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沈寄便给自己辟了一间练功房出来。
免得走过路过的下人当她在耍把戏一样的瞧热闹。
虽然面上不敢取笑, 却是来回都要多看两眼。
而魏楹回家没事的时候甚至让人沏茶、拿点心,就坐在一看热闹。
“你忙你的事去。我又不是在耍猴,看着有这么乐呵?”
沈寄对他一副看猴戏的怡然模样大为不满。
“你当年看我练五禽戏怎么就能那么乐呵呢?”
魏楹慢条斯理的吃一口点心, 然后再喝茶, 别提多惬意了。
“我当年是无聊好了吧,难道你现在也在无聊?”
说之前成天闷在书房里时无聊她还信。
这会儿不是在和马知县等人斗智斗勇么, 怎么也这么无聊。
“让脑子休息休息。你练你的, 当我不在就好了。”
沈寄嘟囔了几句, 也只得自个练习。
这个辟出来的练功房, 颇像个禅室。
为了不让她不慎摔倒痛得爬不起来, 阿玲和凝碧几个便做了厚厚的垫子铺上。
沈寄在里头索性连鞋袜都脱了, 就一身非常轻便的白色练功服。
每日里寻半个时辰在里头练。
魏楹看着那白生生的脚丫子,从领口露出来的白皙肌肤,还有练热了变得红扑扑的脸蛋,过不多久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他一心让沈寄练五禽戏, 可不就是为了将来和她双修那些比较有难度的体位么。
看她认真练习, 便开始结合那些春宫图浮想联翩。
于是每天下衙后到练功房看沈寄练功,便成了魏楹一道例行的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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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马夫人生辰的正日,沈寄打扮后便和魏楹一道过去。
她和马夫人这些人年纪差了将近三十岁, 如今也只能尽力往老成打扮。
马知县也需要夫人做出和沈寄相得的样子, 所以沈寄的靠拢才这么容易。
可是彼此的差别还是摆在那里。
尤其马夫人看到沈寄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模样, 再想想自己扑再厚的粉都挡不住的沟壑心头就不舒坦。
于是善于揣摩她心思的人便话里话外的挤兑沈寄。
这一晚, 沈寄被灌了不少酒, 摸雀儿牌也输了不少。
最可气是那些酸话。
说什么她们这个年岁嫁进门, 到如今才是多年媳妇熬成婆。
哪里像沈寄一进门就当家做主什么的。
又说魏县丞的俸禄一个月五两银子。
可是她随随便便就花出去五百两, 魏县丞也由得她。
哪里像她们,要打根金钗也要寻思许久。
沈寄把上一把输了的铜板给了, 然后只当没听明白。
“魏夫人这样的美人儿,谁能舍得怪她呢?就是劫匪也会放过去的。”
这段时日正是邱成明越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魏楹半夜被马知县叫去问话,小县城的官吏近乎是人尽皆知了。
现在说这个话还真是意有所指的很明白啊。
马夫人斥道:“吃点心都堵不住你的嘴。好生看着牌吧,小心把铜板都输没了。”
今日她做寿,铜板自然是都长了脚的往她那里去。
好容易熬到散席,沈寄出门就呼累。
魏楹伸手意思、意思的在她肩膀上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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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t?人的想法比京城的贵人们直接多了。像是那位贺家千金,她到底在想什么,我始终都没法参透。”
魏楹抬了下眼皮,“她么,最近死了未婚夫婿。”
他和徐茂有书信往来。
徐茂是个享清福的闲官,时不时的就往京城去参加各种聚会。
有不少官方小道的消息在信里告诉魏楹。
他坚信魏楹迟早是可以回京的。
魏楹没事时也挑些能讲的京城的消息说给沈寄听。
沈寄愕然,“这么惨?”
女子死了未婚夫婿在现时是很凄惨的。
也许她就此就没了嫁人的资格,毕竟谁不怕被克啊。
就是林子钦那么好的家世,摊上克妻之名,也只能降格以求娶了林侯爷下属的女儿。
可是男子可以低娶,女子历来却是高嫁或是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
贺小姐就是要降格以求,男方却是怕担上趋炎附势的名声啊。
“你不用为她犯难。贺大学士门生满天下,自有不怕事的主。”
“嗯?”
“七皇子言自己是天潢贵胄命硬,请旨风光娶她做了侧妃。贺家满门对他是感激涕零呢。”
这位七皇子倒是处心积虑,考虑深远啊。
“我明日起就要离府和林校尉一起去剿匪。你自己在家多小心。马夫人那里,要去一定得带上老赵头。”
魏楹去倒不是跟着去拼杀,是调度府衙的人力、物力协助。
可是这一趟也凶险得很。
今日在马知县席上算得上是觥筹交错,就不知是谁的送行酒了。
“你才要多当心。如果事不可为,咱们就从长计议吧。”
“等不了,马知县不会给我足够的准备时间。放心吧,我身边有老赵头训练出来的管孟、刘準等人护着,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送了魏楹出门,沈寄在家一直坐卧难安的。
只有那次他蒙冤入大理寺大狱的担惊受怕可以比拟。
也没了和马夫人等人虚以委蛇的心思。只称病在家不出,笑骂由人。
魏大娘劝她一起出去走走。
说魏楹只是去剿匪,而且又不是直接去跟人打生打死,只是调度粮草补给等,让她不要过于忧心了。
沈寄和魏楹都没敢把马知县想借这次剿匪把魏楹弄死的事告诉她,沈寄此时自然也不会说。
魏大娘劝她去县城里的寺庙拜佛,说那里香火旺、菩萨灵。
沈寄可没有求个签、问个卦说魏楹是做大事的,福大、命大、造化大就放心了的心理素质。
“姨娘,魏大哥临走叫我少出去走动。我也没那个心思。不如你一个人去求菩萨吧。”
魏楹是怕他有个万一,马知县的小舅子这类人物真的对沈寄下手。
为此,他之前还给胡胖子写了封信去,算是把人托付给胡胖子了。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让胡胖子来带着沈寄、魏大娘赶紧回京。
于是,他走后不到几日功夫,到处做生意的胡胖子便到了。
本来胡胖子也没这么快的。
可是信封里还有一份魏楹写的和离文书以及家产的分配明细。
这他就不敢不快着点了。
魏楹信不过魏氏宗族。
他已经认祖归宗。
这次如果真的出事,那些人非得把沈寄弄回淮阳守节,然后以无后为名剥夺她的家产。
让她剩下的年月只能每月领取公中发给的有数银钱过活,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
而且连以嫁妆名义转移到她名下的产业怕是也保不住,毕竟她没有任何的靠山。
那今后的日子怕是只有被二夫人欺压。
就是莫名其妙死了,也无人会追究。
而那些产业是母亲留给他的,凭什么要给那些害死母亲的魏家人?
当然是要想办法留给沈寄还有养母了。
他的户籍还在华安一直拖着没有转回淮阳。
所以,和离的文书在华安由胡胖子拿去衙门就可以帮他办了,一应家产都留给沈寄。
如果他不能平安回来,用私章一盖立即生效。
那个日期可是他出事之前,魏家没有漏洞可以找。
如果他平安回来,当然就当没有这回事就是了。
一见到那放妻书,胡胖子就知道魏楹这回可以说是一脚在阳间,一脚在阴间。
哪里还敢有半点耽搁?
先按照魏楹信里的交代把文书弄好。
他姑父没能升职,原职留任。
他去衙门请经办文书的人喝酒,偷了衙门的章盖上,一点都没惊动人。
然后火速的就南下入蜀。
当然,这回上路他不敢跟人好勇斗狠了,是一路装成乞丐进的川。
颇吃了点苦头,那一身膘都着实掉了不少。
魏楹不在家,为了避嫌胡胖子只进门拜见了魏大娘,然后自己住到客栈去了。
放妻书的事当然得瞒着沈寄才行,不然她非得抓狂不可。
之前胡胖子进府,全是魏大娘招待的。
沈寄其实也想露面和胡胖子打个招呼。
可是魏大娘说你之前放出风声说病了,马夫人等人还遣人送了补品来。
这会儿突然又有精神待客了,而且还是男客。
那还不知道外头给传成什么样呢,便只得作罢。
胡胖子刚在客栈安顿好,阿玲便在老赵头的陪伴下找来了。
魏楹出去,家里的青壮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就在外围看家护院。
一般都是老赵头陪同阿玲等丫头出门。
“给胖爷请安!”阿玲蹲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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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胖子摆摆手,“免了,免了。你家奶奶要问我什么?”
“奶奶说客气话再说就见外了。她问胖爷,爷请胖爷来做什么?”
被魏楹敷衍过一次‘安顿好了以后派人来接你’的沈寄,在这种时刻知道胡胖子来了,当然不会等闲视之。
胡胖子看阿玲一眼,“你们家爷在信里拜托我,一旦他遭遇不测,立时送你家奶奶还有老姨奶奶回京城的宅子去,以免遭了恶人毒手。”
为此,他已经花钱买好了门路和人手。
到时候真要有什么,一听到风声立时就可以带沈寄等人上路。
而要防备的马知县等人,终究要顾忌民意和官场议论,不敢马上就对她们下手。
至于那些劫匪,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自然会让道。
魏楹手里没钱,他把书画铺子的契约文书寄给了胡胖子。
京城一个旺铺,或卖或租,价格都是很可观的。
胡胖子捏在手里,打算事后再还给他或是沈寄。
而沈寄之前则是以为魏楹从她这里拿了两个铺子还有一百亩地的契约文书,都是要拿去换军饷(给邱成明)。
听了阿玲的回报,沈寄苦恼道:“难道我来一场,就只能在家干等着,太折磨人了。”
不甘、无奈!
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女人就只能在家等消息。
而魏楹的退路准备得这么充分,只说明这一次他其实没有什么把握。
可能和他给自己说的五五都不到。
强龙难压地头蛇!
在南园县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马知县和那股悍匪经营多年,和土皇帝也无异了。
前头那么几任知县、县丞都死于非命,魏楹和林校尉干得过他们么?
沈寄整日多思多虑,茶饭不思,精气神越来越差。
看着和真正的病人也并无二致。
魏大娘求签回来,是支中签。
沈寄勉力笑笑,“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魏大哥后天的七分一定是做足了的。”
外头也有关于这次大肆剿匪的消息传来,可是众说纷纭的没个准信。
魏楹的信送来也是要延后好多天。
而且她们这些天也都没有收到过信。
所以,情形到底如何是一点都不知道。
第 132 章
面对沈寄这个状态, 魏大娘疑心了。
之前在京城等着时,她可没这样。
如今连吃这个事都不上心了。
魏大娘也是十分了解沈寄的,只要有条件, 她绝对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
就像前段时日爷天天闷在书房, 她偶尔都还有心思到外头大街小巷的寻觅美食。
而且胡胖子这么巧这个时候就来了。
沈寄等了将近十日,情绪已经快崩溃了。
魏大娘一盘问, 她抓着她的手把此行的真相和盘托出。
“你们这两个孩子, 怎么什么都瞒着我呢?大不了咱们就不做这个官了嘛”
魏大娘说了这句也知道不可能。
做官对魏楹来说, 早就不单是做官这么简单了。
还是自己从小给他灌输的必须在科举上出人头地的观念。
从他七岁, 他们在小村子安顿下来, 连字都不识的魏大娘就知道魏楹要给他的生母报仇就只有当官才行。
她在魏家大宅从小长到大, 知道只有给家族争t?光的子弟才能真正受到重视,做想做的事。
这条路,魏楹走的比她当初预期的还要好。
她知道魏楹的父亲很会读书是出了名的才子,只是因为身体不太好所以才中了进士却没有为官。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魏楹读书会不厉害, 一直担心的是自己无力供养他读出来。
这个问题后来有了寄姐也就解决了。
魏楹考中了探花, 直接进了翰林院。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夕之间他就被贬官到此。
现在还要面临这样的生死考验。
“皇帝一贬就辞官,魏大哥说这是不行的。说不定还会惹来祸事。而且, 当官是给母亲报仇所必须的。魏大哥心头也不只报仇而已, 他要为官做宰, 要名留史书。”
沈寄捏捏鼻梁定了定神, “姨娘, 也许他真的是做大事的人, 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我们也不要太过忧心了。”
魏大娘此时也只有道:“希望如此。”
她到供着菩萨的屋子里上香, 沈寄为求心理安慰也跟了去。
“菩萨在上,请您保佑魏大哥平安无事。信女日后一定终身行善、扶危救困。”
阿玲从外头进来, “奶奶,马夫人请了一位相熟的大夫来给您诊脉。是由马府的王总管陪同前来的。”
沈寄挑眉,装病是魏楹走之前定好的。不然马夫人再有邀约不好回绝。
虽然没有撕破脸,但是双方其实已经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之前的故作和谐自然也就用不到了。
但是,马夫人是上峰的夫人。
如果相召,哪怕就是用摸雀儿牌的理由沈寄也无法拒绝。
所以,生病是很好的一个闭门不出的借口。
不过,马夫人请了人来给她诊脉,在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也是不好拒绝的。
“请进来吧。”沈寄只得道。
她回到屋里,靠坐在了摇椅上。
魏大娘的意思她的确是状态不好,最好请个大夫来看。但马府荐来的就算了吧。
不如过后还是请街上开药铺的林大夫过府一趟。
这位林大夫也称得上医者仁心,之前免费送了药到堤上沈寄弄出来的工棚里。
让她们可以每日熬煮给民夫士兵喝,以免染上时疫,所以称得上相熟。
这一次沈寄装病,也是他开的相关医嘱,院子里每日熬的药自然也是在他那里取的。
外头传来大夫的脚步声,阿玲再进来禀告。
沈寄看向心头焦虑坐不住的魏大娘。
后者这才停下了满屋子乱转的状态,过来在沈寄的椅子旁坐下。
阿玲请了大夫进来,又在沈寄腕间盖了张丝帕。
大夫便上前坐下,伸手要搭脉。
沈寄只觉一股大力捏住自己的脉门,然后一只手朝她的脖颈捏去。
“你做什么?”魏大娘大喊一声,伸手就去拉那大夫。
阿玲更是回身捞起一根凳子朝那人背上砸去。
只不过她们两个都是女人,哪有什么能力撼动此刻向沈寄下毒手的假大夫?
魏大娘被踹到屏风那边,撞倒了屏风,半天没爬起来。
阿玲手里的凳子在那人背上碎了,人更是被那人反手一挥打倒在地。
而沈寄脖子被人捏住,两眼都快泛白了。
那人冷笑一声,直接把沈寄从椅子上拖了下来以她为人质往外走。
外头的凝碧看到里头的情形,死命往外跑,“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劫持了奶奶!”
老赵头是第一个到的。
他的年岁是可以进后院的,所以他就住在离后院最近的地方。
平时魏楹或者沈寄要用马车的时候他就去赶马车,若是无事就在自己屋里。
看清沈寄被那人勒住脖子拖着走,老赵头手里长长的马鞭呼啸一声缠上假大夫的脖子。
后者便更加捏紧了沈寄的脖子。
老赵头投鼠忌器,看向沈寄。
而后到一步的几个小厮也是如此。
抓住了人,如果奶奶有个好歹,爷回来也绝饶不了他们。
其中一个想到带人进来的马府总管,正要往前头去,就见刘準跌跌撞撞的往里跑。
后头马府的王总管和另一群人追赶着。
他是进来报讯的,见到沈寄已经被人拿住了,只得往老赵头身边跑去,“师傅——”
门口有人小声问:“晚了一步,军师,射不射?”
过了一会儿,有人应道:“射那人勒住魏夫人的手臂,千万不要出差错。”
霎时,沈寄只看到一根离弦的竹箭朝自己射来。
勒住她的那人也看见了。
可是箭速太快,避之不及。
那人心头一动想用沈寄挡箭,却忘了一旁用马鞭勒住他的老赵头一直在等待着时机。
老赵头此时哪里肯放过?直接收紧马鞭。
箭插在那人手臂上,老赵头的马鞭同时勒紧了他的脖子。
而王总管等人则是立即抢上想夺回沈寄这个人质。
刘準一把就拉过了还有些犯迷糊的沈寄推到身后去。
一众小厮就和王总管带来的人打了起来。
外头又嗖嗖嗖射进来几箭,王总管那边倒下了几个人,场上情势立时改变。
本来是对方人多过魏家的小厮,现在则是魏家站着的人多了。
凝碧扶着沈寄往旁边安全的地方避让。
沈寄被勒得两眼泛白,不断的咳嗽着。鬓发散乱,看着颇有几分狼狈。
外头跳进来七八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弓箭。
几个人疾步走到沈寄跟前,当头的一个看起来比较斯文的年轻人问道,“魏夫人无事吧?”
沈寄一看,都是熟人!
这不就是当初抢她财物跟马车的那些流寇么,邱成明的下属。
她摇摇头,“没事,多谢几位壮士救命之恩。”
“魏夫人见外了。魏大人命我们弟兄暗中保护。不想让人钻了空子,令夫人受惊了。弟兄们,留下两人保护魏夫人,其余的去帮忙将贼人拿下。”
里头阿玲扶着魏大娘出来看。
姹紫跟采蓝之前不知道。
事情闹出来伸头一看,沈寄被人捉了,然后双方正在对峙,两人便藏在了屋里。
这会儿见没事了赶紧出来。
沈寄坐在中庭的走廊上。
那两个被留下保护她的其中之一就是射箭之人。
他依然保持着弯弓搭箭的警惕姿势,另一人则手握朴刀横刀而战。
沈寄平复了气息问道:“姨娘你没事吧?”
魏大娘揉揉胸口,咳嗽了两声,“应该没什么大事。奶奶还好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摇摇头,“还行。”
又看向阿玲,后者也道:“应该没事儿,就是有点痛。”
方才变起仓促,这会儿三个人互相看看,还是心悸不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场中已经见了分晓,王总管被人都被擒下。
方才那名斯文的年轻人走过来,“魏夫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沈寄此时已止住了咳嗽,便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几位又怎么称呼?”
“在下复姓欧阳,单名一个策字。这个是肖迪、这个是王昊、这个是李二壮我们都是邱大哥手下的人。其实夫人也见过我们的。”
沈寄点点头,“嗯,记得,有过一面之缘。”
“是这样,魏大人跟邱大哥有君子协定,双方通力合作清除南园县的两大毒瘤。魏大人怕姓马的对夫人下手,就命我等在宅子周围布防,外头还有十几个弟兄在。因为这人抱着药箱,又是贵府的人领进来的,我们便一时大意了。方才听到府内丫鬟的喊声这才知道出事了。”
“外头到底什么情形,马知县为什么突然要对我下手?至于这些人,就先押下去。”
“我等此刻也不知晓。之前怕走漏了风声,所以一直没有现身和夫人打过照面。”
沈寄留意到,欧阳策就像是那些流寇的发言人一般。
其他人都不出声,一直是他在说话。
“赵叔,立即着人送几位壮士去别处安顿。”
欧阳策点头,“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如今已经现身,再待在府内恐给魏大人惹祸。”
沈寄点头,“各位保重,我就不送了。”
“告辞!”
待人出去,沈寄又道:“刘準,派人出去打听一下,看县衙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再着人去请林大夫过府来。”
待林大夫来了,沈寄请他先给魏大娘看,然后再是自己跟阿玲。
所幸,都没有什么大事。
只是魏大娘和阿玲身上都有淤青需要敷药。
相比较而言,沈寄反倒是除了受惊吓,咳嗽了几声就没事儿了。
那人要拿她做人质,自然也不敢掐得狠了。
她让人送了林大夫出去,顺便抓药。
然后又让魏大娘和阿玲下去各自休息,让姹紫和采蓝分别去照看着,自己留了凝碧在身边伺候。
凝碧看沈t?寄还皱着眉头便问道:“奶奶,您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魏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马知县这种举动类似于图穷匕见了吧。都到了要抓我为人质的地步,魏大哥那里想必有很大进展。可是他为什么都没有送消息回来呢。”
宅子里的打斗惊动了街坊四邻。
众人一看是魏县丞家出了事,纷纷上门慰问。
都由老赵头一一答复,“我家奶奶和老姨奶奶都安好。多谢众位乡邻的关心了!”
旁人问起,他就实话实说,是有人扮大夫进内宅行凶。
至于人是马府管家带来的,沈寄让他先不要张扬。
胡胖子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老远站着看情况。听老赵头说沈寄和魏大娘都没事才算放心。
外头众人客气了几句正要离开,就见一队衙役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首之人把文书一展,“奉马知县令,搜查流寇。”说完一挥手,“搜——”
老赵头避让到一边,心道来得好快啊!幸好奶奶及时安排把欧阳先生等人从侧门用马车送了出去。
不然,岂不是给爷坐实了与流寇勾结的罪名,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了。
第 133 章
胡胖子被那些衙役挤到一边, “无关人等,出去!”
他想了一下,自己还是不要进去算了。
魏楹叫他来, 是最后的退路, 之前他还是先隐藏着为好。
如果沈寄摆不平,用得到他的时候肯定会让人去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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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得到消息, 第一感觉也是来得好快啊。
不知道马知县的目的到底是要挟持她, 还是要捉欧阳等人好栽赃给魏楹。
不过, 也不算栽赃了。
邱成明如今在协助林校尉。
他的人马本身是没有军饷的, 是魏楹变卖了一个铺子和一百亩地筹集的。
所以说, 魏楹如今行的其实也是险招。
她沉着脸道:“既然拿了文书, 那就让他们搜。”
这算是警方拿了搜查令上门来吧,不过这警方办案的效率着实有些高。
而且,魏楹的官小,她连‘搜不到必须给我个交代’的话都不能放。
还得内宅都得开放给人搜。
至于王总管, 她遣人去问马夫人了。
不过对方只要用王总管个人与贼人勾结就可以打发她。
沈寄让所有女眷都到她的屋里, 用几道屏风隔开了。
要不然,丫鬟们单独受了欺负还说都没法子说。
这样子至少是在她眼皮底下。
只要马知县不是立时要撕破脸,这些人都不敢造次。
就这样, 那些衙役还趁机往里偷看了几眼。
等人走了, 弄得到处都狼藉一片。
沈寄手头没有现钱可以用来打点。
而且这些人都是马知县那伙的, 打点了也不会客气。
好在这屋里没什么古董, 他们暂时还买不起。
所以破碎了一些花瓶瓷器扫了便是。
马夫人给的回复果然是王总管早就被赶出府去了, 今天的事情她毫不知情。
至于衙役上门搜查, 那是衙门的公事, 她也不好过问。
不过,为了给沈寄压惊, 她派人送了礼物过来。
凝碧轻声道:“太欺负人了!”
“收下,让人出去说我谢谢马夫人的关心,待病好了再过府向她道谢。”
如今,这座宅子是被人监视着在吧。
之前马知县是想通过那个假大夫把她弄走,后来见事不好立即调了人来搜查。
王总管带人进来的时候,外头肯定还有人把风,不然衙役来不了这么快。好险!
如果欧阳策等人在家里被搜出来,那样魏楹就背上了与贼寇勾结的罪名,他们之间的争斗也就完结了。
魏楹啊魏楹,你到底在哪里,事情的进展又是怎样?
沈寄也知道,魏楹出去办差,自己等人就相当于是人质了。
如果没有她在,马知县想必不会这么放心就让魏楹离开。
所以,沈寄才只能在这里等着,人质的作用也是很大的。
不然魏楹恐怕走不出南园县。
而在这个县城里,马知县也不是就没有别的办法置他于死地。
那可比让他死于悍匪之手还容易。
只是这样一来,比死于悍匪之手更引人怀疑罢了。
又或者他不是没想过,只是魏楹防备都很严。
而且即便引起些怀疑又如何,至少把人弄死了先。
对沈寄来说,魏楹死了那就完了,就像之前的县令、县丞。
即便将来朝廷终于把事情查清楚了,把马知县正法,那些枉死的人也不能再回来了。
所以,自己能够留下做人质,让魏楹出县城去放手施为,沈寄还是很欣慰的。
夫妻嘛,本来就该同舟共济,风雨过后见的彩虹会更美。
现在要命的倒不是他们被监视着,而是得不到魏楹的消息。
只要他无恙,一切都好说。
马知县就算想再挟持她,如今有了防备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们家怎么说还有老赵头跟他调教出来的几个小厮呢。
而欧阳策等人定然也是隐在暗中,一旦魏府有事,一定会施援手的。
刘準派去打听消息的人此时才得以回府。
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魏楹被流矢所伤!
沈寄忙道:“什么时候的事?伤势如何?”
她的手抓在椅子的扶手上,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小厮小心的在帘外回道:“据说是三日前,不过奴才去的时候消息也才刚到衙门。之前衙役到府上搜流寇的时候消息都还没到。至于爷的伤势,据传回来的消息,随军的大夫说伤得不轻,还说、还说极可能会……”
沈寄闭了一下眼,摆手示意不要再往下说了。
难道魏楹真的被马知县算计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已经有准备了的。
可是,刀剑无眼谁能说得清楚。
当前最要紧的还是探知魏楹的伤势到底如何,然后再说下一步如何。
不能乱、不能乱,也许他伤得没有那么严重,说不定只是用计呢。
沈寄极力的往好的方面想。
马知县是刚得到的消息,所以之前才会来为难自己。
这么看来,魏楹手里一定是掌握了马知县与悍匪勾结的什么证据,才逼得他对妇孺下手。
也许本意是拿自己去做威胁或者交换。
后来要搜流寇也是为了抓住魏楹的把柄好反败为胜。
可是怎么突然又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呢?
那么,证据在哪里?
此时不是一味悲伤的时候。
如果魏楹真的被害死了,她至少要为他报仇。
可是,此时她能做什么呢?
不管有什么铁证,魏楹一旦身死,对她来说天就塌了一半了。
如果不能手握证据,给魏楹报仇,那另一半差不多也就塌了。
“下去吧,不要让姨娘知道了。”
消息整整三日才传到衙门,可知他们现在离这里有多远。
而且,马知县这个时候是不会允许自己去前线探视的。怎么办?怎么办?
阿玲看沈寄手里的手绢都快被拧成麻花了,上前劝道:“奶奶,您稍安勿躁。情形也许没有这么糟糕,奴婢出去让刘準设法去到欧阳先生那里打听消息。既然衙门的消息到了,想必邱首领那边也该送了消息回来。”
“好,让刘準快去。不,等一等,让刘準设法避开人去找胡胖子,叫胡家小厮偷偷去打听。咱们家的人去找欧阳策太显眼了。”
“是,奴婢这就去。”
沈寄心头还是砰砰砰砰的乱跳无法冷静下来。
魏楹,你千万不要有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只觉头痛、耳鸣、心悸、手足无力,浑身都不舒服,靠坐在躺椅上无法动弹。
凝碧端了参茶过来,满面的担忧,“奶奶,您喝一口参茶定定神。爷一定不会有事的。无论如何,您不能先倒下啊。”
沈寄接过来喝了一口,“嗯,你说的对。我这个时候再倒下于事无补,只能增添麻烦。现在,只有等消息了。”
胡胖子听说魏楹胸口中箭大惊失色,然后按照沈寄的要求派小厮偷偷的去了欧阳策等人藏身的庙宇探听消息。
他虽然担心沈寄承受不住,但如今已然出事,更得小心谨慎。
一边派人去联络出蜀的事,一边焦虑的等待着小厮回来。
马知县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是高兴得很。
这个姓魏的小子比之前的人都难搞。
派到这里来的,他算是身份最高的了。
出身好,科举名次高,在朝在野都有后台,而且还颇有才具。
所以不能随便就弄死,只能让他殉职。
现在这个心腹大患终于要被去除了,真是太好了。
不过还是不忘追问被魏楹弄到的人证灭口没有。t?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又能高枕无忧了。
至于那个林校尉,此时虽然还没有出事,但下一个就是他了。
等到他被悍匪包围,粮草也断绝,看他还逞什么英雄。
不,还是英雄,只不过是末路英雄而已。
等这两人死了,南园县天高皇帝远,又是他的天下了。
至于对魏楹府上的监视,现在可以放松些了。
一屋子的老弱妇孺,之前不过是有邱成明的人在那里。
不过,老王被捉了,还是得想法子弄出来才是。
至于往魏楹头上泼脏水的事,如果他死了还是给他算殉职好了。
这样朝廷自有褒奖,也省得淮阳魏氏的人还有朝中的一些人揪着不放。
只要人死了就行!
只是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挺过去没有。
还是得有个准信才好啊。
胡家小厮去到了庙里,可惜就连欧阳策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我们的消息来源断了,几个线人都遭了姓马的毒手。”
欧阳策听说了魏楹中箭,心头觉得十之八|九是依照之前的商议行事。
但如今消息断了,也不敢确认。
想了想,还是把之前他们对此有所安排的事告诉了胡家小厮。
按说真的是如此,那边肯定会有消息传来。
如今没有消息,不知是被截了,还是魏大人真的是被暗算了。
沈寄听说魏楹之前就定好了假装中箭,心头稍宽。
但是,也是没有一个准信就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不过,魏大娘多少听到点风声过来问时,她是一口咬定这是魏楹的计。
多一个人担心也不能给她减压。
而且之前告诉魏大娘此去的真相,她也是丝毫办法没有,那还是自己承担吧。
这一下,沈寄是真的病倒了。
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到最后只有让林大夫在参茶里给她放了安眠的药物这才能够睡去。
不管怎样,在得到准信前她是不能出事的。
总不能魏楹此时是使诈,等待他大功告成回来却发现她出事了。
如今,支持她等着的也就是魏楹实在使诈。
就这样患得患失、日复一日的焦虑着过了十来日,魏楹终于活生生的回来了,还换了身官服。
不再是县丞的官袍,而是县令的。
他是先回的县衙,将马知县一干人等统统拿下,然后升堂审案。
用的自然是林校尉的人马,不过没忘记同时给沈寄送信。
之前为了防止走漏丁点消息,导致马知县外逃,明知沈寄没有得到准信不知如何的焦虑,他也无法派人来通知。
此次悍匪被剿灭大半,魏楹又借着箭伤掩饰行藏偷偷去见了知府大人,这才能有如今的局面。
消息传到家里,魏大娘一个劲儿的念佛,沈寄却是咚的一声就倒在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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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太紧也太久了。
上上下下立时一阵的人仰马翻。
还是林大夫被请来,把脉之后说沈寄是焦虑过甚,如今终于得到准信可以这么放松一下也好。
依然是用掺了安眠药物的参茶喂她喝了,让她从昏迷慢慢转为睡眠。
阿玲和凝碧听到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
魏大娘这才知道沈寄这些时日瞒着她,承受了多大的心理煎熬。直叹道:“这孩子真是的!”
直到入夜,魏楹才匆匆回来。
听说沈寄太过焦虑,昏迷过去至今未醒,便十分紧张的进去了。
第 134 章
今天沈寄昏过去的事, 为了不影响魏楹审案子,魏大娘等人决定对他隐瞒。
所以他这个时候才知晓。
“小寄、小寄——”魏楹轻拍沈寄的脸蛋。
后者好像是觉得他的动作很烦,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去。
确切知道魏楹平安无事已经归来, 睡得自然是很熟、很熟了。
至于说饿不饿, 她一直喝的都是参汤,很扛饿的。
凝碧上前两步, “爷, 奶奶现在是在睡觉。她之前都没有睡好, 这一次服了些助眠的药物便睡得很沉。”
“睡多久了?”魏楹蹙眉问。
他的神色也有几分憔悴, 这一个来月过得也是很精彩纷呈的。
他中的那只是莲花箭。去了箭头的, 只不过胸口放了个血包被弄破出了许多血而已。
至于军医说的话, 那是林校尉安排的。
而当时为了怕沈寄担心,的确是派人来通知过。
只不过此事被马知县杀掉邱成明安插的耳目无意中给破坏了。
不过,他只是送了个小瓶子回来寓意平安,那些耳目并不知道意思, 也就不怕他们走漏消息。
不然, 就是这样的消息他也不敢送的。
“有三四个时辰了。爷要不要吃点什么做宵夜,到时候再把奶奶一起叫起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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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去让人做吧, 做点奶奶爱吃的菜色。让厨娘, 不, 让阿玲亲自去做, 用心一点。”
“是。”凝碧应声出去。
魏楹伸手心疼的去摸沈寄尖尖的下巴和脸。
她之前一直都还带着点婴儿肥的, 都是这次自己出事才会瘦成这样。
可是魏楹的性格, 要他因为沈寄的担心、焦虑就跟徐茂一样努力做个富贵闲人是不行的。
一直以来, 他的目标都是很明确的。
他要出人头地、要名扬天下、要让母亲和妻子都风风光光的做诰命夫人。
沈寄是被拍醒的,还没睁眼就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她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今天的饭菜勾起了她的食欲。
“小寄,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嗯,是不是要我喂你?”
魏楹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沈寄忽然就生了气,翻转身去不理他。
“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忧了。”
知道是你让我担忧了,可是也只是这么说说,连一句‘日后不会了’都不会有。
沈寄暗暗发誓,这辈子要是有女儿,一定好好把关,让她嫁一个徐茂那样的人。
像魏楹这样有大志向的万万嫁不得。
“来,你坐起身来披上衣服。我去把小几端过来让你坐在床上吃。”
哼,这位大爷这样的温存体贴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有。
沈寄坐起身来,魏楹帮她把外衣穿上。然后又端来小几,夹了沈寄爱吃的菜喂她。
这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沈寄还真的是第一次享受。
看魏楹做低伏小很有意思。
但看他也一般憔悴,她嗔道:“我自己吃,吃你的吧。”
“嗯。”魏楹忙碌了一整日,也的确是饿了。
于是坐到沈寄对面自己也开始吃起来。沈
寄瞥一眼他方才自行换下的官服。
从七品到八品,如今又从八品到七品。
这半年里他的官服就这么变来、变去的。
沈寄吃了一碗,看魏楹一口气吃了两碗不由道:“都入夜了,差不多了吧。”
怎么连一贯只吃七分饱的信条都打破了?
魏楹想了想,搁下碗,“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啊。在外头啃干粮实在是日子不好过。”
“你到知府大人那里,他就没好好招待于你?”沈寄喝着汤,慢条斯理的问。
“那个时候还心悬林兄跟邱成明那边的情况,哪里有心思细细品尝?”
叫了人进来收拾了下去,夫妻俩漱了口靠着说话。
“这一次把你吓坏了吧?”
“有点儿。”被人勒住脖子的时候,听说魏楹中了暗箭伤重即将不治的时候。
“以后我不会再让外头的事闹到家里来了。”
“嗯。”那还不是一样要为在外头奔波忙碌的你担惊受怕。
沈寄睡够了,下床走动,到院子里看星星。如今已经是深秋,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已经开始冷了。
魏楹察觉到她还是有点儿闷闷不乐的,一想便知端倪。
不过这个问题两人其实已经沟通过许多次了,再提也没有必要。
便走上前道:“天寒,进屋去咱们开着窗看吧。”
“嗯。”
沈寄坐在榻上看星星,内室传来水声,魏楹在洗澡。
他叫了两声,见她真的没有进来帮忙的意思也就作罢了。
过了片刻出来,头发已经差不多绞干,随意束了一束在头顶,其余的披散在肩膀上。
沈寄托着腮看他,这倒颇有几分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的意味呢。
听了沈寄的调笑,魏楹失笑道:“我看夫人亦如是。”
她肯和他调笑,想来气已经消了吧。
“小寄,快入更了,我们早些休息了吧。”
第二天魏楹起晚了,沈寄未免有些担心。
他摸了一把她的脸道:“马知县能称霸一方作威作福,我就晚些去上衙又何妨?反正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审他的案子。”
不在京城当官,便多了些自由。
大战之t?后,稍微放松些也是没有人会盯着的。
沈寄推开他又凑上来亲吻的头,“还没审结?那你怎么就回来了?”
“证据还是有些不够,只能将他去官,不能置之死地。尤其是勾结悍匪,害死前头的县令县丞的事还没问出来。光是些贪污受贿算得了什么?那些人的嘴都硬得很,都是亡命之徒也不怕上大刑。”
沈寄愕然,“那你还有心思回来?”
“我想你了嘛。”魏楹的唇在沈寄脖颈上流连不肯稍离。
沈寄推他一把,“小心人家说你。”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啊,不像京里成日被人盯着。”
魏楹抱着沈寄道:“夫人,你说我们要不要搬到县衙里去住?”
沈寄皱皱眉,“不想去住。”
“好,那就不去。”
接下来三天,魏楹都没有出过屋子,外人只以为他在家里养伤。
其实是一直和沈寄腻在一起。
知道莲花箭真相的邱成明还有知府、林校尉等人都没有出声。
胡胖子是第二天中午过来的,一来就沉下脸来把书画铺子的契约文书一把拍在魏楹胸前。
“什么意思你,让我办事还捎来这个。”
“总不好让你出力又出钱。”
“见外了不是。不说咱们这么些年的交情,就是弟妹帮我打开京城的销路我也不能收这个钱不是。你自己收好了。哦,还有这个,给你,就差你的私章了,盖上就生效。我是按你的吩咐偷出印玺来盖的,没人知道。”
私章临走给了沈寄,到时候她拿出来盖上就行。
魏楹直接把盖着衙门大印的放妻书用火折子点燃烧了。
沈寄有些担心他不去衙门案子怎么继续,结果和胡胖子一听魏楹说了究竟,都忍不住的笑。
原来,那些人咬死不开口,他一怒之下就把林校尉拨来的士兵分作了三班。
一天十二时辰的轮班看管犯人,所有人一一对应。
犯人一旦犯困,便是一根细细的竹条狠狠的抽在其光裸的脖颈上。
那竹条是乡下用来教训不听话的顽童用的。
如今再在盐水里侵泡过,由那些手劲颇大的士兵来抽。
一旦断了立即更换,提神得很。
魏楹的法子很简单,给饭吃、给水喝、就是不准睡觉。
看那些连大刑都扛得住的老油条能扛得住几日几夜不睡觉。
然后,他就施施然的回来休养生息了。
胡胖子拍着桌子道:“太损了吧你!我早就说过,你这个人蔫坏,裴先生还总说你是君子端方、温良如玉。”
魏楹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对这类人讲什么君子之风。”
胡胖子道:“说真的,我也不怕挨打。上次差点被那些劫道的打死我也没服软。可是要是让你这么折腾,熬个几天到最后我也得什么都交代了。”
沈寄笑看着魏楹,魏楹读懂了这笑里的含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日后如果若他有什么瞒着她,倒也可以学学这招。
想睡的时候就拿钗头扎他的脖子。
魏楹也笑看着沈寄。
他是把士兵分作三班,一班四个时辰。
那些可都是军令如山的人。
交代了不能让任何一个犯人稍微眯一下眼,那就是没有任何人能眯得了一下眼。
要是不准他睡,自己得陪着不睡才成。
至于让旁人代为监视,除了沈寄本人还有谁敢这么对他?
沈寄也想明白了这点,不由得懊恼不已。
胡胖子双手举起来,“我走了,我走了!”瞧这眼神黏乎的。
沈寄觉得有些失礼,“吃了午饭再说。我去安排酒菜,你们聊着。”
“嗯,我吃过饭就要准备出发了。”
魏楹拍拍胡胖子的肩头,“别急啊,难得来一次蜀中,回头陪你去青城峨眉转转。这蜀道虽难,却有青城天下幽,峨眉天下秀。还有乐山大佛也值得去看看。”
这回他去拜见知府也是没顾上去瞅瞅就回来了。
胡胖子的胖手把他的手拨下去,“拉倒吧,等到你有空去逛,我已经将蜀中景致逛完,人也回到家里了。我就是要去峨眉山拜佛去。”
魏楹往外看看,沈寄已经走远了。
他拍拍胡胖子的肩,“这次,谢了。”
“客气什么,拿我当外人就不要将妻母托付。不过,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来了。你瞧瞧弟妹瘦得。就是我也为你掉了十斤神膘啊。”
魏楹就手拍拍胡胖子挺挺的肚子,“这是有几个月了?你还掉了十斤神膘,我看该再多掉点。你是不知道,那次看到嫂夫人怀孕,你俩的肚子一般无二,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你们到底是谁怀上了。”
“去你的!唉,我媳妇和我一样圆润,所以生孩子好生。弟妹这样子可得再补补。”
魏楹蹙眉。
小寄太瘦了!
不过生孩子,还早着呢,魏楹不无遗憾的想着。
他至少还有三年的样子才能当爹,到时候胡胖子的长子都进学堂了。
送走了胡胖子,魏楹又优哉游哉的在家陪了沈寄两天。
沈寄觉得,如果一直是这样蜜里调油的小日子过着就好了。
可是,这总归是个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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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便陆陆续续有人受不住不准睡觉的折腾了,只是核心人物还没有败下阵来。
魏楹便连夜去了衙门开审,一连三四日都没有回家来,吃住都在衙门里。
他没去住马家空出来的屋子,就在值房睡的。
如今,魏楹便是这一县的父母官,没人压他头上了。
行事比初来之时自在了许多。
本县民众、士卒也都很高兴他成了这个县太爷。
第 135 章
沈寄在家闲不住便带了做好的饭菜过去送饭。
魏楹抽空回后头来吃了, 嘴巴一抹喝了茶又要往前头去。
“小寄,还有个一两日就要结案了,你先回去吧。”
这个案件在官场引起的震动沈寄不是太清楚。
但是知府大人立时就剥夺了马知县的职务, 让魏楹接替。
南园县半数以上的属官还有衙役都下了大狱。
这个动静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你忙得过来么?”
“没问题, 不就是一个县的事务么。我现在主要是审这个案子,也处理堆积的公务。下头属官不齐, 便让副职充当正职, 回头再补充好了。”
魏楹笑了笑, 小声道:“真没什么事, 三天不到衙门堆积的公务两刻钟就处理完了。回头案子审完了我就会很清闲。有一些东西也不是三两月之功, 得循序渐进。真的可以有时间带着你在附近游山玩水去。”
县令分内的职事可不少:实户口、征赋税、均差役、修水利、劝农桑、领兵政、除盗贼、办学校、德化民、安流亡、赈贫民、决狱讼等等等等。
集军政、行政、民政、司法、财政于一身。
既要协调中央与地方的关系, 又要稳定地方上的统治秩序。
可谓官儿不大,事儿不少。
不过,在魏楹看来这些活儿并不麻烦,一样一样做来便是。
“嗯。”
沈寄看他一副胜任愉快的模样, 比在翰林院当那清贵文官时精神状态要好些, 便安心回家去了。
回到屋里,老赵头进来说欧阳先生找上门来。
“请他进来吧。”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有事该去衙门找魏楹才是。
邱成明的人马这次出力颇大。
魏楹帮着上下疏通打点, 最后把一部分不愿离乡又想挣个出身的人都收编进了林校尉的队伍。
剩下的一部分想着换了个不错的县大老爷, 日后应该有好日子过。
便不想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
这部分就听凭他们的意愿回家务农。
只是邱成明和部分首领之前触犯国法严重。
虽然有魏楹帮着奔走, 也需要流放边疆到军前效力五年。
也有一部分人要跟着他们一起到军营去挣出身。
而那股悍匪在林校尉、邱成明还有知府派来的兵马的围攻下, 死伤过半, 剩下的都充作了苦役。
他们从前猖獗不过是因为马知县和他们里应外合而已。
如今没了准确的情报, 反而有邱成明安插的细作送出消息来, 被优势人马围攻自然也就落败了。
这样一来,南园县境内的两股最大势力的匪盗便都消弭于无形。
魏楹今后要做的, 就是让这方水土能渐渐的富裕起来。
他为此还在家嘀咕了几句,说马知县家抄出来的都是民脂民膏,可是全部都收归国有。
这一方的百姓却得不到任何好处。
好在知府大人也算是会笼络得力下属,知晓南园县财政吃紧便拨了一笔不小的款项下来。
魏楹这会儿正踌躇满志要怎样把银子都用在刀尖上呢。
欧阳先生他们怎t?么会这个找到家里来呢?
近日他不是一直在衙门帮衬魏楹,已经算是他的幕僚了么。
他是邱成明的军师,在这次的事情里出力不少。
可不只是带人来保护沈寄而已。
那只是因为他当时受了伤回来养伤,凑巧撞上而已。
魏楹对他的才具相当欣赏,和邱成明提起像聘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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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成明便说看欧阳自己的志向。
于是他便成为了魏楹收的第一个幕僚。
结果欧阳先生是来还钱的,是邱成明和手下一干人等让他来做这个代表的。
还的不是魏楹卖了京城一个铺子、又卖了一百亩地拿出去的军资。
那个数额有数千两他们一时拿不出来。
因为这笔钱外加山寨里的一些银子都用做军资了。
如今又要打发回去务农的弟兄,又要拿出银子去打点邱成明的案子,便拿不出来了。
再有他们平日里其实也做着劫富济贫的事,银子都洒出去了。
而且魏楹也表示他拿出去了就没打算拿回来。
不过邱成明想着上次到魏家去,看着虽然不是家徒四壁但是也着实不像个县大老爷的家。
于是便想着把沈寄入蜀的时候被他们抢去的数百两银子还有珠宝首饰等等归还。
银子好办,首饰他们却着实花了些功夫才找回来齐全,因此现在找齐了便送上门来。
本来是送到衙门给魏楹,他正忙着听说是这事便让他们去找沈寄。
便派了欧阳先生这个读书人、魏家的幕僚来办这件事。
沈寄知道了缘由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收下了。”
“邱大哥还在狱中服刑。他让我代为致歉,说是之前对不住夫人了。”
“没事儿,你们不是只抢了钱放了我们一马么。如今大家也不是外人,都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好,那就不打扰夫人了,告辞!”
“赵叔,代我送送欧阳先生。”
这数百两银子此时还回来正是时候,沈寄手里的现银用得差不多了。
而京城的铺子卖了一个、地卖了一百亩,家里的收入其实也减少了不少。
每月能送过来的银钱自然也减少了。
沈寄看南园县着实有些穷,也做不了什么赚钱的生意。
可是魏楹要做官除了要出政绩,上下的打点肯定少不了。
所以手里能多一些钱自然是好事。
当晚,魏楹在县衙摆酒,宴请林校尉、邱成明等人。
邱成明是从大牢里放出来的,魏楹让他回去和妻子再相聚几日。
席间,邱成明的妻子带着儿女一起向沈寄道谢。
沈寄把行礼的邱夫人拉住,“邱夫人不要这么客气。”
一边转头看着她那一对儿女,倒是秀秀气气的,一点不像邱成明那么五大三粗的。
听说这个压寨夫人是抢来的,也是为官作宰人家的千金小姐。
不过,家里如今自然是不承认的。
不但女婿不认,外孙、外孙女不认,连这个女儿也不认。
沈寄早准备了见面礼。
便一一分送给席间几位首领的孩子,又亲和的和她们一处说话。
邱首领这些人去了军前,以他们的武功又能豁出命去的狠劲,将来必定也有一番造化。
也是可以和魏楹在朝中守望互助的。
就是不为如此,这一次也多亏他们帮衬,魏楹才破了这个死局。
魏楹对邱成明道:“如今边关不宁,你一身的好本事正是派得上用场。日后有了军功、有了身份,老丈人、丈母娘自然是肯认的了。”
邱成明嘿嘿一笑,“我夫人就是有这个心病,所以我老邱一定会多多努力的。魏大人,大恩不言谢,你对我老邱有恩,对我手下的兄弟有恩,如今我们个个的身份都过了明路,日后也可以抬头挺胸的做人。老邱更是捡回一条命,不用让妻小做孤儿寡母。相信南园县有了您这样一位父母官,大家伙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日后你若有差遣,不管千里、万里,我和我手下的弟兄都绝无二话。”
“我帮你,你也同样是在帮我嘛。客气话就不要再说了,明儿我也不去送你们,今晚就算是给你们送行了!”
魏楹说完端起酒杯,“请——”
“魏大人请——”
次日,这十来个大小头目便被押送出城,赶赴边关了。
出城数里,负责押送的衙役便将各人的板枷并脚镣手铐等取下,说是知县大人的意思。
便有个头目笑道:“我就知道魏大人一定不会让我们一路都带着这个玩意儿的。”
邱成明看看远远缀着的马车,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小得看不见的南园县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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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从此以后又是一番天地了!走——”说完当先走去。
而魏楹此时正站在田埂上视察着农田水利,听地里的老农给他介绍着。
这里便是他接下来两年多要呆的地方。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也是他对自己的期许。
**
两年后
沈寄在屋里给魏楹收拾着衣物。
他要面去见知府大人,参加这一任最后一年的考绩。
过去两年的考绩他都是优等,南阳县在他手里实实在在的安稳下来,也渐渐富起来了。
他的执政才干很得知府大人看重,这也是给知府脸上增光添彩的事。
这一次,沈寄也要同行。
两年前,她和魏楹曾到蓉城游玩。
那里比南园县这么个偏远县城自然富庶得多,消费力也强多了。
她便把手头的银子拢了拢,买了个铺子在蓉城开了宝月斋的分店。
在去年又用赚得的银子买了一个铺面,租出去收租子。
今年也可以如法炮制。
这样一来,她在这里就能有三个铺子了。
宝月斋如今也卖她自己设计的一些东西。
胡胖子看有利可图,便也来跟沈寄买去了独家代理权,依然是卖出去一件她得二成分红。
胡胖子的生意如今越做越大了,所以沈寄每月的分红嘛也越来越多。
两年前,三皇子府里一个小妾的哥哥,原是惯做海边走私生意的大户,忽然就落马了。
所有的货都被官府扣押,一夕之间从巨富到阶下囚。
胡家幸而及早退出了股份,避免了巨额损失。
胡胖子也因此进一步奠定了未来家主这个位置。
至于这件事,自然是有人要害三皇子。
他从走私生意里弄了不少钱财,自然有人不满。
魏楹是听到的一些风声然后自己分析出来的。
胡家如今对他自然是万分感激。
要不然,一本十利的走私生意,他们会将投入越加越大。
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只有血本无归给人陪葬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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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三皇子,他表面上上虽然没有什么损失,却丢了一个巨大的财源,而且此事也在皇帝面前抖搂了出来。
由此魏楹感叹,还是离了京城那个是非之地好些,省得不得不站队。
如今诸皇子情势还不够明朗化,太子至今还没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