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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328 字 3个月前

第 121 章

所以欧清灵只要尽快生下嫡子, 好好经营的话,日子也还是不错的。

尤其那家的嫡女是定了亲的.

守过了母孝就要出阁了,顶多多陪嫁一些财物也就是了。

以欧清灵的家世还算是高攀了。

所以, 魏家女眷也都说她嫁得好。

沈寄和众人一道进去喜房.她昨天就来送过添妆的东西了。

欧清灵的妆奁比她多.

因为嫁的是四品官, 所以她父亲又添了些嫁妆.

就是为了不让她嫁过去受气。

这会儿欧清灵自然也是画着千篇一律的新娘妆.

沈寄见她看着自己便走了过去,“清灵, 你今天真漂亮。”

欧清灵道, “都是这个样子的.如果同时有两个新娘, 搞不好会弄错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笑笑, 还真有这个可能。

看她跟自己说笑, 看来对这门婚事还挺满意吧。

欧清灵挑来挑去就为了挑一个比魏楹好的, 把她比下去。

嗯,她夫婿比魏楹要高四级,家资更是丰厚得多.

而且又不像宫家的孙子跛足,算来是嫁得很好。

欧清灵是脑子比较清楚, 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虽然虚荣了一点, 但也不失可爱。

沈寄吃过喜酒就和魏楹一道回家了。

马车里,魏楹问她今天魏家那些女眷待她如何.

沈寄回道:“不是一直都那个样子么.畏于二夫人的权威\看不起我的出身,一向都不冷不热保持距离的啊。怎么啦?”

细想想, 她们背了她好像是在说什么.

她一进去话题好像就生硬的转开了。

魏楹近来日子没有之前好过.

翰林院的人不动声色, 却没有再拉着他一道去应酬。

一些走流程的事, 也常常被为难。

他知道这可能和林子钦的活动有关。

魏家那些同在官场的长辈也知晓了, 都怪到小寄头上, 说她给夫婿招祸。

他私下同顾妈妈交代过, 不要让这样的话入沈寄的耳朵。

她一向和魏家女眷没什么往来, 而容七少奶奶等人和官场有一些距离,一时倒没听到什么闲话。

不过今天这种场合就不好说了。

但是见沈寄毫无所觉, 魏楹又不由有些好笑。

她有时候还是挺粗心大意的。

不过也可能是对魏家人的态度根本不放在心上的缘故。

要不是这样,在大半是恶意的魏家,她早不知伤过多少回了。

“出什么事了么?她们好像是在背着我说什么。”

“那都是无事也生非的人,不用理她们。”

沈寄有些担心林小侯爷在背后使阴招,可是问魏楹他说暂时还没什么不能应付的。

他现在其实是满心的火气.

有人惦记着他媳妇儿,可是他毫无主动打击对方的办法。

究其根本,对方是一品侯府的世子,自己只是个七品小官。

上次七皇子肯揽事是因为对方在大想过寺辟给女眷的地方调戏官家女眷,太过招人恨,也授人以柄。

可这次,对方是使暗招。

先是想往他的后院塞人以图后计,又在各方活动让他处处掣肘。

如果他不是以探花的身份进的翰林院,而且本职事务一直做得很好。

一时之间找不到他什么岔子,大概都要被踢出翰林院了。

不只是如今的处处为难而已。

一起的同僚知道他得罪了镇国侯世子,平日里有说有笑的人也都纷纷疏远他。

就连曾经手头紧找他周转的那些同科进士、同僚也是。

哼,这就是官场!

七皇子也知道这件事,骂了声‘这小子’。

“就看看那姓魏的能如何应对。”

他不是不肯站队么,那自己何必一再伸手帮忙?

上次是担心事情闹大,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次小舅子可不是明打明的去调戏人,魏楹就是把事情捅开对他也没有妨碍,他乐得袖手旁观。

至于那个小女子,如果她就这么被小舅子勾搭上了,那也是她自己笨。

一个愚笨的女人,他也没有必要费心。

不过小舅子想把人弄出京城一年半载的,怕是也不容易。

那小子毕竟是本届探花,又是得过父皇青眼的。

也好,就看看父皇对这个小子到底上不上心。

魏楹都能发现的事,作为有夺嫡之心的皇子,七皇子自然也是发现了。

当今的皇帝很重视长远的培养朝臣,所以刘主簿当初劝他笼络魏楹他才会动心。

父皇长远培养朝廷重臣,他也该长远的培养自己的班底才是。

一开始魏楹婉拒了,而且还上下打点他身遭的人。

小小一个七品官,自己也懒得多做计较,便大人大量的放了他一马。

不过后来,小舅子调戏到他媳妇头上,他居然敢拿捅开这件事来威胁自己,够种!

而且把方方面面的反应都算计到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对魏楹真的上心了的。

之前不过是觉得他一个文官居然认得出异域马种颇有见识,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件事倒是让七皇子看出来魏楹是个硬骨头,而且很通权变,知道如何利用各方面情势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且,一个男人,如果连媳妇儿都保不住,那还能叫男人么?

这样的人,再是得力,他用归用,心头是不会真的看得上的。

便借这次的机会看看他要怎么脱困。

作为儒家子弟,魏楹其实是颇有几分大男子主义的。

他给了沈寄许多自由。

那是因为沈寄性子不爱受约束,而他也乐意纵着她。

可是遇到困难,他还是习惯一切自己解决。

而如果沈寄遇到困难,则希望她能依赖他来解决。

所以,这一次尽管他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还是没有告诉过沈寄半句。

现在的问题是一切他都没有证据。

虽然镇国侯有正直的名声,但是没有证据找上门去说人家儿子对自己媳妇有非分之想,让人管束儿子还是有些过了。

那位一品侯爷、皇帝的亲家会不会理他还是二话呢。

而且对方说不定还认为是小寄水性杨水勾搭他儿子。

找上镇国侯或者他夫人出面管教的话,又怕小寄踢了小侯爷命根子的事被抖搂出来。

那样,再正直的父母也会护短的。

他请容七少打听了一下,他上次送的两个女子,小侯爷沾过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有一个还转手送人了。

他屋里有个叫鸢鸣的大丫头,十分的得宠。

当然,这是日后通房的备选,现在也不过是还没有过了明路而已。

侯爷夫人为了让她尽心看住自己儿子,已经从自己的月例里每月拨出二两给她。

这就是提前享受通房待遇了。

据说,她的话在小侯爷那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于是,魏楹托人把小侯爷所为告诉了她,又送了厚礼,请她试着劝阻。

鸢鸣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家世子干得出来的事。

虽然嘴上还是护着不肯认,可还是去劝了。

林子钦听了从小一起长大,谁都知道是他的人的大丫头在给自己泡脚的时候拿捏着分寸的劝说,只哼了一声,“小爷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那一脚太狠了,痛得他眼泪花都流出来了啊。

鸢鸣见他一脸狠色,不敢再劝。

她并不知道林子钦挨踢的事。

只是夫人嘱咐过她,少爷有什么不妥要几时告诉她。

“站住,往哪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洗脚水啊。”

“可别走错了地方。回头我娘要是问起这件事,我就把你撵出去。”

鸢鸣立时咿咿呜呜的t?哭了起来。

“世子爷,奴婢、奴婢什么都给你了。你也说过不会不要奴婢的。”

这一招之前用过一回,对林子钦很有用。

谁让她身兼大丫头和夫人眼线两个身份呢。

要是真的有什么,夫人心疼儿子是不可能给自己撑腰到底的。

可是图谋别人的正妻,那人官再小也是官啊,还是个探花。

对方显然是不肯屈服,这才头一次差点把事捅开,这次又找到自己头上。

上一次就闹得七皇子殿下都出面制止了,老爷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如果世子爷还是要这么做,闹开了对他自己不好啊。

他的名声已经够不好了。

世子夫人一日不进门,她就一日不能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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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家很忌讳这个的。

婚前侍寝的女子很多都会被打发走。

如果自己和世子爷的事闹开了,最后却被打发走可不就坏了。

她从小在侯府也算得锦衣玉食的长大,实在不想被拉出去随意配个小厮甚至是鳏夫啊。

鸢鸣哭了会儿,见林子钦不为所动,只得止住了。

这事儿是不能说的了。

不然世子恐怕是说得出做得到。

她能一直留在他身边而且很得欢心,对他自然是很了解的。

知道他这样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如果事情闹出来引起什么后果,夫人是一定要怪自己的了。

一定得想办法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而且,如果一日世子夫人不进门,她就过不了明路也不是个事啊。

为今之计,唯有母以子贵。

凭着自己在世子爷和侯爷夫人那里得脸,如果能一举得男,想必不会去母留子。

而且,世子爷是三代单传,府里太夫人想重孙想得狠了。

如果生出庶长子这一世也是吃喝不愁的了。

魏楹想通过枕边人吹风劝阻的打算就此破灭。

算了,那就只有找上侯爷夫人了。

就算她迁怒小寄也没法子了。

只要小寄踢人的事能瞒下来就好。

可是,他没有门路去找。之前打点镇国侯府是通过徐茂和容七少找的关系。

这次,他准备去找林夫人。

林夫人作为沈寄的干娘,她自然是希望化干戈为玉帛的。

而且事情如果闹大了,她多少还是要受牵连。

果然,林夫人权衡之后便私下里对侯爷夫人说了。

发现世子遣小厮收买了魏府内宅一个一等丫头的继母,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发现了。

然后,小侯爷找了人在公事上事事为难魏楹。

侯爷夫人当然是迁怒沈寄,觉得说不定是她在勾引自己儿子。

只是她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别的,回去便把儿子抓来问话。

林子钦听说是在外头听林侍郎夫人、也就是沈寄的干娘说的。这才没有怪到鸢鸣头上。

他还是没说自己命根子被踹的事。

就说:“我就是挺喜欢她嘛,得不到就会心头一直想着。”

“该给你娶媳妇了!我一天不看着就要惹事。我能看着你一辈子么?得找个能管得住你的人才行。鸢鸣呢,她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也不来告诉我。”

鸢鸣被迁怒,被罚闭门思过。

被拉走前,她用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看着林子钦。

后者安抚道:“等母亲息怒了,我就把你要回来。”

第 122 章

林夫人让几个女儿加紧打听人选。

但凡有配得上林府家世的她都去看, 一时间四处走访。

林子钦也常被她拉上到处去拜访。

还威胁说如果不去,或者还敢再惦记有夫之妇,就把这件事告诉他爹, 让他爹来收拾他。

魏楹那边因为没了林子钦再接再厉的给他捣鬼, 得以解脱。

为难他的人渐渐少了。

只是,他虽然料到林子钦不会对母亲说出他被踹的事, 毕竟要说早说了。

但是他果然没有说, 从头到尾看下来倒不像只是为了顾全面子, 竟有几分维护小寄的意味。

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这个人此时不敢再做什么是因为头上有人管束。

可日后不会再起什么心思吧。

七皇子知晓后玩味的想, 经历了这样的事, 魏楹该知道高官厚禄的重要性了吧。

也许, 可以等着他主动投靠了。

结果他还没等到魏楹主动投靠,却等到了他被贬出京,到蜀中一个偏远州府任县丞的消息。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魏楹那晚被安排了苦差。众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还在编纂书目。

最近, 没人肯干的苦差都压在了他身上。

正在挥笔疾书却听到有脚步声进来。

他抬头一瞥, 手里毛笔的墨水差点滴到文书上。

他赶紧放到笔架上,然后起身离座整理官服跪倒在地,“臣翰林院七品编纂魏楹参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人正是当今的皇帝。

他是少年登基, 所以虽然才四十二岁, 皇帝却做了三十年了。

他记性很是不错, 当下指着魏楹道:“嗯, 朕见过你。朕想想, 对了, 你是今科的探花郎。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啊?别人都按时下衙了吗?”

面对最高领导心血来潮的临时造访,魏楹也有点小紧张。

他上次面圣还是在一年多以前了。

这个时候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效率低下所以不得不留下加班吧。

也不能说是上头故意刁难自己。

这样得给皇帝留下不好的印象,而且不利于与同僚的团结。

于是魏楹便把自己说成了人年轻、挑担子、捡累活儿做,而领导则是看重所以给他加担子。

昭帝坐下和他随口闲聊起来。

发现这个年轻的探花对时势依然如一年前殿试时一样了解,看问题还是那么敏锐。

当然,口齿清晰更是一如当初。

面对他突然造访,至少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一点怯场和惊慌。

对于这样知道上进又出得了场合的年轻官员,皇帝还是比较满意的。

便又问起了魏楹这一年多在翰林院的日子。

魏楹想了想便说了自己有心想多做点事务,而不是一直在翰林院呆着的话。

说完其实也有一点担心,但是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而且看得出来皇帝对自己还是比较欣赏的,便斗胆说了。

皇帝不置可否,转而问起他母亲的事解决了没有。

魏楹黯然。

“所以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是最可悲的一件事。朕比你幸运,朕还有母后可以孝顺。”

当年太后以二十八的高龄,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后终于生出了皇帝。

如今,在人称七十古来稀的年岁还依然康健,这是皇帝非常欣慰的一件事。

魏楹毕竟还是太嫩,尤其当面对的是一国之君的时候。

虽然他谨记不能祸从口出,但是他对皇帝耗费巨资为太后操办寿辰的些微不满还是被看出来了。

尤其是联系上他之前侃侃而谈的各地天灾人祸。

皇帝立时便怒了,“哼!你不是想出去做些实务么,朕成全你。”

结果,调令下来就成了从正七品的编纂贬为八品县丞。

而且去的还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一般翰林院的人放出去,是要升一级任用的。他反倒是降了一级。

这任谁都知道他是得罪了皇帝啊。

魏楹头一天晚上回去就和沈寄说了,“小寄,我可能要坏事。我今天”

巴拉巴拉把当晚的事说了。

沈寄听完蹙着眉头道:“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不过,你的心思被他看出来很寻常,他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了。”

这么多年皇帝不是白当的啊。

魏楹耷拉着脑袋,“我还是火候不够。这一次我恐怕会被贬,至于到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还能不能回来,几时能回来,日后还有没有上进的机会这些都不好说啊。”

他这回得罪的可是皇帝,谁都保不了他。

一想到锦绣前程就这么断送了,他心头就纠结的慌。

沈寄其实也有些害怕,还好皇帝不是一怒就要杀人那种。

比起丢小命,只是被贬官已经算不错了。

她安慰魏楹道:“总好过流放吧.咱们不是差点都被流放了么。到底怎样不是还不知道么。”

当晚近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衙就接到了调令,让他交接清楚手里的事,预备出京。

皇帝是限令他一月到岗。

从这里往蜀中去,这个时间可不宽裕。

沈寄见到午时不到就回来的人时,心头便知道坏了。

几个丫头看着他们的脸色也知道不好.

沈寄摆手让她们出去,便互相看了几眼出去了。

魏楹看着沈寄平静的道,“八品县丞,蜀中南园县。”

他已经接受现实了,不接受也没有办法。

就是痛哭流涕、丑态必现也改变不t?了这个既定事实。

还当真贬官了啊,以后要再升官、回京得多少年月?

沈寄眨眨眼问道:“小县?”

大县的话父母官应该是七品县令才对,小县才是由县丞主政。

“大县。”这是比被贬为小县县丞更让人郁闷的地方,他头上还有县令。

“啊?”这什么意思啊?

魏楹站起来,“你给我收拾东西吧,我这两天就出发。那个地方,你还是别去了。”

他打听过了,已经因为剿匪死过一任县令跟县丞了。

现在的县令考评很不好。

但是没有旁人肯去,他便也把官位坐稳了。

一路艰险,去了境况又不好。

小寄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

京城里有宅子有铺子还有庄子,也需要有人主事。

“我不去?”沈寄一脸的不答应。

“我是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么?还是说你想撇下我,出去好多纳几房美妾啊?”

“说到哪里去了。”

魏楹想了一下道:“至少你等我去站稳脚跟了,再派人来接你。”

“我要去,家里又没有长辈需要我代你尽孝。”

就是有,她也不想就这么夫妻两地分居,这样迟早出问题的。

这年头都讲究正妻在家尽孝,然后带小妾到任上,或者是到了任上再纳小妾。

徐茂不就是这么想的么,要把新媳妇儿留在家里。

不过可惜他父母不同意。

说他不小了,让他媳妇跟他上京,这样嫡长子也好早点出生。

“那好,你在家等着我派人来接你。”魏楹有些担心沈寄又自作主张。

“好吧。”沈寄思忖。

怎么这么倒霉啊?好容易把那个瘟神小侯爷给避开了,还没高兴上两日呢。

结果皇帝突然就对魏楹生气了。

沈寄出去让人打听南园县的气候等等情况。

一边安排丫头给魏楹打包当季行李,然后又让厨房准备干粮饮水,还有出行的马匹。

至于跟去的人,魏楹点了管孟、刘準几个得力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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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府里上上下下都知晓了男主人因为应对不当触怒皇帝遭贬的消息。

下衙后,十一叔过来了,“怎么回事?”

魏楹便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十一叔听完也只是说了一声,“之前我看你处理各方面的关系都比我强,原来骨子里你跟我还是一家人啊。只不过我现在老了,要顾虑的多了。”

魏楹苦笑,“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可是心头还是放不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些话从识字开始就在心头萦绕。”

沈寄正亲手奉茶,听到这话有些震动。

这便是所谓传统知识分子的高度责任感了吧。

魏晖颔首,“正是这个道理。只不过,别人都劝我注意方式方法,我也转赠给你。你想做什么,首先得保证自己身在其位。你这次去,如果能做出些成绩来,造福一方,也未尝不是因祸得福。还年轻,就当是增加历练了。”

说着望向沈寄,“侄媳妇你也不要怪楹儿,所谓外圆内方。外头再圆润,内里还是方正的。这才是风骨!”

沈寄微微福身,“不会的。”

“那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望向魏楹。

后者道:“她想跟去,我让她等我安顿好了来接她。”

魏晖蹙眉,“那个地方穷山恶水的,侄媳妇你去恐怕不太合适。”

沈寄低声却坚定的道:“叔父,我要去。”

魏晖还待说什么,见魏楹给了他一个眼色便止住了。

本来沈寄这么顶撞是很失礼的。

不过是为了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计较。

这个小女子,亲戚中对她评价不太高。

说她出身低,实在不堪嫡长孙媳的位置。

上次回去颇为大方的送见面礼,有人高兴也有人在背后说果然是市侩作风。

但是总比家里几个房头为了分红争得面红耳赤好多了吧。

那个时候怎么没人想着书香门第需要端着一点了?

还有其他藏污纳垢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沈寄奉完茶便掩上门退了出去。

魏楹道:“叔父,我去蜀中,只有一件事比较担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将小侯爷之前的作为说了一下。

魏楹蹙眉,这个侄媳妇是漂亮了一些。

不过听楹儿所说,倒并不是她的过错。

而且那小侯爷的名声他倒也是听得多了。

“你是想让她再住到我家里?”

这个小女子可是出了名的凡事自专。

看方才那模样,倒是一心要跟着去蜀中的了。

魏楹道:“如果我去了,境况比预计的好,那我就派人来接她。如果境况很恶劣,那就罢了。叔父替我把人照看着吧。”

“行!这个没问题。你家里没有个正经长辈,她一个人住着是容易有人说闲话。就让她住到我家去。”

魏晖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受些磨砺不是坏事。我走了!”

“侄儿送送叔父。”

送走了人,魏楹到厢房和沈寄商量让她暂时住到十一叔府上去。

“我此番出京,小侯爷那里会不会还想做什么也不清楚。小寄你搬到十一叔府上暂住如何?”

沈寄并不乐意去。

自己当家做主和寄人篱下,谁也会选前者。

可是魏楹马上要离京了,她得让他放心,“那你可早些来接我。”

“嗯。”

第 123 章

这一天魏楹一直很沉默。

他对仕途的期许有多高, 对皇帝的期望值有多大,这些沈寄都是很清楚的。

才刚踏上仕途一年多点,就遇上这样的打击。

称之为灭顶之灾也不为过了。

将来如何真的不好说。

晚上的时候, 徐茂骑马从郊县赶来了。

还没有离京的胡胖子也来了, 都是收到消息赶过来的。

胡胖子是沈寄看魏楹一直闷在书房让下人送去的消息,徐茂是在官场听到的。

她也想过要不要给徐茂送信, 可是想了想身在官场他的忌讳比胡胖子多便没有。

“你怎么回事啊?不都说你是属狐狸的么, 怎么会御前失态呢?”徐茂一进书房就急急的问。

胡胖子比他早到一步, 也正在问出了什么事呢。

他正想问是不是还是那个小侯爷出阴招, 就听徐茂说是御前失态。

那就不是小侯爷能掌控的事了。

魏楹看着手掌, “一时没忍住脸上露了痕迹, 就被皇上看出来了。本来一直算得上相谈甚欢的。”

当时他的桌上放着沈寄做给他当零食吃的红豆饼。

皇帝帝好奇的拿起来看,他还请他品尝了一个。

皇帝吃过说很好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说是他妻子亲手做的,还说他妻子很用心,点心也做得好吃。

哪里想得到雨露和雷霆的转换就在旦夕之间?

徐茂马鞭都还没有放下, “那个县出了名的难搞啊, 谁都不肯去的地方。而且你头上还有那么个专横的县官兼现管。”

说着一扬下巴,“那嫂夫人怎么办?”

“她说要跟,不过我不想让她去。就说等我去了安顿好再派人来接她。现在先让她住到我十一叔府上去。”

徐茂点点头, “是该如此。那种地方, 女流之辈去太辛苦了。首先就是蜀道难, 然后你立足也难。要想再调回京更是难上加难。”

胡胖子挠头, “合着你的青云路就要这么断了?太可惜了。”

徐茂坐下来, “谁说不是呢!之前七皇子那里还好说, 打点到镇国侯府就罢了。如今, 镇国侯府可是视你们夫妻如仇寇。咱们几个,谁都没有通天的本事, 能联络上太后那等人物替你说情的。”

魏楹道:“调令都下了,就是联络得上太后也不会管的。算了,我后天一早就要走了。既然你们来了,就留下喝杯酒。下次坐一起喝酒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本来,虽然不是高官,但至少在翰林院清贵。

且从前也清闲,家里又有娇妻等着自己下衙,这小日子多美。

现在却搞成这样。

胡胖子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咱就撞开一条路呗。”

徐茂道:“是,都到这一步了,既然没有退路那就背水一战吧。今晚就当是给你饯行了。”

二人看魏楹的表现显得还算平静,多少放下了一些心来。

沈寄见他们赶来,便吩咐准备了丰盛的酒菜。

徐茂一杯干了,想了想道:“七皇子那里,你要不要明日去走动一下。你要回京,也需要京里有人给你说话。而且,请他和镇国侯府打声招呼,想必嫂夫人这里也能避开小侯爷的骚扰。”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去投靠,七皇子还收不收。

“我想想。”魏楹想的也是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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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七皇子招揽他,虽然可有可无。

但是当时他毕竟是翰林院的编纂。

可是如今,他是得罪了皇帝遭贬,其间天差地别。

当晚,三个人都喝醉了。

沈寄让小厮把那两人抬进了客院安顿。

再让人把魏楹抬回房,亲手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其实她本来是觉得与其去那么个地方当个八品县丞,不如辞官算了。

家里有产业,做个自自在在的富贵闲人多好。

可是今天听了那两叔侄俩一番话,想劝他辞官的念头还是打消了。

而且,刚被皇帝贬了就辞官,这摆明是撂挑子。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准许,有没有后患什么的。

后天他就要走了。

唉,才过上安稳日子又这样。

一个家,两个人,少了一个就不成家了。

第二天魏楹还是往常的时辰就醒了。

醒了坐起身来,头有些痛。以手扶额才想起他已经不用去上衙了。

看看旁边因为他突然坐起,导致热被窝漏风缩了缩身子的沈寄。

他伸手给她掖好被子,然后起身。

他一路求学科考。

虽然辛苦,但其实还挺幸运的。

之前受过最大的挫折就是被卷进科场舞弊案险些丢了性命。

可后来也顺利考中探花,进了翰林院。

那一次他相信自己只要撑下去就能得救,重考就可以得到功名。

可是这次,他心头真的没底。

其一是触怒了皇帝,其二是一去就是那么个地方。

说不定,他此生就要终老那里。

更有甚者,就像前任的县令县丞一般,死在任上。

十数载寒窗苦读,就要成空。

而且,母亲的仇还没能报。

小寄还这么年轻,日后他如果有什么事,魏氏族里会怎么对待她呢?

最好不过是让她过继一个族里的孩子守寡。

可这样就要占去嫡支一份产业,所以应该不会。

只会让她孤独终老或者净身出户。

那些产业没有靠山的小寄是守不住的。

小寄想劝他辞官,他不是不知道。

可是这会儿辞官,会引来什么后果真的是难料。

也只能先去看看,力所能及的去做一些事情。

打定主意,魏楹便起身了。

他写了两封书信,一封给祖父一封给裴先生。

他遇到这样的事,与其让他们听别人说起,不如自己写信去汇报。

到魏楹第二日离京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人来送他。

魏家亲戚来了十一婶和两个孩子,林夫人打发了林家大堂哥过来,朋友与同僚来的还是只有徐茂和胡胖子。

他是御前奏对不当被贬官,这是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能来这么几个人已经很不错了。

沈寄坐在马车上,一直送出了城还不肯回去。

魏楹拍拍她的手,“回去吧。十一婶还在等你呢。”

“嗯。”

沈寄的行李也打包好了这就要随十一婶回去。

魏大娘也一道搬过去。

顾妈妈挽翠阿玲等人都去。

十一婶把客院腾了出来给她住。

“我走了,你自己凡事小心。”

魏楹深深了看了她一眼,然后下了马车,转而上马。

沈寄眼巴巴的看着,他硬是狠下心肠,头都没有回。

远去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到。

“又要打扰婶子了。”

回到自家宅子,沈寄冲十一婶福身为礼。

十一婶笑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这两小子你也是知道的,成日皮得哦。清灵也嫁出去了,有你来陪着我说说话也是好的。收拾好了么,这就走吧。”

“好。”

人不多,而且也不用搬什么大件,几辆马车装好很快便搬了过去。

十一婶看着沈寄道:“我看你精神不大好,先回去歇着吧。想吃什么就让人跟厨房说。”

“好。”沈寄的确是精神不好,她这连着三晚上都没有睡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到了客院,挽翠便用带来的被褥铺了床,“奶奶睡一下吧。”

“也好,吃饭的时候叫我。”

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也不知是认床还是什么。

这一次寄住的待遇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是,还是自己家里好啊。

可是一来那个可恶的衙内不知还会不会找她报复,二来家里没有正经长辈一个人住着是容易惹人闲话。

尤其林衙内如果要报复,最便捷便是搞臭她的名声了。

沈寄便在十一叔府上住下来了。

她每日去给十一叔、十一婶晨昏定省。

虽然不是父母,也不是亲叔婶,但现在住在别人家,礼多人不怪。

然后回来和魏大娘、顾妈妈她们做针线活,说说笑笑便是一日。

众人见她情绪渐渐平复,只是每日里候着蜀中来信,心头便也稍稍安定下来。

魏楹在路上来了一封信,到了之后也来了一封信。

可是都没有说几时会派人来接她。

如今家里的事都托给了洪总管。

而且家里都没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几个铺子还在正常运作,沈寄也没什么心思去管了。

就连一向看重的宝月斋的进货也都放手交给崔大孝了。

她只是在客院里给魏楹做衣服,准备去的时候一并带给他。

一开始是因为心头乱糟糟的,魏大娘就让她做衣服。说是这样人的心可以静下来。

后来,她发现的确如此,便安心的做上了。

看魏大娘倒还挺镇静,果然经历的事情多些就要沉稳些。

沈寄问起,魏大娘说从小三灾九难的都过了。

而且算命的说魏楹是大富大贵的命,所以她坚信他不会出事的。

沈寄便觉得有信仰果然还是有些好处的。

一转眼她都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了,衣服鞋袜都做好了几身了。

魏楹怎么也该安顿好了才是。

于是她找了一日便去问十一叔。

后者这才道:“楹儿说,他到了那里,如果境况好就派人来接你。”

换言之,如果境况不好,就不派人来了。

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

这一去真的凶险成这样?

他连自己几时能回来的都不知晓,却不打算接她同去。

沈寄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十一婶道:“他是当家男人,既然这么安排了,你听从便是。我们既然受了他重托,一定会好好的照看你的。”

沈寄摇摇头,福身道:“多谢叔父、婶娘这两个月来的照料。侄媳妇决定收拾、收拾过几日就起身往蜀中去。”

魏楹是五月底走的,这会儿已经要八月了。

到了路上也该逐渐凉快了,正好赶路。

“你——”十一婶气结。

魏楹把人托付给他们,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们是要责任的。

沈寄这是主意已定,只是通知他们一声而已。

凡事自专,目无长辈!

十一叔皱眉道:“你真的要去?”

当初答应的时候,他就觉得沈寄的性子不像是能任人安排的。

当初她就敢到他府门前大声叫骂,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在京城等着。

他们毕竟不是公婆,没有办法太过限制她。

“请叔父见谅!两个人在一处方为家。他不在,京城这些产业还有旁的一切我都没有办法上心。”

十一叔和十一婶对视一眼,“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是。”

沈寄回去以后就对魏大娘说了,魏楹是敷衍她。

都到这会儿了,还没有消息。

是压根就没打算要接她去。

魏大娘是赞成沈寄去的。

“那奶奶是怎么打算的?”

“他不接我,我不会自己去啊?”

“我和你一起去。”

第 124 章

“不, 姨娘年岁大了,就留在京城吧。我走了,你还是搬回去住就好, 就当是帮我们看家。”

沈寄说着望向顾妈妈和几个丫头。

之前想着要去, 她就已经盘算好了谁留京谁随她去。

这个,首先要看自己的意愿而且还要根据实际情况来。

顾妈妈也是年岁大了, 而且她的家人就在京城, 自然是留下看管内宅。

挽翠已经满十六了, 她去了还不知几时回来。

挽翠就不去了, 而且在她走之前, 要给她和方大同完婚。

阿玲因为心头愧疚, 已经一早表示沈寄去哪她都跟着去。

沈寄想着管孟跟着魏楹去了,带她去也可以。

而且她还有三年契约就到期了。

到时候如果她和管孟不来电就送她回来。

然后流朱、凝碧、采蓝、季白四个。

对了,还有姹紫。

流朱、季白看家,凝碧、姹紫、采蓝跟着去。

几户陪房都是一家人, 除了凝碧是她身边人跟她去, 其他就不拆散了。

赶车的自然还是老赵头,路上依然雇志远镖局的人护送。

魏大娘轻t?声道:“我不回去,顾妈妈既然留下我就跟你去。”

“嗯?”

“你们去了几时回来还不知道, 身边得有个年长的妇人跟着。”

“为什么?”沈寄纳闷的问。

顾妈妈看沈寄这么为她着想, 心头颇有些惭愧。

这时候便说道:“姨奶奶的意思是, 到时候如果奶奶怀孕了, 身边也好有人指点。那种小地方, 谁知道有没有好一些的接生婆和乳母。所以, 这也是要备着的。原本该我去, 姨奶奶留下的”

她自己也有一家人,尤其是小孙儿, 实在是舍不得。

但她生过孩子,姨奶奶没生过。她去更合适。

魏大娘摆摆手,“当年老夫人生爷的时候,我就是在她身边伺候的。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

两人看沈寄还有点愣愣的,不由失笑,“奶奶不会从来没想过这事吧。爷就算是只做一任,那也是三年呢。”

沈寄还真是没想过这么多。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生孩子去医院,自己奶孩子。

到了这里不过换成寻接生婆和乳母而已。再说他们都还没圆房呢,急什么?

真的没想过接生婆和乳母都要带去。

“这临时去寻人不好寻啊。”

沈寄自从知道魏楹压根没打算来接她,便很着急上路了。

魏大娘便道:“那顾妈妈去寻,寻到了把人送来。”

“好,交给我。”

两人见沈寄对这些还有些懵懂便替她拿了主意。

更加觉得两人至少得去一个。

魏大娘是不愿意离开儿子的,顾妈妈也一样。所以这样安排两人都得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旁边挽翠走过来,“奶奶,奴婢也随您去吧。”

“说什么傻话,我早就想着等日子平静了,就给你和方大同操办喜事的。可是老没个平静的时候。我留你下来,可是要你替我看好钱袋子的。”

挽翠一凛,方大同在账房日渐受到重用,那的确是看管钱口袋的地方。

有她嫁过去,就能保证方家和奶奶联系密切,肯死心塌地给她看好家产。

那些铺子、庄子上的人就不敢昧爷和奶奶的钱财。

沈寄笑道:“我早给你准备好了嫁妆,你嫁到方家日子应该不错。以后等我回来,你想必也有孩子了。再到我身边来做管事妈妈好了。我可是离不得你。”

挽翠磕头道:“是,奴婢听奶奶安排。”

顾妈妈也过来给沈寄磕了个头,“多谢奶奶体恤。”

十一婶着人打听,听说客院里热热闹闹的,沈寄正在分派带谁去,谁又留在京城看宅子。

摇了摇头,“还是头上没有婆婆好啊。”

当初魏晖去外地任职,她其实也想跟的。

可是婆婆做主把贴身丫头给他做了二房跟到任上,自己只能留在家里伺候公婆。

转身对魏晖道:“咱们也不能强留她,随她去吧。只是路上还要再操点心。”

魏晖点头,“可惜老十五被大伯困在家里,不然让他护送是最放心的。不过志远镖局在京里也一向颇有名声,和他们也是熟惯的,想来无碍。这府里再抽几名得力的人一路相送吧。”

“好,我去安排。”

沈寄把挽翠和方大同的婚事交给了忠叔和顾妈妈一起操办。

挽翠和方大同、方叔、方妈妈一家一起来给沈寄磕头。

一家子都很感念沈寄的安排。

沈寄笑道:“你们过得好就好了。可惜两场喜酒我都看不到。”

忠叔的女儿和洪总管的儿子也要成亲。

沈寄各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办喜事,因为双方都是府里人便是双份儿的四十两。

又私下给了挽翠一百两银子作为压箱底。

洪李两家人也是今日过来给她磕头。

她急着上路,等不了这两家的良辰吉日了。

沈寄对洪妈妈道:“可惜说好给你家二丫看人的话不能兑现了。”

洪妈妈道:“奶奶的恩惠,我们一家子都记着。愿爷和奶奶早日团聚,生个小少爷。日后我们的小孙子就给小少爷当小厮。”

方妈妈道:“你倒挺会给孙子揽好差事啊。我家孙子也是要给小少爷当小厮的。”

魏大娘哈哈笑道,“一个个还没娶上媳妇就惦记孙子的差事了。我替奶奶答应你们,以后只要两个小小子像样,孙少爷就都收下。”

沈寄摸摸额头,这也是个想抱孙子的。

一边去瞅即将做新妇的挽翠和李元娘。

两人都羞得满脸通红。

这两桩喜事多少冲淡了些离愁别绪。

在成亲满一年的时候沈寄踏上了南下寻夫的路程。

临走的时候从志远镖局得到消息的阿彪赶来,死活要一道送沈寄去蜀中表表心意。

他如今多亏沈寄借钱给他们租下铺面做小饭铺。

一家人起早贪黑,也攒了些银子。

如今新媳妇也进了门,老实、勤快、孝顺公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他能有今日,都是沈寄和魏楹的照顾。

所以知道消息后和父母媳妇商量了一下,便收拾了东西找上门来。

沈寄知道这是他们家的一片心意,便笑着答应了。

他本就是志远镖局的人,便和他们一处便是。

她是从十一叔那里直接出发的。

临出发的前一晚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她躺在床上怪着自己笨。

魏楹的表现已经那么明显了,她居然还傻傻的等着他来接她。

离开前那一晚魏楹两手把她箍得紧紧的,表露出深深的不舍。

当时沈寄只以为是小别在即,他不舍得所以才这么黏糊。

以前她耍赖让他背,他都不肯的,那日却背着她从西厢房一直回到卧室。

现在回想起来,在她心底的小别,在他那里说不定就是生离死别了。

这段时日她多少也打听到了南园县的状况。

魏楹怕是觉得自己回不来了啊。

一想到这里,沈寄就自责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察觉他的心思。

要问沈寄怕不怕南园县真的猛于虎,还是有点怕的。

可是,那个县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口么,也不至于是个见人就砍的乱世吧。

也许只是外头的传言言过其实了。

那里的山贼也不是那么没人性。

再说了,自己不是还带了这么多人么。

有自家的小厮,有志远镖局的镖师,还有十一叔特地派来一路保护的人。

而且,并不是都一道走,跟着她马车走的就是自家小厮。

其他的人,镖局的扮作走镖远远缀着。

十一叔府上的人扮作了行商先行一步。

大家相隔不远,有什么马上可以来帮忙。

晚间基本也是住在一个客栈里,包三个院子。

能挨在一起就挨在一起,不行只要比较近也可以。

这样子一路还算平安,至少那林衙内是没有出现找麻烦。

听说他的亲事也定下来了,这就好。

老天保佑他娶到一个夏金桂。

沈寄给魏楹写了一封信,直等到上路了才让人去寄。

这样等到他收到信,她应该也走了一半了。

也或者,十一叔已经去信通知他了。应该是这样的。

他见到自己应该不会很高兴。

不过她才不要被他这么安排呢。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在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两地分居是不行的。

要是不想跟她在一处,那就一开始别来招惹她。

沈寄至此就是内心深处也没有劝魏楹辞官的念头了,不是不想而是知道不可能。

对于魏楹而言,当官已经不只是当官本身这么简单了。

只有当官他在族中的地位才会超然。

才有人靠过来想靠着长房扳倒二房,也才有人帮着查婆母当年的冤情。

只有当官,他一生的抱负才能得到施展,人生价值才能得以体现。

对一个男人而言,这是最重要的事了。

还是那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她要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官太太。

八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比魏楹赶往蜀中的时候气候宜人多了。

这回沈寄是一心赶路,和上次回老宅完全的不同。

所以,虽然道路艰险,她依然是尽可能每天多走一些。

半个月就走到了蜀地边界。

只可惜到最后入蜀以后,别说马车,有些山路窄得连平常上山下山的窄轿都没法坐。

一行人,女子都是坐了蜀中一种被称为滑竿的交通工具,在上头一颠一颠的。

而小厮等人步行,东西则请了挑山工帮着挑。

这个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了。

魏大娘坐在滑竿上,一开始紧张的用两手握着旁边,眼不敢往旁边看。

最后索性闭了起来。

沈寄前世到过四川,坐的高速公路。

所以对蜀道难体会不深,这一次也是在滑竿上胆战心惊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看看旁边的人,个个色变。

毕竟没几步就是悬崖了。t?

这一次离京,魏大娘坚持一起来,沈寄索性把绣坊打给了柳氏。

后者觉得有利可图便连同绣娘一起接手过去,给了沈寄一个还算公道的价钱。

沈寄便把其中三成的银子以魏大娘的名义存到钱庄,因为她为此付出了不少的心血。

魏大娘一开始不要,说一直都在亏银子。

沈寄说打出去统共算下来还有三百两的赚头,所以于情于理都该分她一份。

就像当初卖福气结、卖鱼丸汤、卖春联大家分成一样。

魏大娘想到那些相互扶持,甚至可以说剥削沈寄劳力的往事,便笑着收下了一百两的银票。

如今她名分是姨娘,沈寄也只能按一个姨娘四两银子的月例给她。

所以魏大娘手头是没什么钱的。

这次能名正言顺的分银子给她,便给了她一百两让她自己收着。

有时候,什么都是虚的,手里有银子才是真的。

第 125 章

如今经过这么多事, 魏大娘是再不敢把沈寄还当做当初自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丫头看待了。

也看明白了她和魏楹已经是相互依存不能分离的了。

她如今能做的,也就是把沈寄当成魏府的女主人来敬重,就像当年对魏楹的生母一样。

好在这滑竿坐了几日, 众人还算是习惯了。

下去的时候不再是两股战战, 坐在上头也不至于不敢睁眼了。

沈寄是第一个适应过来的。

毕竟当年她爬峨眉山虽然没坐过,但到底看过别人坐。

只是这古代入蜀的通道可比峨眉山的山道险多了。

她第一天也吓得够呛, 不敢朝旁边的悬崖峭壁看。

真是佩服那些以抬滑竿维生的人, 还有那些挑山工。

说实在话, 这一路, 也遇到过几次劫道的。

小厮、镖师都有受伤的。

最后都是打过之后, 派人去谈了一个买路钱的价格, 付钱然后走人。

这样子,好歹还能在一个还算合理的范围。

沈寄和魏大娘等女眷统统都灰头土脸的。

沈寄深知财不可露白、人也必须扮丑的道理。

可饶是如此,如果不是老赵头、阿彪等人拼死护送,她们也是要出事的。

这一天, 终于和受魏楹所托、来路上接沈寄一行人的南园县当地驻军遇上, 一共五十人。

众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已经伤了七八个人,连阿彪都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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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知道这一路会很艰险,但是还是没料到有几次刀剑都差点到了她的面前。

镖师们这次挣的银子就不如上次那么轻易了。

伤势较重的, 到了市镇就被一起留下了, 再留下两个没有受伤的人照看。

问清楚离南园县还有五日的路程, 沈寄让大家到附近的市镇休整了一日。

然后派人去打听魏楹的情况。

结果消息很不乐观。

南园县在黄河边, 如今正是泛滥期。

而且连日下雨, 所以魏楹已经在堤坝上泡了数日不曾回到县衙的住处。

而当地驻军的首领林校尉也是刚调来的年轻军官, 这一次率军也上了堤坝。

不过, 这里和后世不同。

不是解放军为主力堵缺口,他们是来监督民夫的。

不然, 民夫很容易闹事。

沈寄心头出现了一些违和感。

可是,世道不同,也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这么看来,她先斩后奏来的的确不是时候呢。

不过,来都来了,总没有留在这半道的道理。

还是赶紧赶到地方吧。

据领头的士兵说魏楹的意思就是让她留在此地。

魏大娘看向沈寄,等她拿主意。

她现在对沈寄已经是全心信服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自然是要过去看看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做的。等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也是这个想法,他们去了不添乱至少还是可以办到的。

于是休整了一天恢复了精神便往南园县赶。

那些士兵劝阻不得,也只得陪同,终于在五天后赶到边界处。

魏楹没有另置宅子,实际上他一到南园县黄泛就有些严重了。

这两个月一开始还有机会在县衙里呆着处理文书等事务,到后来就几乎都泡在这个事上头了。

沈寄挠挠头,好像这也很难怪责他不派人去接自己。

别说他没那个心,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

而且,如果士兵是主力,他拜托了林校尉派人去接自己也算是公私不分。

好在不是,估计是他也不会这么做了,就派个人去把他们拦在路上就是了。

进南园县的时候还遇上一股流民落草为寇的,人数着实不少。

和路上遇到的几十个乌合之众就敢劫道的那种不同。

当然,路上他们其实为了安全起见也绕了不少道,所以才没有遇到过大股的匪盗。

可这次要进南园县这是必经之路,绕不开了。

眼见小厮、镖师外加士兵,人数都比对方少许多,沈寄暗暗发愁》这可怎么办?

之前那些士兵也没说起有这么大一股寇匪作乱的。

说不定也是这十来日才规模增大的。

左冲右突最后还是被人围困住了。

来了人要抢他们的东西,说的话口音很重,问那些士兵这是什么人。

这个时候有门路的都在拼命往外逃,他们却偏偏往南园县这个重灾区走。

士兵便说了是魏县丞的家人。

对方商量了一阵又过来道:“魏县丞来了两个月了,兄弟们也有所耳闻,知道还算得上是个好官。我们当家的说了,既然是他的家人,那就只劫财,人放过去。盘缠、衣物会给你们留足的。”

士兵便回来告诉了沈寄。

她看看己方一众受伤的人,便道:“如此,便多谢各位当家了。把我们的随身行李都拣出来,剩下的便送给各位当家吧。”

说着率先把身上带的几百两银票和身上、头上的钗环都取下递了过去。

“魏夫人是个爽快人!”对方有人赞了一声。

这样的称赞沈寄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我们随身还带了些干粮。看你们里头有不少妇孺,先分给他们吃吧。”

一众小厮便把食物搬抬出来,对方有人一拥而上抢了过去。

有沈寄带头,这边所有人都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取了下来,很合作的就给了对方。

志远镖局愿意接沈寄的生意是因为她有言在先,一切以不伤人命为上。

她要的只是平安到达损些钱财无碍。

一路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并不要镖师拿命去拼。

反而他们一有生命危险,她就花钱消灾买命。

而且,这一路的损失她也说了会偿付。

到最后,代步的车马也都‘送’人了。

一行人有伤的,不好走路的,互相搀扶着前行,真正的丢掉包袱、轻装上路。

这还多亏魏楹一连两月战斗在堤岸上声名远扬,而且他们现在算得上是去和南园县共度难关。

要是换了别的官眷,怕是就要被掳上山去了。

所以,最后一天的路程,沈寄是靠脚走过去的。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没有包小脚的好处了。

她一路扶着魏大娘,玩笑的道:“好在那个时候你要给我包,我逃掉了,不然这会儿”

回头看一眼,丫头们倒是还好。

姹紫是严格按照合格通房来教养的,这个时候简直是欲哭无泪。

可是刚经历过差点被掳,就连士兵的战马都被劫走的经历。

这个时候个个都恨不得手脚并用,赶紧赶到县衙。

所以,没有人申请想歇一歇。

其实沈寄倒是觉得与其让那么多大男人陪着自己一行人慢慢走,还不如让他们各背负一个呢。

可是,这里毕竟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她不敢干这样的事。

那样,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方才那带头的士兵期期艾艾的过来问,既然下人和镖师的损失她能承担,那他们的呢。

别的都好说,丢了战马却是大罪。

他们一个个都是穷当兵的,实在是无力赔偿。

沈寄想想别人也都是因为自己出这趟公差,才落到如此田地。

于是笑道:“战马由我家赔偿那是应当的。劳动诸位辛苦走这一趟,也没什么好答谢。我家家底也不丰厚,只能等到家中重新送了钱财来,再让下人给各位一人另送上十两银子。”

那人眼里一亮,“魏夫人客气了,您果然是爽快人!”

你们是官匪一家亲么,说的话都一样。

沈寄心头其实也在滴血,她这一路看来要花出去三千两银子了。

差不多全部流动现银啊,好在固定资产都还在。

最后,先走一步的人总算是弄来了几辆牛车。

把女眷都用车拉着,这才在天黑的时候赶到了南园县衙。

“总算是到家了!”

沈寄进了分给魏楹的院子,这才揭下脸上已经满是灰尘泥土水渍的面纱。

阿玲跟还有凝碧、采蓝也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稍微t?歇一歇便各自散去院子里查看。

这会儿,这就是一座空宅子。

县衙留守的人把他们带到这里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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姹紫已经累摊了。

本来这里没她坐的位置。

可沈寄看要是不让她坐下,就只有歪到地上了,便让她找了凳子坐下。

沈寄左右看看又去倒了两杯水。

一杯递给还在喘气的魏大娘,一杯她自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