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是被四夫人拿荆条逼着, 后来便渐渐成了习惯。
这五禽戏苦练了几遍,渐渐也就似模似样了。
魏楹招手叫他过来休息,和他说自己当初其实也是病恹恹的书生一个。
要不然养母也不会买了沈寄回来给他挡厄运。
至于他练五禽戏, 那是沈寄大力鼓励的。
魏柏叹服道:“大嫂是很有见地的女子。”
魏楹莞尔, “她是怕我病得不行了, 她被转卖来给我筹药钱。不过你说的没错, 她的见地的确是闺中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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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 十五叔也过来了。
见魏柏在他就没急着说起查的情况。
只说起二老爷、三老爷都病倒了, 如今家里请了几拨大夫来瞧。
“啊, 二伯、三伯同时病了?”魏柏诧异得很。
十五叔喝了茶道:“嗯,说是和你们家的风水不合, 你爹说以后家里再开会就去松鹤堂。”
“那侄儿瞧瞧两位伯父去。”
“去吧。”
十五叔看魏柏去得远了,感叹道:“这个小六,怎么就没随了四嫂呢?”
否则也就不必特地支开他才好说话了。
“我还感叹小权儿怎么就没随我呢。”十五婶淡淡的道。
“随我有什么不好?”十五叔大为不服。
“那小六随四哥又有什么不好?”四哥为人端方、稳重。
魏楹听叔婶为这个斗起嘴来,不由得看向沈寄。
他们的孩子会随谁呢?嗯,随谁都好。
只要是他们俩的孩子那就什么都好。
沈寄被他这么看着,颇有些不自在。
他们成亲四年无所出,而且还就是因为她造成的。
魏楹一直表现得很宽容,但是他眼底的渴望是骗不了人的。
守完孝,这家伙怕是就要盯着她生孩子了。
方才还蔫头蔫脑的小权儿在沈寄怀里抬起头来。
魏楹把手伸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去找季白陪你荡秋千。”
“哦。”
小权儿看大人要说事情,乖乖的就去门口拉着季白的手一起去玩儿了。
季白面对采蓝她们打趣的笑,心有不甘。
为什么这位小爷就喜欢找她一起玩?
现在就连爷都认为她是陪小爷玩耍的最佳人选了。
采蓝每次就说‘因为你小嘛,这可是美差,我们想都想不来的。’
去它的美差!
这位小爷调皮得紧,跟着他跑比干活还累。
想归想,季白却不敢怠慢。
找了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守在秋千旁,省得自己没抱稳把人摔出去了。
十五叔这才清清嗓子,开始说自己查来的消息,“我把十八年前就在松鹤堂、梨香院的下人都集中起来分别问了话。只有天星园的还不方便去动。只是可惜当年的知情人都被老爷子和二老爷清扫过了。”
魏楹打的主意是要借用十五叔这次出头去查,索性把当年的事就查个清楚。
然后在家族大会上公布出来。
老爷子不是让他留着二老爷的命么。
行,他让他活着零零碎碎的受罪。
第一步就是要撕下他的假面具让他身败名裂。
二老爷怕是已经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所以那天才直接晕了过去。
三叔是装病,他可是真晕!
沈寄喝了口茶道:“十五叔,不急的。一时没找到咱们慢慢找就是了。让二老爷多受点心理上的折磨也不是坏事。”
现在就看二老爷的心理素质有多强了。
避,避不开,守孝呢;要对魏楹下手,现在梨香院防得是滴水不漏。
那就只有等着魏楹慢慢的动手了。
十五婶道:“可要是一直找不到也不成啊。”
沈寄想了下,“那些道士还在二房?”
“在呢。”
“让人问问二房用什么价钱把他们请来的吧。那些人可不是道士呢。”
十五叔点头,“对,那些人贵得很。二房不是还钱都要当东西了么,怎么还能养得起?那私产的事还没完结呢。”
十五叔找到方向,便又往天星园去了。
二老爷还病卧床上。
二夫人怒道:“十五,大嫂待你好,二嫂待你可也不薄啊!”
十五叔一滞。
凭良心讲,二夫人说的不是假话。
二嫂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待他很好的。
他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甚至以为大嫂、二嫂都是自家的姐姐。
对他来说,大哥、二哥都是哥哥,大嫂、二嫂都是嫂子。
虽然大嫂更亲些。
可是二哥、二嫂害死了大嫂,他自然是要站在大侄子一边的。
“二嫂说到那里去了。我这不也是担心家里声誉,所以自动请缨要还二哥一个清白么。我是什么人二嫂还不知道?难道我会硬把黑锅扣在二哥头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非公道都在人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你今天来天星园是要做什么?”
十五叔一脸的诧异,“查明流言来源,澄清事实啊。请二嫂把天星园的人都叫出来吧,我要问话。当晚遇鬼的细节也只有天星园的人才清楚,传也只能是从天星园传出去的。所以我当然要上门来问话。”
二夫人盯着他看,她非常怀疑魏楹已经查清了当年的真相。
不然老十五不会这么坚定就站到他那边去了。
二房的人都被叫来了,连力哥都被抱来了。
不过,那些道士可还没有到。
据说,有两个守着二老爷,一个屋里一个屋外。
还有几个则在自己屋里。
他们是轮值,白班两个人、晚班三个人。
另外,魏枫也在二老爷床前侍疾。
十五叔果真一个一个的问起,其中宋氏是重点盘查对象。
宋氏只得不情愿的回忆那晚遇鬼的事,又描述了一番。
这件事事关魏氏全族的声誉,旁支的已经在抗议了。
其他地方去盘问都很顺当。
如果在摘星园反倒受阻,那众人就有话说了。
如今的情况,饶是二老爷与二夫人老奸巨猾,一时也无法想出对策。
最要命的就是这个时机,让人避无可避。
十五叔盘问,t?旁边有人记录。
听了宋氏的描绘,十五叔说道:“咦,还真是胡姨娘啊。我记得她就是那个模样的。二侄媳妇,你没看错?”
宋氏摇头,“没有。”
“会不会人云亦云,你被吓到了,所以也说女鬼长那个样?”
旁边被叫来打下手的魏柏道:“十五叔,在二嫂遇到之前,下人都被勒令不许乱传。也只是说那女鬼像胡姨娘而已,没人看清楚穿戴和长相的。”
十五叔想了一下,“对,你说得没错。那就是二侄媳妇真的看清楚了。”
说着小声道:“难道真的有鬼不成?”
二夫人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头冷笑。
倒是魏柏说道:“十五叔,子不语怪力乱神。”
十五叔挑眉,“你说那不是鬼?”
“圣人说遇到这类事情悬搁即可。”魏柏道。
“那不就结了。圣人既没说是鬼,也没说不是鬼。圣人真狡猾!”
“十五叔!”魏柏怒道,“不要胡说!”
二夫人轻道:“我看小六说得没错,搞不好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哦,是谁?二嫂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啊。”十五叔忙问道。
“我要是知道是谁,早就把人抓出来了。不过,世上就没有不露痕迹的事。别以为自己就做得多高明。”
十五叔点头,“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做得再高明也会被抓出来的。”
魏柏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禅机,不过他一个小辈也不好插嘴。
母亲只是让他来帮着十五叔跑腿而已。
问完了话,十五叔道:“小六,我们进去看看你二伯吧。”
魏柏点头,“正该如此。”
这个要求二夫人也没法拒绝,只能带着他们过去。
魏枫知道十五叔要过来,便问那两个‘道士’可打过照面。
“听说过名头。不过照面嘛,没打过。”
“那就好。”
魏枫就怕十五叔是过来认人的。
可是又不能让人离开避而不见。
因为爹的情况非常不好,回头‘胡姨娘’要是再冒出来吓他一吓,怕是就要出大问题了。
那个女鬼既然是人扮的,就断没有白日不敢出来的说法。
老爹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
万一被这么一吓,说起胡话来可不得了。
他现在就是猜也能猜到外头那些传言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原本他们一家人顺风顺水的,自从魏楹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十五叔进来一看。呀,果然是不认识的。
不过他扬起大大的笑容,很热情走过去,拍打着门口那个‘道士’的肩膀,“哎,你不是青木派的弟子么?怎么改行当起跳大神的来了?改投别派了?好好的青木派弟子不做,要做牛鼻子道士,怎么这么想不通?”
那‘道士’一愣,他的确是青木派的。
而且,他们几个师兄弟是一起来的。
听说这位十五老爷也是久走江湖的,难道真的把自己认出来了?
二夫人咳嗽了两声,那‘道士’警醒过来。
前些日子有人来闯天星园,想来是从中看出了他们的武功路数。
“这位檀越认错人了吧,贫道了尘。”
十五叔一副诧异的样子,“不可能吧,我还去过你们山门呢。你师叔胡啸同我大战过三百回合的。”
有这回事?不过,他的确有个叫胡啸的师叔。
“檀越认错人了。”
十五叔挠挠头,“嗯,搞不好真是我认错了。不过胡啸应该是不会认错的,回头等他到了就知道了。”
二夫人看‘了尘’的脸色立时就变了,知道十五叔口里的人果真是他师叔。也不由有些紧张。
这些‘道士’可是高价雇来的保镖。
回头被拆穿了,私产的事就真的瞒不住了。
步步紧逼啊,不让人松一口气。
老十五什么时候这么心细如发了?还不是魏楹跟沈寄在背后指点的。
第 217 章
魏柏道:“十五叔, 咱们不是来看二伯的么。既然这位道长说你认错人了,咱们就进去吧。”
“好,小六说的在理。走, 我们进去。”
进去之后, 魏枫赶紧上来行礼。
十五叔摆摆手示意他免了。
看到几日不见就大变样的二老爷,他心头也是唏嘘不已。
二哥啊二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你当初给大嫂留条活路, 她也未必就敢把你的丑事宣扬出去。
毕竟魏楹那时候才四五岁, 她不得不考虑自保。
而且老爹事后都帮你隐瞒, 他也是不会为了一个姨娘就把你这个亲儿子怎样的人啊。
可你偏偏要沽名钓誉, 害死大嫂。
那也就怪不得大侄子今日咄咄逼人了。
二老爷现在这副憔悴模样, 和养伤养得面色红润的魏楹完全是鲜明的对比。
魏柏走上前,“二伯,侄儿柏儿,向您问安!”
他心头狐疑不已, 二伯父平日精明强干一个人, 怎么就被一个女鬼吓成这副德行?
难道外头风传的说他和祖父的胡姨娘通*奸竟然是真的?
他看向二老爷的眼神多了一些意味。
他是七情上面的人。这一下变化,在站的人都看到了。
待十五老爷离开,‘了尘’等人便要请辞。
如果被师门长辈知道他们在这里装成‘道士’, 日后定有责罚。
魏枫道:“我十五叔那就是在诈你。他要是真的认出来了, 哪有不当面指认的?而且, 你们师叔如果真的要来, 他就不会说出来了, 等到时候直接指认就好。再说, 令师门既然允许你们在外接生意, 想必不会这点变通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道:“是不是价钱的问题?这个还可以商量嘛。各位都是在道上混的人,中途而废怕是不利于日后的生意了。”
‘了尘’和几个师兄弟对视一眼。
这一家主顾出手十分大方, 不然他们也不会同意装成道士。
而且,对方的话也是恩威并施,他们不得不考虑后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在涨了三成工钱之后,‘了尘’等人答应留下。
此次收益不错,能上交师门不少利润。
想必就是要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要是半途而废的名声传出去了,日后还真是不好做生意了。
那样才是要受重罚。
安抚好了几人,魏枫去见二夫人,屋里则由魏植守着。
“娘,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不能只是被动挨打,任他们泼脏水啊。”
二夫人有些慢的转头,她这会儿正跪在佛像前诵经。
嘴里喃喃道:“报应,都是报应啊。”
魏枫眉头一跳,“娘,都到这份上了,怎么做魏楹也不可能放过我们一家的。不如跟他拼了!”
二夫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拼,拿什么拼?拼武力么,那天闯来的人那几个人都没法留下。而且他们说身形和你十五叔不像。这就说明魏楹手下还有高手潜藏。而且梨香院如今防得是水泼不进针扎不入。魏楹巴不得我们动手呢,那就什么都坐实了。拼人脉,如今各房都知道他在官场很有前途,都靠了过去。他当官,在外头的人面也比我们广。不然,那些换金子的记录,还有那些私产何等隐秘!都被他给查了出来。”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听十五叔说完去天星园的过程,沈寄说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啊?魏大哥,你是想做到什么程度?”
“我要他们跪在我娘灵位前亲口认罪。”
自承与老父的小妾通奸,为了灭口逼死寡嫂。
这样的罪名之下,二老爷就算不被送官,家族里私了也决不能得到善终。
十五叔闻言点点头,大侄子果然是信守了对爹的承诺,不取二哥的性命。
沈寄见状一哂,当然是要他活着受罪。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而且弄死亲叔这样的罪名魏楹也不能背上。他还想在官场走得更远呢!
可是要让二老爷、二夫人亲口认罪,怕是不容易。
“我带了小六一道去。出了天星园我就告诉了他,那些人绝对是假道士。看那个年岁,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就是青木派很有名的六个弟子。他们门派很穷,派了他们出来做赏金猎人。可能现在钱不如以前好赚,所以被小二请来了。有了这个方向,要揭穿他们的身份就容易多了。到时候私产的事,自然曝光于人前。”
沈寄有些担心的道:“他们手头有钱。除了这六个人,还可以请旁人的。如果t?真的有亡命之徒被雇来,对魏大哥下手。一旦让他们得手,那么哪怕揭穿了二房有私产,也让二老爷的罪行大白于天下,也很亏啊。”
人是最要紧的,如果人都没了,那报了仇又如何?
魏楹可是有先例的,之前以身涉嫌,难说不再干这种事。
趁十五叔转头,魏楹拍拍沈寄的手,意为‘放心,我不会再出事!’
十五叔想了想,“我再托人寻些人来。你们二门处那个玩马鞭的老头儿功夫很是不错。有他看着就没人能不声不响进了宅子。”
那是老赵头,魏楹从大狱里救出来的。
沈寄点头,“有劳十五叔了。”
等十五叔走了,魏楹凑在沈寄耳边说:“我还没儿子呢,怎么能出事呢?出事了都没儿子给报仇。”
沈寄瞪着他,“就是有儿子,也不能出事。单是报仇,我也能办到。可是你说得没错,咱们还没有儿女呢。有了儿女也必须给他们遮风挡雨。我虽然不至于像婆婆一样被人害死,但是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乐子。”
魏楹摸摸她的头,“我知道、我知道。”
那日小寄生气,说要回华安去靠她买的几亩薄田过活。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是诰命夫人,朝廷不会许她改嫁。
而且魏家也不会乐见她改嫁。
只会过继一个孩子给她,让她守着。
她再是能干,没有丈夫、没有亲子,在这个家族里能怎样?
最多也只能手握金钱,但是却没了家。
他怎么舍得让她如此过下半生?
魏楹其实手伤已经好了。
只是如果对外宣布他好全了,去族学还是小事,沈寄却不能这么和他整日腻在一块儿了。
稍亲近些都有人说闲话的。
所以,就干脆先这么着了。
只不过,也不能一直不好就是了。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魏柏回去,把那六个是假道士的话说了。
还说十五叔说这六人很可能以前是赏金猎人。
七老爷便托人去查六人的底细去了。
要请动赏金猎人花费可不小,哪里是如今只有一家铺子在手的二房请得起的?
二房也知道,可是如今骑虎难下,他们已经豁出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些私产一直不在他们名下,这些人能奈何?
若是这个时候还一味装穷,那才是真的死路了。
沈寄和魏楹正在说话,从外地回来的刘準在外头求见。
他已经将陈姨娘安置妥当,不会有人再能找到她。
回来的路上又按照线索去找了老管家,还是没找到。
“没找到就没找到吧,现在也不是必须他出来作证了。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爷,还有一事。小的回来的路上,见到给奶奶提供药材的、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从天星园出来。”
魏楹一愣,那不是魏家常请的大夫。
事实上他们到淮阳日子不久,怎么二房会去请他们呢?
而岚王府的人卷进这件事是要做什么?
刘準的这个发现很值得重视。
他不由得心烦,岚王那么个有机会坐拥天下美女的主,干嘛非惦记他的媳妇儿?真是可恶!
“嗯,你去歇着。我吩咐洪总管好好去打听这事就是了。”
其实,这事背后倒没有那么多名堂。
二老爷是惊悸之症,看了许多家医馆都不见好转。
魏枫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找了回春堂,倒是还见了些效果。
于是就请他们上门诊治了。
而回春堂来的坐堂大夫徐方,就是他们的老板、也就是凌云的大弟子。
之前沈寄需要药材,他们还隔三差五能探到魏家的消息,知道她的好歹。
后来魏楹伤了手找的也是别家的大夫,沈寄的宫寒也治断根了。
他们许久没有她的消息,又听到外头传魏家的风言风语挺多的。
不知道事情是否于她有害,这便想方设法的来了。
凌云担心沈寄的安危,这样的大家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尤其明面上她一点背景也没有。
所谓太后的喜爱,救过岚王,贵妃下旨褒奖过,这些都是浮云。
家族的势力也是很大的。
万一魏氏族人欺负她,什么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他才安排了徐方去替他守护着。
而且,岚王虽然没有安排人,却三不五时的问起。
说是沈寄极可能是穆王遗孤,他得过问一二。
太后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既然他派了弟子去,王府就不再另外派人了。
凌云知道如果没有实证,岚王这种难得动回心的人是很难放弃的。
不过他说的也在情在理。
于自己不过是有了沈寄的消息知会他一声罢了。
便从善如流,每每有消息传回来就禀报一声。
只是,岚王那边派人去查证,沈寄的身世却一直云里雾里的。
前些年的□□很多人都找不着了,要查实在是太难了。
徐方来出诊了几次,多多少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达到目的也就没心思替二老爷针灸了。
这可是魏夫人的仇家,他犯不着出力。
于是再针灸就没效果了,二老爷开始整夜呻吟,睡不安枕。
魏枫见徐方的药力没了效果,便拿银子把他打发了。
魏楹知道他走了便也不再理会,只是心头憋了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有人觊觎他媳妇儿,他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是相当的不好的。
不过此时暂时只能按捺下,专心对付二房。
只要岚王不要胡乱插手就行。
魏柏回去说了那几个假道士的事,七老爷便利用人脉开始查证。
很快便知晓了几人的真实身份。果真都是靠揭榜捉拿凶犯领赏金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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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里也接一些富户的私活,要价不菲。
有了实证,各房人头便又聚到一处开会。
这一回魏楹没去,他还在‘养伤’嘛。
沈寄被叫去了,作为长房的代表。
十五叔说他忙着查流言的事,十五婶就做了幺房的代表。
三房三老爷还‘重病卧床’,自然也就只有派了儿子和妻子过来。
五夫人嚷嚷着要上二房要银子,二房的私产这些日子越传越多,甚至凭空又多出了好些。
第 218 章
沈寄坐在十五婶下首, 没怎么出声。
银子本就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查二房的银子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更加的孤立,成为众矢之的而已。
四夫人道:“五弟妹, 上一次你也看到了。二嫂是把陪嫁的铺子抵在了七弟妹的当铺里, 这才还上了我们银子。这回去,二哥又病重, 她还不知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六夫人哼了一声, “左不过又哭穷, 然后说她的银子是借的。然后说二哥病了我们还上门无理取闹。所以, 才要大家一起想个法子, 让她把公中的产业吐出来。”
六夫人的话点明这是大家的事, 人人都得出力。别想着等着分银子,坏人都让别人去做。
几个大老爷们都觉得有些为难,上次去就被二夫人用婆媳俩的首饰匣子好好臊了一回。
这回再去,二老爷已经躺下了。
二夫人真的要这么做, 他们的确是没什么法子。
总不能抄了二房吧, 那传出去像什么话?
而且并不是抄了就能抄到的。
这一次没商量出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只是各房对二房都有了点深恶痛绝的意味。
二老爷带累了全家的名声,二房又吞了公中的产业, 却一时拿他们没有办法。
于是只有事事处处想法子恶心二房的人。
整个二房, 包括魏植和林氏还有下人都成了过街老鼠一般。
魏枫和魏植还好, 毕竟那是亲爹。
再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这不是才病倒么。
虽然心头有抱怨, 还能尽心的延医用药。
宋氏和林氏心头就百味杂陈了。
她们都是家中嫡女。
当初定亲的时候, 魏植是长房独子, 魏枫是二房嫡长子族长之子。
而且魏家的家产丰厚,书香传世的名声也很好。
虽然这二十年来因为当家人坠马瘫痪, 有出息的嫡长子病逝,家中没了挑大梁的人,声望和地位有所下降。
但于她们而言都是良配。
可是如今,她们什么好处没得到却跟着受人厌弃。
尤其林氏,魏植都已经被出族了。
她们如今所图谋的,不过就是二夫人手里掌握的私产。
可如今各房明里、暗里的在逼。
她们回娘家也不受待见。
二老t?爷这么病着,延医用药的银子像水一样淌出去。
尤其是请那几个‘道士’坐镇,花出去的银子更是无数。
只是,这些两人都不好讲出来罢了。
只偶尔在魏枫和魏植耳边嘀咕几句。
当儿子的只有说:“那能怎么办?不管老爷子了?再说了,银子都在娘手里呢。”
宋氏听到银子就爆发了,“我陪嫁的铺子被当了、首饰被当了,谁来补偿我啊?”
到时候能分到多少还不好说呢,现在就填进去这么多。
林氏倒是没往里头填银子,但是心头也打鼓。
魏植毕竟是抱出去的,到时候能分多少家业?
二哥、二嫂又会不会跟现在各房的叔婶一样要找他们讨回?
就连二夫人,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心头也不乏怨言。
可是毕竟夫妻二十多年,而且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这个时候不同舟共济还要怎样?
如今就算舍了这个男人,魏楹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只是,这件事要如何解决,这真的是个问题。
相较于二房的惨淡,各人都有小算盘。
长房的气氛好得很,族学里的小孩儿们还是日日都过来。
魏楹的影响力在扩大。
沈寄做的各色小点心也非常的受好评。
他们两人从前很少呆在淮阳,对他们担任族长、族长夫人,虽然说是身份和地位决定的,但也有不少族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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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各家的小孩儿得到了好处。
学问有长进,身体也开始结实起来,这种不服也慢慢的消退了。
也许这位年轻族长真的可以带领魏氏恢复祖上的荣光。
十五叔那里的查证也慢慢有了头绪。
毕竟魏氏的世仆还是有不少的。
二老爷和胡姨娘当年私通的事,无论怎么隐瞒还是会漏些风声出来。还是有人知晓一二的。
只是过去畏于二老爷的族长之位不敢说。
他锲而不舍的找,终于找到了那么几个曾经守口如瓶的人。
十五叔将他查到的事告诉了四老爷,并且把人证也带了去。
四老爷一听竟然是真的,只说‘家丑不可外扬’便让十五叔别再查下去。
“四哥,如果这事只到这里,做弟弟的自然依你。”
四老爷骇道:“还有什么事?”
“大嫂的事。”
四夫人心道,来了,果然这才是魏楹出手的真正目的。
“大嫂,这事跟大嫂有什么关系?”四老爷疑惑道。
十五叔把陈姨娘按了手印的证词拿出来,“这是从前陈姨娘当面告诉我和大侄子的。还有,当年被断定为大嫂奸夫的耿家少东家,也愿意出来作证。”
当年大夫人和表兄耿垒被诬蔑通奸。
大夫人依照族规沉潭,耿垒受了一百鞭笞险些送命。
但好在他还有家族可以倚靠,耿老东家硬是带着人把他从魏家抢回去了。
这些年他身上带着当年被鞭打留下的残疾,又有污名。
家产全归了兄弟,自己则完全被边缘化,日子非常的难过。
于他而言,当年确曾对大夫人有意,但是他所期望的只是她改嫁。
所以,两人完全是被污蔑的。
魏楹千方百计才避开耿家如今的当家人把他找到。
他也很愿意出头作证,洗刷头上的污名的同时也为表妹洗冤。
四老爷看过以后,脸色顿时发白。
这事儿太大了,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四夫人看一眼十五叔,“楹儿的意思是要怎样?”
“他说要二老爷、二夫人跪在大嫂牌位前当面认罪。还要把大嫂的牌位摆进祠堂,骨灰和大哥合葬。”
四夫人看着四老爷道:“老爷,大侄子这些要求都很合理。事到如今,纸是包不住火的。就是你不召开宗族大会,楹儿也会召集众人解决这件事的。”
十五叔道:“四哥,大嫂无辜惨死,难道要她一直背负污名?大哥、大嫂从前是如何待你我弟兄的?咱们这时候当然得站在楹儿一边。”
四老爷摆摆头,“我只是被这件事吓住了,也不得不考虑一下事情的后果。哪里就至于把这件事捂住呢。”
他也捂不住,大侄子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十五,你去请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还有列位族老;柏儿,你去请你大哥大嫂,把人都请到松鹤堂吧。”
魏柏在一旁早就听呆了,闻言忙忙的应了。
十五叔便也往旁支去请人。
等他们都出去,四夫人问道:“这是要先商量一下么?”
四老爷点头,“这事儿太大,必须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然后再召开宗族大会。”
他虽然代理族长,但这样的大事,必须征得族老的同意才能公布。
这样,既是表示尊重也是转嫁压力。
他虽然老实,但也不是一味的憨。
沈寄听到魏柏来通知,忍不住和魏楹对视一眼。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之前层层铺垫,让二房恶行昭彰并成为众矢之的。
而魏楹又有着官身,负载着魏氏最大的期望。
那么即便知道了大夫人的冤屈,为了魏氏的名声,说不得族里这些老人家还是不肯让事实大白于天下的。
可是如今,由不得他们了。
长房再不是只有孤儿寡母,由得众人捏扁搓圆的了。
沈寄很郑重的找了件素色外衣出来,亲自给魏楹穿上。
自己也很认真的换了衣裳,“魏大哥,我们走!终于可以为母亲讨回公道了。”
魏楹点点头,公道自在人心,这根本是一句空话。
没有实力,就讨不回公道。
他们到的比较早。
等了一会儿,十五叔请的人才到齐。
而没能与会的魏氏各房都在嘀咕: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族长和代理族长,还有所有族老都去了松鹤堂商议事情。
对了,还有老十五。
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然后各人想了想老十五最近在查的事。
难道说那事儿不只是流言,而是事实?
可是这种事一般也是用大盖子盖死吧,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开会呢?
而二房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立时便惊惶的聚在了一处。
二夫人对魏枫和魏植道:“你们跟我进来。”说罢率先往佛堂去。
“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进去之后,魏枫急急的问二夫人。
二夫人至此,心知大势已去。
虽然公爹做了安排,但魏楹还是找到了证据。
于是也不再隐瞒,把事情说了出来。
魏枫两眼发直,“爹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怪不得魏楹一定要整我们呢。”
二夫人道:“没有你爹的经营,你们兄弟就自小比旁人高一等了?便宜占尽,如今要你们一同承担就这副样子了。”
魏枫道:“可是,这些事情闹出来,我们要怎么办?还有力哥和小妞妞,他们还那么小。也要一辈子承担这个责任,永远低人一等。”
两兄弟都看向二夫人,有些话他们不好讲出来。
希望二夫人能讲。
二夫人冷笑,“当年的事,我也有份。我脱不了身!可是你们也是脱不得身的。就算你们现在要做出大义灭亲的样子也不行。魏楹可能放过你们么?”
两兄弟愣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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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植小声道:“娘,总要保住一个吧。”
他不是二房的人,什么惩处和他都该没有关系才是。
魏枫冷哼一声,“是,你不是二房的人。你现在就可以回花生胡同了。”
他倒要看看,家产无望,那位精明的弟妹还会不会和这个兄弟再过下去。
花生胡同的一切,可都是弟妹的银子置办的。
二夫人看着魏植,心头一阵失望。
这个她最心疼的小儿子,到了危急关头就是如此。
还有大儿子,他是避无可避,没有办法。
“你要走就走吧。”
魏植赧然答应了一声就要退出去。
耳中传来兄长的冷笑声,还有母亲颓然的声音,“既然你自承不是二房的人,那二房的银子就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我也不能太过偏心让你兄嫂心寒。”
手头有银子,可是也得有儿子依靠才行。
看样子,自己下半生就只能靠枫儿了。
还有,必须把所有事都推到二老爷身上,她自己才能没事。
他能把事情都应下来么?
可是应不应的,他也是不得善终了啊。
不过夫妻做了二十多年,她知道二老爷不是会把责任都扛下来的人。
魏植挪了半步的脚顿住。
近来林氏也不时提及二房的私产。
如果他没有产业了,她还能一如既往的温柔和顺么?
可是,留下就得承担父亲当年造下的孽。
“娘,我”
第 21t?9 章
二夫人摆手, “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日后也不要再叫我娘。”
看了魏植两眼,她心软了一下道:“你已经被出族了,又文不成武不就.媳妇儿为何还守着你?不就是为了我手头那些产业么。我不说了, 你自己思忖吧。枫儿, 你扶我进去。”
出去后,二夫人对魏枫说了自己的意图。
魏枫看看二夫人, 又看看病床上的二老爷。
最后咬咬牙, “娘, 我都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 魏枫亲手给二老爷灌下了一碗汤药。
这事儿, 不能假手旁人。
当然不是弑父, 这个他还不敢。
只是让二老爷从此口不能言罢了。
二老爷发现自己再说不出话来,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伸手指着二夫人和魏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然后头一歪倒了下去。
魏枫上前看到他口歪斜着在流口水, 眼睛也鼓了出来, “娘,爹、爹像是中风了。”
二夫人也有点怯,这个时候大着胆子上前, “老爷别担心, 妾身与枫儿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外头传来一声声响, 两人慌忙转头。
却是魏植想了半天没有离开, 现在走了进来。
虽然魏枫叮嘱过外头守着的人, 不要放人进来。
可是魏植怕他在二夫人跟前把自己的位置都挤没了, 还是硬闯了进来。
却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 惊恐之下弄出了声响。
“你、你们——”他看着兄长和母亲,还有那个空空的药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枫扶住二夫人, 冷然道:“别以为你之前想离开比我们现在做得高尚。就是你说的,总要尽可能的保住能保住的人。”
魏植无言以对。
他低头看到二老爷不但流出了口水,而且眼中滚下泪珠。
也只能是替他随手抹去,然后讷讷的站到了母亲和兄长身旁。
已经名誉扫地、中风瘫痪的父亲,手里握着产业的母亲,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魏枫又道:“可是母亲,那些产业在我们手中。就算什么都推到爹身上,他们就能放过我们了么?”
二夫人道:“魏楹要的是报仇,可是他答应了老太爷不取你父亲的性命。我想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你父亲的命。只要我们能满足他的要求,产业,他是不看在眼底的。幺房一向是跟着长房走的。老十五也不会一味的来逼索银子。而其他几房,只要各个击破就好。三房,那么多把柄在我们手上,他们不敢跳出来闹。你四叔是个厚道人。如今你爹都这样了,我们再好好服软,他就不好再逼迫了。五房、六房不成大器,闹也只是胡闹没有章法。倒是七房是官身,可是只要分他们一份就好。”
二夫人做这件事之前就方方面面都已经想到了。
再说了,统共算下来,她不过挪用了二万两银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房该得的十多万都已经被瓜分了,这份私产怎么都该是属于她的才是。
二老爷事发,出族都算轻的。
可是他已经这样了,魏楹还能怎么作践他?
他们母子也是为了他好。
日后她会让那些妾室来贴身照顾,好吃好喝的供养。
不会断了他的药就是了。
松鹤堂里,四老爷、四夫人,魏楹、沈寄见到进来的二老太爷等人,都站起来相迎。
魏柏已经退出去了,他还不够格旁听。
而十五叔也是人证之一,所以他可以留下。
二老太爷等人坐下,听十五叔从头讲起。
方才去请人,他只是匆匆数句,可是已经够骇人听闻了。
十五叔说着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魏楹更是泪洒衣襟。
沈寄想着婆母当年的无助,也是泣不成声。
最后三人一起跪下,请族老做主。
要靠实力说话,但是这些场面上的东西也是不可避免。
如果只是一味强横,定然会起到反效果。
不能说一定要让二老爷得到报应,只能说一定要让婆婆的不白之冤昭雪。
可是要昭雪,那二老爷做的事当然是要公之于众了。
二老太爷、三老太爷等人面面相觑。
然后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拉起了魏楹和沈寄,二老太爷把十五叔扯了起来。
二老太爷问道:“老四,你意下如何?”
四老爷便道:“侄儿认为大嫂既然是冤枉的,那自然该还她清白名声。只是兹事体大,到底要如何操作,还要请各位长辈示下。”
如今的情势很明显,不给大嫂洗刷冤屈,大侄子势必不肯善罢甘休。
可是要这么做又要伤害到魏氏一族的百年名声。
为了防止日后这些人怪责自己没有操作好,所以现在四老爷一定要他们发话。
几个长辈也知道他这个意思。
再看一眼魏楹,他认祖归宗的时候就大闹了一场祠堂。
掷下话来,一定会把他母亲的牌位摆进祠堂。
如果此时他们不应允,怕是此子连叛族而出的事都干得出来。
到时候失去了一个可以重振家声的好苗子不说,事情也只会闹得更大。
魏楹离开魏家,一定会豁出去,会将当年的事捅出来报官。
到时候魏家才是真的名声扫地。
而魏楹自己仕途上也会大受影响,走不到最高的那一步。
要不是这样,他肯定直接报官了。
这件事捂是绝对捂不住的。
与其为了一个道德败坏的老二和魏楹彻底闹僵。
不如让老二为他所作的事付出代价。
就当是把身体溃烂的部位去除,这样家族才能真的好起来。
魏氏名声算是毁在这个混账手里了。
此番饶不得他!
二老太爷最后说道:“好,开祠堂,召开宗族大会。将此事公布开来,为大侄媳妇洗冤。惩处猪狗不如不如的老二。”
四老爷敲响了大钟,魏氏一族的族人听到了都往祠堂去。
二夫人听到钟声,看了魏枫一眼。
后者立即去安排下人把二老爷也一并抬上。
林氏敏感的发现母子三人进去了那么久再出来,婆母对大哥更加亲近了。
她狐疑的看了魏植一眼,魏植避开了她的目光。
宋氏对此很是高兴,忙张罗着让下人多放些软垫,好让公爹在木塌上躺得更舒服一些。
二老爷被抬着,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但神志是非常清醒的。
知道这是公审大会,非常抵触不愿意去。
他嘴里一直发出含糊的声音,看向二夫人和魏枫的目光也包含着怨毒。
可事到如今,去不去可由不得他。
二夫人安抚道:“老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这一回,日后你再不必面对外人了。”
魏枫心头多少还有些不安。
可是母亲说的对,这是为了父亲好,是为了他们全家好。
不这样做,根本不可能得到族人的同情。
方才他们也是这么对魏植说的,他也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并且起誓绝不告诉第四个人知道。
尤其是林氏,那更是万万不能告诉的。
方才看到的人如果不是魏植而是下人,魏枫一定是会灭口的。
可偏偏是他的亲兄弟,何况还有母亲在一旁,是绝不会允许他杀弟的。
二老爷被抬来,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他的不妥。
十五叔过去看了看,诧异的道:“二嫂,这怎么回事啊?我前两天去看二哥,他也没这么严重啊。这怎么就话也不能说了,动都动不了了?”
旁边同样被抬来的三老爷也支起身子去看。
他们两人的软榻是被并排放在一起的。
眼见二老爷的状况如此之糟,他大吃一惊。一时连装病都忘了!
不过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倒也没人留意到。
而且他这个病是真是假,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
魏楹闻言走了过去,左看、右看二老爷都不像是装的。
便问魏枫,“他这是怎么了?”
他为官日久,身上也渐渐有了一股威势。
这么扫视一圈,二房的人都有些被震慑住。
魏枫留意到他连面上的一声‘二叔’都不肯叫了。
想想母亲说的,果然今日是要公审父亲。
若是他能动,想必此时已经被勒令跪到了祖宗牌位前。
旁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听魏枫说。
后者有些难堪的道:“方才钟声响了,又来了人通知必须把父亲一起抬过来。他老人家一着急,嘴跟眼就歪了,话也说不出来了。驻在家中的大夫看过,说是中风,怕是好不了了。”
中风!
魏楹瞪大眼,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风了?这个时机还真是巧啊。
旁的人想得更多,之前被‘女鬼’吓病,现在召开宗族大会叫他来竟然吓得中风。
这里头要是没鬼谁都不会信啊。
无数的目光落在二老爷脸上,里头有疑惑,有鄙夷。
他受不住这样的目光,颤巍巍的闭上了双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t?
配合鬓边微霜的白发,看着倒也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此前,他一直是保养得很好的。
四十多的人瞧着像三十五六的。
可是这一病一中风,陡然老了十岁不止。
魏楹心头冷笑,这就受不住了?
当年我娘在众目睽睽下被判为通奸的□□,所承受的比这可多多了。
他抬头看向二夫人和魏枫魏植,“祖父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才会瘫痪的。二叔这一向没什么毛病,保养得那么好的人,怎么说中风就中风了呢?”
魏楹点出来,祖父可不是中风,这个不关家族遗传的事。
所以,说中风就中风总是透着一些古怪。
沈寄也觉得这里头怕是有古怪,也望了过去。
她看到魏植眼底滑过一丝惊惶,然后快速的低下头去。
二夫人和魏枫在魏楹颇有威慑力的目光下,也有点无所遁形之感。
好在四老爷适时发话让众人坐下了。
宗族大会开始,十五叔站出来出示他找到的证据,把证人也都叫了出来。
二老爷和胡姨娘私通,为了掩盖事实又造谣中伤进而设计陷害,最终害死大夫人的事被揭露出来。
众人惊骇之下,才明白这次宗族大会是为了什么而召开的。
一时墙倒众人推,除了魏楹母亲的事,众人也纷纷说出许多二老爷公报私仇、中饱私囊的事来。
二老爷的身体在软榻上颤抖。
三老爷也被点了几次名。
众人目光落到二老爷身上时,也会扫过他。
他觉得十分的不好过。
直后悔装这场病,这会儿被摆在一起受审判。
而二夫人和魏枫魏植都一副自知有罪、低头忏悔的模样。
魏楹一看此时的群情激动。
心头一哂出声道:“二叔祖父、三叔祖父,四叔,咱们还是一件一件的说吧。”
从前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揭发?这会儿一个个都跳出来划清界限了。
第 220 章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点头, 示意四老爷先说魏楹母亲的事。
“既然查明大嫂是冤枉的,那么今日就要为她恢复名誉。将牌位迎回祠堂,骨灰也取回和大哥合葬。至于二二老爷, 他如今这样是咎由自取。但是, 家法、族规不可废。按照族规,他私通胡姨娘, 又害死寡嫂, 这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状!”
二老爷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魏楹冷哼一声, “你想说我答应过祖父不取你性命?可是如今四叔说的是族规, 可不是我要取你性命。”
二夫人噗通一声跪下, “二叔、三叔、四弟, 我知道族规森严。可是我们老爷他已经都这样了!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了啊。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魏枫、魏植也跟着跪下,后面宋氏、林氏也跟着。
一家人不断的磕头恳求网开一面。
二老太爷等人都看向魏楹。
此事要如何处置关键还是看魏楹的态度。
他们之前商议,魏楹答应了此事私了不报官。
至于魏楹小时候的事已经无法查证, 他答应不再追究。
二夫人见状转了个方向对着魏楹道:“大侄子, 一切都是你二叔丧心病狂,害死了大嫂。他已经这样了,你、你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吧。他现在这样, 你就当留着他受活罪吧。”
魏枫也道:“大哥, 父债子还。我、我愿意尽我所能为父亲赎罪。”
魏楹侧身避过二夫人的磕头, 冷冷地看着魏枫, “你能把命赔我?”
魏枫一滞, “大哥答应过祖父不取我爹性命的。”
“我答应过祖父的事不会违背。毕竟, 我还懂得什么是孝道。我也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做不出手刃至亲的事。这件事该怎么办,四叔就请按族规办理吧。”
二老爷听到前半句脸上一松, 听到魏楹讽刺他也不在意。
可是听到后头一句,他还是坚持要用族规处置自己,那可是要赔命的啊!
整个人的脸色急速灰败下去。
四老爷看了二老爷一眼,眼里闪出一丝不忍。
在场不少人鄙视二老爷,可是真的要他死又有些不忍,尤其现在他又这个样子了。
而且,二老爷掌权近二十年,也称得上是恩威并施。
方才站出来揭发他的人不少,但是曾经受过他恩惠却也不少。
只是他所犯的事太大。
而且求情势必要得罪魏楹,所以一时没有人开口。
魏楹冷笑一声,“怎么,族规还要分人么?”
四老爷一滞,“当然不是的。二老爷如此作为,便自我了断吧。”
跪在地上的二夫人顿时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魏植从后头冒出来,抢到魏楹跟前跪下,“大哥,求求你,饶了我爹的命吧。你答应过祖父的啊!”
魏楹看都不看他,“我不是你大哥。这是我魏氏的祠堂!你一个外人跑到这里来咆哮,成何体统?”
魏植已然出族,原本是不够格进祠堂的。
他到二房不会有人过问,但到了这里这于情理都不合了。
他方才也只是偷偷藏在后头,想看看事态的发展。
这会儿忍不住就跑了出来。
之前老父看着他流泪那一幕,让他实在是有些揪心。
四老爷道:“谁放他进来的,还不快拉出去!出了族便不是我魏家的人了,怎能进祠堂?”
旁边便有人出来,把抱着魏楹大腿哭求的魏植拖了出去。
可是他这一闹,却也有人开始出声,“虽然魏植不算魏家的人了,但他说的确实没错。大伯让你答应的可不就是饶二哥一命。”
魏枫感激的看向说话的人,是之前受过二房恩惠的族人。
有人带头了,便有人附从,“是啊,何况他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就当让他苟延残喘吧。”
“毕竟是你的亲叔叔啊!”
沈寄很是生气,又见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还有四老爷都不说话制止。
这分明是要用舆论要逼着魏楹松口嘛。
二老爷怎么就不该死了?
就因为他是你们血亲、就因为他现在已经够惨了,所以魏楹就要迫于压力放他一马?
这族规不就是没有一视同仁么。
所有的人都看向魏楹,等着他的决断。
魏楹扫视了一圈,许多人在他的目光下避开。
可是他们的眼神在在表示,他们都是希望他能主动说免二老爷一死的。
他看向十五叔,十五叔的目光也很是犹豫。
他再看向二老爷,还不够惨。
他在这个时候中风,这里头的东西可多了。
哼,要惩罚这样的恶人,是得让他零零碎碎的受活罪。
而且最好,这些活罪还是他最亲近的人施与的。
就算他的中风没有什么猫腻,自己也有把握让二房一家内斗。
人性这东西,可经不起考验。
他目光凌厉的看向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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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一向是二房运筹帷幄之人。
他就不信,当年的事她没有插手。
二夫人在魏楹的目光下躲闪了一下。
她实在是有些怕魏楹那双会穿透人心的眼睛。
魏楹沉默了许久,众人便都等着他。
直到他终于开口:“好,既然他已经这样了。我一定要他的命也无用,就算他活着受罪吧。”
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一松。
四老爷道:“好,大侄子,一切都依你。现在我们就把大嫂的牌位摆进祠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夫人的牌位被魏楹从梨香院捧出来,身后是各房的叔婶兄弟跟着,算是大家一起去将牌位迎进祠堂。
魏楹郑重其事的把母亲的牌位和父亲的摆在一处受香火,然后和沈寄一起跪地磕头。
从当年在这里被定下沉潭的刑罚,到如今牌位摆进来,这里头走过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里大夫人一直是孤魂野鬼,到如今才终于能进了祠堂,享受香火祭祀。
这十八年里有魏楹的十载寒窗,数年经营。
沈寄心头不由得唏嘘,古人讲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死后能享祭祀他们是很看重的。
魏楹站起身,目光狠厉的扫向二房的人。
二夫人道:“枫儿,扶你父亲起来。向你大伯母认罪。”
说罢,她先跪了过去。
魏枫半抱半扶的把二老爷弄到二夫人旁边,跪在大夫人牌位前。
二老爷的眼躲闪着不敢看牌位,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二夫人开口道:“大嫂,您今天终于回家了。当年是我们老爷色欲熏心,丧心病狂,害您无辜惨死。请您原谅我们吧!”
说完磕了三个响头。
魏枫让人过来扶着二老爷跪好,自己也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又招呼宋氏抱了力哥过来一起磕头。
还有二老爷庶出的子嗣也统统跪下磕头。
沈寄心道,太便宜他们了。t?
眼见魏楹捏着拳头,一脸冷峻。
她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要是在此时此地出声提出不同意见,显然是不智的。
末了,定下了去庙里接回大夫人骨灰的黄道吉日。
到时候再破土将她与魏楹父亲合葬。
魏楹冲族老和四老爷等人告辞,然后就率先往外走去。
他今日不能将仇人置于死地,不情愿的留下的了二老爷的性命,算是对众人和族权的妥协。
毕竟他不能完全不要宗族,闹成那样对他的名声、前途损害也是非常之大。
而且一死百了,的确不如让二老爷受零零碎碎的活罪,让二房分崩离析。
沈寄朝长辈的方向一福,然后匆匆转身追了出去。
听到沈寄的脚步声,魏楹停了下来等她。
两人并肩往梨香院走去。
进了院门,沈寄小声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怎么可能?有些事本来就不是在祠堂能办的。今日先将母亲的牌位送进去再说。”
沈寄点点头,杀人偿命,哪是这样就能抹掉的?
刚坐下,洪总管便来求见。
魏楹看沈寄一眼,这样轻松让二房过关,别说他,就是洪总管都不服。
沈寄这才释然,如果这样跪着磕几个头、认个错就算完了,她真的觉得不服。
凭什么二房就能得到这样的优待?
当年可没有人想着留婆母一命錒。
就因为二老爷是魏家的儿子,而大夫人只是外头娶进来的媳妇么?
洪总管进来就说:“爷、奶奶,二房的事一向是二夫人在拿主意。当年夫人被冤枉跟她脱不了干系。”
魏楹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方才在祠堂里我权衡了一下,就是在那里闹一场也不起什么大的作用。你马上去查查,在我们去松鹤堂议事的时候,二房的人在做什么。”
“是,小的这就去。”
祠堂那边,魏楹沈寄当先离开之后,十五叔十五婶也告退了。
身后好像有人叫了声‘大侄子’、‘老十五’。
不过两人都没听到,或者是听到了不想理会。
十五叔也觉得有些面对不了魏楹。
方才,那么多人给大侄子施加压力,要他自己说出饶了二老爷性命的话。
自己本来应该站在他那一边。
可是看到二老爷颤颤巍巍不受控制的身体,还有嘴角流出的口水,眼角流出的泪水
甚至,他还小便都失禁了!
十五叔实在是没办法站出来说他该死。
毕竟,那也是打小背过他、抱过他的二哥。
再坏,也是亲哥。
他实在是办不到。
“就算杀了二老爷,大嫂也不能复生。大侄子不是也说了么,留着他受活罪。你就别再自责了。”
十五婶看他刚刚高兴过,这会儿又沮丧起来便劝慰道。
方才的情形,就是大侄子都不能和阖族人作对,他就是站出来也于事无补。
长房当先离开是表达了不满,然后幺房也跟着离开。
这本来是很失礼的行为,毕竟长辈们都还在呢。
可是魏楹四年前就大闹过祠堂的人,老十五一向是不听话的反面教材。
而且今日没能让魏楹杀了老二,的确也是他们理亏。
所以,这件事便没有人提及了。
族老们站起来准备离开了,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这样大的一桩丑闻,对魏氏已经败落的名声是雪上加霜。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对视一眼。
他们已经半只脚跨进了棺材。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年轻人了。
好在,魏楹和魏柏年纪轻轻已经步入官场,比他们的上一代要好多了。
三老太爷看着被魏枫抱扶着的二老爷,冷声道:“今日众人保下你一条命,是看在大哥的份上。又见你已经成了这样。日后,好自为之!”
魏楹没有提要让二老爷一房出族,他们也知道他的意思。
出了族那就是外人,又答应了不报官。
而如今让他们留在族内却是罪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