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容七少的话说得很有技巧。
首先承诺针对的对象就是他本人, 与容家无关。
再次,是帮得到的事,帮不到的就爱莫能助了。
他是生意人, 和魏楹结交也是为了将来有利可图。当然不能把自己赔进去。
说起来, 今日也幸好他妻子回来换衣服了。
要不然就会和魏夫人一起撞上小侯爷。
魏楹也听得出来,笑笑点头。
容七少奶奶为难的看一眼沈寄, 今天的事她也有责任的。
要不是她贪玩, 可能沈寄不会走到那么远去的。
沈寄冲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她咬咬牙也只能跟着丈夫离开。
魏楹这才问道:“镇国侯小侯爷, 你踢一脚就把他踢趴下了?他怎么没有追上来?”
沈寄小声道:“我踢了他那里。”
“哪里?”
“那里。”
魏楹反应归来, “很用力?”
“嗯, 他的手都要摸到我脸上来了。我不踢他,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呢。”
魏楹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大怒。
他要是在肯定也不会客气的。
不过,还是希望那小侯爷没有大事吧。
万一就此断子绝孙, 那可就是死仇了。
他一个七品官, 怎么和堂堂侯府还有七皇子斗啊?
他招手叫来刘準,“出去看看情形。”
而另一边的小院里,镇国侯府独占了一个院子。
小侯爷要封寺的打算被手下拦住了。
闹嚷开了被人知道自家小主子调戏不成, 被个女人踢了命根子。岂不白惹人笑话?
要抓人而已嘛, 脸都看到了没道理抓不到。
稍微打听了一下便知道了, 是翰林院七品编纂魏楹的夫人。
好悍的女人, 居然一脚就踢了男人那处最脆弱的地方。
“这事不许对母亲说, 我非把她搞到手不可。玩腻了再一脚踢开, 让她受千夫指责, 万人唾骂。”
小侯爷已经稍微缓过来了,恶狠狠的说道。
魏楹派出去的人打听到小侯爷没有大事, 对外只说是雪地路滑摔了一跤。
镇国侯夫人把寺里的和尚抱怨了一通,早早的便离开了。
沈寄松了口气,她也没想把人踢成太监的。
“魏大哥,那是不是就没有大事了?”
魏楹蹙眉,“挨了踢还粉饰太平,必有所图。”
看着沈寄白玉般的脸庞,他小声道:“我都叫你出门记得戴帏帽了。”
“他跑到女眷聚集的地方来,能怪得了我么?现在要怎么办?”
“我托容七少去打听一下小侯爷的口味。送他两个美人,看这事摆得平不。”
沈寄瞪眼,还要送两个姑娘去给那衙内糟蹋?
魏楹看她一眼,“也没有别的办法。而且甲之砒霜,也许是乙之蜜糖。现在就是我想到七皇子门下去,他也是不会收这么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的。何况,我也不想站队。事不宜迟,我立即让人追上容家的马车。”
沈寄的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魏楹进一步道:“那些扬州瘦马本来就是为达官贵人准备的,不存在推谁入火坑。”
嗯,是听说有这样的女子。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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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很贵,准备两千两吧。”
沈寄哀叹,两千两,又是两千两。
她也太败家了吧。
今年一年的收益也才三千多两啊。
要是没有老太爷给魏楹两万两银子成亲,他们早就山穷水尽了啊。
她日后非得更努力的赚钱不可了。
魏楹摇摇头,此事最要紧的就是安抚下小侯爷被踢了一脚的怒气。(虽然他很想再补一脚,就那个部位。)
要不然闹大了,可就真的算是捅破天了。
他看着沈寄,“别去想那么多了。过两日我就送你上路,我把这件事摆平然后立即赶来追你。这两天你就不要再出门去了,在家称病。”
看他锁着眉头,沈寄拉住他的袖子,“魏大哥,你别怪我,我以后一定会赚更多的银子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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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当我是为了银子呢?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别把你丢了就行。”
沈寄点头,赶紧保证道:“嗯嗯,我很能干,我能赚很多很多银子回来。”
这不是鸡同鸭讲么,魏楹的眼角抽了抽。
今日也是他大意了,信了大慈寺的清场。
想着她马上要回淮阳了,又是一阵子没好日子过,便由得她出去疯玩。
这才会遇上了那个下作的小侯爷。
他难道以为小官都巴不得把自己媳妇送到他床上换取升迁?
竟敢半路拦住人就动手动脚的。
前不久是有人这么干过,可他可不会做这种事。
回去的马车上沈寄耷拉着脑袋。
这个人治社会就是这样了。
明明是对方理亏,她只是自保而已。
如果她不踹那一脚,那小侯爷肯定得寸进尺的。
她不出狠招的话,挣扎推拒说不定还会被以为是欲迎还拒呢。
她踢他的时候,开始他不是还笑么。
魏楹揉揉她的头,“现在知道什么叫怀璧其罪了吧,以后出入多当心点。今天也是我大意了。”
有些富贵人家,就是喜欢偷,竟然偷到官家女眷身上来了。
“魏大哥,像那样的混蛋,我们还要去讨好他。就拿他没有办法么?”
“有!不想做鱼肉就只有做刀俎。”魏楹的面色有一丝冷峻。
这件事如果送了两匹扬州瘦马还不能摆平,他就设法捅到七皇子那里去。
纵容内弟在大慈寺辟给女眷的地方调戏官家女眷,这个罪名可不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总不能说是个巧合,小侯爷走错地方了吧。
小寄不过是倒霉碰到而已。
呃,她也是没办法,才会出那样的狠招,不然怎么摆脱得了?
否则,说不定白让小侯爷占了便宜去,还要落个勾引的名声。
那些贵人眼里,所有的理都在他们那边。
而自己说不定还要被人耻笑,说他是想学之前的谁谁谁用自己媳妇的身体去换高官厚禄。
沈寄坐在一旁,看魏楹的表情变了几变。
忍不住拿手去戳他,“这样还不行么?”
“没事儿,你别害怕。过两日安心出发就是。”魏楹安抚的拍拍她的背。
“我好像挺能给你惹麻烦的。”
“谁说的?都是麻烦来惹你,你哪里做过什么?”魏楹护短地道。
沈寄听到他的话,当即便笑开了,伸手把他的腰抱住。
不过,她好像真的没做过什么啊。
看看杂耍舞马,在女眷呆的地方赏赏腊梅而已。
“嗯,你不是林冲就好,不过也别做鲁智深。”
魏楹皱皱眉头,“又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话啊?”
“没什么,话本里的人物。”
今天抽身而走,容七心头也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扬州瘦马很快买到送到了小侯爷跟前。
容七也搭进去不少人情。
小侯爷挨个看过,笑纳了。
容七嘀咕,这样轻易就收下了,这事应该算了了吧?可是还是要给哥准话为好。
“算了?本世子千金贵体,是这么好踢的?这是赔礼,还有惩罚呢。”
那小娘们够味道,腰是腰腿是腿,一双眼睛尤其漂亮、灵动得紧。
可比这训练的只会伺候男人的扬州瘦马强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七品小官也配拥有那样的尤物?
容七心道,杀人不过头点地,难道还真要人家自己找顶绿帽子来戴你才甘心?
因为自家媳妇也差点遇上同样的事,他对魏楹的遭遇就颇有些感同身受起来。
而且,小侯爷如果以为送上这两个女子,那位探花郎就是个软蛋,那可是想差了。
他回去对魏楹一说,后者道:“辛苦容兄了。”
“你打算怎么办?”
“舍得一身剐,还怕不能把人拉下马?”
容七比了个大拇指,“行,纯爷们!我就看不上那种拿媳妇换富贵的。我看小侯爷是以为别人都是没有骨气的。这回就让他看看。”
这事得马上解决,不然小寄回老宅的路上恐怕还要出事。
而且,如果人半道被掳走,他没有证据可是扳不倒镇国侯府的小侯爷的。
这两日,家里巡夜的家丁都增加了一倍,二门处让老赵头亲自守着。
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衙内,说不得真的能干出强掳人的事儿来。
不过,魏楹的第二套方案没用上。
七皇子不等他把事捅到面前,已经知道了。
然后立即叫了小舅子到皇子府教训了一通。
他顾忌的自然也是事情闹大。
之前小舅子睡了一个小官的女人,然后给人弄了个升迁的文书。
这事t?儿已经被他几个皇兄弟知晓了。
再把到寺庙里混进女眷游玩之地调戏官家女眷的把柄给人,他就太被动了。
“姐夫,我也不要别的。让我睡那娘们一晚就成。”
七皇子挑眉,“你还不要别的,那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人家自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怜惜她年岁尚小都还没有圆房,倒是让你先得一回手?”
小侯爷心道,果然没有看错!还真是个小姑娘。
“听说,她踹了你一脚?”
“是啊,太悍了。我一开始还准备陪她闹着玩儿,谁晓得她竟然来真的。”
两日前的剧痛似乎又记了起来,他的脸立时有些扭曲。
七皇子都听说了,那个小女子,不但有见识,竟然还有胆识。
就是招数稍嫌阴狠了点。
不过有效,要不然自己这个不长进的小舅子还真当人家欲迎还拒呢。
到时候说不得真的在庙里就强占了人家清白身子。
那姓魏的小子对自己的招揽都敢装傻充愣的婉拒,事后还知道找到在他跟前说得上话的人来缓颊。
自己是一时不想与之计较了。
那就不是个能逆来顺受的人物。
如果真出了这等大事,还不闹个天翻地覆。
那自己可就真的被牵扯进去了。
“还好你没有当真封寺蛮干。那日去的都是些什么人,立时京城便会传遍你混进清过场的地方,调戏官家女眷的消息。那等软骨头是有的,会故意把自己女人送到你床上。可是绝大多数的男人在这一点上还是有血性的。此事幸好你没有胡来到底,否则姐夫就生生被你给拖累了。”
“姐夫,我”
“怎么,还不受教?你非得让姐夫被人告到父皇那里才罢休?”
“他不敢的,他才七品。”
“他可以把消息透给我那些皇兄弟们,然后就会有人给他铺路。那小女子过两日要启程往淮阳去,你给我老实点。再敢胡来,本王就把你送到西北从军去。”七皇子说到最后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不要啊,姐夫——”小侯爷眼见七皇子说真格的,这才慌了。
“你已经得了两个扬州瘦马,此事就到此为止。如果再敢去找魏家麻烦,你姐姐立即着人替你收拾行囊。”
小侯爷耷拉下脑袋,“是。”
第 102 章
等到小侯爷出去, 七皇子坐在位置上出起神来。
自己那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过,能在踢了小舅子最脆弱之处后还被他念念不忘的,应当是个绝色的美人儿吧。
七皇子晃晃脑袋, 自己怎么也惦记起别人的媳妇来了?
那不是跟小舅子一样落了下乘了么。
不过小舅子说得对, 如此女子应该配一个更高位的男子才是。否则怎生守得住?
小侯爷出了皇子府还有些气不平。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偷还不如偷不着。
那个小女子显然就属于偷不着的了。
而且, 也许永远也偷不着了。或者连再见一面的机缘也没有了。
小侯爷越走脑子里那张宜喜宜嗔的脸就越清晰, 甚至清晰过了曾经的痛楚。
他的确是混进去的, 使了银子买通了看院门的和尚。
拥有俊朗的外表, 显赫的家世, 他一直是无往而不利。
家里的丫鬟,别人送的女人,还有青楼女子
开荤四年他也算是见识了不少女人。
只是渐渐都觉得有些乏味。
前些时日有个小官让他的媳妇打扮一新来勾引自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忽然尝到了‘偷’的滋味,有些上瘾。
便有小厮出了这个主意。
言道女子最怕人声张, 因其说不清楚。
于是, 遇到落单的,不但可以一亲芳泽,看上了眼更进一步也不是不行。
出了这种事女子只能是忍气吞声, 便是胁其日后再出来私会也是可以的。
那日天寒, 本已无望。
结果看到两个女子打闹嬉戏的跑了过来。
年纪小的那个明眸皓齿看得人心动。
年长些那个摔到雪地里, 成全了他。
可谁知道, 竟是个从来不曾见识过的女子。
本来如果让他弄到手, 要不了多久也就腻了。
可现在却是真的有三分上心了。
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趁她出京在半路劫人, 就劫到家中一处别苑。
谅那小小七品官遇上这样的事,也只能自认倒霉, 不敢到处宣扬自己媳妇被人掳去了。
大不了给他些好处就是。
可没想到这事竟被姐夫得知了,而且还说再敢做什么就要送自己去从军。
魏楹从容七处知道七皇子出面教训小舅子的消息。
但是护着沈寄回去的人手并没有减少。
那十名有功夫底子的家丁里抽调了六人,还有老赵头自然随行。
然后还到阿彪曾经呆过的镖局雇了人手。
最后,还郑重其事的拜托了十五叔。
十五叔听说大侄媳妇在大慈寺的女眷活动区都差点被镇国侯府的小侯爷调戏,拍着胸脯就答应下来了。
一边又道大侄媳妇不同一般,虽然那样的招数在懂武之人使用是下作,但是放到被登徒子调戏的女子身上很是实用。
又感概了几句那些衙内太过猖狂。
问了魏楹知道此事暂时被七皇子压下,还说了声‘倒是个明事懂礼的皇子,难怪那么多人说他好。’
魏楹当时不冷不热的说:“真要是明事懂礼,就该大义灭亲算了。那个小侯爷留着也只能祸害女子。”
偏他拿对方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又成为促使他上进的动力。
腊月十二这天,沈寄便出了门。
魏楹要到二十才能离开,然后快马去追赶她的马车。
魏楹不方便再请假。
一则掌院学士难做,二则翰林院里那帮同僚还不知又要怎生编排他呢。
上次纳通房,他为了向沈寄解释分明请了假。
下午去了,旁边便有人戏谑:“魏兄,今早起不来吧?还是你高明,知道温柔乡不好离,索性就在城外的庄子里办事。这样名正言顺混到半日假。知道,你老兄情况特殊。可怜,成亲这么就才知道女人什么滋味。味道还不错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一次就是告到假,不知又有什么话等着。
所以他只是十一的晚上,一一看过沈寄带的几车东西,然后又对着她叮嘱了半晌。
沈寄早知道他要看那些行李,故此没有让人搬上车。
可是某人对着她唐僧了半宿,好烦哪。
一个中心思想就是不要言行无忌,出行一定把帏帽戴好,就是面对族中男子也不例外。
路上不要好奇看新鲜事。一路不要停,一直到客栈就对了。
客栈有热闹也不要去看,巴拉巴拉巴拉
“我好困了,以后再念吧。我又不是头回出远门了,再说你不是几天后就追上来了么。我又不会一个人回到族里去。”
魏楹气结,“你当我在念经啊?”
“就是,说了好久了.我又不是小娃娃,我又不是你闺女。嘴里说不是人家的错,心头还不知怎么想的呢。”
魏楹气笑了,“谁要当你爹?好了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睡觉!”
京城家中内宅的事沈寄交给了忠叔。
这次是头一次和二夫人对上,她把顾妈妈带上了。
屋里的丫鬟则留下了流朱和凝碧。
挽翠不在,十三岁的流朱可以把正房看住了,凝碧留下做她的帮手。
那些媳妇婆子没事都不准进二门。
陪房里方家一家还有包家一家留下了。
崔大孝去了宝月斋当掌柜,家人还在府里打杂。
牛三一家去了沈寄自己的小庄子。
这些人随时都可以守望互助。
而且,忠叔、李嬷嬷等老人现在也是一心一意跟着魏楹。
总之,京城这个小宅子是不消担心了,关键还是在淮阳老宅。
绣坊掌柜,沈寄还是让大总管洪升在府里物色一个。
现在就可以去盯着修葺的事了。
上次那个杜良就是沈寄请他帮着物色的,如今已经去到粮铺里整顿了。
看着还是挺有成效的,至少伙计干活麻利多了,也不再生意萧条。
沈寄原本拨着算盘想,自家四个铺子、两个庄子、三百亩土地,积攒几年就可以在靠近皇城的地方再买一栋小宅子,让魏楹不需要那么早起上班了。
可是这一千两、两千两的花着,让她顿时发觉官场上外水不少,可是风险更多。
有时候真的只有破财挡灾,钱自然是多多益善。
而且,不能光靠节流,还得开源。
一大t?早晨,魏府门前就热热闹闹的。
这次沈寄带回去的东西多,给各房头的人都准备了礼物。
她这也算是新媳妇头回上门,礼物开路。
不求有人能多帮衬,只求少使坏。
从七夫人当初的作为看来,二房是把钱财把得很紧的。
不但明面上打着嫡庶之分的旗号年年分红拿最大头。
而且还指使掌柜的做假账,先捞了一部分钱,然后才拿到公中去分。
她这回就跟二夫人对比一下,大方给众人看看。
沈寄觉得像二房这样挖自家人的钱财算什么?有本事赚外人的银子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回她算明白了老太爷干嘛给了魏楹二万两银子成家。
那是老太爷用私房钱补贴他这十多年被二房占去的钱财呢。
那两家铺子明说充公,但是二房每年从那里占去的可能就有一两千两之多。
沈寄可是打听过了,之前生意是很好的。
只是因为魏楹把掌柜的换了才慢慢清淡下来。
可是就这也比二房折算给魏楹的年收益多了两三百两。
现在收回到手中,沈寄决定明年一定要让它们更加的发光发热。
装车完毕,挽翠一一点过无误,便来请示沈寄,“奶奶,一切都准备好了,就是十五老爷好像还没起身。”
沈寄看看钟漏,都巳初三刻了(九点四十五)。
对于早起的古人来说,这个时间很晚了啊。
魏楹都离家上衙有两个时辰了。
这位长辈还真是的!
魏楹安排了刘準和另一个小厮打前站。
一路安排打尖住宿,这两人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发了。
吃午饭的地方算是定下了。
而且这么等着得等到几时啊?
这位十五叔昨晚是第一宿住在这里,所以沈寄还真是不清楚他的作息。
“让洪总管再去叫。”
挽翠小声道:“已经叫过两次了。每次叫半天才应,说就起就起的,然后又不见动静。听说昨天半夜翻墙出去过,快天明才回来。”
这么不靠谱?
嗯,还是魏楹靠谱,上早班从来没劳动自己叫过,自律得很。
而且还从来不把她吵起来伺候穿衣吃饭。
“叫几个小厮拿着锣鼓去他房间外头敲。”
“这,能行么?”挽翠瞪大眼。
那可是您的小叔叔,不是小叔子啊。
“行,他没个做长辈的样子,我就不拿他当长辈看了。不然这一路,他说一句,我才能做一句。他说的又不一定靠谱。”
昨晚八成是跑到哪里话别去了,才这会儿都起不了身。
这个方法奏效。
很快十五叔就出来了。
他就几身衣裳一把剑,包袱直接往马身上一搁就成。
沈寄得到消息从里头出来,赶紧问道:“十五叔,你吃了么?”
“吃了、吃了,赶紧走吧。对不住啊,大侄媳妇,一时没起得来。”
“没事儿。”沈寄便扶着挽翠的手登车。
一阵风吹过将她的帏帽吹起。
十五叔看到一眼她的脸,心道难怪惹来登徒子。
这才几月不见。五官没怎么变,怎么感觉人又标致了不少呢?
从前还觉得大侄子娶个小姑娘吃亏了。
现在看来那小子贼有眼力,知道这小姑娘长开了不一般。
嗯,还蛮有艳福的。
而且这媳妇儿又能干得紧。
这个生意,划得来!
自己是不是也该娶个媳妇定下来了?长年这么漂泊也不是个事儿啊。
沈寄这一行一共八辆马车。
她和挽翠阿玲季白第一辆。顾妈妈和姹紫采蓝第二辆。
其余六车都是东西。
除了林林总总的那些礼物,挽翠又给沈寄带了不少东西。
甚至把常睡的被子、褥子都给她带上了,到了客栈铺上自家的才睡。
沈寄心道哪有这么讲究?可是有些时候这些排场也不能不要,也就默认了。反正又不要她背着、扛着。
外头自家的家丁连同雇来的人,二十多匹马冒着寒风起行。
沈寄本来给十五叔准备了马车。
可是后者说他又不是娘们,他才不坐呢。
于是在外头和家丁、镖师一起嘻嘻哈哈的说笑着。
沈寄往常和魏楹一起出门,魏楹是不会同下人说笑的。
那些人也都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
倒没想到换了个十五叔,路上这么热闹。
一路的气氛感染得沈寄都想拉开车帘和他们说笑几句了。
可是也知道,那是万万不行的。
抛头露面是这个时代女子的大忌,只能闷在车里。
挽翠倒了半碗保温的羊奶给沈寄,“奶奶,喝口热羊奶,这天怪冷的。”
“嗯。”
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其实不少的,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
沈寄笑笑,这会儿应该算春运开始了吧。
第 103 章
十五叔在外头说高兴了, 便要酒喝。
沈寄让人开了一坛。又拿了二十多个碗,让每个人都喝一碗御寒。
骑马应该不存在醉驾,而且这些人的酒量都很不错的。
当然也有格外受了魏楹嘱托的, 便只喝了半碗。
虽然七皇子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他还是有点担心小侯爷不受教。
他们那种人无法无天惯了,根本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
所以, 他不顾沈寄让他多留几个得力的人在身边的意见, 执意安排了这么多人。
又请了武艺高强的十五叔来坐镇。
至于他, 沿路住朝廷的驿站要安全得多。
而且是快马奔驰, 带多了人没必要。
四个有武艺的小厮, 外加五个镖师, 足够了。
十五叔跟魏楹,用他的话说,尿不到一个壶里。
一个是不守礼法眠花宿柳的笑面郎君,一个是外人眼中可以作为道德楷模的冷面君子。
不过, 十五叔看沈寄倒是挺顺眼的。
尤其那股先踹了再说, 怎么都不能让登徒子占了便宜的悍劲儿。
而且,平日里又一副温柔如水的样子,真是动静皆宜。
不过, 大侄子也是好样的, 不是软蛋。
可他们叔侄性格差异实在太大, 说话说不到一处。
而且这次回去, 老头子肯定会拿魏楹教训自己的。
想想都头大, 可是他又不能不回去。
像大侄子、像七哥, 那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回去的。
一路上其实安排得很好, 一到了客栈就有热汤热水送上,稍事洗漱立即有热饭吃。
就连受雇来的镖师都觉得这家主顾很是不错。
他们其实已经跟着魏楹回过一次淮阳了, 这回也算是熟门熟路。
虽然大冷天路上不好走,不过吃的不就是这碗饭么。
又不像阿彪那小子,家里现在也算是有了产业了。一家子守着一个小饭庄过日子,红红火火的,正张罗着要娶媳妇呢。
说起来这个魏大人和魏夫人倒都是重情义的人。
阿彪的事,老赵头的事都出了大力,所以总镖头说和他们保持这样良好的关系很不错。
而且一路把人也照顾得很周到。
还有个风趣幽默的十五老爷一起说说笑笑,给的报酬又高。
于是镖师们还是很乐意走这一趟的。
当然私底下也议论过,魏府自己有小厮,怎么还要雇这么多人?
便有人说魏夫人那么漂亮,所以魏大人不放心她单独上路呗。
要说沈寄,他们倒都是或远或近见到过的。
从前在摊子上,就是出了名的小美人儿。
这一年多出落得越发好了。
也有人念叨啥时咱也能娶这么个漂亮媳妇就好了。
旁边人就道,娶得起你也养不起。没见现在那一身穿的戴的么。
而且听说把内宅整顿得井井有条。
在外头开了个宝月斋,一个月几百两、几百两的往家里赚银子。
这样的女人轮也不会轮到他们这样辛苦求生活的。
最后还是领队的三当家喝止,不许他们在背地里这么议论主顾。
这才打住了话题,没往更离谱的方向而去。
他们和魏家的下人还是泾谓分明,各自住在不同的地方的。
晚上每个时辰各出一个人值夜。
这一路其实很平安。
小侯爷虽然有心掳人,但七皇子发了话,又交代了老丈人,说了这事的严重性。
他哪里还调得动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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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爷气得直骂孽障,问他是不是要把七皇子和皇子妃断送了,把全家都断送了才甘心?
居然敢跑去调戏官家女眷。
要不是看在马上过年,又有太夫人把人护着,就要家法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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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们都不知道沈寄踹了他们家长子嫡孙命根子的事。
七皇子把这事瞒下来了。
小侯爷也没说,一则太丢脸了,二则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是不想让祖母和父母知道。
沈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只以为是魏楹t?送扬州瘦马奏效了,还有七皇子也怕惹火烧身。
她只是吃过饭想着魏楹这会儿在干嘛。
这么冷的天,她抱着暖炉闲坐,他却还得起早贪黑上衙去,真是辛苦。
话说这当官,每天早早起来,那可真是要很强的意志力啊。
从五岁到了魏家,除了魏楹游学在外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分开过。
昨晚不该嫌他啰嗦的,可她也是想他早点休息嘛。
叮嘱了这样又叮嘱那样的,真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啊。
这一趟的确是会很不容易。
可是,二夫人又不是她婆婆,自己表面上不让人捉到把柄也就是了。
何况长房和二房不和,这是老魏家的人都知道的。
也不能要求她怎样的毕恭毕敬吧。
魏楹的确像沈寄想的那样,还在加班。
腊月二十五皇帝封印,所有衙门就都不上衙了,所以这些天都忙得连轴转。
晚饭也是和同僚出去吃的鹿肉火锅。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大家热热闹闹的聚聚。
他一向很大方,这一天便也抢着把银子付了。
翰林院多穷书生。
即便家里有钱,也多半没有分家,能拿到手里的银子不多。
不像他,父母不在了,母亲的产业都到了手上。
祖父又给了两万两现银。
相对来说还是手里比较宽裕的。
有时候,有同僚周转不过来,也在他那里先借了银子花着,回头发了俸禄再慢慢还他。
他从来不催帐。这倒也是他人缘好的一个原因。
吃得浑身热乎乎的坐了暖轿回去。
屋子里却都是冷冷清清的,光有炭盆没有人。
被窝也是冷清清的。
往常小寄总是早早就上床坐着了,说是给他暖被窝。
其实是她怕冷,觉得早点洗漱了,热热乎乎的上床窝着最舒服。
其实流朱见到他回来,立马就打发人不但把烧好的炭盆摆进了屋,连铺好的被子里也放上了汤婆子。
不过少了个人还是觉得冷清。
于是洗漱过后随意看了看书便早早睡下了。
沈寄一路走着数着日子,魏楹一个人在家也数着日子。
好容易到了魏楹起行的日子。
沈寄便盘算魏楹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可以追上她们。
她们走得慢,一天也就七八十里。
这样得走半个月才能到。
魏楹骑马疾驰的话,一天一百三四十里没有问题。
如果他再赶一赶一百六七也是可能的。
她不希望他太辛苦。
可是时间不等人。
今天二十一,怎么都得在除夕前赶到才行。
而且,如果魏楹不追上她,那她就得自己去面对魏家的老老小小了。
倒不是怕!
只是明知山有虎的情况下,还是想身旁有个人可以倚靠。
于是每天太阳刚落山,沈寄就让住店休息了。
十五叔无聊得紧。
开始怕小侯爷掳人,可是这一路平安得很。
沈寄便让他先带几个人骑马回去。
他摇头说怕自己万一一走,就真的有不怀好意的人来了。
怎么都要等魏楹到了,也差不多到淮阳地界了,他才会先走一步。
魏楹是二十七那日下午追上她们的,到老宅也就一两日的路程了。
沈寄在客栈房间里听说他到了,差点直接就从租下的院子跑出去了。
好在省起他临行前的嘱咐在院门里刹住了车。
人家那些大明星还生怕曝光率不够弄些绯闻出来上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地方却是拦着不让见人的。
魏楹大步进来。
真的是可以用风尘仆仆来形容,裤腿上都溅着泥点子,满脸的倦容。
沈寄心疼极了,迎了上去,“也不用这么赶的,我总是会等着你。”
“这都二十七了,不赶不行啊。”
魏楹看沈寄气色甚好,一把搂过她就往里走。
挽翠等人赶紧张罗着让上热水。
沈寄想了想道:“听说今天客栈杀了羊,让他们上个羊肉火锅,把羊肉、羊杂还有各色菜蔬都直接送到屋里来。还有外头那些跟爷来的人也都让刘準去安排好。赶紧上热水让爷沐浴,出来就能吃上热汤饭。”
“是。”
“小寄——”沈寄听到魏楹在里头喊,瞪一眼偷偷笑的几个丫头便往里走。
“怎么了?”
“来帮我沐浴。”
这些事情魏楹一向是自己动手的。
以前沈寄没过门,他一个人住书房的时候倒是用过管孟搓背什么的。
后来沈寄嫁过来,内宅就没让成年的小厮进了。
他没有正儿八经的通房,又不习惯使唤沈寄的丫头,便都自己动手。
今天实在是累透了。
而且此等艳福,当享则享。
沈寄看他一脸的疲惫,便什么也没说,脱掉外衣挽起袖子去拿澡豆和帕子。
旁边还有方才小厮提来的几桶热水。
可以边洗边调温度,这样可以多泡一会儿。
她先把魏楹的头发散开站在桶边给他洗头,然后再泼了冷水加进热水给他搓背。
要说起来,他们裸裎相见的机会不多。
这么赤条条的,可还真是头一次。她的眼便不敢多往水里看。
“啊,烫到我了,你看着点啊。”魏楹夸张的叫。
沈寄转头去看。
她明明看准了才用瓢添的热水,他不乱动怎么可能烫到?
这么一看,自然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虽然水波荡漾,但是不影响视线的。
“夫人,还满意么?”
沐浴之后,魏楹舒舒服服的吃过羊肉火锅。
然后躺在床上,头搁在沈寄大腿上,让她给自己掏耳朵。
痒痒的,很是舒服。
沈寄用棉签给他掏着,间或低头吹吹。
有人在外头拍了拍门,“大侄子、大侄媳妇,同你们说一声,我明早就先走一步。明晚我就到家了。”
魏楹坐直身子,“怎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你俩腻腻歪歪的,我不会这么不识趣。你也可以趁机休息一下。”
十五叔如果在,魏楹肯定是和他并肩骑马,不能舒服的窝在马车里或躺或靠的。
“行,那十五叔你先回去,告诉祖父我后日午后到。”
“成!”
沈寄笑眯眯的说:“这半个月委屈十五叔跟我一道蜗牛爬了。”
“路上没出事儿就好。好了,你们不用出来,我走了。”
魏楹又倒了下去。
按理十五叔是长辈,他该穿好衣服鞋子出去陪着坐下叙话的。
不过十五叔不在意。他这会儿人软绵绵的又不想动,便没有讲究这个了。
第二天,魏楹便是靠躺在沈寄的马车里休息着赶路。
挽翠等人都在后头那辆马车上挤着。
这么休息了一天,他精神好多了。
第三天午后到达的时候看着又是神采奕奕了。
魏楹看沈寄一眼,“先去向祖父请安,然后我带你回长房的院子。”
“好!”
赶了半个月的路,沈寄是真的有些疲累了。哪怕这一路都是做马车,但现在的路况跟后世的高速路真没法比。
第 104 章
有个样貌俊朗的少年代表众人来门口迎接。
见到魏楹便行礼唤道:“大哥回来了, 祖父已经等着了。”
魏楹点点头,“嗯,六弟, 这是你大嫂。”
沈寄将人对号入座, 这人正是四夫人的儿子萧柏。
魏大娘说很敬服魏楹的那个堂弟。
据说有些书呆子气。
萧柏又行一礼,“见过大嫂。”
沈寄福了一福, “六弟有礼。”
萧柏在前头带路, 魏楹和沈寄便跟着他往大宅子的主院去。
一路上不停有下人躬身称呼‘大爷、大奶奶好——’, ‘六爷好——’。
到了老太爷住的主院松鹤堂, 沈寄跟着进到内室。
这里光线颇好。今天又有太阳, 所以屋子里看着很亮堂。
十五叔也在里头, 正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像是在听教训。
床上靠着大迎枕而坐的是一个须眉皆白的老人。约莫古稀之龄,看着很是慈祥。
早有下人拿了两个垫子过来,魏楹跪在了左边那个上头,
沈寄赶紧在右边跪了, “孙儿(孙媳)给祖父请安!”
魏老太爷的眼落在沈寄脸上。这就是孙儿宁可承诺不伤他二叔性命也要娶的童养媳。
看着不像啊, 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
这哪是二两银子能买回来的破落户的女儿?
倒比他那些孙女儿出落得还齐整。
“爹,长孙媳妇第一次给您磕头,按规矩是要给见面礼的。”十五叔在旁边说道。
魏老太爷瞪了幺儿一眼, “你要是什么时候正正经经娶了媳妇领来给我瞧, 再厚的礼我都给。”
一边又说道:“是该给见面礼。管家, 把我准备的见面礼拿来。”
管家拿了个红包出来放到老太爷手里, 然后扶着他的手递给沈寄。
沈寄从老太爷手里接过,t? 轻飘飘的。
她估计是银票, 乖巧的磕了头, “谢祖父!”
一边掏出袖袋里的一叠纸来,“祖父, 这是魏大哥担心您的身体,查阅医书誊抄的药膳食谱。您让人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魏老太爷有些吃惊。
这个孙儿对他其实不无怨言的。
毕竟自己在他母亲出事时没有伸出援手,想不到还能如此用心。
魏楹摸摸鼻子,“是小寄的主意。”
之所以送药膳食谱而不是送什么补品,是怕老爷子万一吃了出状况,回头二房栽到他头上。
老太爷就着管家的手看着那些食谱,眼底有点疑惑,“楹儿,这是你抄的?”
“不是,是小寄抄的。”
实际上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沈寄包办的,他不过是一张纸、一张纸的看过而已。
“你们起来吧。一路风尘仆仆,先下去歇着。回头吃晚饭再过来。”
老太爷看沈寄一眼,“字不错!”
跟楹儿的字体很像。不过自有其风骨,还透着一股灵气。
“谢祖父夸奖。”
“你们先回去歇着,晚上过来主院一起吃饭。”
“是,孙儿(孙媳)告退。”
“爹,那我也回去吧?”十五叔赶紧出声。
他们走了可又只剩他一个人听训了。
“你就在这里老实呆着。”
魏楹和沈寄甚有默契的又弯腰给十五叔行礼,“侄儿(侄媳)告退。”
十五叔气结,你们这不是衬托我无礼么?
平日里没见你们两口子对我这么守礼过。
出去之后,左右无人,魏楹问沈寄,“给的你什么?”
这声音,听着有点不满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估着是银票。”沈寄倒是挺满意。
她小声道:“难道你还想着他老人家能把祖母戴过的什么首饰给我啊。”
“不该么?有些东西本来就该给长孙媳的。”
这个样子给银票,分明是在不满他把一万两直接给了沈寄做嫁妆。
然后聘礼又都给了她自己收着,等于把大半身家转移到沈寄名下了。
看魏楹要往外走了,沈寄拉住他,“先别忙走,我还带了见面礼送人的。”
沈寄得了张银票,不过自己也送出去几分礼。
老太爷身边的陈姨娘、葛姨娘她都投其所好备了厚礼。
连老太爷身边的老管家都送了礼。
待他们出去,陈姨娘对葛姨娘道:“这位大奶奶不简单呢。这送礼是送到我心坎上了。瞧这玉的水头多好!”
“这回热闹了。”陈姨娘点头。
长房的院子离主院不远,走过一条长廊转个弯就到了。
沈寄抬头看着上头的牌匾上写着‘梨香院’三个大字。
“这是父亲当年题的。”
“哦,父亲的字真好。”
“小寄,我跟你讲过,之前这个院子也被收了回去。二夫人安排了四户人住在里头,都是叔婶还有堂弟堂妹。我上次来也只来得及把父母亲住过的正房要了回来。前头还住了三户人,二夫人说是尽快安排他们搬走。可是我估计没有动静。她肯定说到处房屋都紧张,留着要恶心咱们呢。”
沈寄指指里头,愕然道:“还有这种事啊!”
“嗯。”魏楹很郁闷的应了一声。
他急着走,而且也不好在房屋没有安排出来的情况下赶那三户人走。
这几十年开枝散叶的,祖宅也是有些安置不小了。
沈寄看看里头走动的人还真不少,估计是还住在这里呢。
“是哪个房头的叔婶弟妹啊?”
“之前是三房占了正房。另两进被分隔开来,给了隔房的叔婶。如今三房已经搬离了。”
三房是嫡支,而且和二夫人交好。
不然也不可能把这么好的院子分给他们。
他们要另外找一处院子安置还是不难的。
沈寄蹙眉,好好的一个院子就这么分隔的七零八落的。
而且他们要进正房,还得从侧门进。
不然就得从别人家旁边的道上穿过。
这叫什么事啊?
说个话都不能大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人进来听到了。
“委屈你了。好在,咱们只住几日就要走的。”
沈寄有点无语,这咋像跟人合租的感觉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一直拖着,二夫人就是恶心他们呢。
路上遇到几个小孩子,看到魏楹都过来行礼叫‘大哥’。
他指着沈寄道:“这是你们大嫂。”
“大嫂好!”几个小孩子笑着招呼。
“弟弟妹妹们好。”沈寄抓了一把糖果给他们。
心头却在咆哮,这根本就被住成了大杂院嘛。
原本‘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的意境被破坏的渣都不剩了。
二夫人一定是故意的。
好容易走到里头的第三进正房,沈寄一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了。
魏楹赧然道:“休息一下吧。晚上肯定是一大家子到松鹤院用晚饭,还得打起精神来。”
沈寄拍了拍额头,然后进去。
外头下人们在他们去主院的时候已经把东西一箱箱往里搬了。
进去阿玲便给他们二人沏了热茶,她在和季白一起清点沈寄的东西。
刚打发季白去前头要的热水回来。
挽翠则在外头指挥老宅的婆子们搬东西,顾妈妈年纪大了车马劳顿在歇气。
采蓝则和姹紫一起收拾着她们屋子里的东西。
“不用拿出来,过不了几日就要原样带走的。”
阿玲点头,“是。床上已经收拾好了,要不然爷和奶奶歇个午觉?”
“嗯,你们出去帮忙吧。对了,正房的小厨房给我收拾出来,碳什么的也不用去大厨房要了,上街买去还省事些。省得想喝口热茶、洗个澡还得去别处要水去。”
现在屋里烧着的碳,也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炭盆和银丝碳。
在这里没分家什么都是按份领取。
方才阿玲看了看,那送来的可不是什么好碳,正好拿到小厨房烧火。
“奶奶,挽翠姐已经托看宅子的明叔去买了。知道奶奶最烦什么都问人讨了。”
要不是这几日是过年,肯定是吃大锅饭,沈寄都想自己开火了。
不然这么冷的天如果等着大厨房送饭菜来,都不知冷成什么样了。
待阿玲带上门出去,沈寄盘腿上榻。
她径自打开了老太爷给的红包,里头是五百两的银票。
她拿着问魏楹,“既然老太爷能给我这么多做见面礼,怎么不再置些房产呢。”
这里一套房子也就是两三百两的样子吧。
他们在主屋卧室说话,还是可以稍微说点私房话的。
前头的人总不能随意就靠近了这里。
在屋子外头可就得注意了。
魏楹还是对这份见面礼不太满意。
闻言道:“儿孙太多,如果都说住的屋子不够大,都吵着要买房产,老太爷有再多私房也不够的。”
这倒也是啊,那不知足的能把家产都要完。
沈寄拿着银票道:“咱贴补一些,买三套房子把那些人搬出去吧?大不了房契送给他们。”
魏楹倒在一旁道:“你看着办。只是咱们就呆几日,来得及么?而且大过年的让人搬,回头又惹那么多闲话。”
“托人办吧,要不然就留两个人来办这事。回头我让顾妈妈去和几个婶娘唠唠家常。谁不想有自己的房子住啊。白送他们一套,家里的份额又留着以后可以多分一份,何乐而不为?而且他们这男男女女的,孩子又这么多。现在还好,再过两年孩子都长大了怎么安置。回头她们想要哪处只要不过分咱们就买了给他们好了。然后,把那些隔断的墙都拆了,还父亲母亲住时的旧模样。”
魏楹想了想,露出点温馨的笑意,“好!”
这个样子隔断开的院子,根本不是他模糊记忆里的家。
买三套房子大概也要千两,二夫人是没想到小寄会这么大气吧。
不过买了,肯定又有别的话说了。
说祖父给了两万两,以嫁妆和聘礼的名义都转移到孙媳妇名下了。
当然比旁人大方什么的。
不过,自己住着舒心最好,管旁人怎么说呢。
沈寄心头其实也在滴血,又是一千两。
而且平白帮二夫人一个忙。
她把人安置不过来,各个房头肯定是有意见的。
但是,她实在不能忍受回自己的屋子需要走侧门,或者是从别人家里穿过。
之前家里公中剩一千五百两,然后年底庄子、铺子一共交来三千五百两。
置办各处的年节礼用去数百两,买两匹扬州瘦马两千两,约莫剩下剩下二千六七百百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加上刚得的五百两见面礼正好是三千两多些。
这就要留下一千两买三处宅子,还有这几日的花销。
明年将近两千两刚刚够没有任何意外下的花销。
看来明年得动用她的t?压箱底了。
可是压箱底的五千两,有三千两都压在宝月斋的货上头了。
好在绣坊开业不需要太多成本。
可万一宝月斋的生意有个起伏,家里就要吃紧了。
第 105 章
沈寄恨声道:“七皇子和小侯爷都不是东西, 让我们平白花了三千两。”
魏楹心道,你那一脚,真要破财消灾, 二万都摆不平。
只花了两千两就没事了, 已经该偷笑。
这件事顺利得魏楹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以为还要有后续的一二三步的。
看来皇子间的内斗是很严重了, 他们算是夹缝偷生。
两人脱了外衣到床上睡午觉, 晚上的阵仗也不轻松的。
申正(十六点)时, 两人被丫头叫醒。
所有的人跟东西都安置好了。
沈寄梳妆的时候顾妈妈进来, 魏楹已经出去书房了。
这个正房只得三室一厅, 一间坐了卧室, 一间做了书房。
而挽翠等人都是在后边的下人房里几个人、几个人挤着。
只有顾妈妈有个单间。
姹紫住了个单间,但外室都还睡了个采蓝。
顾妈妈压着声音道:“奶奶,这个住法也太委屈您了。”
她今天真是开眼界了。
嫡长房的院子硬生生被弄成了个大杂院。
沈寄笑道:“日后还说不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发生呢。”
一边把自己的意思同顾妈妈说了。
“好的,这事奴婢一会儿就去办。一定会好好儿说的。”
顾妈妈看沈寄一眼。
嗯, 就这气度就把那族长夫人比下去了。
沈寄打扮妥当, 带着顾妈妈挽翠一起往松鹤院去。
留了阿玲看家,尤其嘱咐看好姹紫。
如果有什么人自称是她旧时好友的要来看望,就让人进来。
不过得弄清楚都说了些什么。
这屋里的事老太爷心头多少都是有数的, 可是他瘫痪在床也管不过来。
而且, 他摆明是息事宁人的态度, 不愿意见到子孙起纠纷。
可有些事可以息事宁人, 就譬如二夫人一直不给那三家安排房子, 任由他们就这么霸占长房的两进屋舍。
沈寄不会去争那两进房子的归属权。因为争起来太难看, 而且立马就被孤立了。
那可就中了别人的计。
有些事却是不能息事宁人的, 譬如婆母的枉死。
这笔血债他们一定会讨回来的,只待找到证据。
进到松鹤堂, 厅堂里已经有人了。
前方的魏楹手在背后比了个二。
哦,原来这就是二老爷、二夫人了,旁边的该是他们的几个儿女。
按规矩,魏楹和沈寄也得给他们见礼。
而且因为是头一次,还得行跪礼。
上次婚后见亲戚,嫡庶有别还只是福身就是,如今可是得动真资格跪了。
再是恨这两口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儿也得跪,这就是礼!
果然,很快便有人抱了两个蒲团进来。
可是却迟迟没有铺过来,旁边的人也都不出声。
二老爷和二夫人甚至各自在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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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就要上前行礼。
当然不是跪拜,一个作揖一个福身便可。
不摆蒲团是吧,我们就这么行礼,说起来也是长辈体恤。
十五叔本来要仗义执言让下人把蒲团摆过去的,也立时反应过来住了嘴。
结果看懂了的不只他一个。
二老爷瞪二夫人一眼,这样的小伎俩能为难到人?
他出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大爷大奶奶摆蒲团。弄脏了那么好的衣裳你们赔呢。”
沈寄心道好可惜。
只得和魏楹一起跪下给族长和族长夫人行了跪拜礼,末了也得了个红包。
不知道一向小气的二房会给她多少?
末了二夫人也给了沈寄一个红包。
她一想到这夫妻俩从自己手里抢走那么赚钱的两个铺子,还有良田、庄子,就恨得牙痒。
本来长房的财产是留给自己的老三的。
二房的财产是留给自己的老二的。
可是魏楹这么冒出来,一下子就以嫡长的身份把长房的产业全截走了。
尤其是他母亲那些充公的嫁妆。
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才保存下来,没被其他房侵占的啊。
沈寄心道不知道一向小气的二房会给她多少。
不过想来也不会超过一百两。
然后她又和魏楹一一的去给见过没见过的叔婶见礼,这回是只要福身和作揖就够了。
这些人倒是上次认亲都给了见面礼的,这次便没有了。
叫了一大堆的人,沈寄努力的记忆。
然后,是这一代的兄弟和妹子来给她见礼。
“老太爷出来了——”
二老爷笑道:“真难得,爹许久都不出来用饭的了。看来还是楹儿在他老人家心底分量最重啊。”
魏楹笑道:“今天暖年嘛,祖父也是想阖家团聚。可惜七叔、七婶在外地回不来,要不然就真的齐了。”
二房仗着是嫡出,一直压着各房。
他才不替他们背仇恨呢。
什么在祖父心里最重,孙子终究是比不过儿子的。
分男女各摆了两席,因是一家人没有外客,便也没有放屏风。
女眷这边,魏家的媳妇们一桌、姑娘们一桌。
沈寄是新媳妇,二夫人让她布菜。
所谓布菜便是满桌的人坐着吃饭,你站着给人夹菜。
然后,等众人吃过了,吃残羹冷炙。
或者,支使得动厨房就回去后让人单独再给你开个火。
这也不是刻意为难,为人媳妇这是本分。
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在贾母那里也得给老太太和三春、黛玉布菜。
除非是老太太免了她们这个礼数。
沈寄没有拒绝的理由。
心头咒骂了一句万恶的旧社会、吃人的礼教,站到一旁帮着摆碗筷。
魏楹的手捏成拳头,却是无可奈何。
他矮了一辈,二夫人就是可以这样折腾沈寄。
平日里各房各自开伙还好些。
她不是正经婆婆,没有沈寄去伺候她的道理。
可是这样的场合,她就是可以以当家主母的身份这么使唤沈寄。
这,就是俗称的立规矩!
沈寄其实也预料到了的,所以来的时候先用了块点心垫了个底。
这会儿便从端菜的媳妇手里接过一道道菜往桌上摆。
最后有一大盅汤,这个要是端菜的人没端稳洒可要被烫惨的。
或者就是端稳了,有人故意的撞一下也是要弄洒的。
万一汤在端菜媳妇手里洒了,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沈寄。
这样一来,她不但会被烫到,而且还要背上坏了今天气氛的责任。
原来让她布菜重头戏在这里。
其实,之前磕个头,然后现在端菜都没什么。
做人媳妇或者侄媳妇本来就难免要受气的。
二夫人借了这样的场合整治她,沈寄早有准备。
这些可都是名正言顺的。
这个人连她的新婚夜都要送人送戒尺和《女诫》来,这种场合焉能放过?
所以沈寄一直都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知道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要投到她身上的,所以一直落落大方,很有几分连林夫人都赞许的大家之风。
“这个太重,侄媳怕弄洒了。二婶,怎么办?”
沈寄年纪小这是众所周知的,手上没力气也理所当然。
她这么说了,二夫人自然不能执意要她端。
新媳妇她见过,像沈寄这样不怯场的还真是独一个。
所以她也只能吩咐道:“王三家的,你来帮大奶奶端这盅汤。”
沈寄退后两步让出位置,也站到了不会被失手烫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