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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328 字 3个月前

也不知道是哪天的水了,反正是冷冰冰的。

可是他们身上带的水早就喝完,喉咙里都快冒烟了。

魏大娘道了谢一口喝干了。

看看冷清清的屋子,还有炊烟不举的厨房。

叹口气,“爷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管它呢,反正一家人在一起就行了。”

阿玲过来说在厨房里找到了柴米油盐,现在已经在生火准备做饭了。

让她们再等等,一边不屑的看了姹紫一眼。

外头的小厮略歇了歇,就出去打听情况去了,还有两人往堤岸那边去。

余下的在外头守着宅子。

反正大件的东西全丢了,也不用他们搬抬。

便各自找了活干,或打扫院子,或劈柴火。

凝碧和采蓝在做饭,阿玲把沈寄剩下的衣物往橱柜里放。

姹紫看来看去,除了奶奶和老姨奶奶,真的只有自己是个闲人。

可是她真的是没劲儿了,而且说起来她也是占了个通房的名分。

沈寄没使唤过她干活,她便没去找事做。

只是勉强站起拿了茶壶道:“奶奶,凉水喝了不好。奴婢去厨房打点热水给您和老姨奶奶喝。再打点热水来你们好洗漱一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玲正好放好衣服出来,心道:你倒真会找轻省又能露脸的活儿做。

不过,沈寄在这里,哪有她出声的余地?

只得默然又到厨房去帮着择菜。

沈寄洗过脸进到一看就是魏楹在住的主卧躺下休息。

这一路走过来,也把她累坏了。

虽然以前过了不少苦日子,但是最近一两年还是已经习惯坐车了。

她进屋前把魏大娘安置在了次卧休息。

然后四个丫头,阿玲和凝碧一间,采蓝和姹紫一间,剩下就没屋了。

估计魏楹也料到她会不听话的跑来,不会乖乖在离此五日路程的地方等着。

除了主卧其他三个房间也都腾了出来。

管孟、刘準等人显见得是在打地铺了。

其他的小厮也都暂且如此安排吧。

好在,沈寄一向不会把钱都放在一个地方。

她中衣的内衬里还缝了几张银票。

估计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靠它们撑到京城送银子来了。

魏楹的俸禄还不够他自己花用呢。实在是有点少!

过了小半个时辰,饭做好了,沈寄起来吃。

又问之前往堤岸去的人回来没有,结果回来了一个。

叫了进来回话,说另一个小厮直接被魏楹留下干活了。

第 126 章

这一个也只是让回来说一声, 说他知道她们已经平安到达了,让她们自己安排自己。

还让家里的小厮吃了饭都去堤上干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看看天色,都快黑尽了。

“那爷吃什么?”

“奴才想着奶奶定是要问的, 于是问了管孟。他给奴才看了爷的干粮, 是两个糯米团子。”

只要有吃的就行。

沈寄压低声音问:“在堤上看到知县大人没有?”

怎么一直都没有听到知县大人身在堤上的消息。

“没有,他压根没去。这种又苦又累的差事都丢给咱们爷了。”

说着往旁边那栋明显高档一点的、灯火通明的宅子一努嘴, “县大老爷在家呢。”

一想到魏楹以后都要受制于这样的蠹虫, 沈寄就火起。

境内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他还能安心在家呆着。

邑有流亡愧俸钱懂不懂啊?

当官不为民做主, 不如回家卖红薯啊!

可恶——

“堤上情形如何?”

小厮摇头, “很不好, 有些地段连日来都泡软了。小的在旁边听到有老者告诉爷,说是再这么下去,就要坏事了。”

外头还在下着雨。

今天一路走回来都难受得要死,别说一直泡在水里了。

自己倒是已经吃饱饭、洗过澡、换过衣裳了。

可是魏楹, 还有那些民夫一个个还都冒雨泡着呢。

阿玲劝道:“奶奶, 明儿再看看咱们能做什么吧。今天您就先歇一歇。走了多半天的路,反正奴婢是不行了。”

沈寄点点头,她也快到到倒下的边沿了。

“好, 明天再说。咱们现在也是一团乱。”

沈寄晚上睡得热呼呼的时候, 被窝里钻进来一个冰冰凉的身体贴到她身上。

这会儿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时辰了。

还好, 没学大禹王三过家门而不入。看来情势也还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候、

沈寄翻个身, 伸手摸过去解他的裤腰带。

魏楹一惊按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我、我累坏了。”

沈寄含糊的嘟囔, “想到哪里去了, 我就是想摸摸看你大腿上还有腿毛没有。”

魏楹笑了一声,“放心吧, 还有剩。大禹没腿毛,可人家是治水十三年呢。”

“你的裤子有点潮潮的。换了或者索性脱了吧,不然容易得风湿。”

魏楹是真的累坏了。

于是道:“你帮我脱吧。”说完就睡过去了。

沈寄便坐起身子,扒拉下他的裤子搭在外头晾着。

看他这个样子,也是完全顾不上洗澡这类事了。

她自己也累得慌,于是把他的衣服、裤子扒拉干净抱着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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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沈寄找出自己新给魏楹做的、下过一次水的亵衣、亵裤,中衣、中裤出来,“你穿这身吧。”

“嗯。”魏楹大大方方的就从被窝里出来遛鸟。

一边感叹昨天被媳妇脱光了居然就只是抱着睡了一下,他比柳下惠还不如啊。

“还不快穿上!”沈寄嗔道。

“谁把我脱成这样的啊?”

这会儿也顾不上计较谁敷衍自己安顿好了就来接人,结果根本没打算去接。

也顾不上理会谁自作主张就跑来了。一路上遇到不少事情,昨天还差点被劫到山寨。

魏楹知道的时候恼火极了,好在那些人还给了他三分薄面。

总之一句话,前事休提,先过了眼前水患的难关再说。

魏楹把衣服穿好,然后坐到桌边吃早饭。

这里可就只有一进院子,大厅里睡的是打地铺的小厮,饭桌就摆在了主卧外室。

他低头夹菜扒饭。

在堤上没什么时间去方便,所以水都喝得少,更别说喝粥了。

于是早饭做的是干饭。

抬起头看见沈寄穿上暗色胡服出来,“你要干嘛?”

“吃过早饭我跟你去堤上看看,有什么后勤工作可以做的。”沈寄端起饭来吃。

魏楹蹙眉,“堤上没女人。”

“有忌讳?”

有一些忌讳沈寄是知道的,譬如说女人不能进贡院,进了就不吉。

虽然她自己不当一回事,但是入乡随俗还是得遵守。

“那倒没有,不过堤上成百上千的民夫,还有士兵。哪个女人会到堤上去?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禁地了。那么混乱的场面,你还是不要去了。”

沈寄想想道:“我不上堤去,就在附近搭一排棚子。再带上些人,浆洗缝补、熬点姜汤总是可以做的吧。也不存在抛头露面,这都不许么?”

魏楹想了想,“也好,你就去吧。”

吃完饭他起身,把之前出京时沈寄给他带的银子拿过来。留给她做家用,还剩了两三百两。

她身上的银钱都被抢光了,这些熬过这段时日等到京城再送钱财来也足够了。

何况此地不比京城,一应生活所需并没有那么昂贵。

沈寄笑嘻嘻的收下,然后进去拿了昨日脱下的中衣来。

那是特地缝制的两层,又不敢下水。

所以她里头还穿了一件贴身的,日日换洗。

这一路而来,差点把她捂出了痱子。

好在南下之后逐渐有雨,天气也凉快多了。

魏楹看她把中衣拆开,从夹缝里掉出来好几张银票,数额还不小。

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看着自己。

狠狠的瞪了她几眼,“就你花样多!也不想想万一别人连你一起劫了,这些小聪明有什么用?”

这个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沈寄摸摸鼻子,“我也没想到世道竟然乱成这样了。不是说是太平盛世么?”

魏楹叹了口气,“光和影总是共生共存的。反而因为那光亮,黑暗就被许多人忽视了。”

沈寄把所有的银钱一并收好。

想了想放在屋子里,人走了不一定t?安全。

便拿过去交给魏大娘保管。

“你要去哪里?”魏大娘疑惑道。

沈寄便说了。

魏大娘皱皱眉头,哪有官家女眷去做这些事的?

有心劝沈寄别去,可想想她的性子劝也没用,再说爷都答应了。

“我就在棚子里呆着。主要是魏大哥在外头忙活,我什么都帮不上,就在家等着。这个滋味有点难受。”

沈寄说完便用衣服同色的纱巾遮了脸,出去坐进魏楹的绿呢官轿一道往堤上去。

“县丞大人来了!”

一路都有人给让道,看来魏楹亲自上堤指挥的举动的确是很得民心。

到了不能坐轿子的地方,沈寄便跟着魏楹下来,一路往大堤方向走。

魏楹撑着伞,间或伸手拉她一把。

他带个女眷很稀奇,尤其后头还跟了几个丫鬟。

一时许多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魏大人——”有几个老者过来,朝魏楹作揖。

“董老,何老,齐老,你们都到了。昨晚情形如何?”

“雨下得小些了,有两处怕要决口的也提前堵住了,还好!这位是——?”

“这是内子,从京城来,昨晚到的。她说要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出力的。”

几人疑惑的对视一眼,就看到沈寄蹲身一福,“董老,何老,齐老——”

那几个人忙道:“不敢不敢。魏夫人在上,受小老儿一拜。”

沈寄侧身避过,“诸位都是水利上有专攻的人。小妇人不过出分力熬点姜汤、缝补衣服,安敢受你们拜。”

那几个人看她身后带着丫鬟小厮,一个个也都是方便干活的打扮。

甚至她自己都是一身窄袖胡服,带着锅灶,姜坛还有一箩筐的粗瓷大碗。

很快的便支起灶头开始干活。

而年轻又礼贤下士的县丞大人已经开始巡视堤岸,他们便都跟了上去。

过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堤下不远处便搭起了一长排简易的棚子。

堤上的民夫,甚至是士兵都好奇的多瞅了他们这边几眼,然后干活更加卖力起来。

县丞大人说得对!

这是保护家园,自己都不出力,难道指望旁人?

这新来的县丞看着是个做事的。

县丞夫人也挺有意思,居然还能想到来这边给他们熬姜汤补衣裳。

一开始还只是那些士兵过来喝姜汤。

一日大雨淋漓的,又整日泡在水里。虽然是夏天也有些让人受不了。

如今情势比当初危急,魏楹同林校尉商量了调了一部分士兵也同民夫一起劳作。

至于林校尉,则率人去捉拿进南园县时劫沈寄等人的流寇去了。

那些是南园县的流民,如果放任他们出去作乱,南园县的县令、县丞还有林校尉这个刚调来的军方最高人物都有数不尽的麻烦。

魏楹虽然觉得一味的剿灭不是很妥当,但此时治水是第一位的。

有一位不做事的县令,他这个县丞如今便充做最高长官,也没精力去管林校尉要怎么处置。

民夫之前是被强征来的,一直被士兵驱赶压迫。

直到魏楹和林校尉好好的沟通了一番情况才好些。

林校尉和魏楹的状况差不多,都是得罪了人被贬来的。

只不过魏楹得罪的是皇帝。

从翰林院到地方上,不升反降贬到了从七品。

而林校尉得罪了军中上峰,是原级平调。

当然,是从油水很多的地方调到了这里。

两人自然就有了不少共同语言。

林校尉一开始很窝火,结果看到有人比他还倒霉,突然就平衡了。

文官的地位比武官要高,再说魏楹之间还是京官。

如今他被贬为县丞两人没有隶属关系。

不过林校尉知道魏楹是今科探花,倒也不敢小视。

再加上一起喝了几次酒,说了说心中苦闷和对未来的展望。

两人都想做出些成绩离了这鬼地方,便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所以,之前魏楹和林校尉说不能对民夫一味驱赶,要恩威并施之类的话他才听得进去。

眼见魏楹登高一呼,那些民夫对他比较信服。

便由得他唱红脸,自己来唱白脸。

当然,对于偷懒的人,魏楹的惩罚并不比他轻。

他看了觉得这个年轻的文官,心其实颇冷硬,倒有几分杀伐决断的意味在里头。

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满口酸文的书生好多了。

于是,他在惺惺相惜之外又多了三分看重。

没准想调离此处,最后还得着落子啊此人身上。

昨日听手下说起魏楹的夫人,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林校尉在堤上笑着和魏楹说,等他剿匪归来一定要上门讨碗酒喝,见识一下。

魏楹对此不是太乐意,他媳妇儿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从前翰林院那些同僚对家里私房菜十分好奇,对发明这些私房菜而且随时更新替换的人更好奇,也没有人提出过想见一见沈寄。

这便是懂礼数。

可是也知道跟这些当兵的没有那么多讲究。

到时候上门招待他吃喝也就是了,哪有随便把女眷请出来的道理?

第 127 章

这会儿见那些民夫虽然累了、渴了却不敢靠近棚子。

魏楹便挥手道:“让轮休的人都去喝一碗姜汤。湿掉衣服的如果带了替换的也可以到空着的棚子里换了, 交给仆妇清洗。”

管孟、刘準还有县衙衙役一干人等立时把话传了下去。

然后带头去喝姜汤换湿衣服,渐渐跟过去的人便多了。

魏楹是让人把这些民夫分作了三班轮换,一班一个时辰。

这样不至于把人累垮, 回头在水里站都站不住直接就被激流冲走了。

民夫都是自带干粮来干活的, 便有人就着滚烫的姜汤吃干粮。

换下的湿衣服,沈寄带来的人在清水里漂过, 便挂到竹竿上用火烤。

天上还是下雨, 只能这么办。

衣服上用布条写着各自的名字, 等到下一班换下来可以再拿去换上。

沈寄带的人手不是太多, 而且平时也不是粗使丫鬟。

便让人同那些民夫说如果家中能有一个闲人, 可以回去叫来一起帮着做事。

一个人一天五个铜板。

一个民夫一天有十五个铜板可以领, 真正的廉价劳动力。

所以给帮佣定工资就不能订高了。

而民夫这份工钱还是在魏楹手里才能真的领到,每天一结。

其它时候都不知进了谁人腰包。

“真的有五个铜板一天?”

“我家奶奶从来不哄人的。”年纪尚小出来传话的采蓝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小大姐,魏县丞的夫人想来也不是空口白话的人。现在可以回家去把人叫来么?”

“可以。”

住在附近的民夫便纷纷回去叫人,人手立即就得到了补充。

阿玲等人便退居二线, 只负责安排诸事、发放物资并清点人头监督干活等。

沈寄就相当于魏楹在地上做的事, 现场总调度。

于是每一班人轮休便都到棚子里避雨。

迅速又找人搭了些棚子,相当于后世的简易工棚。

沈寄考虑过要不要提供吃食,后来想了想忙不过来便作罢。

这样一来, 每日病倒的民夫便少了不少。

魏楹对沈寄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一些。一碗热汤, 换身干衣, 休息的时候有片瓦可遮身。”

“男人家哪想到那么多, 所以才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

魏楹笑道:“又是哪来的歪理?”

总之一到这里, 沈寄小家是没怎么顾上, 最多也就是给小厮们搭了同样的简易棚子、置办了些简单的床和被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大娘和姹紫在家, 负责给他们做饭。

中午便有小厮回家提桶送了来。

魏大娘深谙财不可露白,她可不是深宅大院里不通世故的姨奶奶。

她是曾经带着年幼的魏楹跌跌撞撞、冲州过府的人。

所以, 在姹紫拐弯抹角问起家里的银钱能不能支撑这样子花销的时候,魏大娘就起了疑心。

沈寄信得过她,把所有的银钱都交到了她手里放着。她要格外的小心才是。

沈寄听了她的怀疑后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她要是能从你手上偷了银子跑路,我就佩服她。”

这事儿她当年都没能干成功。

要不是料定魏大娘吃得住姹紫,她怎么会把她们两个留在府里?

再说了外院还有老赵头呢,姹紫也不能不有所忌讳。

如今魏大娘已经起了疑心,自然要告诉老赵头的了。

姹紫要避开这两人偷到银子,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高啊。

“奶奶,要不要”

沈寄想了想,如果拿住姹紫偷银子,那就不得不把她卖掉了。

那以t?后谁来给魏楹做这个名义上的通房呢?

还是用姹紫吧,不过手上多一个她的把柄也不错。

“事情就到姨娘你这里吧,我就当不知道。只不过姨娘日后须防着姹紫。”

魏大娘笑道:“我就不信她还敢灭我的口。”

沈寄便不再过问这事了。

一天在堤上,她也累坏了。

可是魏楹能时不时到棚子里来喝口热汤,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和她说上几句话。

而且做的事对他有帮助,她就很高兴了。

不过到这里的第二天晚上,她还是置办了些礼物去拜见了知县夫人。

再是不满,还是不能少了这些礼数。

甚至知县夫人留她摸雀儿牌,她也欣然从命。

只是白日还是照样的上堤去。

魏楹也需去向那位马知县禀报事务的进展。

不管马知县心头对他的到头怎么想,每次还是表现的很热情。

至少有了这个人,他可以安心的睡大觉。

至于以后权力倾轧的事,那是这次水患之后的事了。

所以,魏楹做事暂时还是得到了他全力的支持的。

反正,事情办好了,得到表彰的还是他这个知县,其他人不过略提一提。

如果事情弄砸了那也是有了现成的背黑锅的人。

沈寄到了的第八天,林校尉回来了。

他不是全功而返,但那群流寇也算是被打散了不敢再集结。

听说了沈寄带了好几十号妇人在离堤岸不远的地方帮忙。

他咋舌道:“魏老弟,我那婆娘还好意思说自己出身将门。听说我到这里来,硬是不肯同来。还是你福气好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正弯腰把裤腿挽得更高一些。

闻言直起身紧了紧蓑衣,“好什么啊?让她安生呆着,非得要跑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点都不听话。”

林校尉拿马鞭指着魏楹道:“瞧你那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你就在我面前显摆吧!我去喝碗姜汤去。”

他也从善如流的下了水,有时候身体力行是比马鞭来得有效些。

如今那些民夫见到他,也不再光是畏惧了,还多了几分尊敬。

魏家几个丫头都挺能干的样子,可惜一个个年岁太小了。

要不然就开口讨一个来做妾好了。

至于沈寄,他自然是没见到。

沈寄不过是隔着门跟他道了声谢而已。

他摸摸鼻子,也只得罢了。

不过听那声音,也是挺小的就是了。

原来魏楹好这口哇!

怪不得刚来的时候拉他上青楼去,他对花魁都不假辞色呢。

原来不喜欢那种成熟有风韵的。

与此同时,姹紫果然找了机会下手,被有所准备的魏大娘逮了个正着。

姹紫是从小娇养大的,这一路已经吃足了苦头。

眼见到了地头还是这样清苦的日子,便想趁沈寄带着人出去,偷了银子逃走。

被魏大娘发现,她本来想打晕魏大娘的。

可是她是真正只能拿针线绣花的人,哪里比得过流亡途中背着个孩子还跟人抢吃的的魏大娘?

那是真的锻炼出来了的。

当然,魏大娘也是一步步被逼到那个份上的。

她买的吃的如果护不住,她和魏楹都得饿死。

于是姹紫没动几下手,就被魏大娘反绑了双手按倒在了桌上。

外头看家护院的老赵头事前得了嘱咐就当没听到,照样在外头转悠。

反正又不是魏大娘吃亏,他乐得不掺和内宅的事。

姹紫对魏大娘苦苦哀求,“老姨奶奶,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可怜我只是顶了个空名,如果爷对我能有对奶奶的一分,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啊。”

“所以,你就该来偷银子?”

“奶奶说过,路上各人的损失,她会偿付的。那些镖师都可以回京城的府邸去领一份,我也只是拿回我自己应得的啊。”

“奶奶给你是奶奶给你,你偷银子就是偷银子。何况,你还是要从我手里偷。难道让我拿月例银子给你补上不成。”

其实说起来,魏大娘也很庆幸她的一百两是存在银号里没有带着上路。

所以现在,她还有一定的身家。

不然,让沈寄赔她一百两她心头过意不去。

不要吧还是过意不去,还是这样好些。

魏大娘把姹紫关到了柴房。

她还是在哀求,“老姨奶奶,求求您放了我吧。爷和奶奶知道一定会卖了我的。就算奶奶心善不这么做,爷也不会放过我的。从今往后,我再不敢了。我一定乖乖听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需要你做什么,都听奶奶的就是了。”

“呜呜,我不想被卖掉,要是卖到不好的地方”

“现在知道呆在魏家好了吧,奶奶这么好说话的主母你上哪找去。等一等,你刚才说你一直是顶的空名?”魏大娘回过神来惊讶的道。

“是啊,是爷威胁我的。我要是敢不听话就把我卖到军营里做军妓。每晚都会有二三十个饿狼一样的士兵来糟蹋我。会得上脏病,然后没钱医治,发了病就被破席子卷到乱葬岗等死,死了还会被野狗啃食。呜呜——”

一想到魏楹给她描述的,她就不寒而栗。

“那你还敢偷银子?家里可没有亏待过你呢。奶奶都上堤干活,让你在家就帮着我择菜、洗衣服。你知道”

魏大娘想了想还是没把沈寄小时候需要干多少活说出来。

这两人让姹紫顶了个通房的空名。她虽然有些生气他们的做法,可如今她已经决意不管他们房里的事了。

“我、我没过过这样的苦日子。我以前从来都不用做活的,而且这一路我也被吓怕了。”

“那你还敢跑。你倒是说说,外头有谁接应你呢?”

经过魏大娘的审问,姹紫交代是马知县的小舅子说要带她走。

“那你跟他去吃香的、喝辣的就好了。干嘛还偷银子,攒私房钱呢?水性杨花!”

“我信不过他,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要甩开他的。自己手里当然需要一点银子,他未必肯给我。”姹紫低声道。

魏大娘嗤笑一声,“还没有傻到家嘛。”

姹紫噗通一声跪下,“老姨奶奶,您就看在您在魏家饿得发晕的时候,是我给了您一碗饭吃,放过我吧!爷他说得出做得到啊。”

魏大娘听完定睛对她看了又看。

这一看认出来当年还真的是姹紫好心把一碗米饭放到她面前的。

“好,我就当报答你的一饭之恩。爷的确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可是只要你听话,他就不会动你。还有,什么军妓的话,你不准在奶奶面前提起。”

“嗯,谢谢老姨奶奶。爷警告过我的,我省得。”

魏大娘哼了一声,楹儿疼媳妇也是疼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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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寄姐也算是不负他。

当晚,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沈寄。

只隐去了魏楹威胁姹紫的那一段。

沈寄对马知县小舅子什么时候过来看上了姹紫有些疑惑和不解。

那这屋里的人他不会都看到了吧。

她便计划着要在县城里买栋住得下所有人的宅子。

这样不会有不相干的人在院子外头晃悠,说话也方便许多。

甚至,她可以借着住得远,不来赴马夫人的雀儿牌的约。

第 128 章

又过了十日, 大雨渐渐止住,而堤岸也终于保住了。

所有的人都在欢呼,甚至热情相拥。

家园保住了, 不用流离失所了。

国人骨子里还是安土重迁的。

像之前那帮流寇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 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而这个时候,一直不见踪影的马知县出现了。

魏楹便默默的退到了副手的位置。

再是不甘, 如今在名分上他都是这个庸才的下属, 此时不能和他抢风头。

表彰什么的, 更是不能去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快累摊了, 今晚终于可以回去搂着媳妇睡个好觉了。

马知县给魏楹放了五日假, 让他休息一下再上衙。

这堤上收尾的事务便由他来主理了。

沈寄在马夫人刺探的时候自然也只有一切功劳归于上峰, 都是马知县指挥得当,给予了最大支持。

魏楹不过是个跑腿的而已。

只是回到屋里,她的脸就沉了下来。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日日需要逢迎上峰的夫人也就罢了,魏楹辛苦一场却是什么功劳都归了别人。

魏楹心头自然也不好过。

他们是昨晚回来的。

两个人这半个多月都很累, 洗澡过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今日放晴了。走, 我们出去走走。带上姨娘一道。”

他拉起沈寄。

这些在之前其实就清楚了。

沈寄点点t?头,“嗯。”

既然是既定事实,生气也无用。

她在这里难过只能让魏楹更难受。

“家里还缺不少东西呢, 你之前来很多都没置办齐。”

“那就去置办齐吧。”

“直接去买或者租栋小宅子好了。”

沈寄把马知县小舅子看上姹紫的话说了。

魏楹果然大皱眉头, 看到了姹紫, 那是不是连小寄也被他看了去。

对了, 马夫人那里的雀儿牌聚会, 她去过几次。

说不定真给那色胚看了去。

他拳头捏紧, 马知县抢了他的功劳把他挤到一边, 他心头自然是极为不满的。

可是还能压制,毕竟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如果他的小舅子胆敢觊觎小寄, 他绝不会放过。

之前受那个林子钦的气,他不能对他做什么。

现在竟连一个知县的小舅子也敢欺到他头上么?

沈寄看他的样子奇道:“你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姹紫顶了通房虚名,马知县小舅子这么做让他戴了绿帽子的缘故?

可之前那位欧大夫,魏楹并不计较啊。

而且,对方说带姹紫私奔,沈寄是不信的。

说不定就是骗财骗色。

“我是担心他看到过你。”

“反正我没看到过他。”

魏楹一想到马夫人随时可以把沈寄召去,如果对方有这个心,有很多下手的机会他就牙根痒痒。

“先租吧。不是才刚被抢了么,还是低调点算了。这几日无事,正好安排这事。”

没有坐马车,就一路走过去。

“魏大人好!”旁边有百姓路过,很尊敬的和魏楹打招呼。

“啊,你也好!”

“魏大人,带夫人逛街啊?”

“是啊。”

走在街上,不断的有百姓过来招呼。

沈寄轻道:“这是马知县抢不走的。”

魏楹脸上洋溢着笑容,轻轻点头。

做过的事哪能被人一笔抹去?该他的早晚得是他的。

沈寄对蜀中小吃早就好奇了。

她前世吃过夫妻肺片、宫保鸡丁、麻婆豆腐一直觉得四川是吃货的天堂。

这来了这么久,还真没顾得上这一口。

这会儿看到路边小摊便有些忍不住了。

魏楹笑道:“合着早饭只吃了一点点,是为了这个啊。”

“是啊是啊。”沈寄点头如捣蒜,心里的郁闷也消退不少。

沈寄就和魏楹坐在路边吃小摊,让管孟刘準等人分头去打听。

下人们听说要租栋大点的宅子也分外上心。

会账的时候,那家老板娘还死活不收他们的银子。

说多亏了魏大人他们一家才不用搬走,可以继续做这个营生。

魏楹摆摆手,“都是乡亲们自己肯做事,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事而已。”

沈寄笑着掏出碎银子放到桌上,“大娘,小本生意不容易。收下吧。”

末了,有两栋宅子都比较合意。

魏楹要了较远的那栋。

这样,马夫人的聚会沈寄去的时候便不多了。

其实沈寄也是这个意思,想了想便也明白了魏楹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你上衙有些远。”

“一个小县城而已,比我在京城是已经近很多了。”

“嗯。”

魏楹暗暗下定决心,就是为了沈寄不用去敷衍马夫人,他也要尽快让目前这种场面改变。

何况马知县可不是一个好上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是纯粹不怎么愿意去敷衍奉承马夫人,倒没有想到她有个好色的兄弟头上去。

她是正室,与通房不可同日而语。

就连林子钦那样的身份,都不敢公然对她如何,只能背地里行事。

所以一个偏远小县的知县小舅子何足惧?

她又从不落单,身边都是带了丫鬟、小厮的。

所以只当魏楹是心疼自己,不想自己时时的都在马夫人视线范围内打转而已。

完全没想到魏楹是看都不想让她被那个小舅子看到一眼。

只觉得他说得没错,住在租来的宅子里,比他在京城每日赶去上衙近多了。

而且县衙的屋子不好改建都没有空地头了,总不能叫小厮们一直住在那种临时的棚子里。

现在是秋天倒还没有大的妨碍,到了冬天就麻烦了。

只不过这也带来一个不便,连知县和知县夫人都是住在县衙后院。

魏楹和沈寄却是到了没多久就赁屋别居了,显得有些不合群。

当然,马知县他们的院子宽大得多,甚至还占去了本该属于魏楹的一进屋子。

但是在他来时就是如此了,总不能去叫知县家的下人把屋子腾出来。

马夫人手下自有一批趋炎附势的吏员家眷。

沈寄这个做法经这些人一嘀咕,就让马夫人有些不喜了。

开始沈寄还有些不以为意,但过了些时日她就知道了这个群体也不可小视。

她,被排挤了!

因为一来就搬出县衙的特立独行。

在京城,七品是芝麻官。

但是在南园县,那就是父母官。

现代一个小小的街道办工作都有无数本科生去考。

所以,相当于县委书记的知县那真的是不小的官了。

而相当于县长或者副县长的县丞,也勉强能算个小青天。

沈寄很无语。你家要省银子挤在宿舍,就见不惯我家有银子搬出去住大房子。

甚至连她家带来的下人比知县家的下人多,也成了被排挤的缘由。

他们现在手头就几百两银子,可是在这里绝对算得上富足。

沈寄对魏大娘说:“你看我,才过了一年大手大脚的日子,就忘了以前一个月挣二两银子都有不少人眼红的时候。”

魏大娘道:“我其实也觉得那帮人忒小家子气。也许,因为这一路看着奶奶你挣钱,在京城又跟着见了世面,如今你又给了我一百两。所以我的眼界、底气也比从前足。”

“魏大哥的目标远大,我们才不是要来抢知县跟知县夫人的位置的呢。”

顿了一顿沈寄又道:“可是,如果不是出现奇迹,就必须一步一步的升上去。”

也难怪马知县夫妇对他们这么忌惮了。

而对马夫人那群人来说,沈寄的穿着谈吐和她们都大为不同。

尤其为了舒服把家具全部换了。

看不上县城的首饰,自己画了图样订做。

这些举动让她更加的不合群。

小县城的人对京城来人的天然排斥被放大,便成了今天的排挤。

这里没有人知道沈寄的出身。

带来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更加不会多嘴。

旁人要是打听,便一律很得意的回说自家爷是淮阳魏氏嫡长孙,自家奶奶出身侍郎府。

初到这个小地方的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在沈寄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有些鹤立鸡群了。

“这种情况得改变才行。”

阿玲出门雇了粗使厨娘,还有洒扫丫头等短工回来。

带来的人都是内宅的人,对粗活不太擅长。

勉强去做,效率也有些低。

沈寄便让干脆再雇几个短工回来。

这种事情如今已经不需要沈寄亲自过问了。

阿玲出马便领回了合适的人选,交代给凝碧她便过来给沈寄回话。

沈寄还在想她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就是不想放弃舒适的生活。

但是又要让马夫人一群人接纳自己要怎么做。

反正她是不能一直游离在他们之外的。

魏楹不管怎么说如今就只是个县丞,是马大人的下属。

在哪一山就唱哪一山的歌。

总不能真的做人人排斥的高脚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她也不想裁减自家的下人,减少饭桌上的菜式。

更别说这些人都是千里迢迢跟着她辛苦从京城而来的。

为了以示奖励,她是给他们发的在京城时一倍半的月例。(在沈寄看来这算出差补助)

她看向进了院子后显得颇有些眉飞色舞的阿玲,“你捡到银子了?还是京城的银子送到了?那也应该是我先知道才对。”

阿玲笑道:“都不是,京城恐怕也没什么银子了,所以才会现在还没有送到。不过,奴婢出去看到首饰铺子的生意很好,而且都卖的是奶奶戴的这种。您不是和掌柜的私下签了契约,他卖出一份您就抽两成的么。”

沈寄自己也知道她差不多把府里的现银带走了十分之九,一路又败掉了不少。

到这里她在京城养成的消费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于是又华丽丽的花出去了不少。

好在宅子不是买的是租的,不然又要用掉一百多两。

府里顾妈妈也许也在等米下锅,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再送银子来。

好在马上就是十月,各铺子要到府里交账。

怎样都有几百两收益,倒不至于断了炊烟。

但等银子再到这里又要一段时日。

虽然这里也还没到断炊烟t?的时候,但是手里只有几百两银子,沈寄还是非常的不习惯。

尤其,她还没有赔那些士兵的五十匹马,甚至连许给人家的五百两银子也还没付。

那些战马林校尉倒是大手一挥就给她免了。

说这次去剿匪,追回了大半。

就是有些折损算在剿匪的损耗里头就是了。

但那五百两银子的酬劳既然说了自然得给人送去,不然不就成了空口白话了么。

所以,听到阿玲这么一说,沈寄立马也欢喜了。

这也是生财之道啊!

在这小县城看来她也可以客串一把时尚教主横着走了。

话说之前她要求抽成其实只是觉得她应该收一点版权费。

第 129 章

当时就觉得肯定有利可图, 掌柜才会答应。

现在东西走俏说明果真如此啊。

不过,县城的消费水平跟京城没得比。

虽然画些首饰还有衣服新样式都可以赚到银子,可也不多啊。

魏大娘道:“可是小寄, 这里花也花不了那么多银子啊。咱们以前一个月二两银子也过来了啊。”

“也是, 只要我不再大手大脚,张口就许人五百两银子, 应该也不会不够。还是言归正传, 我必须和魏楹同僚的女眷慢慢拉近关系才成。”

比起赚钱, 更重要的是帮衬着魏楹在南园县站稳脚跟。

他现在得民望, 可是不得官望, 想做成什么事是极其困难的。

也就一个林校尉和他相得, 其他人可都站在马知县那边防着他呢。

魏楹最近状态很不好。

治水之后衙门里的事好像就没他什么事了。

马知县也拉拢了所有人在排挤着他。

派给他的活儿都是累活,而且看不出什么成绩的。

他们在联合起来排挤魏楹这个下放者。

也之所以,沈寄和魏大娘才会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商量着要怎么打进那群夫人圈子里去。

沈寄拿着绷子扎了一针,“既然有了经济来源, 那就把家里的银子拢一拢。有些首饰索性拿去当了, 把银子给那些士兵送去吧。虽然又会引起些不必要的议论,但毕竟是许过人家的。日后我行事注意一些就是了。”

在京城给人十两纹银不算什么,在这里却是魏楹三个月的俸禄。

那些士兵半年的饷银。

这里的外水基本是不能指望的。

不过沈寄是才知道京城和南园县地区差异有这么大, 怪不得当时那些士兵都乐得很。

也是离开华安府太久了。

因此, 更是得把许了的银子给人送去。

一下子又用出去五百两, 沈寄手头就剩下一百多两。

她缝在中衣里的银子是她最后的压箱底, 如今也见底了。

好在下人虽然涨了月例, 但是一个月支出也不过四十两, 还包括魏大娘的六两。

剩下一百两过日子完全没有压力。

当然, 这件事也是引起了议论的。

外头就差没说她败家了,本来嘛五百两相当于一家富户的家底了, 就这么让她败了出去。

而且,起了这个头,日后别人差遣士兵做事是不是也要给银子,也得给这么多?

那可给不出来。

沈寄也知道这个后果,但是两害相较,此时也只能取其轻。

沈寄在大圆桌上慢慢的勾画一个新首饰。

她画得不多,一个月就一件。

所以一旦出品,一定是精品。

不但融合了她过去一年被林夫人调教,一手掌管宝月斋进货,还有与容七少奶奶等人的往来里长的见识。

还包括了后世设计大师的理念。

一月一件,交了出去掌柜的便会先暗地里置办三百件,而且每件按沈寄的要求烙了个无法模仿小小的印记以证明是正品。

然后一旦上架,就销售一空。

其后,才是模仿品的天下。

久而久之,谁都知道了只有最初的三百件才是正品,价格自然也就抬起来了。

这个事情,一个月能给她带来四五十两的收益,足够花销还有剩。

掌柜的更是赚得不少,一下子跻身本地大商户的行列。

尤其难得的是在沈寄这里学了不少做生意的窍门。

沈寄此时心思不在赚钱上,否则这个生意她肯定自己做了,开个宝月斋的分号。

不过想想,这里的消费水平和京城完全没得比,也就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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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勾画完最后一笔,魏楹正好从书房过来。

看一眼沈寄在做什么,本就积郁的心更添一层阴影。

他现在一个月挣五两俸禄,她画张图纸就能挣回来十倍。

不说银子,银子都还是小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到这里四个月了,除了一开始治水他有用武之地,如今在县衙里简直是个闲人。

他坐在自己的值房,都只能以看书来打发时日。

要不就让他到乡下收捐赋什么的,完全的投散闲置。

这个样子下去,要几时才能离了这地方?

沈寄搁下笔,把图纸压在桌上让它自己吹干。

一边起身坐了过去,“裴先生来信说什么了?”

魏楹勉强压下烦躁,“说他给我取‘持己’为字,不但是要我在顺境不能自满,也是要我在逆境能够自持。可是,我都快被现在的境况给憋疯了。”

关键他自己来这里吃苦头也就罢了。

小寄千里迢迢而来,一路上也受了不少罪。

尤其最后到达的时候,两脚还走出了血泡。

要不是看到养母给她挑血泡他就忙得一无所知了。

要就寝了,沈寄把外衣脱下放到床头,“魏大哥,我们这样下去不行。”

“我也知道。可是马知县防我防得紧,我稍有动作他就觉得我是要抢班夺权。之前的县丞对他唯命是从,不过在剿匪的时候死了。让我去一味的逢迎他,我过不了这个坎。就算我肯这么做,他也不会就此信任放权给我。哪怕我拿银子喂着他,他也不会让我好过的。上次治水的事,想来原本是想给我个下马威的。”

“投石问路吧,咱们老是游离在南园县官吏的圈子外也不是个事儿。”

“你是说”

“马知县要防着你,马夫人也要防着我.可是伸手不打笑面人,她总不能当着人把事做得太绝。再过半个月是她四十寿辰,到时我们都要去吃酒。我备份厚礼去,搭上话再说。”

魏楹气闷,马知县只不过是个落第举人.机缘巧合花银子得了这个七品官位。

如今竟然要小寄去奉承讨好他夫人。

“能屈能伸嘛,我越想越觉得皇上贬你到此,应该不只是震怒这么简单。是,他要你知道天家威严不容你小觑,但是也未尝没有试你的意思。你近来很焦虑,有些乱了。”

魏楹翻了个身把她整个儿搂到怀里,“你说的我也想过。而且,空耗了两个月,我心头也有些计较了。马夫人那里,你就去吧。只当给上峰的夫人做寿就是,如果委屈,就不必勉强了。”

沈寄眨眨眼,“你、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我只是要自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先犯人。马知县准备把剿匪的事交给我呢。我想过了,现在的境况,需要一个突破口。”

“他是想害你死于贼匪之手吧。我这边路上来的时候也算是露了富。虽然咱们的家当都败得差不多了,可是外人不知道。被那么推波助澜一下,那些贼匪怕是以为咱是肥羊。”沈寄想着自己捅了篓子,有些着急。

“跟你没太大关系.我怀疑马知县之所以能把位置做这么稳,旁人不肯来此地是个缘由,更要紧他恐怕暗中和最大的一股匪患有勾结。不是你最后遇上那种流民为寇,是那种真正杀人越货的主。”

沈寄越想越不妥,“那他就不是可能,是一定想害死你。你如果死了这一方就又成了他的天下。知府大人都不管管么?”

魏楹揉揉额头,“一来他孝敬得好,二来这一方人人都知道是毒瘤,没人肯来。所以盖子能捂一时是一时。”

沈寄瞪大眼,“难道,连皇上都知道了?”

魏楹想了想,“具体情况皇上哪能知道这么清楚。就是想整治一下我,随口问身边人哪里最难治理吧。我要是死在了这里是我无能,于他也无伤。要是能撑下去也不过是多个能t?用的人。”

沈寄听着他和往日说话有些不同,不由问道:“你怎么”

“哼,我以前对皇上是敬大于畏。如今,敬畏之余倒是觉得他也有几分不易啊。处在那个位置,只能是圣人不仁。不但我们这些臣子,就连他自个儿那么多儿子,也都只能是他手里的工具。”

沈寄想了想明白了,“天地不仁,所以只能适者生存。圣人不仁,我们便也只能适者生存。”

“就是这个道理。如今,我要想活下来,好好地活,暂时能依仗的也就是林校尉和他手下的人马。他怎么可能服马知县?所以一心想和我联手好早日离开这南园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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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交不交得?”

“还算可以结交,而且此时此地也没有别的选择。”

沈寄翻身半趴在他身上,“有的。”

魏楹盯着她看,然后道:“你说招安?”

“嗯,我觉得最后抢劫我们那拨流民也算是盗亦有道了吧。而且他们的首领说是你算是个好官,所以才放了我们一马。”

“嗯,他们被林校尉打散了,招安恐怕不是那么好招。等等,我前些日子闲着无事把县衙的卷宗差不多都看了一遍。你说的那个人好像现在就在大牢里,就要被斩首了。”

秋后斩首这是惯例。马大人已经报了上去,红笔勾决。

“既然让我管缴匪之事,我就先从这个事管起吧。总好过去到马知县收买好了的山寨,莫名其妙掉了脑袋的好。”

“县令之下,军政不是分开的么?剿匪该是军方的事吧?”

“是啊,还说我和林校尉配合默契,让我代表县衙与他通力合作呢。估计是想把我们都弄死。我已经让管孟去请林校尉了,他明日会过来吃饭,你准备一下。”

“嗯,厨娘能捯饬一桌本地菜。林校尉是淮南人,再做几个淮南菜,让阿玲做。她在京城时跟府里厨子学了不少,正好府里有一个厨子是淮南的。再有,让她再做几个京里的菜式。干脆也别光请林校尉,把你的同僚都请到府里来。就算吃了咱的还是站在马知县那边,总有三分情分。而且,光是请林校尉,还真是有拉帮结派之嫌呢。”

“嗯,也好。睡吧!”

对魏楹来说,他沉默了一两个月,该了解的弄清楚了,要做什么也有方向了。

和沈寄这么再一说,心头就更坚定了。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有事只能跟妻子商量有些不妥。

他日后图谋甚大,也到了要招揽可以信任有实力的幕僚的时候了。

小寄,还是让她更多的安富尊荣便好,不要跟着操这么多的心。

第二天魏楹请客,马知县没有赏脸。

和他走得最近的几个人也推脱没到。

不过,还是请到了五个,应该说是下属吧。

这些人不敢太过得罪魏楹,更不敢得罪马知县。

不过回头如果马知县问起,他们可以说自己是去打探消息的。

林校尉带着人自然是来了,一见还要和府衙小吏同桌便有些不喜。

第 130 章

魏楹笑道:“你我二人, 也不能就包打天下了。”

“这些人都是首鼠两端的墙头草,靠不住!”

“世人多是墙头草,哪能去靠?在这里, 咱们还是只有彼此扶持最可靠。不过, 墙头草也不是就没有一丁半点的用处。”

本地菜、淮南菜,京菜, 菜色丰富, 酒更是成年好酒。

酒席上大家还算是宾主尽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来人纷纷赞叹魏楹有个会持家的好媳妇儿。

这是当面说的, 实际上背后说沈寄败家、人傻钱多的不在少数。

酒席散后,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林校尉佯作喝醉, 留宿魏家。

魏楹与他联床夜话, 把招安的意思说了。

“那些流民?”

“他们当然没法跟你手下的人比。可是有一点好,你手下的兵一纸军令说调就能调。如今还不知马知县的关节通到了哪里。如果能收服那些人也多个助力。”

林校尉想了想,果然有理。

“那个邱成明,如果就这么被斩首倒是有点可惜。如果好好培养, 必为将帅美才。而且按你说的, 姓马的和县内最大的贼匪勾结。那么他一定是要置此人于死地的。”

“你觉得他的部属,会不会来劫法场甚至是劫狱?”

“很有可能,而且此人甚得民心。”

林校尉来得早一些。

而且他的活儿本就是剿匪, 对这些了解得就更多。

“我明日去大牢见见他。”魏楹合上眼。

林校尉看看钟漏, 已经三更都过了, 便也合眼睡去。

没有提这样可能带来的后果。

反正姓马的也是想弄死他们, 去或者不去都一样。

次日清晨, 一同吃过早饭, 林校尉告辞往驻地去。

临走时沈寄出来相送, 林校尉才算是见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经由手下五十名士兵的转述,他觉得这是个很大气的女人。

不怕事, 面对劫匪也侃侃而谈;言出必践,虽然知道送了那五百两过来会有后患,依然如数送上。

还有,看魏老弟的样子也是非常纵着这位娇妻的。

既然她出来相送,也是魏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一个表态。

他客气的道了别,提醒自己不能露出老兵油子的那副嘴脸。

不过心头还是忍不住想着真是标致,魏持己好福气啊。

长得漂亮,胆儿还特别大,这样的世道入蜀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比自己那个黄脸婆好看了无数倍不说,就这份千里相随也比她强了不少。

不过,昨晚偶尔提及,小魏就说了他媳妇的丫头是绝不可能给人做小的,让他死了这个心。

他当时愕然道:“为什么?”

“跟什么人学什么人。我家丫头都以做妾为耻,我媳妇也绝不可能答应。”

“也就是说你家内宅你完全做不得主?”他好笑的问。

“男主外女主内,天生男女分工不同。内宅的事当然是夫人当家做主,我管来做什么?”

林校尉嗤笑一声,“听起来堂皇正道,说白了就是你家的家事你媳妇说了算,连你在内都得听她的。”

当时他颇觉男子汉大丈夫,在家竟然事事听媳妇的有些怒其不争。

可是这会儿见到魏楹的小娇妻,就觉得要是老子媳妇长成这样,老子也啥都听她的。

何况还不只长得漂亮,是真正的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哩。

魏楹也坐了官轿往衙门去。

官职降了,官轿的档也跟着次降了。

不过,还是两个口的官,这些排场还是有的。

他到了县衙就去了大牢,屏退众人和邱成明恳切地长谈了半日。

三日后,邱成明越狱,未伤及一个看守大牢的衙役的命。

马知县大怒,说魏楹与他勾结,下令逮捕入狱。

一众衙役陪着笑脸等在魏宅外时,魏楹正搂着沈寄睡大觉。

那些衙役之所以这么客气,不是马知县的意思。

他们觉得邱成明及其下属完全没伤他们的性命,恐怕和县丞大人真有关系。

说起来,看守邱成明其实给他们心头带来了不少压力。

生怕到时候他决定不住大牢了,让手下顺手把他们的头当西瓜砍了。

所以他们今天才会这么客气。

沈寄起身替魏楹系腰带,“就是要你去协助调查,也不至于这么半夜三更的吧。”

“邱成明越狱自然是要选半夜三更了。知县大人半夜三更被吵了起来,所以也要把我弄起来。协助调查,你这名儿安的倒是不错。”

“又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他还敢把你砍了不成?你可是大理寺大狱都呆过大半个月的人,他总不能弄死你说是你畏罪悬梁了吧。你的座师也不是无名之辈。皇上要贬你,他不好说话。可是来此不是也给了你几封书信,让你去找那些师兄的么。要是马知县敢不放你出来,我就收拾行李一家一家去拜访、请托你的师嫂们去。”

他们逢年过节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给这些人送年礼,此时就是需要他们出手帮忙的时候了。

魏楹摸摸她的头,“正是这个道理,你就回去安心再睡一觉。我走了!”

“嗯。”

话是这样说,沈寄还是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上床辗转半宿愣是没睡着。

魏楹倒没被关起来,虽然马知县一口咬定他和邱成明越狱有关系,但是拿不出证据来。

不过么,马知县还是亲自审问了他。

就是他不和邱成明长谈,也要揪着当初沈寄入蜀,邱成明网t?开一面来说事。

不过,确无证据,他也不能就把魏楹下了大狱。

正如沈寄所说,他还是需要考虑到魏楹的师承、还有他维扬魏氏嫡长孙这个出身。

两人对座而谈,倒真有些协助调查的意味。

“大人总不至于说下官和邱成明早有勾结吧?下官之前从未到过蜀地,也是其人入狱才见到本人的。”

“那他都已经订下斩首了,你还去大牢里间他做什么?还和他屏退了狱卒长谈。你们又谈了些什么?”

“大人命下官日后与林校尉精诚合作,清剿县内匪患。下官认为匪患去了一拨又是一拨,必须从根子上挖掘。知晓他们为何不肯顺服朝廷,宁冒大险落草为寇的缘由至关重要。”

马知县哼了一声,“那你有什么所得?”

“邱成明半点没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味。整个人就如茅厕里的石头,端的是又臭又硬。白费了下官半天功夫。”魏楹一副忿然状。

马知县想了想,他之所以把剿匪一事交给魏楹就是想他死在那些贼寇手里。

这样往上一报,没他丁点事情。

就算他的座师、同年以及同门关系好的师兄等会有不满,人都没了而且是死于贼寇之手,自然是人走茶凉无人深究。

如今硬是要攀扯他和邱成明越狱有关联,没有证据也是无法置诸死地,反倒给自己留下无谓的麻烦。

于是便让魏楹回去,至于逮捕邱成明归案的事则不必他管。

马知县还是怀疑他们有所勾结。

所以,如果让魏楹负责这件事,大为不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那个林校尉已经摆明是和魏楹结成了同党了。

于是明面上还是就让衙役去搜捕。

暗地里既然是有人要邱成明死,那就该他们自己动手。

自己这里还是按计划把魏楹派去剿匪,然后身遭横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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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魏楹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

马知县和县内最大的贼寇勾结,导致境内颇有些民不聊生,这便是天灾之外的人祸。

邱成明等人算是个官逼民反,险些替那伙最大的贼寇背了黑锅。

他了解到这些的时候不由得暗叹一声侥幸。

如果沈寄入蜀的时候遇上了那股和马知县勾结的贼寇,此时焉有命在。

马知县要他去剿灭的就是和他自己有勾结的那一伙悍匪。

如果他真去了,那绝对是十死无生。

如今之前的县令、县丞是如何死的,也可以推知了。

定是马知县当时为县衙小吏时就与那帮人勾结,暗中出卖才导致朝廷损兵折将,然后一县父母官身死。

如今要做的,便是揭出这个阴谋来。

到时候知府大人为了清誉一定会严惩不贷。

而知县这个位置自然就落到了魏楹的头上。

这么个旁人不肯来的地方,他堂堂两榜进士、今科探花,难道还不能直接晋升一级?

要引这帮悍匪和马知县入彀,不仅需要林校尉的臂助,也需要邱成明的帮手。

他向邱成明允诺了,如果他成为知县一定会尽最大的力量肃清县内,还老百姓一片青天。

让南园县不再成为官场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而邱成明仍需接受国法的惩处。但他会为其奔走,争取法外开恩。

如果这件事运作得不好,他很容易被马知县反咬一口。

这件事若成了,他可以找到不少帮忙善后的人。

座师、同年、师兄

但若是不成,那是不会有人伸手的。

因为,太冒险了。

尤其是放走了邱成明这件事。

就是林校尉,都不可能和他一起担责任。

邱成明回去之后,会重整旧部。自然免不了和那股悍匪争地盘。

然后他再和林校尉去剿匪,相机行事。

马知县行事极为隐秘,他们也只能慢慢的抽丝剥茧。

魏楹把全盘计划想了一下,然后上床躺下,搂过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寄亲了两口。

多亏她一句招安让他又修缮了整个计划。

而她对邱成明的看法也是对的,其人果然是个有血性、肯担当的汉子。

事情如今是有眉目了。不过暂时,沈寄还是得奉承着马夫人。

最近她刻意为之,往马夫人那里不动声色的送了不少好礼。

言语间也事事奉她为主。

马夫人待她便比之前亲热了不少。

可是她还是很不喜欢陪着她们摸雀儿牌,还得很用心的去输银子。

那么坐一下午,真的是累得慌,身累心更累。

前世她就很不喜欢打麻将。

她才十四,又不是到了要靠这个来活跃思维,省得得老年痴呆的年纪。

可是上官的夫人喜欢,也只得掏钱相陪。

然后回来之后便开始自觉的锻炼身体。

当然,不是如魏楹所愿的练五禽戏,她找了老赵头教她练武。

老赵头不好推脱,便只得好好想想什么功夫适合她练。

“赵叔,我绝对没有要练成什么高手的妄念。只要能够动作不难看的锻炼身体,万一遇到个什么事儿不会束手就缚就好了。”

于是赵叔想了想教了她一套拳,说是适合女子练的。

只要她坚持练习,日后大有好处。

沈寄便欢欢喜喜的道谢,然后换了一身胡服跟着赵叔嘿嘿哈嘿的练习。

赵叔耳聋听不到她口里低喊的号子,便只当看她闹着好玩了。

等沈寄学会了动作要领便让她自行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