出来的店子就捏在你手里。她当然怕你一定要留在老宅, 替我在祖父跟前尽孝道了。”
沈寄挠挠头, “魏大哥, 其实这样对查明母亲的事更有利。只是,我不想这个时候一个人留下来。”
魏楹摸摸她的头, “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的在老宅过日子,然后设法去和二夫人斗。母亲的事我会一直查下去。至于老宅的银子,我那一份账面上她总是吞不掉的。她二房得多少,我们长房只多不少。”
沈寄冷笑,“估计大头都不在账面上。而且说不定回头查账还入不敷出呢,连老底都被抠了出来用了。大有大的难处嘛,二夫人当家也不好当。我看一个祭祀花出去的银子就跟淌水一样了。”
“这个我们不用急。我们手里有庄子铺子,我还有个这么能挣钱的娘子。反正不能被其他各房拿咱们当对付二房的刀使。我可舍不得你在这里受罪,我要的只是报仇而已。”
想到报仇的事完全没有进展,魏楹又蹙起了眉头。
沈寄只得岔开话题,“别摸我的头了,又想起那天扯着我头发说要揠苗助长了。”
魏楹的手收回去,反手指着鼻子。愕然道:“我?”
“不然谁敢一下一下扯我头发,扯得人头皮发痛,你当我是萝卜呢。还帮我长快点,成天脑子里尽想些什么啊?还不信?你以为你烂醉之后就光是睡啊。这回真的醉得跟一摊烂泥一样了。”
魏楹看看她,好像真的不是胡说的样子。
讪讪然的摸摸鼻子,“那种场合,全都起哄来灌我,我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不过好在在酒桌上当着众人我还没有丢脸。”
脑子里成天想什么?还能想什么。
一想到自己竟然心底有个揠苗助长的隐秘念头,他也忍不住想笑。
“你是初六动身是吧?”
“嗯。怎么,不然你跟我一起走?”
“说我亲戚都还没认全,让我过了元宵再走。”
还有整整十二天,天天都是这样水生火热的生活。
而且等她回到京城就到二月了,要和魏楹分开整整二十多天。
二夫人不是还想用塞女人这条来分化他们吧。
自己是不是该谢谢她看得起自己啊?
如今她给魏楹床上塞女人都不是为了在她身边安人,因为知道安了也探听不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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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为了让自己膈应,好削弱长房的力量。让他们不能夫妻齐心。
“恐怕你这四个多月做的事,都传到她耳朵里了。她也觉得你不简单,所以许多事情是针对你的吧。还好我在婚姻大事上没有被他们摆布,不然塞个草包美人给我,我还真是累到无力啊。”
他们两人,这几日也只得临睡前这一会儿能够在一起聊一聊,其他时候都被分隔两处。
今天几个婶娘抹雀儿牌的时候,也问起了姹紫,还夸了沈寄一通。
三夫人又问起怎么只给姹紫开了脸,嫣红呢?
沈寄便只好推说是魏楹的意思。
心道好在魏楹想出了这个暗度陈仓的计策,不然这次回来她得被老中青三代媳妇儿围攻啊。
那些人连姹紫轮到的日子都要过问。
好在梨香院屋子不方便,没有再问出怎么这几日她没有侍寝的话来。
二夫人夸得最厉害,什么年纪虽小却明晓事理,日后要是能娶个这样懂事的媳妇就好了。
她的二媳妇自然是定下了的,不过是因为对方家里有丧事所以拖延了。
听说也是什么前翰林院大学士的孙女,很有妇德的。
而老三则因为老二还没成亲,所以被顺延了。
对方是二夫人娘家的亲戚,来头也不小。
所以二夫人只是夸沈寄懂事。
旁人也听得出来,这是暗指她的出身不高。
沈寄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连记挂着的那个送魏大娘金耳环的亲戚的近况都忘了问。
上次魏楹说再派人去查查的。
这一次回家的目的只是在族人面前露个脸,顺便衬托一下二夫人的抠门行为。
相信明眼人心头都有一杆秤。
有些事没证据,并不代表就没那回事。
虽然别人扳不倒你,但是那把火如果有人点起来了,还是可以燎原的。
循序渐进就好,这趟回来不过是铺个路。
最要紧t?的当然还是正‘魏沈氏’这个名分,这两个其实都完成了。
所以,辛苦归辛苦,还是值得的。
魏楹临走的前一天去老太爷房里呆了半天才出来,也不知道两爷孙说了什么。
反正,管家是出来发了话,老爷子让沈寄也一道启程。
纵使走不快,但也晚不了几日也就到京城了。
沈寄知道魏楹说的肯定不只这一件事。
不过他没怎么细说,只是脸色不太好。
沈寄身边的人听说可以一道上路,都忙忙的就收拾起东西来。
前前后后其实只呆了七天,路上的时间还要长一些。
可是太膈应人了。
吃,吃不好,睡,得挤着睡。
说话也不能自在,更别说还得跟三家人在一个院子里相处了,能早些离开当然是好事。
初六的上午,沈寄刚上了马车就毫无形象的躺下了。
这七天太累人了。
她从前摆摊挣钱也只是劳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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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天却是不停的与人虚以委蛇,还要天天罚站,累透了啊。
挽翠和阿玲一人一个美人捶帮她捶着。
她们还能轮班陪着沈寄去罚站,她却还是全天候一个人。
这也就难怪阿玲成天看姹紫不顺眼了。
她因为是个通房,是不好出面待客应酬的,倒是一直在屋里躲了清闲。
不过是到沈寄跟前早晚点个卯晨昏定省一下,沈寄又从不故意为难她。
阿玲心头不忿,又不好事事针对姹紫。
因为她是沈寄的贴身丫鬟,她的态度别人会认为是沈寄的态度的。
那样旁人又多一个口舌,说沈寄是面甜心苦,私底下还不知如何薄待通房云云。
不过,她成日家的关注姹紫,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件事。
是采蓝先有怀疑来告诉她的,因为沈寄和挽翠成日都不在。
阿玲又总是关注着姹紫,采蓝便对她说了。
她低下头正想在沈寄耳边说,车帘却被人从外头掀了起来。
这个人除了魏楹自然是不做第二人想了。
那些镖师、家丁把马车团团围着呢,旁人哪有机会掀沈寄的车帘?
这几日,家丁是住在梨香院,也是几人一间房。
而镖师则住在附近客栈。
沈寄让人帮他们包了个院子,住得舒服多了。
魏楹探头说道:“我先走一步,你路上不用太赶,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
这七日可是把小寄折腾惨了。
每天只能睡三个时辰,站却要站足六个时辰。
二夫人满嘴都是夸她的话,却是用长辈的身份把她狠狠的折磨了一番,简直是软刀子杀人。
所以,他内疚得不得了。
这一路当然是让她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这种话,原本他根本不可能当着旁人说出来的。
身后那些家丁和镖师会怎么看他,他此时也顾不得了。
沈寄坐起身子,“嗯,我知道的。你也别太赶了,保重身体。管孟——”
管孟应了一声,凑到魏楹身边听沈寄有什么吩咐。
当然,他是不敢朝车里探眼的。
“我已经交代了厨房每天给爷熬一盅补身子的汤。每天换着花样来的,你记得每天提醒爷喝。”
“是。”
魏楹瞪她一眼,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
还让管孟提醒,他又不是小孩子。
“怕你忙起来就忘了嘛。别跟同僚去喝太多酒,伤身子。”
“知道了,我走了。”
车帘放了下来,外头一阵哒哒哒远去的马蹄声。
沈寄伸了个懒腰,又倒回了垫子上。
看着阿玲道:“你方才要跟我说什么?”
挽翠也好奇的把阿玲看着。
她发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关于魏家的?
那为什么要等到离开了魏家才说。
阿玲抿抿嘴,“奶奶,我看到姹紫跟欧大夫眉来眼去的,采蓝也看到。”
挽翠问道:“你看清楚了?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叫眉来眼去么?这话可不是能乱说的。”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就跟爷和奶奶对看时的眼神一个样子。哼,你没发现我发现了,可不能就说不是真的。”阿玲不服气的说。
沈寄皱着眉,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啊。
可别她一时为了以策万全带了个大夫在身边,他和姹紫好上了。
那他们暗度陈仓的事岂不是要曝光。
否则,无缘无故的,把姹紫送给欧大夫也说不过去啊。
他又不是什么必须笼络的人物。
按照现在的规矩,在官场中,如果谁看上了另一个人的通房,开口索要其实都是无妨的,可以拿来换好处嘛。
可欧大夫明显不在这个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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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们要是暗度陈仓了,姹紫的肚子大了起来,那算谁的?
要么只有魏楹认下,要么就是姹紫被打胎。
还有,如果是真的,他们也太露行迹了。
如果被顾妈妈发现了,那这事就不好善了了。
正想着呢,到了打尖的地方,顾妈妈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寄。
她觉得这件事在魏家闹出来不好。
沈寄带去的大夫(明面上是清客幕僚的身份),结果和魏大人的通房勾搭上了。
这怎么都要算沈寄治家不严,可以直接剥夺当家理事的职权的。
沈寄咋舌,怎么就我和成天跟在我身边的挽翠什么都没发现。
“顾妈妈,你也知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