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 章
一旁顾妈妈赶紧示意小丫头去拿来, 然后亲手摆放在沈寄面前。
沈寄便跪下,一叩到底。
太监开始宣读贵妃懿旨,表彰她忠勇不衿功, 说了一大堆花团锦簇的好话。
最后落到实处——赏!
先是太后赏的:黄杨木佛珠一串, 上等脂粉珠钗若干,“万事如意”、“花开富贵”宫绸各四匹;
然后是贵妃赏的, 步摇、宝花各一对, “年年有余”、“戏婴图”宫缎各四匹。
东西不算多, 但都是好东西, 更要紧的是这个背后的含义。
她现在算是华丽丽一转身, 成了诰命夫人里的典范, 人人学习的楷模。
沈寄心道:不是她不想矜功,是怕被人咔嚓了啊。不是被逼到这个份儿上,谁想出这个风头?
沈寄直起身子,两手高举, 口称“命妇沈氏接懿旨, 叩谢太后赏赐,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叩谢贵妃娘娘赏赐,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传旨的太监满意的接过四老爷递上的银票, 往袖袋里那么一塞。
那动作不显山、不漏水的。
“那咱家就回宫缴旨了。如今是四月间, 按规矩端午节魏夫人是要进宫叩拜的。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兴许会召见。”
沈寄赶紧谢道:“多谢公公提醒。”
她是五品诰命, 原本根本轮不到被召见的。
最大的面子就是去等几个时辰, 然后跟在众人后头磕了头就算了事。
如今既然太后和贵妃都要召见, 那可真是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四老爷送太监出去。
沈寄手里还两手捧着懿旨, 要摆到正堂上去供着, 天天烧香磕头的。
得派个专人值守,香火不能断。
于是便捧着一路过去。
一边让顾妈妈看着把太后和贵妃赏的东西造册, 好好的收起来。
四夫人跟在后头看沈寄小心翼翼捧了懿旨过去安放,不由得艳羡不已。
端午还要进宫去,太后和贵妃都要召见。
魏家历史上,也只有当初那位做到宰辅的老祖宗的元配夫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吧。
三叔祖父官至三品,三叔祖母却也没有接到过宫里专门褒奖她的旨意。
真是想不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惊天大逆转。
沈寄今日,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荣耀啊!
沈寄心头其实也有些吃惊。
原本她救了岚王,皇家给点赏赐就算完了。
可没想到牵扯出长公主的儿子,还有林子钦。
她居然被卷进桃色绯闻里,眼见坏了名声,可能要被魏家执行家法。
因此贵妃才会下这道懿旨吧。
想一想那懿旨上的措词,真是让人有些脸红呢。
也好,雨过天晴了。
才刚供好懿旨,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宫里赏下来的好东西,外头就报岚王妃和长公主遣人送厚礼来。
沈寄出去谢恩接了。
刚进来坐下,又是魏家一众本家送来礼物,纷纷向她道贺得了太后和贵妃的封赏。
然后是林侍郎府上送来厚礼,再然后徐五的婆家也送了礼来,还有贺芸的娘家
琳琅满目的摆放在库房里,都快要塞满了。
那些礼物珍贵的程度,饶是沈寄现在有着十几万的身家看了也咋舌。
她和魏楹的家产可都是铺子田地居多。
老太爷给她的、老太太当年戴过的那些首饰,她原本已经觉得很奢华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跟今天收到的礼比起来毕竟样式过时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长公主府送的礼物,比起别家更加的丰厚。
这里头自然有迫于形势致歉的意思在。
知道管孟和阿玲即将成婚,又送了一份贺礼。
还让世子蒋唯过来给沈寄做了个揖。
虽然他只是勉强揖了一下,然后就转身扬长而去。
但至少面子上,魏府是过得去了。
镇国侯林府自然也有重礼送来。
这回不但是沈寄的清白名声保住了,林子钦也是一样。
沈寄这一天被搞得有点头晕眼花的。
她现在算不算一朝得势啊?
顾妈妈高兴的说:“这下子京城的贵妇圈子再不会不接纳奶奶了。您也再不用委屈自己去和商人妇往来。”
沈寄看着她,“传我流言的是什么人,上门来安慰过我的又是什么人?”
她的流言就是从那个贵妇人圈子里开始传的。
只有容七少奶奶特地上门来安慰过她。
她这次回京,除了去了趟岚王府和侍郎府,和徐五约着见了一面。
就是和之前交好的翰林院低阶官员的女眷还有容七少奶奶一干商人妇往来。
那个贵妇圈子,她一个五品官女眷可去不了。
人家把她吊在舌头上,不过因为她的绯闻对象是林子钦罢了。
顾妈妈顿时张口结舌,“可是,您日后主要还是和官家女眷打交道啊。”
“我知道。今天的事给我的震撼有点大。有些事虽然自己知道,但亲身经历感触又不同。你到林府去,让干娘赶紧给我介绍个礼仪师傅来。端午还有半个月,得赶紧练一练。不然进了宫非得闹笑话不可。”
顾妈妈一听,对,这是正事,不能误了。
魏府还是根基太浅,今天接旨居然除了自己满府都不知道基本的规矩。
她也是幸好那个时候跟着林夫人有幸见过。
“奶奶,那奴婢这就去。”
不用她去,林夫人打发来送礼的人回去一说,太后和贵妃端午要接见沈寄。
她立马就把丁妈妈派了过来。
丁妈妈可是当年跟着她一起,受过宫里出来的老嬷嬷的教导的。
而且林夫人这个诰命夫人也时时进宫,她也时时跟在身边见闻。
比顾妈妈这个二等妈妈要强多了。
还让丁妈妈告诉沈寄,时间很紧,暂时不要接受旁人的宴请。
统统想法子推了。
不然去了一家就得去所有人家。
沈寄一一照做。
久而久之,外头也都知道她在赶工学礼仪,省得回头到了宫里丢脸。
心头暗笑之余,嘴上只说这是正事,耽误不得。
这段日子是沈寄最辛苦不过的。
丁妈妈从前看着何等慈祥,简直如春风般温暖。
现在整个化身容嬷嬷了。
沈寄每每自觉已经做得很好了,还是要被挑剔。
“t?姑奶奶,你是要进宫面见太后与贵妃娘娘,礼仪不是只要过得去就好。而且,必须时时处处的留心。奴婢考您的时候您做得好不够,平时也要这么严格要求自己。进了宫才不会一个不小心就露馅了。进了宫那是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一个不对就是罪。虽然太后慈爱、贵妃宽容,但你不能因此就放松。”
“是,我知道了。”沈寄一脑门的汗。
她练得无比认真。
她又不是小燕子,出了事有皇阿玛来保驾。
她写信给魏楹告诉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对这样的生活无比的不适应。
还是小家小户过日子舒坦。
现在站要站相,坐要坐相,就连她手里怎么抓手绢都有规矩。
以前要成亲之前学规矩,她原本以为已经够严格了。
可没想到如今还要严上百倍。
她迫切的想回蜀中,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蜀山水碧蜀江|清,那是多么好的一片天地啊。
另外再报告身体好转的好消息。
庄太医如今对她更加的尽心竭力。
据说发展得好的话,她今年年底前就可以断了病根。
魏楹拿着信看,小寄描绘的种种鲜花着锦一般的生活,本是他一心想要给她的。
可是如今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关系得到。
而且这整件事他除了告诉三叔祖父真相,请十一叔去求岚王出面,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让他非常的难受。
他有心和人说一说。
可是小寄不在身边,连欧阳策也没有回来。让他跟谁去说去?
他只觉得心头堵了团棉花一般。
还有就是如今小寄的人身安全,也是有赖岚王在一力保护着。
虽然说这是应该的,但是魏楹对此心头也非常的难受。
他的媳妇儿却要靠别人来保护。
尤其这个别人对他媳妇儿还有觊觎之心。
他一拳擂在桌上,桌上的茶盅都跳了一跳。
小寄在信中重申让他稳打稳扎、千万不要乱了阵脚。
在情势还没有完全明晰的时候就站队。
如今他在外头,首要就是在政务上有好的表现,千万不要急着进京做京官。
从信里可以看出来,小寄喜欢蜀中不喜欢京城。
可是,他终究是要回京城去的。
等到他做得高官,便不会再让她受旁人的气。
那时候她便会觉得京城也是风光明媚了。
如今事情挑明了,倒也有一个好处。
岚王总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对小寄献殷勤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恶!
他什么女人没有,花花心思偏要用到别人的媳妇儿身上。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自己官职小,人微言轻,奈何不得他么。
其实魏楹此时还挺佩服六弟要去敲登闻鼓告蒋世子的勇气的。
不管怎样,勇气可嘉!
可自己如今却是畏手畏脚,只能寄希望于将来。
罢了,现在再想也是无用。
端午汛期将至,想着如何让境内不出现险情才是第一要务。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也是魏楹的夙愿。
也必须如此,才有梦中的将来可期。
他冷静下来后抽出纸笔给沈寄回信,让她好好的遵医嘱治病。
既然年底以前能好,那就太好了。
还有进宫觐见太后和贵妃的事,就这么有条不紊的做准备就好。
不要太过紧张,那样反而误事。
她既然救了岚王,那么至少近期,太后和贵妃是不会难为她的。
至于岚王妃再邀约,尽可以正大光明的去。
他绝对信得过她,而且岚王断不敢此时对她如何。
魏楹封上信封。
心头想着,如今岚王还有许多顾忌,自然不会做什么。
可是皇上的身体到底还能撑多久?
如果最后真的是岚王登基,那他就肆无忌惮了。
君夺臣妻是不好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对有大作为的君王而言,这也只是白璧微瑕。
他既然敢做,就不会太在乎朝野的议论。
到了那股时候,自己又要怎么来保护这个家?
五月初四的晚上,沈寄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睡不着。
这大半个月她每天都练习两个时辰的规矩。
每天都搞得精疲力尽,心累得很!
就是丁妈妈说的,要把规矩做到家,就必须从骨子里养成习惯。
如今终于得到认可,说她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到位了。
丁妈妈在领了个大红包之后,也就功成身退了。
沈寄心头实在憋得慌。
可是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怎么能够不仰望、敬畏皇权?
只能兢兢业业的把学规矩当成目前生活中头等大事来做。
第 182 章
这半个多月沈寄是足不出户的。
自从贵妃的懿旨下了, 庄太医便拎着医箱上门看诊了。
说从前只是因为沈寄不希望公开她救了岚王的事,他老头子也只好让她自己上门复诊。
如今既然贵妃亲自公开了事实又褒奖了沈寄,他便可以上门来看诊了。
沈寄只是笑着向他道一声‘辛苦’, 然后每次加倍的给车马费。
躺在床上有些不好入睡, 沈寄小声嘟囔:“我想过简简单单的生活,不喜欢勾心斗角, 累!”
说起来还是更喜欢当初靠自己卖鱼丸、卖肥肠挣银子的小日子。
想了想又敲敲自己的头, “笨!当初没有魏楹这个举人老爷的身份撑腰, 早有人来砸你摊子了, 哪还能平平安安做生意啊?”
当年的林世子事件和如今的蒋世子事件导致她对权贵阶层十分不满。
还有岚王, 明明自己是救了他, 他要报恩就报恩嘛,才见过一两面的人怎么就说得上喜欢了?
也不想想她跟魏楹那是多久多深的感情。
九年了吔,什么都是一起经历的。魏
楹还对她那么好,她有丝毫红杏出墙的动机么?
所以对于进宫她并不怎么高兴。
明儿要去见当朝最大的两位女BOSS。
沈寄知道不会有什么事, 她们毕竟是打着感激的旗号召见。
可是还是高兴不起来。
沈寄想到魏楹心头不平静时喜欢默念《清心咒》。
她以前瞧着好玩让他教自己背了, 这个时候也拿出来默念。
念了一遍半就开始迷糊起来,渐渐睡去。
次日被叫起来穿衣打扮,依然是按品大妆。然后喝了参汤坐上轿子进宫。
有点儿打瞌睡!
沈寄伸手狠狠拧了自己一把。
不然万一真瞌睡过去, 再跌出一回轿子, 那她可就真成名人了。
今天的礼仪规矩做得再好都弥补不了。
住得太远了, 要走大半个时辰。
等魏楹调回京一定得在靠近皇城处买宅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过了半晌, 轿子停了下来。
顾妈妈打起轿帘, “奶奶, 到了。”
沈寄一看, 外头的天刚有一丝亮。
外命妇集中等候在思善门外,这会儿已经到了有一多半了。
太后登宝座召见的时辰还没有到, 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说话。
顾妈妈笑道:“袁家四奶奶过来了。”
袁家四奶奶便是徐五了。
沈寄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是她领进去的,这回林夫人便又嘱咐了她。
徐五的夫婿是恩荫的四品闲职,她笑吟吟的走过来挽起沈寄的手。
身上的礼服和沈寄的在图案上有细微差别。
“你那里够远的,回头该靠近些再买栋宅子。”
“魏大哥还在做外官,等日后再说。”
徐五拉沈寄过去的那一堆,都是年轻的诰命夫人,大多在三品、四品。
沈寄一看,倒多是当初贺府生辰时见过的。
后来也来给她添过妆。
四年过去,果然各自成了亲又在这里聚首了。
她不知道之前流言纷纷的时候,这些人在里头起过作用没有。
但是如今自然是不去想的好,难得糊涂!
于是笑着和众人福身相互见礼。
虽然她的诰命礼服是这里头最低阶的,可是旁人此时也不敢小视了她。
便有人问起她救岚王的事来。
这事儿被传了许久了,可是当事人岚王那里没人敢去问。
沈寄又一直闭门不出学规矩。
这会儿时辰还没到,闲等着无聊便打听起来。
想打听的人肯定很多。
沈寄想着不如当着众人说一次就好。
于是也没有回绝,笑着说了起来,“那日我嘴馋,命人打听了好吃的去处。凑巧遇上受伤的岚王,便让人抬他上车送到了医馆。”
“就这样?”旁人都不满意她说得这样简单。
就连徐五都用不怎么信的眼光看着她。
沈寄很真诚的点头,“就是这样啊。”
就不信你们还能去找岚王求证。
要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是自己用肩膀支撑岚王走出去。
然后用剑逼了t?农夫推车过来,那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呢。
流言杀人,她不是险些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可能要被家法处置么。
想一想婆婆当年也真是可怜。
“可是,不是说什么女护卫……”
沈寄额上有些冒汗。
她当时是太剽悍了一点,还不知被加油添醋传成了什么样呢。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能拿剑砍人的样子?以讹传讹罢了。之前大家不知道是我,所以未免信了三分。”
众人看看文静秀美、站如修竹的沈寄,在心头摇头。
这么说起来她就是运气好撞上了,然后让人用车送了岚王一程。
真是命好啊,救的是岚王!
这样就得了太后和贵妃的明旨褒奖和封赏。
就连蒋世子那样的人物都被逼着去给她道歉。
然后又说起沈寄学礼仪的话来。
她此时的一言一行比之四年前的青涩稚嫩,已经好了许多。
也像是从小同她们一样被闺范教养大的。
可是知道内情的人都在心头暗笑。
真是越来越会装了,看着跟真的大家女子一样。
时辰到了,众人按品级站好。
沈寄退回到自己该站的、队伍最末的位置上去。
这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真是多如牛毛。
文职、武职、正职、闲职,所以这诰命夫人也是黑压压的一堆。
好在宝善门内宽敞,所以才不见拥挤。
只是这个时辰是外命妇集合的时辰,里头却还没有升宝座的动静。
大家只能毕恭毕敬的等着,这个时候连闲话也不能说了。
沈寄想起从前自己笑言进宫叩安是力气活,果然是的。
这会儿不跟站军姿差不多么。
等了小半个时辰,里头终于有太监出来说:“太后娘娘升宝座了。众命妇,进——”
这会儿天色已经大明。
一群人有序的往太后居住的宫殿去。
沈寄的位置没能进到太后所在正殿的大门,跪在了院子里。
接下来就是在唱礼声和编钟敲响的声响中跪下磕头、然后站起。
循环往复,整整折腾了一刻钟。
整套礼仪行完才听到赞者的一声‘礼成——’。
沈寄多亏这半个月都在强化训练,轻轻松松做了下来。
然后,太后留了些人陪她聊天,都是一品、二品的老诰命。
其他的人就各自散去,回府主持家中的端午节中馈。
沈寄估摸着时辰,从她起床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除了赶路和等候,就干了磕一刻钟头这个活儿。
有宫女上前问明身份,把她领到旁边的小屋子里坐着等候。
身后有数双眼带着羡慕看着她。
沈寄很庆幸是此时才召见她。
如果当时宣了旨就让她进宫来,她那半吊子的礼仪怕是要惹人大笑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夫人在这里坐着等吧,外头日头渐起了。”那宫女笑眯眯的。
沈寄递上宝月斋时兴的珠串,“不值什么,姐姐戴着玩儿。”
那宫女看珠串上玉石雕成花鸟虫鱼的模样,倒还别致。
便笑着收了,“魏夫人客气了。桌上有茶水点心。如果需要方便,旁边就是净房。太后见众位老诰命,一般要聊大半个时辰。”
“多谢。”
要是没有好处送上,怕是就要被撂在这里了。
虽然上头是吩咐了让她把自己领来,但领来也就完了。
没她这声提醒,自己只能端坐着。
旁边的点心、茶水也不敢妄动,敢别说去上厕所了。
这些附加的提醒都是冲着这个珠串来的。
更别说还告诉了一声大概需要等大半个时辰,这样心头踏实多了。
这些宫女见惯了好东西,眼睛毒得很。
送的东西次了不收不说,回去还得笑话自己土包子。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些人。
沈寄早起只喝了参汤。
看那点心精致可爱,便吃了两个,又喝了些茶水。
然后由旁边小宫女领着去了一趟厕所。
她看那个小宫女着的是绿衫,比之前女子的黄裳低了一级。
便也送上了合适的礼物。
果然是等了大半个时辰,便轮到自己了。
还是方才那名宫女过来领了自己过去。
然后到了门口又换了一个。
进到正殿内,太后大概是见了那么多人有些疲倦了,斜倚着。
看那模样和贾老太君有些神似,都是心宽体胖、福福态态的长相。
至于贵妃,今天是端午,她自然是个忙人。
没有这闲工夫在这里坐着。
因为后位虚悬,贵妃虽掌后宫却不是皇后,众命妇无须向她叩首。
不然,方才众人还得转去皇后宫中。
也不知皇帝是安的什么心,迟迟不立继后。
这样七王爷就总是差了三分火候。
不然,哪有什么储位之争来?
沈寄上前大礼参拜,“臣妇沈寄拜见太后娘娘!”
“嗯,起吧,看座。”太后的声音保养得甚好,听不出这个年纪的衰老感觉。
沈寄再拜:“谢太后赐座。”
然后才虚虚坐到坐到宫女搬来的锦墩上,方便随时起身答话。
她一个小小五品诰命,今天所有的待遇都是沾了岚王的光。
太后让宫女扶了自己坐起来,带着丝好奇的问:“听说你会武功?”
沈寄站起来躬身道:“回太后的话,跟着家里的赶车人学了些花拳绣腿。”
太后颔首,“亏得你学了些!若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吓也吓坏了。哪里还能随机应变,救下豫儿的性命?”
说着忽然眯眼道:“你上前几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沈寄依言上前。
感觉到太后的眼睛落到自己脸上细细打量。
心头不由感到有些奇怪:太后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太后看了半晌说道:“哀家觉得你有些面善。”
沈寄嘴甜的说道:“臣妇也看着太后娘娘面善,就像庙里供的观音菩萨。”
心头却道:你怎么可能瞧着我面善,咱俩八竿子打不着的。
太后忽然问道:“你多大了,几月生的?”
沈寄答道:“臣妇三月间满的十七。”
太后蹙了下眉头,“是何方人士,父母可还在?”
“臣妇是河南人。自小不曾见过先母,先父在臣妇八岁时也过世了。”
太后摇摇头,那就不是了。
那个孩子可是有十八了。
而且听沈寄所说她自己有爹有娘的。
心想自己真是想多了,就瞧着有一点像又听说她会功夫,就觉得有可能。
据豫儿说,穆王跟外头的女人生的孩子是三岁时丢了的,那也不可能就跟着学了功夫。
穆王虽然不是太后生的,但却是自小在她跟前养大的。
后来又一力辅佐皇帝登基。
所以跟太后和皇帝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之前过继的嗣子夭折,太后也很是伤怀。
督促赶紧再找个近支的、聪慧的过继过去,瞧了不少却是不满意。
第 183 章
后来听岚王回来说, 穆王常年在外征战,和一平民女子生了个女儿。
城破之时让凌先生先行带走了。
可惜后来凌先生被叛军追杀,孩子弄丢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
皇家知道了自然也想找回来认祖归宗。
可是又没什么明显胎记。
实物凭证的话, 三岁的娃娃身上能留得住什么好东西?
事关皇家子嗣, 虽然是外室生的、又只是个女儿,可穆王再没别的孩子了。
这一滴血脉就尤为珍贵了。
但是没有根据也是不能乱认的, 总得查证清楚了。
不过太后心底倒是待沈寄多了一分亲切。
之后的问话就带了份疼惜, 听到沈寄说起从小卖身魏家做丫头, 满脸的不忍。
沈寄自然感受到了, 不过想了想归之于太后念佛、信佛, 悲天悯人。
听到这些自然是要不忍一下的。
而且这些老佛爷都是这样的。
看《还珠格格》里头的老佛爷就知道。
满嘴的菩萨心肠, 可是赐死人的时候也不带半点犹豫的。
于是她依然小心谨慎的回答着太后的询问。
只是有点奇怪太后怎么对她小时候的事这么感兴趣。
难道因为她够惨,所以听了讲了这么悲悯一下表现自己的慈悲?
听说沈寄八岁以前的事都忘完了。
太后诧异,怎么可能八岁了还不记事?
“嗯,臣妇那时候跪地卖身葬父, 饿晕了摔下去磕着头。后来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寄面不改色的撒谎。
反正当时的事也只有魏大娘知道。
她之前就这么跟魏大娘解释过, 后者当时也没留意。
这话说的次数多了,魏大娘也就说她当时头是磕到了,要不怎么什么都忘了呢?
太后t?想了一下, 九年前, 河南确实闹过一次很大的饥荒。
而沈寄什么都不记得, 就只有一个当时的同村人, 在魏大娘买薄棺时说了一下她爹叫沈二牛。
其他什么讯息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
因为当时魏大娘根本就不关心也没有多问。
所以沈寄到底是不是那个沈二牛的亲生女儿, 也无从查证。
满河南去找一个九年前带着女儿逃难的、叫沈二牛的农夫, 也跟大海捞针一般。
那时候十室九空, 很多村子都没活人了。
又没有具体地址要找到很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也说了,魏楹当官后一直在帮着她找, 可是也没找到她老家到底是河南哪里。
这么一说就说了大半个时辰,竟和之前那些老诰命相当了。
不过旁边的王嬷嬷也没有提醒。
太后问了这么多,她也听出来了。
太后这是有些疑心这是穆王的遗孤呢。
只是穆王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说像吧,还真不大像。
要说不像吧,好像眉眼间又有那么一点像。
太后本意不过是见一见、说两句话就打发出去。
见到王嬷嬷不露痕迹的瞥了眼钟漏,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可会写字?”
沈寄点头,“太后,臣妇会。”
“那写来哀家瞧瞧。”
“是。”
宫人摆上文房四宝,沈寄挥笔写了‘风调雨顺’四字。
宫女拿过去给太后看,太后惊讶的看了一眼,“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又一直在操劳家计,居然也把字练得这样好!是你夫婿教的?”
沈寄点点头,没有详细解释。
她也觉得太后召见自己的时辰有些长了。
反常即妖啊,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便命沈寄回家后给自己抄写佛经。
指定了抄哪些,抄好了再送到宫里来。
沈寄一一拿笔记下。
太后又赏了不少的东西,才命她告辞。
沈寄还要往贵妃处去。
太后赏的东西自有人拿去记档,然后送到宫门处相关机构。
回头她自己出宫的时候去领就好了。
“这魏夫人的童年这么凄惨,听着让人伤心。”王嬷嬷在沈寄告退出去后轻声感概。
太后笑笑,“世人多悲苦,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不过这孩子现在的样子,倒是看不出来是那么个过往。瞧着不比那些大家子养出来的女儿差。”
如果真的是金枝玉叶却这个样子长大,确实是可怜了些。
“太后,这个样子的成长经历,还能带了这么一份贵气,那会不会真的是穆王遗孤?”王嬷嬷揣测道。
太后合上眼道:“这个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皇家血脉绝不容混淆。不过,让人依着她方才说的查一查吧。这事,就交给豫儿去办好了。”
贵妃对于沈寄在太后那里足足呆了近一个时辰,也有些诧异。
太后晚年好静,很少留人留这么久的。
除非是长公主回宫来。
她对沈寄自然也是亲切有加,表达对她救了自己儿子的感激。
不过,知子莫若母。
从那日岚王进宫来请她下懿旨的急切,她就猜出了一些内情。
现在眼见沈寄果然长得一副好相貌,心头便有些敲警钟,
打算把岚王妃叫进宫来问问。
贵妃事忙,外头还有不少人等着回话,便只留沈寄略坐了坐。
这还是因为她在太后那里坐了许久。
贵妃想着既然她投了太后的眼缘,那也不能太轻忽了的缘故。
当然又给了不少赏赐。
沈寄跪下谢恩然后由宫女领着顺原路出宫。
贵妃之前也派人去打听,沈寄留在太后那里那么久是在做什么。
可是听说只是聊家常,然后还让她写了字,吩咐她回去抄佛经不由纳闷。
这事儿哪个宗室女子做不得,要找个五品的外命妇来做?
后来才听说了太后让岚王去查查沈寄的确切身世。
因为太后有些怀疑她是穆王那个丢失了的女儿。
如果是真的倒是不错。
至少可以断了自家儿子的念头。
穆王当年在军中威望很高。
如果他的遗孤找了回来,对皇上也有用处。
而且现在她跟自家儿子走得近,对豫儿夺位也有好处。
只可惜,不好查证啊。
沈寄出去,跟着宫女到指定的地方,画押领走今日得的赏赐。
那些人见赏赐的格外贵重,对她便十分的热心。还一个个起身帮她拿东西。
沈寄便也出手大方,个个都有好处送上。
她今儿带了不少东西出门。
出了宫门,眼见顾妈妈有些急的迎上来,沈寄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给她看。
后者看着又得了这么多赏赐,心头微松。
忙让下人接过都搬到轿子里去。
她是真的有些担心万一沈寄哪里应对不当,在里头挨罚了。
眼见她平安无事的出来才放下心来。
回去以后,沈寄把太后和贵妃召见的情形说了一下。
顾妈妈也疑惑,不过得了太后的欢心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沈寄还是觉得反常即妖,便写信一一告诉了魏楹。
这样子分居两地真是不方便。
两个人在一处,有什么事立马就可以商量多好。
而岚王府里,岚王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颇有些瞠目结舌。
皇祖母觉得小寄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穆王叔,让他查查小寄的身世。
他好容易动回心,总不能是动到亲堂妹身上去了吧?
不就是有那么一点像么。
而且皇祖母还说其实也不太像,就是看着感觉像。
尤其又跟穆王叔小时候一样,会舞刀弄枪的。
岚王觉得老太太七十多了,是不是有些老糊涂了,这种事也能凭感觉?
他可以找出一大把真正长得像穆王叔,年纪又合适的。
不过既然老太太吩咐了,还是要找一找那个沈二牛的老家的。
同时要找机会让凌先生也来认上一认。
他至少要能够证明小寄不是穆王叔的女儿。
不然就算不牵涉别的,父皇和皇祖母也是绝不容他对小寄有想法的。
凌先生听了岚王说的,点头答应帮忙辨认。
只是他也没把握,找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这些年他也遇到过一些长得像穆王,年纪又合适的。
有的有自己的亲生父母,有的没有。
他所做的,也只是在暗中观察一阵。
然后尽力让该名女子生活过的好一些。
他和皇家不同,他的作为只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失,让自己心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凡是有可能是的,他都去关心。
而皇家却是要找到确凿的证据。
这都十五年了,又没有明显胎记要怎么去找?
沈寄自然不知道这些。
四夫人知道她回来,便过来闲话。
之前魏柏已经参加了殿试,也顺利的挤入进士行列。
如今四老爷、四夫人还有魏氏族人正在积极活动,要替魏柏弄一个合适的官职。
四老爷不久也要回去了。
他把族里事务托给了人,但也不能离开多久。
何况家里还有一个病得不知道几时就要撒手人寰的老父。
四夫人会继续留下来,直到魏柏得官。
沈寄也觉得他们一家住在这里挺好的。
免得还有人说这府里连个正经长辈都没有,质疑她独居、不守妇道什么的。
四夫人看到桌上摆了许多新的佛经,诧异的道:“大侄媳妇,你要看佛经?”
沈寄笑笑,“都是刚买回来的。不是看,我要抄。”
“嗯?”
顾妈妈喜滋滋的说:“四夫人,太后娘娘说我们奶奶的字写得好。让她回来给抄佛经,抄好了再送到宫里去。”
四夫人的字其实写得比沈寄还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她是书香门第,练了三十多年了。
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展现啊。
怪不得方才看着这主院的人个个面带喜色。
她还以为只是又得了赏赐的缘故呢。
她收敛住心神,沈寄得太后喜欢那是大好事。
京城中的贵妇圈子会彻底向她打开。
届时要请她帮着魏柏物色个媳妇儿,也就方便多了。
“大侄媳妇一大早就起来进宫了,此时无事不妨歇歇。咱们自家人你不用拿我当客待,我这就走了。”
沈寄确实是有些累,于是也不推辞,“那我送四婶出去。”
四夫人把她按坐到椅子上,“不用、不用。”
沈寄在太后处呆了将近一个时辰,末了又得了不少赏赐,太后还让她给自己抄佛经的话传出来,邀她赴宴的帖子便像雪片t?一样飞来。
首先便是岚王妃设宴给她发了请帖。
沈寄此时不好再推了,便收下了帖子,准备三日后去赴宴。
她现在每天花两个时辰来给太后抄写佛经。
抄之前要净手焚香,用的笔墨自然也是最好的。
这些细节不注意,很可能落了旁人口舌,说她对太后不敬。
她也去问了问林夫人,可是林夫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自己是三品诰命,也只是远远的跟在人群后头磕头。
对太后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听说,也只能是让沈寄好好的抄经。
第 184 章
三日后, 沈寄到岚王府上赴宴。
岚王妃请的多是宗室里的人还有勋贵女眷。
沈寄心道,好在有个徐五。不然她跟这个圈子的人还真是不熟。
不待沈寄把礼行完,岚王妃一把拉起了她。
“好妹妹, 不要多礼。你救了王爷, 是我们阖府的恩人。我这里客人多,你和贺侧妃熟络, 我就让她招待你了。回头咱们再好好说话。”
沈寄忙道:“王妃只管去忙。”
岚王妃又对贺芸道:“我就把小寄妹妹交给你了, 替我招呼好。”
“是, 王妃放心。”
贺芸对沈寄瞒着自己她救了岚王的事有点不舒服。
可是又不能表达出来。
现在岚王妃给她交代了任务, 便亲亲热热拉着她道:“小寄, 之前温室里的花开请你过来看, 你正好身子不舒坦。这会儿后院的蜀葵开得正好,这一次可一定要好好看看,也好让你睹物思人一番。”
蜀葵自然是从蜀中移植到京城的,所以贺芸拿来打趣沈寄。
后者微微低下头, 做出一副羞涩摸样。
“走, 我领你到后园逛去。我今天托你的福,不用在王妃跟前立规矩了。”
“好!”沈寄想了想,给贺芸解释她也不能真的释怀, 便没有说什么。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看正是徐五, “你们两个, 也不想着寻了我一道出去玩。”
有了徐五, 沈寄觉得好多了。
拉着她一起走, “不是没看到你么。你从哪转出来的?”
徐五小声道:“刚在我婆婆跟前呢。看到你们往外溜, 我便说了一声,然后追出来了。”
这还多亏沈寄突然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 贺芸又是岚王府侧妃的关系。
袁府也想和她们搞好关系,所以婆婆才能放了自己出来玩耍。
贺芸小声道:“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整天想着玩儿。看来上次到庙里住了七七四十九天,还是没把你关住。”
因为这个话题又说起沈寄给太后抄佛经的事。
徐五说道:“就是啊,你怎么就投了太后的眼缘了?”
沈寄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那两人看着她,也知道她是真不知道。
这事没人知道为什么,难道就真的是一眼看到了就喜欢?
贺芸笑道:“有太后给你撑腰,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沈寄笑了笑,不好接话。
她能察觉得出来贺芸对自己有些不满。
不知道单纯是因为自己利用了她、又欺瞒她的缘故。
还是她对岚王的心思有些察觉。
岚王妃,沈寄完全没察觉出来她对自己有什么情绪。
看来贺芸的段数跟这位正妃比还是差了一些。
岚王府后花园有条小河,是活水。赏罢花,贺芸便问她们要不要划船。
徐五摇着宫扇感概,“我们三个如此同游,倒像是四年前各自未嫁时分一般。难得难得!那就划吧。”
小河里清澈见底,旁边又有树木遮阴。
自有婆子负责摇船,三人便悠悠哉哉的坐船逛着。
沈寄还拿了扇柄去戳河里的游鱼。
“戳到没有?”徐五凑过来问。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婆子忙道:“袁四奶奶不要动这么猛,小心翻船。”
船是小幅度的摇摆了两下。
徐五最近长胖了,忌讳人说她。
疑心生暗鬼,就觉得这婆子是暗讽她胖,差点把船都弄翻。
一时恼道:“明明是你船撑的不好,还怪我。”
婆子忙忙道:“是,袁四奶奶说的是。是小的撑得不好。”
“这还差不多。”
贺芸拿了扇棱敲她的肩膀,“是你乱动才让小船晃的。不是董妈妈手艺好,小寄就是第一个落水的。王妃可是叫我好好招待她的,出了事我不放过你。”
董妈妈感激的看贺芸一眼。
沈寄为了戳鱼就坐在船边。
方才晃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抓住船沿。
这会儿也幽幽的看着徐五。
后者这才道:“我不过是好奇嘛。那好,小寄你到中间来,换我坐边上。”
沈寄指指对面,“你坐那里。”
贺芸为了保持平衡是坐在中间。
方才徐五也坐中间跟她聊天来着,另一边便空着。
“好吧。”
眼见已经到了用篱笆和布障隔开的地段,董妈妈和另一个范妈妈准备掉头。
那边似乎是男宾在河边钓鱼消磨时光。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就得了皇外祖母的喜欢。这样的场合也敢来搀和!”那边忽然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
沈寄听了觉得耳熟。
再一想说的内容,这可不就是蒋世子的声音么。
那边有人劝道:“她不是救了岚王么,岚王妃请她来也是正该的。”
贺芸蹙眉,让两个妈妈掉头回去。
一边道:“小寄,那蒋世子一向猖狂。前些日子被逼着给你作揖道歉,想是心头不服。你别往心头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蒋世子身份高贵,她也无可奈何。
沈寄摇摇头,“不会。”
徐五朝那边瞪了一眼。
沈寄心道,有这个蒋世子对比,林子钦都可爱起来了啊。
回到大厅,来的人愈发多了。
岚王妃那边正和几个宗室里的贵妇说笑着。
听说她们去划船回来,笑道:“还是年纪小好啊。”
“南阳长公主驾到——”外头赞者唱道。
这是岚王的姑姑,蒋世子的母亲到了。
众人忙站起道门口相迎,“参见公主!”
长公主看着倒不像有一个那么大儿子的样子。
她微微一抬头,“本宫听说今天人到的齐全,也来凑个热闹。各位都免礼吧!”
“谢公主。”
岚王妃上前挽了长公主坐上正位,又招呼众人落座。
岚王妃这个女主人很是称职,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如沐春风的招待,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沈寄依然是和徐五、贺芸一起说笑着。
看着没有受到之前蒋世子话的影响。
贺芸心头松了口气,如果沈寄因此不舒坦,被王妃看了出来肯定要找自己去问。
明明让她好好招呼,怎么让客人受了闲气?
可是蒋世子会在那里说那个话她也没想到嘛。
岚王妃招手,让沈寄过去,沈寄便站起来走过去。
她知道是长公主想看看自己,所以朝她福身道:“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拉住她的手,“好齐全一个孩子!”
一边细细打量,心头想道:没觉得怎么就像七哥了啊。母后看走眼了吧。
又看了两眼,好像眼角、眉梢又有那么一点儿像。
“谢公主夸奖!”
沈寄开始想着这是蒋世子的母亲,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不过转念又想,这里是岚王府。
就算她看不顺眼自己,也应当不会发作。
当了几十年公主,这点城府必定是有的。
不会七情上面才是。
长公主把自己手上戴的、蜜蜡的、雕了佛像的一串佛念珠顺手就拨到沈寄手腕上。
“这个给你,就当是份见面礼。谢谢你救了本宫的侄儿!”
沈寄谢恩收下,又给长公主福了一福。
长公主见她行礼分毫不差,整个人透出一股内敛的光华。
倒真有几分王嬷嬷说的那样,没准真是皇家人。
不然怎么会那样的境地长大,还能有这样的气度?
之前唯儿撞了人,她也使人打听过。
当时觉得这女子的夫婿怎么娶自己丫头为正室?
如今看着气派倒是把那石家的千金都比下去了。
“本宫的儿子重情。那日听闻惨讯急着赶回去,行事就鲁莽了些。难得你不介意。”
沈寄心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我其实很介意么?
要不是碰上林子钦,她还不知会如何呢。
要不是林子钦手上有一瓶从宫里搞到的美容养颜的药,阿玲就一辈子都毁了。
你儿子重的是情,旁人的难道就不是情啊?
不过也知道,长公主让人送了那么多礼,又让蒋世子来道过歉了,她无论如何不能再计较,否则就是太不知趣了。
只得说道:“世子爷是性情中人。”
书房的岚王听说长公主也t?过来了,还送了念珠给沈寄做见面礼。
心道:难道姑姑也觉得小寄像穆王叔,那可糟了。
他问凌先生:“先生方才看清楚了么?”
凌先生武功超群,不然穆王当年也不会向他托孤。
所以,沈寄她们游湖的时候,他就在树后看过沈寄了。
“看清楚了,不怎么像王爷。硬要说也只有一两分像。比我曾经在大江南北找到的那几个差多了。”
岚王心头一松。
谁知道凌先生话头立即就是一转,“不过,我寻的都是像穆王爷的。今天看了这位魏夫人倒是让我茅塞顿开。我当初就应该去找既像穆王爷,同时也像那位谢夫人的十八岁女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岚王心头又是一紧,“你是说小寄像穆王叔那位外室?”
“正是。她只有一两分像穆王爷,却足有六七分像谢夫人。”
凌先生心头其实已经有几分肯定了。这多半便是他当年弄丢的那个孩子。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啊!
“证据呢?你也说有几个人长得比她更像穆王叔的。”岚王心有不甘。
凌先生笑道:“草民没有证据。”
凌先生走出岚王书房,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没有消散。
皇家要证据才肯认回小郡主。
可他不同,他只想要小郡主过得好。
当日城破,谢夫人将小郡主塞到他怀里。
看了又看,终于道一声‘凌先生,拜托了——’便返身回去找王爷。
他知道她将会一死以殉王爷。
同时也是将更多的、活下来的希望留给自己的亲骨肉。
那样的乱军中,他武艺再高,带着个三岁孩童,再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漂亮女人,逃脱的希望确实不大。
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被他绑缚在胸前的小郡主依然因为打斗中绑带被斩断而滑落下地。
待他砍杀了围攻的敌人再去找,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记得很清楚,那旁边有一条大河。
小郡主如果不是被人掳走,那便是掉进了湍急的河里。
他当时听得她娇嫩的声音喊了一声‘凌叔叔’就没了动静。
却因为被五六个人围攻不能转头去看。
可是当时城池已破,再掳走小郡主去威胁王爷已经没有意义。
那么便是掉进了大河。
他脱身后跳进河里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小郡主的踪迹。
只能顺着河一路寻找,只要听说有人在水里捡到了孩子便上门去问。
可惜依然一无所获。
后来终于死了心,游历各地寻找找得像王爷的、年龄相仿的女子。
尽可能的帮助其人过得幸福安乐。
如今他的确是没有皇家要的铁证。
可是这位魏夫人是三月间的生辰,他把小郡主弄丢也在三月间。
说不定是谁捡到她,直接将那一日当做了她的生辰。
第 185 章
还有, 魏夫人的宫寒,据庄太医说恐怕是小时候在冰冷的水里泡过一段不短的时间。
小郡主不就是掉进水里去了么。
岚王方才的脸色太过难看。
而且这两点都是猜测,也不足以当做证据。
所以他便没有讲。
还有就是太后说的感觉有点像穆王。
确实一个小时候过得那么辛苦的孩子, 到现在居然能长成如此。
不比旁的大家闺秀逊色丝毫的气度, 还有她临危不乱,悍然执剑救下了岚王的性命。
这些他都觉得可以作为佐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凌先生名叫凌云, 当年就是穆王麾下的军师。
如今被岚王请出来做王府第一幕僚。
去查找沈二牛这种事并不需要他出马。
他也不曾请命。
而且他也不认为去找一个很可能找不到的、已经死了九年的人、的老家以及其他情况有必要。
只有皇家才有这样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
他如今便认定这是小郡主了。
岚王让他不要将事情告诉魏夫人, 因为皇家不想有人冒认。
皇家的确是不想有人冒认, 而岚王怕是还没有完全死心。
只是, 要有铁证证明魏夫人不是小郡主, 跟要证明她是一样, 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个就交给他们皇家人去烦恼,与他无关了。
那位魏大人在蜀中很受上司赏识。
是一个民间官声也很好的干吏,只是美中不足有些惧内的名声。
如今看来,魏夫人如果真的是小郡主, 在吃了那么多苦头后嫁得这个夫婿倒也算是苦尽甘来。
那位魏大人, 一辈子惧内才好呢。
凌云好心情的回到房间自酌自饮起来。
沈寄在前厅看戏。
她悄声问徐五,“那个之前看我的、湖绿纱裙的夫人是谁?”
徐五往场中一扫,湖绿纱裙, 找到两个。
不过看小寄的应该是那个。
“你不认得?”
“认得还问表姐做什么?我瞧她坐的位置好像是宗室那边。”
“嗯, 她娘家姓石, 父为礼部尚书。嫁的的确是宗室子弟。”徐五嘴角含着促狭的笑意。
沈寄反应了过来。
这个身世, 可不就是魏楹差点上娶的那位石家千金么。
如果自己稍微软弱一点, 今天的魏知府夫人就是她了。
不对, 如果当了石大人的乘龙快婿, 想来官运应该更加亨通。
有老丈人耳提面命,估计也干不出在皇帝面前露出好恶, 以至于被贬官的事来。
徐五看一眼沈寄腕上长公主给的手镯。
因为太后喜欢,所以长公主示好?
不太可能吧,长公主可是太后的亲女儿。
难道长公主也是跟沈寄合了眼缘,那就更奇怪了。
沈寄视线也落在上头,“算了,别想了。我比你还糊涂。我先把太后老佛爷要的经书都给抄完了再说。”
徐五瞪大眼,“老佛爷?”
沈寄一愣,是啊,这又不是清朝,不兴这么叫啊。
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她讪讪的笑笑,“你没听到!”
徐五更加小声道:“注意着点。你家魏大人不就是因为流露了觉得太后寿辰过奢才遭贬的么。你可不要想着太后最近看你顺眼就胡乱取称号,这个儿戏不得。要是哄得她老人家开心还好。如果逆了意,你吃罪不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记住了。”还好是徐五听到,要是别人听到真就可能坏事。
回到家里,沈寄又接着开始抄经。
全家上下都把这当成最紧要的事来做。
顾妈妈每每亲自伺候在侧,丫鬟等闲不敢从外头经过惊扰到她。
四夫人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段过来。
沈寄觉得有点别扭。
总的来说,太后对她还不赖。
就当是家里的老人家,她也挺乐意亲近孝敬,给抄几本佛经也没什么。
可是这件事背后的意味,还有身边人态度的变化让她有些别扭。
见她把笔搁下甩着手腕,顾妈妈才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张烫金的帖子过来。
说是京城里有‘活菩萨’之称的关夫人下的帖子。
她是户部刘尚书家的元配夫人。
精通佛法,经常为一众贵妇讲经说法。
因为讲得好还出了名,太后也喜欢召她进宫去讲经。
也时常抄了经文进宫进给太后。
这一次,她又要办法会讲经,给沈寄也递了张帖子来。
沈寄心道,合着她把人的活儿给抢了。这是要当众称称她的斤两呢?
太后崇佛,皇帝孝顺。
因此各家诰命夫人都跟着信佛。
四时八节的往宫里送抄的经文,只求能得太后青眼。
沈寄一个十七岁的五品诰命,居然是太后点名让她抄经。
所以有人看她不顺眼,也就是应当应分的了。
而且,贵妃的懿旨把沈寄的品性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也让一众诰命夫人有些不爽。
沈寄苦笑,她怎么就没想到,贵妃的懿旨原来还有捧杀的用意呢。
又不是自己去招惹她儿子的。
太后倒不像是要捧杀自己,而是真的有点喜欢,她感觉得出来。
拿着请柬她向精通京城社交圈子事务的顾妈妈打听。
顾妈妈说,关夫人的讲经会和宫夫人的赏花宴,是京城贵妇中出了名的两个圈子。
一个是属于未婚女子的,宫夫人年年撮合的好事没有十件也有八件。
赏花宴的请柬等闲人拿不到。
当初欧清灵以小官之女的身份拿到了。
不是十一婶有手腕,也不是欧清灵的令名远扬。
而是宫夫人要给自己跛足的儿子降格以求挑个媳妇。
所以放低了门槛接纳了四个本无资格进入的。
而关夫人的讲经会则是她领导下的、一群信佛的官太太的一个松散的集会。
林夫人也是其中的成员。
每逢初一、十五还有佛诞、观音诞这样的日子,就要举行讲经大会。
这一次的请柬是五月十五的。
只t?是从前没人想到过帖子会发给沈寄,所以也无人同她讲过。
“都是干娘那个年岁的人吧?”
年轻人谁会真的喜欢佛经?
就是凑上去太后也要说心不诚,或者说年轻人就不该弄这个吧。
顾妈妈笑笑,“是啊。”
沈寄低头看看摆在桌上的经文。
她对佛经的了解就来源与这几日看过抄过的这些,一本她都还没有抄完呢。
去参加讲经大会,那她得学菩萨不张嘴、光是听才行。
而且听还听不懂,只能坐着被人奚落。
佛经这个东西可不像规矩,恶补半个月就能像模像样的。
太后崇佛,做诰命夫人便得懂佛经。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原来如今,学佛经也是成为一名合格官太太的必修课啊。
好在林夫人也是讲经大会的成员。
不然她到时候岂不是要傻兮兮的在那里干坐。
她也不可能什么帖子都拒绝,想去才去。
沈寄走出去,背着手看亭子上魏楹写的牌匾: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这个,他显然没做到。
当时被贬官他很是唉声叹气了几日。
到蜀中,治完水被投闲散置的时候更是消沉得很。
如今沈寄才知道要做到是多么的难。
她如今,太后莫名其妙看着顺眼,算是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