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t?边叫账房取了四十两银子。
之前挽翠出嫁就是二十两银子。
阿玲再加上个管孟, 自然是四十两。
这四十两足够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了。
阿玲继母听说银子要全用到开杂货铺子上头,当即变了脸色。
这可是要带出门去的, 以后全归姑爷了。
可是在这个地方, 她什么也不敢说。
魏夫人还有旧账没跟她算呢。
如果她敢这个时候提起这茬, 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只有日后再想法子从阿玲手里挖银子了。
沈寄看到阿玲那个不争气的继母眼珠子乱转, 怕是在打坏主意。
可如果只是阿玲的家务事, 她也不方便多过问。
于是只叫了顾妈妈和阿玲父亲去商量细节, 其他的就不再理会了。
过了三日,魏柏和欧阳策从考场出来。
沈寄从两人的表现也看不出他们到底考得如何。
他们回来放下东西和沈寄打了个招呼,就回屋休息了。
一睡就睡了一天。
然后又一道出去出去和考生一起聚会。
不过这次动静不算大,早早的就散了。
看来魏楹他们那一科闹出来的事还是让考生心有余悸。
庄太医的宅子比魏宅靠近皇城多了。
沈寄都是坐了轿子过去。
不过如今, 他们要在皇城边上买一栋宅子, 小一些的还是买得起了。
家底有十几万两,但现银肯定没这么多。
沈寄决定让经济帮着留意一下。
这样,等魏楹日后调回京需要上早朝的时候, 就不用那么早起了。
每每起得比鸡还早, 她怪心疼的。
不过那应该至少是五年后的事了吧。
如今的京城虽然房价贵, 但还不像后世一年一个价的疯涨。
所以, 也不是太急。
如果房子像后世那种涨法, 她倒是可以买下几栋等价格涨上去了再抛售。
反正现在又不限购。
庄太医那里态度很好, 很温和也很周到。
他听了沈寄描述的、感觉倒的一些变化笑道:“嗯, 有这些就说明在好转了。魏夫人放心就是。”
沈寄用的药上次是从庄太医指定的药铺去买的,药价不菲。
她让人偷偷拿去让陈氏家的药铺, 让掌柜的给看了看。
说是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好东西。
掌柜的还问是哪搞来的,比他们之前千方百计找到的还好。
她有些疑心是岚王让人弄来的,对方这么费心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这一次的药她准备不从那家药铺拿了,就到陈家的药铺去买。
庄太医给她诊脉,信誓旦旦的保证了一年半载她的病根尽除。
不用最好的药大不了拖几个月吧。
可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岚王的殷勤。
如果他只是为了报恩也就罢了,可是岚王妃那天的举措给沈寄敲了警钟。
再说,让府里最好的太医给诊脉,什么恩情都可以抹去了。
而且这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前几日,岚王妃让贺芸请她过府赏花。
刚进三月,王府温室里已经开了好些种类的名花。
她借病推脱了。顾妈妈担心王妃会不会生气,沈寄笑笑说不会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时王妃的表现可不像是真的欢迎她再造访的样子。
至于她谎称有病,当然瞒不过庄太医。
可是王妃是不会计较的。
至于贺芸会不会认为她过河拆桥不识抬举,那就没办法顾及了。
既然有了那一重担心,那岚王府是不能再去的了。
不管是不是她和魏楹多心了,这样的贵人也不是他们能随便沾的。
就算只是为了治病,也不能过从太密了。
毕竟那是皇子,魏楹隔京城再远,那也是官场。
回去的路上,沈寄就坐在轿子里想这些。
忽然,平稳的轿子猛地一晃。沈寄一下子扑了出去摔在了路上。
好在她练过武反应比常人灵敏,电光火石见用手护住了头脸。
只是膝盖手肘都摔得生疼。
同时听得阿玲惨叫一声。
沈寄猛地抬头,就见到阿玲捂着脸,脸上一道血痕。
旁边的流朱本是跑过来要扶沈寄的,一时傻眼站在了原地。
管孟看了一眼阿玲,心急如焚。
他伸手抓住马背上那人还想抽过来的鞭子,“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蜀中知府魏大人的家眷。”
沈寄从地上爬起来,流朱这才醒过神跑过来扶她。
“奶奶,阿玲姐”
沈寄顾不得身上疼痛,赶紧上前几步去看阿玲脸色的伤。
但见那一条鞭痕从眉梢斜斜掠过直至下巴。
那骑士嗤笑一声,“知府是个什么鸟官啊?也敢在本世子面前说嘴,给我撒手!”
说着拉扯了一下马鞭,却是纹丝不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到阿玲脸上那道血痕,管孟眼里一片血红。
根本没有想到眼前人世子的尊贵身份。
他一伸手竟将那骑士在马背上拉得一个不稳,险些跌下马来。
旁边那几个骑马跟随的人顿时也是一鞭子抽来,“大胆奴才!敢伤长公主府的世子,你不要命了?”
几个人便开始围攻管孟。
旁边护着沈寄的小厮犹豫的目光扫向沈寄,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帮忙。
沈寄心头也是七上八下的,今日的事很难善了了。
对方是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亲外甥。
虽然他们占理,可是这事闹大了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权势猛于虎啊!
可是,管孟是魏府的人。
阿玲也是魏府的人,她无辜受此伤害,搞不好就要毁容。
她可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
自己能不闻不问忍气吞声么?
这样,日后还有谁肯对他们忠诚。
她一咬牙,“去帮忙!”
“是。”
流朱扶着沈寄、拉着阿玲往墙边走,“他们纵马而来,我们已经避让了。可是马太快没来得及,奶奶这才摔了出去。奴婢走的靠街沿这边,阿玲姐走的外头。一时避让不及,那个世子就一鞭子抽到她脸上了。”
沈寄看了一下,这里离庄府还不算远。
如果能及时在庄太医那里求到药膏,说不定阿玲的脸还有救。
沈寄自己手肘膝盖都摔破了,已经有血丝渗了出来。
眼见她是没法一道去了。
可是就让流朱一个人去的话,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场中还在混战,显然是不能挪得出人去的。
沈寄站立不稳,坐在街沿举目四顾,所有人都避得远远的。
虽然脸上有同情之色,但无人敢站出来帮忙。
这个时候站出来,摆明就是和这个皇帝亲外甥过不去。
就是求上门去,庄太医敢不敢伸手还是二话呢。
“怎么回事啊?你们两家怎么打起来了?”
沈寄听得这个声音,转过头去,“林世子?”
出声的人是林子钦,他也带了人从这里路过。
沈寄顾不得其他,只有向这个过去的冤家求助,“林世子,请你帮帮忙。我们好好地走在路上,这些人就用鞭子抽人。我的贴身丫鬟都被毁容了。”
林子钦扫了一眼阿玲,然后问道:“看你也痛得这样,你也挨鞭子了?”
“我没有,我是从轿子里摔出来的。马太快,轿子避不过。以前那么狠地踢你是我不对!你这回帮我一次,我给你端茶认错都行。”
沈寄痛得厉害,但眼前的情势容不得她不低头。
上次得罪侯爷世子差点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次得罪公主的世子,还不知会怎样呢。
她说话的时候,痛得眼里都有了泪花还不自知。
林子钦看看她,然后点点头,“嗯,我帮你化解、化解。”
他走了两步随手抛出一个陶瓷的小瓶子,“里头的药膏敷到脸上,止血生肌的。你的伤也可以敷。不过,信不过就都不要敷了。”
流朱接过瓶子,手有些抖的打开。
看沈寄一眼,后者道:“先给阿玲敷。”
说着痛得吸了两口气。
流朱小心翼翼的挖出一点药膏替阿玲涂抹到伤处。
实在是这个瓶子有些小,里头的药膏也不算多。
林子钦走到最先挥鞭子那个骑士身旁拱拱手,“世子爷,今日的事就看在小弟面上放他们一马如何?”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人问道。
林子钦侧头瞥了一眼那边屋檐下坐着的沈寄。
那人嗤笑一t?声,“不是听说你如今都改了么?哼!”
他看看场中,方才胆敢拉他的那个小子被他的人揍得很是狼狈。
刚被公主府的侍卫一拳捶中肚子,吐了一口血。
也罢,也算是出了气了。
林子钦和他也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虽然这两三年林子钦去了京郊大营疏远了些,但开了口便给他些面子吧。
“行,就给你些面子。”说完一招手纵马离去,那些护卫便也陆续停手。
剩下沈寄这边的那些个小厮,个个带伤。
尤其是管孟的伤势最重。
阿玲本就怕的要死,女人伤了脸是最害怕的。
现在又看到管孟被人群殴成这样,一直憋着的泪珠儿就开始滚落。
“可不能哭啊,不然真留疤了。”林子钦过来说道。
流朱赶紧给阿玲把泪珠抹去,“阿玲姐,擦了药膏就回好的。别哭——”
沈寄抬头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林子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后者道,“本来擦了是可以美容养颜,但顺带也有止血生肌的作用。是从宫里弄出来的好药。如果还不行,那我不知道什么才行了。算你们运气好!”
沈寄支撑着站起,敛襟一拜:“多谢林世子援手。”
林子钦摆摆手,“我倒不是路见不平,只是看到了不能装着没见着。你们够倒霉的,那家伙的外室今早一尸两命,他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
沈寄脸上露出忿然,“那就可以当街纵马,欺压良民?”
林子钦冷笑,“俗话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几曾真的见到过?他今天就是真的把你的小厮打死了,你又能奈他何?走吧,我陪你回庄府去包扎下。瞧你们这群人狼狈的,就这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还是齐整的。”
沈寄一愣,“这个就不用麻烦世子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姓庄的滑得跟泥鳅一样,这个动静他早该听到了才是。虽然那个小霸王是走了,可是他不一定敢帮你的。搞不好让人回你一句老爷不在家,然后就把门关上了。走吧,反正我今天休息也没什么事儿。”
“那就,多谢了!”
第 177 章
“甭客气, 我等着喝你的茶呢。姐姐居然叫我给你作揖道歉!上回吃亏的明明是我,她就为了讨好姐夫就要委屈亲兄弟。”
后头的话林子钦说得很小声。
沈寄也好,旁边的人也好, 都没有听到。
那轿子收拾收拾倒还能用, 只是所有人都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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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便由流朱扶着,阿玲则搀扶着管孟。
其他人互相搀扶着, 跟着林子钦往庄府去。
庄府的大门被拍开, 下人看到沈寄一行人去而复返, 陪着笑脸正要把老爷出去了的话说出来, 然后关门。
就见到林子钦用手撑在门上, “快点开门!”
“林世子?好, 这就开这就开!”
沈寄一看果然如果林子钦所言,如果他不来,他们或者是要吃闭门羹的。
心头顿时涌上了感激。
小声对林子钦说道:“真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你给救了。”
“你救了我姐夫, 也算是间接帮了我们林家大忙。我没法子视而不见啊!是旁人我也懒得管的。”
林家自然是在岚王这一条大船上的。
岚王如果薨了, 这条船上的各大家族肯定也落不着好。
要不然,不管是平民还是小官家眷,那个小霸王要拿来撒气, 本来同他都没什么关系。
林子钦也不是路过。他从军营回来, 和那家伙正好遇上了凑一处正说话呢。
那家伙听了外室一尸两命的消息, 就发疯一样的策马跑了。
自己不好不管不问, 便拉了匹马追上来。
这才赶巧遇上这出的。
只是, 看到沈寄坐在屋檐下满脸痛楚, 眼里还包着泪, 他心头怪不是个滋味的。
这个丫头不是那么厉害,连他的命根子都敢踹的么。
一下子成了个弱女子, 他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他心头一直都记着沈寄踢了他之后,脸上那耀眼的笑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今天的事,归根结底都是那个魏楹官儿太小了。
不然自报家门后也打不起来。
在这京城,五品可真是连芝麻官都算不上。
魏家的人都上了伤药后,林子钦的随从去帮忙雇车,然后把人全送回了魏宅。
他本人当然没有再跟过去。
只是本来要送人的好东西给沈寄了,他也不好再空手登门。
拐了个弯就回去了。
沈寄一行人狼狈的回去,那盒药膏都给了阿玲。
庄太医说擦了这个,开始会留下点浅色的疤痕,但是随着日子长了会全消的。
还说这个药膏不但难求,而且必须是在受伤后一定时间内涂上才有效。
他们能路遇林世子实在是福大命大。
不然,脸上必定留下这么一道疤。
至于沈寄手肘膝盖伤了,最好最近都少动弹,不沾水便没有大碍。
那些小厮除了管孟需要卧床静养,也都是外敷内用歇一阵子就好。
庄太医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但是沈寄知道,那都是因为有林子钦陪同前来。
不然,即便是岚王妃交代过让他给自己治宫寒,他也不敢轻易就冒着得罪长公主府世子的危险相帮。
说起来,她这次真是欠了林子钦好大的一个人情。
她们回来的时候,魏柏和欧阳策闻讯赶来。
知道沈寄只是受了点小伤才放下心来。
欧阳策懊悔没有跟着去。
魏楹让他护送沈寄回京城,也就是托付他保护妻子的安危。
但是到了京城,他忙于温书备考。
而且沈寄每次进进出出身边都有那么多人,他自然也没有再跟出去。
却没想到她们一群人被人当街打成这样回来。
沈寄摆摆手,“欧阳先生无须自责。我知道你武功很好,只是这次不只是武力值不如人。对方是长公主府的世子,身边带了好多侍卫,我们实在是惹不起。”
魏柏皱着眉头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纵马。把人的轿子逼得闪躲不及,轿里的人扑跌出来。还用鞭子抽女子的脸。真真是欺人太甚!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
欧阳策想了一下,“长公主府的世子,我们在酒楼也听说过。他前年还纵马踩死了人,可是最后还不是用一个奴仆顶罪不了了之。”
“这次他休想不了了之。这次是大嫂命大,只是小伤。如果大嫂重伤,或者说没有遇上那位见义勇为的林世子如何是好?欧阳兄,到时候你我二人要如何向大哥交代?”
沈寄警觉的道:“六弟,你要做什么?你不要乱来啊。”
“大嫂,小弟会以今科考生的名义去敲登闻鼓。状告长公主府世子仗势欺人。既是替你出这口恶气,也省得更多的人被他欺压。”
沈寄急了,“不能去!”
她也气不过!
这么大的亏,她当‘鱼丸妹’的时候都没有吃过。
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又能怎么样?
之前让众小厮去帮忙,那是不能眼看着管孟被人活生生的打死。
但是要告长公主府的世子,那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魏柏怎么这么天真啊?
“听说大嫂也是博览群书,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强项令’?”
沈寄苦着脸点头,“我知道。”
她小时候就看过连环画的。
强项令董宣,不畏权势处置了光武帝长姐湖阳公主家仆,那人仗恃在洛阳大街上杀人。
此举为世人所称颂,都写进《后汉书》去了,美名千古流传。
可是,那只是公主府的家仆,就闹了那么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要靠舆论压力才能杀了他。
现在这位可是公主的儿子,皇帝的亲外甥啊。
还有太后,听说太后也很喜欢这个外孙的。
皇帝是明君,但皇帝同时也疼外甥,他还是个孝子。
她又没有死,对方也不会真的受到什么重责。
拼着闹这一场,是得不偿失啊!
首先就是魏柏自己的功名毁了,接着魏楹也会被连累,然后是整个魏氏全族。
她都不敢去想象后果。
如果今天她死了,魏楹肯定也是要闹的。
但他首先会跟魏氏脱离关系,然后千方百计置对方于死地。
或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有能力弄死对方的时候再下手。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冲动的。
“来人——”沈寄扬声喊道。
外头小厮应道:“奶奶t?有什么吩咐?”
“把六爷请回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他出房间。把洪总管给我叫来!”
沈寄转头欧阳策说:“欧阳先生,烦你把六弟看住了。”
欧阳策也没有想到魏柏会读书把人都读迂了,忙应道:“夫人放心!”
“开解开解他!”沈寄头痛不已。
“欧阳一定尽力。”
洪总管很快就来了,沈寄把魏柏要去敲登闻鼓的事情说了,。
后说自己已经把人软禁起来了,让他密切留意。
千万不能让魏柏找到任何的机会逃出去。
如果有魏家的人来造访,就把事情对对方合盘托出,让人进府来一起劝。
洪总管听了大惊失色,忙忙的应下,“奶奶放心,老奴一定不会给六爷任何机会。”
沈寄想着就头疼,怎么会搞成这样?
这个老六平日看着也不是这么书呆子的啊。
难道他想扳倒长公主的儿子,也上一回史书千古留名?
可是,如果当时不是湖阳公主的家仆而是她的儿子,董宣真的敢一刀砍了么?
她觉得未必。
就算董宣真的这么有胆色,豁出去了。
那湖阳公主能答应,光武帝能答应?
她还以为照管魏柏很简单呢,就是负责下后勤就行了。
哪晓得这小子这么难搞。
这样的性子,以后入了官场,动不动就想着文死谏,要做名臣那还得了?
魏楹给他收拾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
“拿纸笔来。”
顾妈妈道:“奶奶,您的手肘伤了,不好动笔的。”
这个六爷,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奶奶都这样了,还得为他操心。
“我说,凝碧写。我得把事原原本本的都告诉四叔、四婶。”
纸笔拿来,沈寄口述,凝碧执笔。
很快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就写完了。
“再写一封,给爷捎去。等下一并拿出去寄发。”
等到写完这两封信,沈寄觉得有点口渴。
顾妈妈端了一盅水过来喂她。
“我也不是就不能动了。”
“既然可以让旁人代劳,那就不要动手。”
沈寄靠躺回去,现在可以把魏柏给关着。
可万一他这回考上了要去殿试,当着皇帝的面告御状,那可不是玩儿的啊。
这事人证物证都找不到的,他们自家人说的话能作为呈堂证供么?
皇家不会认的。
而且他们还可以收买人来倒打一耙。
到时候魏柏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希望在殿试前四叔、四婶能赶到京城吧。
四婶也不是迂腐性子啊,不过四叔确实是古板了一点。
这样的性子当族长挺合适,至少公平公正。
但是,要在朝为官,不是这么简单的。
阿玲敷了药,面上带了纱巾,没有避嫌的去照顾管孟。
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这也没什么人能说闲话。
管孟确实伤得很重,只要沈寄多犹豫一会儿,他就归位了。
所以二人心底现在都是十分感激的。
也有些担心此事会不会带来什么无法成后的后果。
“府里不会有事吧?奶奶认识林世子,还认识岚王。”阿玲小小声的说。
这个时候她最担心的反倒不是自己的脸了。
那个老太医都说了是可以恢复原状的。
林世子给的,可是宫里的好药。
“应、应该不会吧,不然那个人就不会走开了。”管孟不确定的道。
他这个时候也有些后悔,竟然抓住那位世子的马鞭就把人往马下扯。
如果为此给府里惹来了祸事,爷一个五品官扛不起啊。
那最后这满府的人还不都跟蝼蚁一般。
“奶奶救过岚王。”阿玲想起这件事来。
岚王如果肯出面,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奶奶救了王爷的大人情如果就这么用了未免不值。
可是如今,有什么办法呢?
林子钦回到家里,到书房翻出藏得很好的沈寄的画像。
画的正是当时她踢了他一脚后,满面慧黠的笑着,转身跑开前的模样。
他的手在那张脸上抚了抚。
如今她救了姐夫,姐夫还为她发作了自己。
从前那些招数都不能用了啊!
林子钦想着姐姐让他去给沈寄道歉的事。
越想越不对劲,只是又不敢肯定。
翌日,岚王妃找他过府去问,昨天是怎么回事。
她是从庄太医口里听说的。林子钦带了受伤的沈寄等人去找他包扎。
“呃,遇到了,不好当做没看见。”
岚王妃叹口气,“回头你姐夫还要问你。”
难得那个沈寄闻炫音而知雅意,响鼓不用重锤,知道回绝贺芸的邀约。
第 178 章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 她怕是要找上王爷帮忙出头了。
而且,这一次也让她知道她夫婿那个官实在是太小了,会不会就此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呢?
林子钦脸色变了变, “姐姐, 姐夫他是不是、是不是对魏夫人……”
岚王妃喝了口茶,“不过是一时昏头了而已。”
就算王爷心头放不下, 将来登了大位也要弄到宫里去。
那样的出身来历也不能与自己相争。
后院里人本来就不会少, 将来后宫更加如此。
她不可能把所有的女人都挡在外头, 一个人霸占王爷。
她挡这个事, 是为了他的名声着想。
“去吧, 在你姐夫面前说话别跟从前一样口无遮拦的。别当自个还是能跟他要零花钱的年岁。”
“是。”林子钦应了一声, 往王府大书房去。
到了门口,看门的侍卫躬声道:“王爷,林世子到了。”
“让他进来。”岚王在看文书,闻言轻声说道。一边把文书合上。
抬头看着迈步进来的小舅子, 随手指了指凳子, “子钦,坐吧。”
“是。”林子钦依言坐下。
“把昨天的事儿和本王说说。”
林子钦想了一下,开口说道:“魏夫人去庄太医府上复诊出来, 坐着轿子走在路上。结果正好蒋唯刚得知外室一尸两命, 急得眼发红的赶过去, 就在街上纵马。魏夫人的轿子躲避不及。慌乱中, 她从轿子里扑跌出来。好在她机灵, 用手把头脸护住了。只是手肘和膝盖摔伤比较严重, 其他倒没什么。”
他知道岚王不会在意沈寄的贴身丫鬟如何, 便没有赘言。
“然后就打起来了?”岚王蹙眉。
她不该是如此冲动的人才是。
身边带的人又不够,就是要出气也不该急在一时。
“不是的, 当时蒋唯还用鞭子抽人的脸撒气。”
岚王一惊,身子当即坐直,“抽了她的脸?”
“没有,抽到她的贴身丫鬟脸上。那丫鬟是一个小厮的未婚妻。蒋唯心头不好过,抽了一记,顺手又抽过去。那小厮就抓住了鞭子。应该是练家子,蒋唯都差点被他扯下马来。这样一来,长公主府的护卫自然不干,于是围殴那个小厮。魏夫人让别的小厮也过去帮忙,那人才没有被打死。我之前和蒋唯在一处。他听了那个消息就冲动的上马走了,我不放心跟去看看。结果就看到魏夫人坐在街边屋檐下哭。我看她的样子实在可怜,然后想着她救过姐夫,就上前帮她解了围。蒋唯给我,当然,主要是给姐夫您面子,就带人走了。不然,她真的不好脱身。”
林子钦说的都是客观事实,但是无意间还是带上了倾向。
他想帮沈寄出口气,只是自己无能为力。
那毕竟是长公主的儿子,他还惹不起。
岚王觉得有点不可置信,“她坐在屋檐下哭?”
那个小女子,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才是。
说她被逼无奈之下抽把剑冲上去砍杀,可能性还要大点。
“是我亲眼看到的。可是她死活不认,说是痛哭了的。我也觉得那么凶悍的女人遇事不会光哭。其实当时我差点就躲起来,想看看她最后会怎么应对了。”
“摔得很厉害?”岚王蹙着眉头。
“有点儿。”林子钦小心瞥着岚王的眼神,暗暗心惊。
岚王察觉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林子钦的心思早就在那幅画里就被他看出来了。
所以,他当时根本不可能躲在一旁看热闹。
其实,自己也有点想知道,如果没有人路过帮忙解围,她最后会怎么办。
可是也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受人欺负的境地,不得不拔剑自救的。
胆子真是够大的啊!
知道是长公主府的世子,居然还悍然无畏的让其他人一起去帮忙。
旁人遇到了大概都会舍车保帅,主动将那个小厮交出去让对方出气吧。
不过,岚王很欣赏她的做法。
手下的人出事,如果当了缩头乌龟,那么日后就没有人肯真心的跟随了。
他再次领教了这个女人的当机立断,倒是个做大事的人。
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关键时候很能扛得住t?事。
哼,魏楹,你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那还有什么资格拥有她?
至于那位表弟,是有些不叫话了啊。
是不是该跟父皇说一声,让他跟子钦一样到军队里匿名锻炼一下?
现在老丈人对子钦浪子回头、肩头可以抗责任可是满意得不得了啊。
算了,再等等!
这一次他要等着她上门来相求。
上次赏花宴邀她居然推拒不来,摆明了是要避着了。
还有,差人给她寻来的、最上等的药材也没有去取用。
“这件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林子钦点头,后头的事他也过问不了啊。
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
不过,姐夫想等着她上门来相求,然后再给她出气,怕是很难。
她当时是很气愤,但是并没有失了理智。
哼,三年前教训他不上进、惦记人|妻,说得那么大声。
如今自己还不是做这种事。
“姐夫,那我就告退了。”林子钦站了起来。
“等一等!”岚王也负手站了起来。
“姐夫有话就请吩咐,子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岚王瞪他一眼,“用不着你赴汤蹈火。本王只是要告诉你一句话。”
日后,林家就是这个小舅子当家了。
岳父大人毕竟是老了。
所以有些话和他交代就够了。
而且,这话也不好到岳父大人面前说去。
林子钦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岚王在他面前站定,“你姐姐是本王的元配正妃。将来本王若有那一日,你姐姐的地位自然是一起水涨船高。”
林子钦涩然一笑。
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自己是真的只有在一边看了。
“姐夫放心,这一点姐姐心头清楚、林家也清楚。”
林家是岚王最要紧的支持者之一。
就算别家能下这条船,林家也是万万不能动的。
当然是只有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走下去,断不会因为日后闹出些什么来就撒手不干了。
林子钦做出这个承诺,也是应承了如果父母将来因为沈寄的事情不满,他会从中转圜。
“子钦,你果然是长大了。”岚王欣慰的道。
林子钦笑笑,“再不长大,姐夫不是要把我丢到边关的军营,去亲身感受一下战事了么。”
“你是林家的独苗,姐夫也不能做得太过的。”岚王笑着拍拍林子钦的肩膀。
无形中就消灭掉一个情敌,他很满意。
林子钦的知趣,他更满意。
这样的人,日后才可能成为他看重的股肱。
而魏楹,的确是有才具。
可是朝中哪里就少了一个有才具的官员呢?
小寄遇事不来求自己出头,难道要指望不在京城五品小官的魏楹么?
上一次的事不是自己放他们一马,就凭魏楹哪里就能够平安脱身?
沈寄一边养着伤,一边等着四叔四婶上京并发榜。
她伤得不算重,但因为都在关节处,所以比较麻烦。
“信到淮阳要六七天的样子,四叔四婶再敢来又需要十天。可是又不能说走就走,真是麻烦啊!”
魏柏已经被沈寄管了七八天了。
魏家的人上门,沈寄就把事都告诉他们。
他们听了都变了脸色,进去骂老六糊涂。
再不觉得沈寄把小叔子关起来有什么不对了。
只是众人嘴巴说干,魏柏还是那副德行。
沈寄只能心道一声:牛牵到了京城还是牛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众人现在都在等着四老爷四夫人的到来,总不能让魏柏一个人就毁了魏家。
按他们的想法,如果魏柏上榜,实在不行就别去参加殿试了。
那样上下活动一下,所得的官职虽然小点,但是好歹是个官。
而且魏柏这个性子,当了大官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魏晖挺欣赏魏柏的个性。
但是也拈着胡子说:“六侄子,你不要学你十一叔啊。要学也该跟你大哥去学。外圆内方方是长久之道。”
“大哥当着圣上的面,都敢直言他为太后做寿过于奢靡。后来圣上不是果然收敛了不少么。而且大哥虽然被贬,但很快就起复还升了官。”
沈寄忙申明,“六弟,你大哥没那个豹子胆。他没直言,只是心头的想法没瞒过皇上而已。全是外头乱传成这样的。好在皇上圣明,并没有因传言治你大哥的罪。还有,他后来起复是拿命去拼回来的。再后来升官那是年年考绩为优等才有的。六弟你千万不要断章取义。”
这小子怎么轴成这样?
魏楹都从中受到教训了,他还这么觉得。
魏柏说道:“可是,如果没有皇上的赏识,大哥不可能升这么快的。他是得罪了皇上被贬官的,旁人不敢随意提携。”
这个倒是真的。
沈寄看向其他魏家人,她口水都快说干了,你们接力。
那么多亲戚上门了,她也不好就窝在自己屋里。
便让人用榻把她抬了出来,和众人一起来劝魏柏。
“大侄媳妇,四哥、四嫂几时到?”旁边另一个堂叔问道。
沈寄回答道:“信和他们是一起出发的。信是驿站快马送的,昨天收到,他们慢也就慢个四五天吧。”
“你还是继续把这小子关着吧,千万别让他跑了出去,我们先走了!等四哥、四嫂到了再过来。”
沈寄不能走路,只得道:“叔叔、婶婶们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不吃了,被这混小子气都气饱了。读书都读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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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先生,烦你代我送下叔叔、婶婶们。”
“是。”
欧阳策出去了。
沈寄不敢大意,让四个厉害的小厮看着魏柏。
后者道:“这还有天理么?我反倒成了罪人。”
沈寄摇摇头,“其实,我很感激你能够不畏强权为我出头。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是非黑白这么清楚的。”
等四叔、四婶到了,她也轻松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然,人在她这里,要是跑了出去闯下祸来,她承担不起后果。
又过了两日,魏楹的快信也到了。
他对于发生的事非常的惊怒。
只是人在外地,而且官小言轻也没有办法。
沈寄可以想象得到他收到信痛心疾首的样子。
他当下是没有能力和那些人斗。
可是那些人都是靠了会投胎,一出生就有了可以作威作福的地位。
他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很艰难的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而且她相信,假以时日,只要给魏楹发挥的平台,他将来不一定就比这些勋贵子弟差。
毕竟,他才二十二!
而且已经经历过一次起落,人也比刚入官场时成熟了。
只是,如今的官场,储位不定,容不得他大展抱负。
只能在地方做实务,省得卷进皇子的夺嫡之争里头去。
就这个样子一步一步稳打稳扎很好。
第 179 章
所以沈寄回信让他不必气馁, 暂时斗不过那些权贵子弟,又不是以后也没有机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情乱了阵脚才好。
她对他绝对有信心。
总有一天,他能实现心中的抱负一展长才, 而她也可以水涨船高再没人敢欺辱。
沈寄还有一件烦心事。
她现在在家养伤, 庄太医那里自然是去不了了。
对方也不可能到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来出诊,那未免太打眼也太屈驾。
不过庄太医派了他的侄儿, 也就是他的关门弟子过来。
只是那位小庄大夫上次把她说了一顿。
说如果按照方子到外头去抓次一等的药, 那药效可要大打折扣。
沈寄经历了路遇长公主府蒋世子这件事, 实在是对京城少了些好感。
聚居在此地的皇亲贵戚纵容子弟横行霸道, 她已经倒霉的遇上过两次了。
在京城以外, 她没觉得魏楹官小。
还觉得他二十三岁的知府, 起居八座、威风八面。
她虽然不至于狐假虎威,但是平日里也从不会受谁的气。
更何况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欺辱。
那天她是疼哭的,可何尝不是气哭了。
如果是在现代,什么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猖狂啊?
她只要拿出手机咔嚓偷拍个照, 然后上传到网上大肆曝光, 那就什么气都出了。
可如今呢,她还是托了林子钦的面子才得以没有吃更多的亏。
而六弟魏柏一片赤子之心,不但魏家人人觉得他会祸害到自身, 甚至连累族人。
就连自己都不得不把他软禁在家中, 生怕他真去敲了登闻鼓惹火烧身。
现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太可恶了!
魏楹要想一步、一步位极人臣, 那怕是三二十年后的事了。
林子钦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可是岚王的用t?心却让人觉得烦恼。
好吧, 她救了岚王的命, 那么用他的太医、用他的好药也是该当的。
既然已经用了他的大夫, 又何必矫情的拒绝他的药?
还是早日离了京城为要。
于是沈寄便让人还是到庄太医指定之处去买药,这样效果明显得多。
药材的来源、炮制甚至保存都可以让药效有很大的提升。
只是这些药有钱都买不到, 都是供给宫里或是王府的贵人的。
在沈寄的手脚能自由灵活的活动的时候,终于盼来了四叔、四婶。
在族人的相逼下,四老爷最后不得已承诺:如果魏柏还是坚持,他做爹的做主,即便考中前三百名也不让他去殿试惹祸。
这个决定其实是很艰难的。
因为殿试之后所授的官,比不参加殿试的进士起码高一两个档次。
没参加殿试,这一生的成就也就相当有限,甚至很可能一辈子就那样了。
四月中旬,发榜了。
欧阳策早早去看,回来的时候面色黯淡。
沈寄便知道他又名落孙山了。
心头暗叹一声劝道:“欧阳先生,你才二十四,还可以再考的。”
欧阳策面色惨淡的摇摇头,然后回客房去了。
沈寄只好吩咐下人千万不要去打扰。
这种事情也只有靠他自己走出来了。
而魏柏,则是由其他魏氏子弟去代看,对外说的是染病卧床。
“六弟考上了!”
这个消息本来可以很振奋看重科举的魏家人的。
木字辈在魏楹之后又出了一个进士。
可如今这份喜悦却是大打折扣。
可以说自从魏柏表现出这份赤子之心后,魏家人已经完全不指望沾他什么光了。
只希望日后不要被他连累就好。
只有四叔、四婶脸上喜悦满溢。
虽然说儿子是有点憨,但毕竟是十年寒窗有了回报。考上了!
沈寄看报信的这位堂弟脸色有点古怪,便问道:“五弟,六弟他考了多少名啊?”
“一、一百二十三名。”
沈寄心道,难怪表情这么古怪了。
一科一共录取三百名,一甲六十名。
其中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为头甲,这六十人为进士及第;
二甲也是六十名,二甲是进士出身;一百二十一名以后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当然,并不是以这一次的发榜为准。
而是以最后殿试后发榜的综合排名为准,所以称两榜进士。
也就是说如果殿试发挥的好,这个名次有极大可能挤入进士的行列。
但如果不给他去参加殿试,那就铁定是个同进士了。
魏楹当年为了不得这个同进士,硬是推迟了三年才去考。
可见读书人对这个名分的介意。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这、这总不能让自家孩子硬是弄出个同进士出身来吧。
又不差多少,就三名。
当今天子爱少年才子,这是都知道的。
到时候殿试怎么也能往上提一提名次才是。
只是,这个孩子脑子有些轴啊。
万一到了朝堂上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那不只是连累他自个儿的功名啊。
但是众人还是担心小六会惹祸,因此便都望向四老爷等他做主。
他是亲爹,有什么自然他做主。
四老爷、四夫人一直以来的期望都是放在魏柏中举。
如今好容易看到金光大道了,可是族人却不想让他们的儿子去走,反而想让他就此委屈做个同进士。
大厅里一阵沉默。
终于十一叔出声,“把小六叫来,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自个儿做选择。”
这是个办法!
于是魏柏便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小厮带到了这里。
沈寄心头叫苦,就算四夫人再明理,如今儿子被她软禁是事实。
就连这样出入都有人押着,这件事怎么都要造成芥蒂了。
当魏柏知道自己考了一百二十三名也有点吃惊。
他自然是明白这里头的意味的。
然后,家人把选择题摆在了他面前。
要么就此认命去做个末吏,要么就闭嘴不要再提去告状的事。
安心温书准备殿试,怎么都要搏一个进士出身,然后顺利步入仕途。
家人再使银子上下打点一下,京官不敢说,至少能是个京外的七品文职。
十年寒窗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想放弃。
可是想去殿试就必须放弃坚持。
魏柏艰难的在心中做着抉择,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
大嫂受了欺辱,他想去为她出头告状。
想让仗势欺人的蒋世子受到惩罚,怎么就成了家族的罪人了?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把意见说出来就好,剩下的让小六自己决定。大侄媳妇,我们走了。”
沈寄出去送客。
把人全送走,她也没回去大厅,径自到亭子里坐着。
魏柏这样的性子,适合去做学术研究而不是做官啊。
只是在这个时代,读书差不多就是为了科举,他没办法选择。
如今更是被逼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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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该怎么选,傻子都知道吧。
不出所料,当天便有了结果。
魏柏在父母的一再劝说下终于还是妥协了。
沈寄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难受。
一个大好青年,就这么被逼着向社会妥协了。
日后,怕是再难有这份赤子之心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接下来的日子,四老爷、四夫人就留了下来陪伴儿子。
欧阳策则向沈寄辞行,他想出外游历。
沈寄知道魏楹很看重他,有心想劝他再回蜀中。
最后想着时机不合适,便封了五百两银子的程仪让他带上路上花用。
当初山寨散伙并没有什么银子剩下。
欧阳策这三年也是寄居魏府做师爷维生,手上还真是没有什么银子。
便笑着接受了,“我也不跟夫人客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日后有机会再来看魏大人和夫人。”
“好,祝先生一路顺风!”
沈寄让洪总管出面送欧阳策往码头去。
这个人虽然当时失落,现在看来倒也不失潇洒。
希望有缘再聚吧!
沈寄回到屋里,一会儿顾妈妈进来一副有话和她说的样子。
“你说吧,这屋子里也都不是外人。”
阿玲去照顾管孟了。
如今她身边就是流朱、凝碧在领着小丫头伺候。
休养了这么久,管孟终于是能下床了。
“奶奶,外头的闲话还没有停歇,如今本家里也有人参与了。这件事不是小事啊,得赶紧想办法才行。”
沈寄放下手里的书,她当时受辱,是林子钦挺身而出相救。
这就为京城贵妇圈子又添了谈资。
三年前就出现过说她被林子钦占了便宜的话。
如今再出了这么一桩英雄救美的事,自然便有人把那件事又翻出来说了。
至于本家的人,之前都在担心魏柏闯祸,还没有闲心做这个。
如今魏柏放弃顾虑尽除,便有人开始兴风作浪了。
蒋世子当街把人从轿子里撞出来,又挥鞭子抽人。
那些人怎么不议论一下他的行径?
反而纠结于林子钦为什么肯救她?
这半个来月,都不知穿凿附会出多少故事来了。
就连她到庄府复诊的事都被挖了出来,也算在了林子钦头上。
便有人说他们二人三年前就有了首尾,这些年来一直藕断丝连。
魏楹便是怕她不守妇道,所以才要她到蜀中去的。
这种事情是越描越黑的,沈寄没法分辨。
而林子钦,更是没办法去分辨。
庄太医那件事,分明是岚王手笔,他要如何分说?
而且,于林子钦而言,被人这样和沈寄牵扯在一起,其实还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窃喜。
只是林侯爷和侯爷夫人对此大为不满。
他们家的儿子如今名声已经渐渐好起来了,在军中也日渐显出才具。
这怎么又被那个女人给缠上了?
都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还不知检点。
说不定当初子钦花银子去庙里,本来就是去和她私会的。
而不是外头风传的他特意去猎艳。
癞头儿子还是自家的好呢,更何况这样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青年才俊?
林夫人在出外应酬的时候听到这些话,十分的恼火。
她和柳氏说:“你说你这个妹妹,她怎么会能到庄太医那里去复诊的?难道当真是林世子”
她一直以为沈寄就是那次去岚王府,由贺芸给她找了个太医诊脉呢。
结果却是以自己的身份都请不动的庄太医,还能去复诊。
那些话或多或少的传入她耳中,由不得她不多想。
柳氏倒是对沈寄的为人很有信心。
“娘,上一次的事不也是林世子为非作歹,害妹妹背了污名。也许这次的事也是有什么内情。只是t?不知道林世子为什么会为了妹妹去跟蒋世子讨情面。不如您把妹妹叫来问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你说的也有理,那个丫头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小魏大人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她不会不知道珍惜。这里头想必是真有内情。”
第 180 章
沈寄便被叫去了, 她进门就告罪道:“之前因为受了伤不便出门走动,所以许久没有来给干娘请安了。”
林夫人让丁妈妈带了人出去,并且亲自守着门。
屋里就只留下她和沈寄、柳氏。
三年前她迫于情势和沈寄渐渐疏远, 但一直维持着联系, 关系并没有断绝。
这一次魏楹眼见仕途上又起来了,当年的事似乎也过了。
她和沈寄也就回复了当初的亲热。
只是没想到才没过多久, 她又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外头的风言风语传得简直不堪入耳。你倒是给我说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苦笑, 摸了摸鼻子道:“就是我倒霉的被人从轿子里撞出来, 然后林世子路见不平。”
看到林夫人沉下来的脸, 她忙改口, “那我就一件件的说吧。先说我到庄太医处复诊的事。这事是岚王妃安排的。去年岚王入蜀遇刺的事,干娘和大嫂应该听说了。”
林夫人点头,“嗯,听说了。”
她眼里一亮。
沈寄提起这件事, 那这件事肯定跟她有关系。
“那个传说中英勇护主的女侍卫就是我。我碰巧遇到还剩一口气的岚王, 然后弄了辆农家小推车把他送去医馆。因为怕幕后主使恨我坏事,这事就被瞒了下来。林世子肯出手救我,也是因为这件事。”
在座二人恍然, 这就说得过去了。
之所以去走贺芸的路子也是怕消息走漏。
柳氏担心的道:“那难道你就要再背了这个污名?”
沈寄苦笑, “跟名声相比, 还是小命更重要。”
林夫人蹙眉。
俗话说生死是小, 名节为大。这事可大可小。
可不想背这个恶名, 就得把事情合盘托出, 她又没有得力的靠山。
除非岚王看在救命之恩上全力保她性命。
但岚王自己都遇刺, 险些身亡。
“那这件事,你能不能找找岚王妃想想办法?如果名声坏了, 你在夫家日子真的会很难过。”
沈寄看着自己的脚,“岚王妃可是林侯爷的亲姐。”
林夫人叹口气。
她是关心则乱,忘了这茬。
岚王妃真要出面,事情只能传得更不堪。
柳氏作难道:“那怎么办?万一小魏大人听说了,真要心头有了芥蒂怎么办?还有魏家的人会怎么看你。”
沈寄摇头,“魏大哥不会,可是魏家的人不好说。不过,魏大哥不会让我蒙上这样的不白之冤的。”
这话她说得极为自信,魏楹绝不会任她被人处置了。
林夫人想了想,“如今只能让另一件事出来引起众人的注意,把你这件事盖过去。放心吧,不过是因为林世子牵涉在内,所以才这么多人关注。毕竟他的转变太大了一点。被岚王丢到他的嫡系鹰军中匿名呆了三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很多人就觉得这里头有猫腻,是有人给他造势。而且你该知道有人不乐意岚王的小舅子变好。如今出了这个事,自然推波助澜。只要有个比林世子更值得人关注的人的风流韵事传出来,这件事自然很快过去。如今你要担心的不是外头人怎么说,而是魏家人怎么看待你这个族长夫人。坏了名声的女眷,可以直接赐你一根白绫的。”
沈寄变了脸色。
就为这就要给她白绫,那也太冤了吧。
她回到家立即问魏楹的信到了没有。
她可不想被人弄死啊。
魏楹的信是下午才到的。
信里让她放心,他已经将事实写信告诉三叔祖父了。
族里有什么事他老人家自会拦着。
这件事最好还是能够赶紧澄清。
要托赖岚王保护妻子的安全,魏楹觉得很窝囊。
可是事情因岚王而起,他是该负责任。
由他出面请十一叔去向岚王请求好了。
沈寄不是不在意魏家人怎么看待她,她好容易才在魏家立住了足。
如今又卷入这样的桃色传闻里。
而且这事还是魏柏犯轴的导火索,所以她的处境更为艰难。
四夫人对她,如今芥蒂也越来越深。
管孟非常自责,都是因为他一时冲动。
如今给奶奶惹来这样的祸事。
沈寄看他还拄着拐杖才能行走,又为此愁眉苦脸的。
而阿玲也是一样。
便笑道:“你俩婚期都定了,若你当时当了缩头乌龟,我都看你不起。要是当年我踹了林世子一脚,魏大哥不敢出头我早就跟他和离了。实在不行,就公开事实。再说了,谁要是来杀我,不就是承认他是刺杀岚王的幕后主使了么?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的。”
另一边,还等着沈寄上门相求,让自己替她出口恶气整治蒋唯的岚王则坐不住了。
颇为后悔没有及早将这件事处理好。
刘主簿道:“王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再任由流言这样传播,魏夫人可能因为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被魏家执行家法。”
到时候直接就给个病故的结论,魏夫人又没有得力的娘家为她出头。
“不行,不说别的,就说她救了本王的性命,本王也不能让她陷于这样的泥沼里。”
流言越演越烈,林子钦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寻了个借口跑到岚王府看姐姐,然后打听姐夫有什么安排没有。
岚王妃脸上不辨喜怒:“王爷已经进宫见母妃了,这件事自会还魏夫人一个公道。倒是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这事情不是跟我有关么。要是我当年的名声是正人君子、不好女色的,也不至于把她害到这步田地。”
这件事情林子钦是真的很后悔。
如果他是个洁身自好、名声极好的人,也不会有这个事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那样的人身上,人家就只会说他路见不平。
“如果像你说的这么单纯就好了。”
那个沈寄她也见过,没见出什么特别来。
怎么就勾得男人一个、二个都为她失了魂?
尤其这两个都还是她至亲至近的人。
岚王进宫见了贵妃,道明沈寄是他的救命恩人,又说及她此时的处境艰难。
贵妃想了一下,“既然她救了你,这个情咱们皇家怎么都要还上。至于之前她夫婿说怕引来杀生之祸,所以没有声张。可如今不澄清也可能是生死大事。她救了母妃的儿子,就由母妃出面来替她洗清名誉吧。”
顿了一下又道:“只是这事还牵涉着你表弟,还得跟太后通通气。”
太后成日在宫里吃斋念佛。
听贵妃说明了来意,便开口道:“本就不该瞒着,不然也出不了这样的事。这样,哀家也赐些东西给那沈氏,怪可怜见的。回头你再知会宁儿一声,她的儿子也该管教管教了。去年才闹出了事,今年又在街上纵马。”
“是。”
沈寄接到宫里传话,让她准备一个时辰后接懿旨。
旨意是由代掌后宫的贵妃娘娘下的。
沈寄知道贵妃是岚王的生母,如今在后宫只是缺个皇后的名分而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赶紧让把她的五品诰命夫人的礼服找出来,吩咐下去准备接旨。
这个时间,魏楹的信还没有到十一叔那里。
他自然不曾去求见岚王。
是岚王知道事情之后自行进宫见了贵妃才对。
突然有这种事,家里人不免慌乱。
好在贵妃知道魏府不曾接过旨,给出了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不然非乱套不可。
魏府中的人只有顾妈妈见过接旨的排场,于是和洪总管一起去安排。
沈寄也赶紧恶补了一下刚封诰命时学的礼节。
这还是沈寄头一次把诰命礼服穿戴齐全,按品大妆。
本来祭祖和进宫是需要穿的,但是她当时在蜀中,这两样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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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私心觉得这么穿戴好像是要唱大戏,十分的排斥。
四夫人一家住在这里,自然听到动静。
便问下人是怎么回事。
“四夫人,宫里贵妃娘娘有旨意给我们家奶奶。家里正在做接旨的准备。”
四老爷走出来,“什么,贵妃有旨意给大侄媳妇?你赶紧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儿。需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四夫人便赶紧过来问。
沈寄屋里也正忙着。
毕竟是头回遇到这样的大事,家里的人都有些慌。
好在沈寄还算沉t?稳,又有顾妈妈指挥安排,给众人一一讲礼仪。
众人才慢慢镇定下来,但是紧张还是免不了的。
“四婶来了,快请坐。我这里要赶着梳头,怠慢了。”
四夫人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摊开摆在榻上的诰命礼服。
她要想做诰命太夫人还早得很。
得等着魏柏做了五品官才行。
可是他那个性子在官场上怎么吃得开?日后全都要靠魏楹扶持才是。
而且看沈寄这副沉着的样子,应当是知道旨意的内容的。
而且不是坏事,很可能是好事。
四夫人不知道她凭什么这么肯定,但是知道自己是得罪不起沈寄了。
于是上前帮着安排。
她虽然不曾见过接旨,但是基本的礼仪还是通的。
“大侄媳妇,大侄子不在,一会儿不如让你四叔出面帮着招呼宫里来的贵人?”
沈寄点头,“正是要麻烦四叔,这种事情总不能让洪总管出面。瞧我忙乱的,忘了打发人去说。”
“一家人还用的着特意去说?你四叔就是让我来问问,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四夫人便出去打发人和四老爷说了。
四老爷忙换了一身最好的衣裳准备待客。
魏柏问出了什么事,他摸着胡子道:“宫里贵妃有旨意给你大嫂。你娘说看你大嫂的样子,应该是好事。你也换身衣裳,回头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胡乱说话。”
魏楹眼睛一亮,“是不是宫里知道蒋世子做的事,让人来安抚大嫂啊?”
四老爷看眼儿子,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为父也不知道。唉,你可千万别——”
“爹,我就跟在你后头,什么话都不说还不成么?”魏柏忙忙地道。
“你乱说话会害了你大嫂的,她如今处境够难的了。”
“知道了。”
沈寄穿戴妥当,流朱和采蓝抬着长身镜子让她照。
沈寄顿觉自己真像唱大戏的。
可是不能懈怠,得把戏唱好。
封建时代接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一个不好就会被扣上蔑视皇家的罪名。
“奶奶,传旨的公公进大门了,四老爷正陪着饮茶。顾妈妈让您赶紧出去。”凝碧有些紧张的进来禀告。
“嗯,走吧。”
到了中庭,香案已经设好。
沈寄看到来传旨的是个很慈祥的老太监,赶紧上前几步要在青石砖地上跪下。
老太监摆摆手,“贵妃娘娘有令:魏夫人体寒,可以垫个蒲团在膝下。”
“多谢娘娘天恩!”封建时代,膝盖不值钱啊,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