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1 章
“怎么在这树荫下等着?虽说是树荫, 还是比屋里热多了。”她抱着人往里走,一边小声问采蓝。
采蓝瞥一眼这个时候就躲在后头去了的乳母。
却也无法,大姑娘屋里的事奶奶是交给了她的。
“大姑娘刚睡醒, 脾性不大好。奴婢正在慢慢安抚。”
沈寄见小芝麻的对采蓝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儿。
再看一眼后头一步的乳母, 心头一动。
私心作祟,她不愿意小芝麻亲近乳母更甚于自己。
也不想看到她被毫无原则、一心讨好的乳母惯得愈发骄纵。
所以对乳母多有提防。
据阮少夫人给递的话, 这个钟乳母有次和阮家乳母闲话无意间露了点口风。
似乎对自己不把小芝麻屋里的大权放给她有些不满。
而且, 她还在自己要求让小芝麻以稀粥蔬、菜糊糊、羊乳、鱼汤这些为主食逐渐断奶的情况下, 经常制造机会让小芝麻吃她的奶水。
沈寄要给小芝麻断奶是因为奶水喝了半年之后, 营养就不如之前了。
就是要喝, 她也要另找人才是。
有心把乳母打发走, 可是这里的规矩却是要将乳母养在家里。
这些银子她倒也不是舍不得。
可是有这么一个阳奉阴违,一味讨好小芝麻的乳母,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把乳母往哪安置好呢。
除了小芝麻的身边也t?没别处适合她了。
沈寄一直都很注意安顿好身边人,让他们觉得跟着自己有奔头。
这也是挽翠、阿玲等人一直忠心耿耿的缘由。
可这个乳母要怎么安置, 她倒是有些犯嘀咕。
要不然, 就给她置个小庄子让她一家子团聚?
可是,她不过是奶了小芝麻大半年,就有这待遇, 旁人看了也不像回事儿。
互相攀比引起不满可不是什么好事。
直接给银子遣走, 好像也坏了这一行的规矩。
可让她再这么留在小芝麻身边, 沈寄有些不乐意。
想了想, 她叫来挽翠吩咐了一番。
挽翠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晚间就传来钟乳母得了热伤风的消息。
沈寄让请了很好的大夫, 又让遣了小丫头专门照顾。
一应待遇照旧, 算是个带薪休假。
而且还说, 不管如何,当初许她的养到小芝麻三岁不会变更, 该她的一文都不少。
要是想见自家的孩子,也可以让她男人带来见,想回家休养也没有问题。
到时候让人把月例给她送到家就是了。
这样一来,她自然不能再靠近小芝麻身边。
不过钟乳母并不愿意回去休养。
沈寄就纳闷了,带薪休假回去和老公孩子团聚,而且自己许诺了把她养到小芝麻三岁怎么还不乐意。
多好的待遇啊!
挽翠笑道:“人心不足!以为到大户人家做乳母,就能把持着少爷、小姐跟着作威作福,甚至一家子都进府作威作福。可奶奶从头到尾没给她半点机会。”
从秦惜惜身上,沈寄学到一点,可不能小看小人物。
没准什么时候就翻出大浪子来。
“让人瞧着点她的家人。”
她不想害人,可是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
如果一切无事,到了三年发笔遣散费给乳母,回去好好过日子就是。
沈寄抱了汗津津的小芝麻一起到浴室洗|白白。
末了用大毛巾一起裹了,出来再慢慢给她穿衣服。
“瞧这身肉肉!”沈寄在她的胳膊、腿上捏。
小芝麻怕痒爬开,嘴里咯咯笑着,露出四颗小门牙。
“小野人,回来穿衣服。”
沈寄把人捉回来放在身前,示意她抬胳膊、抬腿。
小芝麻还算配合的穿上了小兜兜和短裤,就挥舞小胳膊不肯再穿了。
“好吧,让你清凉一夏。”
沈寄披散头发想着店里的热闹场景。
好在搁了足够的冰。
热闹过后,那么多人涌进店去不就为了享受那份清凉。
她在雅间里都有些不想出来呢。
要不是想着小芝麻肯定在家哭闹,她今天下午就呆那边了,省得路上那么热一遭。
大中午的日头可是最毒的。
宝月斋给小芝麻特制了又小又轻的宫扇。
她拿着胡乱的扇,倒像是要打人的架势。
沈寄自个也捞了一把扇着。
由得她满塌撒欢的乱滚乱爬,闹累了就自个儿坐下歇歇。
不过如今都不肯老老实实坐着,老是想站着。
只是站不稳当,往往刚站起来就又坐了下去。
她现在特别喜欢亲近小朋友。
有时候沈寄也抱了她去几位同知家串门儿。她就会主动跟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一起玩。
今天酒楼顺利开张,沈寄也算放下一件心事。接下来就要看每天的生意如何了。
她对酒楼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当年的宝月斋是为了贴补家用,这次的窅然楼却是为了赚钱让自己活得更有底气。
魏楹晚间又回来得很晚,晚饭也是在外头吃的。
乳母告病,沈寄就自己哄着小芝麻睡觉,待睡着了再交给采蓝带下去。
小芝麻也找过乳母。
可是因为有母亲一直陪着,也没什么大的不适应。
这得归功于沈寄平常就经常亲自带她,而不是交给乳母。
采蓝已经知道乳母应该是回不来了。
这些日子乳母小动作不断,她可是真有些憋屈。
大姑娘还不懂事儿,只乐意亲近什么都顺着她的人。
一些小事又不能总拿去烦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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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了,没人再跟自己故意使坏。大姑娘屋子里的人她也能降服得住,日后好当差多了。
沈寄穿着亵衣、摇着扇子,一边看今天的账本、一边等着魏楹回来。
今天的营业额不错,估计接下来几日也会这样。
毕竟开业的八八折优惠有三天,而且捧场的人多。
还有半个月皇帝就要到了。
一开始沈寄还想拿这个做噱头的。
可出了秦惜惜的事,她觉得自己该低调行事。
本来还考虑了一下酒楼要不要如期开张。
可是既然已经定下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因为这件事就改期,沈寄觉得不必。
反正如果有事,酒楼开不开都是一样的。
魏楹近来越加勤勉任事,只求接驾期间不出一点纰漏,顺顺当当的把皇家人安顿好。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沟通过了。所以今晚沈寄决定一直等着他回来。
天都黑尽了才听到人回来的动静。
沈寄刚下了凉塌,就见到魏楹走了进来,眉宇间是没有掩饰的倦意。
见到她一愣,“你还没睡啊?”
“我在等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魏楹坐下道:“下碗面吧。”
沈寄先叫了小厨房和面,倒了杯水给魏楹,“小芝麻今天自己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睡前还转着眼珠找你呢。”
魏楹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嗯,我等下去看一眼她。还真是好久没亲近过了。”
“忙过这段就好了。”沈寄站到身后给魏楹捏着肩膀。
魏楹心道希望吧。
他现在对秦惜惜是真的有点厌恶了。
从头到尾就是那个女人自己费尽心思,最后不如愿居然怪到他们夫妻头上。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给她到御前中伤的机会,直接就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
如果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让他这个三口之家遇上风浪,那可真是不值得。
这中间到底是谁在安排,目的又是什么?
一会儿,小厨房的人过来说面已经和好了,沈寄便过去煮面。
魏楹晚间不过是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菜。
这会儿闻到熟悉的香味不由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就开吃。
沈寄看他一口气吃了一碗才放下,笑道:“坐会儿,我让人烧水了。等下送来你好好洗个澡然后上床歇着。”
这日子过的,上头一句话,下头的人就跑细腿。
现在沈寄一心就盼着皇帝赶紧到,然后赶紧离开。
他们一家子能平平顺顺的过日子。
“嗯。”
魏楹坐了一会儿,和沈寄一起到旁边小芝麻的屋子去看女儿。
采蓝坐在床边正在给小芝麻打扇子。
小家伙肚子上搭了薄被的一角,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两只手虚握成拳放在身侧,胖脚丫蜷着。
采蓝见到他们进来,赶紧起身避让到一边。
魏楹坐到床边看着几日不见仿佛又变了个摸样的女儿,心头一股温情流淌着。
小芝麻真是越长越像自己了。
直到坐在木桶里,魏楹还在说着小芝麻的嘴跟鼻子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沈寄笑道:“她这几天嘴里的话越来越多。我一直都在教她,也不知道她是先叫爹还是先叫娘。”
魏楹笑道:“那得看你是怎么教的。”
半月后,皇帝如期到了。
魏楹率下属在码头接了驾,然后送入随熙园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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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但江面上没有旁的船支,就连扬州城都清了场。
沈寄穿戴着四品诰命的礼服,和几位按品着装的同知夫人在随熙园的天水阁外候见。
这天水阁是景致最好的。
里头安置了太后。现在贵妃、公主一干人等都在里头。
她们的住处也就散布在周遭。
而随熙园的主楼则是住了皇帝一人以及一干伺候的人等。
已经等了好一晌,里头一直没有传出话来。
几人的鬓发都有些汗湿,却也只能候着。好在湖边还时不时有风吹来。
终于里头有人出来传话,说让沈寄进去,另外几位夫人就请回去。
沈寄顶着刘夫人等人艳羡的眼神,跟着传话的小太监进去。
这小太监倒也是熟人,从前进宫时常见的。
走了几步,他压低声音道:“魏夫人,最近有些很不利于您的传闻呢。”
沈寄一凛,不动声色的递上一张银票,“多谢公公告知。”
这人肯告诉她,怕是太后默许的。
到底是什么传闻呢?
沈寄自问来了十二年一直很守规矩,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要说让人侧目的,也就是魏楹七年来一直不曾纳妾,而她暂时还没有儿子。
至于她开酒楼,这个应该是无碍的。
毕竟又不是她自己抛头露面的。
官t?家女眷乃至宗室女眷在外头有生意的不在少数呢。
说她善妒,说魏楹惧内,应该就是这个吧。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
可是,不能把这就当成自家小事看待啊。
要是她真是穆王的女儿,这事怕是没人敢说。可惜她不是!
正想着,就见里头走出来芙叶公主。
她看眼沈寄,“快进去吧,皇祖母安顿好本来要歇着的了。听说你等在外头才破例召见的。”
沈寄小声问:“贵妃她们在不在?”
“不在,散了。”芙叶顿了一下,“近来倒像是有人在针对你似的,当心点。”
“嗯。”沈寄应了一声。
她心头嘀咕也就是一个秦惜惜吧,这么大的能量啊?
连芙叶都觉得需要提前出来提醒她一下了。
第 282 章
沈寄有心想问问秦惜惜的近况, 时间却不允许。
已经走到太后的寝房外了。
嗯,总不能秦惜惜混得比李师师还好吧?
“臣妇扬州知府魏门沈氏拜见太后娘娘!”
沈寄在雕花木塌旁毕恭毕敬的跪下。
进了屋里凉快多了啊。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淡淡的。
沈寄谨慎的起身,低头站着。
目之所及, 屋内的摆设已经变了个样。
原本的桌椅板凳上都搭上了代表皇家的杏黄色或是大红色, 一下子增添了许多的贵气。
太后塌边还站了个六七岁的小孩儿。
隆目深鼻,正是芙叶的儿子阿隆小世子。
他有一半异族血统, 所以和普通小孩儿有些不一样。
这会儿他歪头看着沈寄, 好像是在回忆。
沈寄在京城的时候同他见过几次。
“啊, 是小姨。我说母亲怎么出去了。小姨, 我要吃糖!还要牛肉干!”
阿隆一想起来就跟沈寄要吃的。
因为他记得这个小姨兜里总是有不少好吃的。
而且, 这半年沈寄人不在京城, 却还隔三差五的让人往公主府给他捎各色好吃的、好玩的。
所以他对这个小姨记得可清楚了。
太后也不禁一哂,想起沈寄是个吃货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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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叶见状也放下心来。
反正不管旁人怎么说沈寄,只要她还得皇祖母欢心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所以,她也笑吟吟的和太后一起看着沈寄怎么从诰命礼服里掏出吃的来。
沈寄摸摸阿隆的头。
这小子在塞外长大, 跟宫里的皇孙、郡主比, 心眼不大够用。不过胜在人实诚。
其实,他娘芙叶跟那些皇子、公主比,大概也是有点缺心眼的。
“糖在哪啊?小姨。”阿隆伸手在沈寄腰间摸着。
别的长辈他都不敢, 因为要讲规矩, 而且他们背后要笑话他。
可是小姨不会。
只有在老祖宗和小姨跟前他才敢这么自在。
沈寄对太后陪着笑脸, 然后掏了袖袋出来。
芙叶惊讶地笑道:“今天你居然还真带了糖?”
“是薄荷做的。我怕太热了, 所以带了几颗在身上。小世子, 你该换牙了吧, 怎么还这么爱吃糖?小心掉了的牙长不出来。”
她方才听着阿隆说话有些漏风。
阿隆闻言捂住了嘴, “真的?”
沈寄一脸的严肃,“所以, 小姨只给你一颗。”
“哦。”
阿隆怕吃多了真长不出来牙来。
看看沈寄袖袋里那么多糖,果真只拿了一颗。
太后和芙叶相视一笑,太后招手让沈寄过去。
沈寄站到塌边,“太后娘娘!”两年不见,太后老了一头了。
太后看看站在榻前的芙叶和沈寄。
一开始她弄错了,可对沈寄也是真心疼。
现在看这对姐妹花站在自己榻前,便慈祥的笑了:“下回把你那个丫头抱来也让哀家看看。”
“是。”
“对了,你那个挺有意思的小叔子呢?”
“小权儿他跟着父母游山玩水去了。不过他时时惦记着太后的,总念叨着想去看您。”
太后点点头,“嗯,那是个好孩子。”
太后有些倦意,问了沈寄几句便半阖上眼,“你出去吧,回去好生相夫教女。”
“是。”
芙叶放下帐子,也牵着阿隆一道出去。
这里依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沈寄想问也不好问。
又到贵妃处问了安。
贵妃像是病了,无精打采的。
她本待不见沈寄。可是太后都见了,她便也让沈寄进去了,只是没说两句话而已。
是芙叶陪着去的。
末了她邀沈寄到自己的住处去,沈寄便没有推辞跟着过去了。
芙叶住的院子还算宽敞。离太后那里也近,显见是很受看重。
而阮家之前所有有违制之嫌的东西也早都收了起来。
之前酒楼开张,阮家送了重礼,想必是答谢她的提醒。
而酒楼这半个月借着皇帝要来的春风,生意一直都十分的好。
只是沈寄想着秦惜惜的事,又有之前小太监和芙叶的提醒,请芙叶到那边捧人场的事便按下未提。
如今她要的是低调,可不敢贪多求快了。
阿隆还带了一匹自己的小马驹,从京城一路带着跟着皇帝南巡。
这要是不得宠怕是不容易办到。
等闲的皇孙也没这待遇啊。
沈寄是很想把这身累赘的礼服脱了,让芙叶找件轻便的给她换了的。
可是她不敢,太多人看着了。
如果说回头走的时候再换回来,那穿穿脱脱的也麻烦。
而且她留下也就是存了打听消息的念头。
于是便拉着芙叶到了这院子靠水的一边说话,说这里凉快。
其实她是怕人偷听。
“你说有人针对我,谁啊?”
“我也不知道,可是最近倒是有不少人在皇祖母跟前说你不好的。也不是直接告状,就是有意无意的就说出来了,有”
沈寄竖起手摇了摇,“别告诉我。”
哪些人能到太后跟前说她不好,而且根本不必顾忌芙叶,这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的了。
那些人没一个是沈寄能得罪得起的。
只是,她哪里惹到了那些天潢贵胄呢?
这么有志一同的说她坏话。
那些人连芙叶都不放在眼底,难道还会以此讨好秦惜惜不成?
今日太后待她,看不出什么来。可是临走特地叮嘱一句‘相夫教女’是为什么?
“咳咳,那位、那位秦姑娘”
芙叶撇了下嘴,“提她做什么,没得脏了你自己的嘴。”
沈寄不再问了,芙叶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皇帝真的昏头将秦惜惜不管不顾的捧在手心,就是芙叶这样缺些心眼的人也不敢这么明显的表达出不屑来。
她也懒得提点芙叶啥了。
反正她有底气,太后跟皇帝对她都是格外看顾。
而且她要是变得跟旁的公主一样,反而是失了特色。搞不好就失了这两位最大老板的欢心。
“方才瞧着贵妃的精神着实是不好啊。”
沈寄改从别的地方旁敲侧击,想问出秦惜惜如今到底在皇帝心底什么地位。
如果她一点不得势,贵妃也不至于气成这样才是。
“唉,别提了。以贵妃娘娘的地位,当然是不屑于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争什么。可她代掌后宫,该说的、该劝的就得说跟劝。这不,就惹火了皇伯伯。那个女人就跟在皇伯伯身边,那副狐媚样我看了就作呕。真不愧是那种地方出来的。”
沈寄听芙叶这个话音,她只知道秦惜惜是赎身的青楼女子,却不知道她跟魏楹的瓜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唉,其实也没什么瓜葛。说白了一直是秦惜惜自个儿意|淫和渲染来着。
如今秦惜惜到了皇帝身边,这事怕是没人敢轻易再提。
芙叶看着沈寄,“现在贵妃是没精神管别的。不然那么多人说你善妒霸道,把魏大人管得跟什么似的,她今天就该教训你了。”
那倒是,贵妃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
之前多半她也推波助澜了。
可现在她被更重要的事绊住了,所以懒怠理会自己而已。
“刚才怎么没见岚王妃在旁边侍疾啊?”
方才只见到岚王一母同胞的黛月公主在,没见到岚王妃。
“因为七皇兄他呃,他也病了。”
看芙叶神态有些不自然,沈寄觉得应该不是病了这么简单。
后来才知道皇帝和贵妃争执的时候,随手拿了个砚盘砸过去。
旁边跪着的岚王见贵妃震惊之下忘了避让,赶紧的把亲娘推开了,结果砚盘砸到他脑门上了。
当即血流披面,皇帝就让他好生休养。
头为六阳之首,他也不敢乱来,于是遵医t?嘱休养。
所以最近很多露脸的事都是安王得了去。
沈寄知道了就想着那日贵妃的样子,竟有几分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意味。
她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打理后宫。
从前也不曾拦过什么。
可如今那个女人身份低贱,她当然不能干看着。
干看着太后也会责她无用。
可就因为一句话逆了龙鳞,让他觉得在儿女面前下不来台,就要拿砚盘砸她。
沈寄坐了马车回家去,小芝麻坐在凉席上和小朵朵一起玩玩具。
所谓的玩就是她丢掉,小朵朵捡回来,然后她继续丢掉……
沈把小朵朵拉到身边来,抽手绢替她擦擦汗,“瞧你这热的,是刚走过来吧。以后撑一把小花伞遮着。”
小朵朵脆生生的应了。
小芝麻见母亲这样不乐意了。
几下子爬过来,挤入沈寄怀里。伸手把她的袖子捉住,一边还瞪着小朵朵。
沈寄抱起她,“走吧,跟娘去换身衣裳。”
她背心都打湿了,在随熙园可是半点不敢放肆。
晚上还得过去,随熙园安排了接风宴席。
好在太后发了话,说既然不是在宫里,而且宫妃也没有着宫装,让她们这些本地官眷也都不必着礼服了。
太后说想见见小芝麻,晚上要不要带她去呢?
那样的场合小家伙会不会害怕?
还是等以后吧。
其实今天也证明了,如果自己不在、乳母也不在,她自己也能玩得住。不至于一直哭闹不休。
不知道贵妃和岚王母子晚上会不会出席?
他们不出席引起的议论怕是不小,想来贵妃撑着也会露个脸。
至于岚王,他的额头不知道到底伤得如何。
虽然被砸到只是外伤,但砚盘是硬物,头可不经砸。
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经络?
最怕是如今显不出来什么,日后闹出事儿来。
不过,太医应该不是吃干饭的。
如果岚王被砸傻了,怕是安王睡着了都会笑醒吧。
想着芙叶经不起自己问,最后还是吐实。
沈寄就叹口气。皇宫里聪明人太多了,也许少点心眼反倒是好事。
过得好的,恰恰就是想得少的。
只是,芙叶言谈中流露的、对元配夫婿的轻视让沈寄有些担心。
身份一下子变化大了,眼界开阔了,会有些想法也正常。
就怕她藏不住,被人钻了空子。
阿隆一直念叨着要来看妹妹。
要不是因为今天刚到,人困马乏,想来方才就跟着自己回来了。
好在自己不像魏楹得在其位、谋其政。
接了驾,这会儿还在随熙园跟衙门的事两头忙着。
她好歹还能回来歇会儿。
下午小憩了一下,起来吃点东西垫一垫,沈寄重新梳妆打扮后便又坐上马车过去。
之前已经让人知会了刘夫人等人,所以三人也是便装。
沈寄是一身藕色夏衫。
她们几人年岁大些、颜色也沉一些。但看着怎么都比诰命礼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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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五品以上才有与会的资格。
当然,是敬陪末座的资格。
过了这一天就是送皇家人走的时候再需要露个脸。
皇帝一行人在扬州停留期间,除非奉召,便不能再往跟前凑了。
第 283 章
接风宴是在随熙园的主楼举行。
外头已经是漆黑的夜, 这里头被数十根儿臂大的蜡烛照得是明如白昼。
满堂华彩,场中丝竹声声,歌舞正酣。
这接风宴是魏楹安排的。
沈寄听着歌儿舞女都是扬州这边的口音, 再看看场中舞蹈着的都是一个个姿容不俗的女子。
她小声问道:“这些都是扬州青楼里的人物?”
“也有扬州大户家的家妓, 还有教坊的人。训练了整整两月,总算是能拿得出手。”
魏楹办这场接风宴是很花了些力气的。
这场中可以说至少有三五人姿容、舞姿、歌喉不在秦惜惜之下的。
可以说秦惜惜可以做到花魁, 在魏楹那里借力真的很多。
这场中自然是有人不服她的。
现在有了秦惜惜爬上龙床这么一个先例, 这些人卖力的很。
只盼着攀上高枝。不是非得皇帝不可, 这场中皇子勋贵可也不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摇摇宫扇, 这个用意就很明白了。
魏大人给这些人搭个台子, 能勾搭上谁就看各人本事了。
他可是巴盼着有人能分了秦惜惜的宠去。
这些人经他的路子爬上去, 至少不会对他们夫妻出言中伤。
至于会不会得罪了女眷,这样的安排是分内应有之意,当然是要挑好的来献舞。
真要不满也没有法子。
沈寄坐在魏楹旁边,离龙椅老远的位置。
看罢场中, 她眯眼去看最前方。
贵妃出席了, 隔得远看不太清。
不过既然是露面了想必精神状态该是不错,就是靠宫人巧手装扮也得妆出来。
至于岚王,头上没缠绷带, 皇子冠却也没戴。
不过今晚皇帝都是一身很居家的打扮, 倒也不突兀。
而且一旁的安王等皇兄弟不知道是不是配合他, 也都没戴。
不过据芙叶说的, 他受伤已经是十来日之前的事了。伤口定然已经结痂了。
当然, 这里没有秦惜惜的位置。
不过据说她就住在这主楼, 是离皇帝最近的女人。
不过, 再近又如何,依然见不得人。
这个时候听着乱耳的丝竹声, 不知道她什么想法。
打住、打住,那个女人要是不好过了,搞不好就要拉着别人不好过。
而这人被拉的人十之八|九就是自己。
秦惜惜她总不敢真的跟贵妃、淑妃,还有公主、郡主的过不去吧。
在那些人面前她得弯着腰做人,而自己就成了她能拿捏的软柿子了。
想到这里,沈寄也把希望寄托在场上这些人身上。
酒未过三巡,太后就退席了。然后贵妃也称病退席了。
皇帝兴致很高,这会儿场中正在唱《佳人曲》呢。
到后来陆续有女眷退席,沈寄瞅了个合适的时机便也和刘夫人一起退席了。
晚间熬到魏楹回来,她揉着眼眶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谁入了皇上的眼的?”
她也不想关心皇帝的私事。可是有秦惜惜在那里,她不得不关心。
魏楹点点头,“兴许皇上吃过了一种口味,再吃就没兴致了。之前那些竟都没入眼。好在我还安排了后招。”
“嗯?”
魏楹一边脱衣服一边道:“我也是估着皇上看上了秦惜惜,除了有心人暗中安排,怕也少不了一时的新鲜。青楼女子和后宫中规中矩的女子差别还是挺大的。而且,皇上自己就通音律,他喜欢在音乐上有造诣的美人儿实属正常。压轴我给安排了一个通晓音律的官家千金。就是董推官之女。人家可是自己凭着些残卷,将失传多年的《霓裳羽衣舞》给还原了。皇上还下场亲自打鼓,助其舞兴。”
说是压轴,其实魏楹早买通了太监。
瞅着皇帝有些不耐想退场的时候,把《霓裳羽衣舞》的事儿提一提,然后他就让安排上场。
这事儿办得很顺,和他之前估计的差不多,有人在暗中相助。
有人将秦惜惜送到了皇帝跟前,造成了一些后果。另一边的人自然不乐见。
他大肆训练歌妓的事,动静这么大,没道理不好好利用一番。
而明知他要这么做的人,也没有道理拦阻。
或者,秦惜惜这个棋子利用价值已经没了。对方也是借机弃子。
“那、那是不是人直接就到皇上身边去了?”沈寄揭开被子的一角让魏楹好上床。
贵妃惹怒皇帝,岚王被砸,她实在是有些怀疑安排秦惜惜见到皇帝的人是安王。
魏楹躺下将她揽进怀里,“没有,那又不是随便的女子。岂是看上了眼就能直接拉上床的?我看皇上很是看重董家小姐,倒颇有几分知音难得的意味在里头。”
沈寄一哂,原来秦惜惜也就是这么个地位。
当初魏楹给她一条平顺安逸的路不走,要一门心思报复,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到如今,贵妃也被她得罪狠了,太后也深厌她。
就是岚王被砸这么一下,岚王妃以及下头的人定然都恨不能咬死她。
一旦皇帝把她抛诸脑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啧啧!
短见啊!难道她还以为安王会出面保她?人家才不会呢。
你如果得宠,和你各取所需是可以的。
你都失宠又犯众怒了,别人摆脱你还来不及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至于太后,皇帝中t?意良家女子总好过青楼女子。
贵妃更是可以借此表明,她此前不是嫉妒不能容人,而是因为对方身份太低贱的缘故。
反正不是这个也会是另一个。
而董家既然同意在这种场合让女儿献舞,自然也是有盘算的。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了局。
不得不说这一步棋魏楹走得很漂亮。
上上下下都满意,自家的危局也可以缓解一二。
不过,这次在背后使坏的应该不只秦惜惜一个。
沈寄便把芙叶公主告诉她的,近来往扬州来,自然而然众人便说起来魏楹和自己。
然而在提到自己的时候,众妃、诸宗室女眷还有勋贵家的女眷,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说自己悍妒不识大体,又说魏楹惧内。
本来已经躺下的魏楹闻言坐了起来,“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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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秦惜惜的枕头风,现在看来是有人推波助澜要整他们夫妻啊。
这幕后主使是安王?
沈寄说道:“我想不明白,我们不就是没有接受他的招揽么?难道他是想安插人到扬州知府任上?”
魏楹接驾的事办得妥妥当当的,至少目前没有谁不满意的。
就凭一个惧内要把他拉下马,不容易吧。
魏楹闷坐了半日道:“怕不是针对我,他还不至于对我下这么大功夫。”说完翻身睡下。
沈寄推推他的肩,“那是怎么回事儿啊?”
魏楹肩膀一动,让沈寄的手从自己肩上滑落下去。
沈寄也想明白了,使劲推了魏楹一把,“这干我什么事了?这叫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不想着怎么帮我排解,倒是吃起飞醋来了。谁跟我说的,嫁一夫靠一主啊?”说完也翻身向着里侧睡下。
魏楹也是一时不忿。
他的媳妇,为什么旁人总要将她和岚王绑在一块儿?
见沈寄恼了,赶紧赔罪道:“小寄,都是我一时小心眼了。你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当然是把这场无妄之灾消掉。”
反正这次董小姐的事情,他和岚王也算是合作了一把。
那为了小寄,再合作一次挡住安王的歹毒用心,也是情理之中。
他心头再不是滋味儿,也得退一步。
之前只当秦惜惜是心头大患,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小意思。
妒是七出之一,而且小寄还没有儿子。
虽然她没有娘家,而且他前贫后富贵。
但是那些人可以不逼着他休妻,而只是给他赐下美妾。
小寄要表明自己不是悍妒之人,怕是只有接受小妾。
可是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
那这就成了一个死局了。
事情闹大,小寄被推到风口浪尖,都不是自己一句是自愿不纳妾能解决的。
小寄性子烈,到时候事态发展失控,她会有什么结果真的很难说?
如果岚王一个忍不住被卷了进来,只拿报当年的救命之恩来说事,怕也不能让人信服。
安王要的便是让皇帝知道岚王觊觎小寄的事。
觊觎臣下之妻,这事不管是只让皇帝知晓,还是被闹得天下皆知,那都不是一件为岚王夺嫡加分的事儿啊。
为了让岚王被卷进来,安王定然会下死手整小寄。
这一回真的是神仙打架,他们凡人遭殃了。
就算是岚王心肠冷硬没有上钩,但是这样也可以达到整治自己的目的。
而且,岚王之事,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实证。
在皇帝跟前多进进谗言也可以达到效果。
沈寄皱着眉头,把魏楹放在她身上的手推开。嘟囔道:“我怎么这么倒霉?”
“嗯,就是倒霉。”不倒霉怎么能被岚王看上?不知道那位主哪里漏了馅,如今连累到小寄头上。
沈寄坐了起来,“怕是过不多久,就有赐妾的旨意下来。你是皇上看重的、有潜力的臣子,他自然不想你背上惧内这样的名声。这个是有很坏影响的。你这次接驾的事办得尽心、今天的接风宴皇上也满意,说不定很快就要嘉奖你。赏个良妾贵妾都是有可能的。”
贵妾也好、良妾也罢,她这个主母都没有发卖的权利。
现在要怎么办?难道抢先自己抬一个能拿捏得住的妾?
可是这回不是回淮阳老家哄哄人,弄个有名无实的妾肯定不行。
一个不好就会被扯到欺君之罪上去。
可不要说他们府里的事别人不清楚。
据芙叶说的,自己怕女儿更向着乳母,对乳母诸多苛刻约束的事都被扯出来说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也成为她悍妒的一个旁证。
虽然钟乳母之前也跟人有所抱怨。
但说得这么清楚,细节都有,府衙里必定还有别人的眼线。
他们也不能把府衙伺候的人全换了。全换了也难保剩下的人不被人买通。
就是从京城带来的老人儿,也难说能不能完全不被利益驱使。
所以想再来当年姹紫那招,是万万行不通的。
而且上头赐下来的妾,肯定更不可能是有名无实的。
纳妾的事,自己绝对无法接受。
沈寄自问这十二年她够守这里的规矩了,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和土生土长的人一样。
何况,对方根本是吹毛求疵,就连怎么对待乳母这样的事都拿出来说事。
还有,酒楼的事大概也说了吧。
不然太后怎么让她安心在家相夫教女就好。
沈寄气闷,自家的事不过是夫妻间的私事,跟旁人有什么关联嘛?
可是,唐太宗还因为惧内名声不好听,赐过房玄龄两房美妾。
以不得抗旨为由逼着他把人带回了府。
第 284 章
自己可没有房夫人那等为了阻止夫婿纳妾, 喝下御赐毒酒的勇气。
房夫人喝的是假毒酒,搞不好当今这位就拿真的给她喝。
这个她可不敢赌。
以生命来捍卫一夫一妻,她做不到。
她还想看到小芝麻长大成婚生子呢。
她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呢。
如果真的被逼到那一步, 她宁可和离。
魏楹的眉心都要打结了, 他不纳妾干旁人什么事?
怎么就有人这么爱越俎代庖?
这次的事是被人捅到皇帝面前了,怎么做才能打消皇帝的念头呢?
唉, 如果小寄真的有来头有个得力的娘家就好了。
那样也无人敢如此欺压她。
看如今芙叶公主总是和一些年少英俊的青年才俊往来, 不也没人敢吱半声么?
小寄不过就是不让自己纳妾。
何况这是自己愿意的, 干那些人什么事啊?就总在皇帝、太后跟前说。
“小寄, 太后不是挺喜欢你么?只要她老人家支持你, 那些人就不敢再叨叨了。”
魏楹想起太后来, 今天小寄不是还去单独面见了太后么。
这可是殊荣!
这一路过来,太后单独召见的当地属官女眷可不多。
大多都推乏了就不见了。
“我跟太后已经两年不见了,早就疏离了。而且当年的情谊一多半是因为她以为我才是穆王遗孤。而且,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 那些人不遗余力的诋毁我, 搞不好是一种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的心态在作祟。如果太后支持我,那她们被逼着接纳妾室和庶出子女的时候,就可以以此为由推脱。这所谓的规矩不就乱了么。太后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支持我的。她今天还敲打我了呢。”
唉, 她如果穿到隋朝赶上独孤皇后那会儿多好。
那位不但不准自己老公纳妾, 别人纳妾她也要管的。
这一夜魏楹和沈寄都有些辗转难眠。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秦惜惜在进谗言, 为了私人恩怨。
谁知道这只是一个楔子, 更要命的事还在后头。
魏楹得罪安王还是小事, 他要借整治沈寄拖岚王下水才是最终目的。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避免卷入这场夺嫡之争, 因为自身人微言轻谁都得罪不起。
可最后却因为这样一件事被迫要卷进去。
天将明时, 魏楹转头看向沈寄。
手在被子下伸过去握住她的,“小寄”
沈寄的声音有些哑, 带着苦涩。
“我想了一晚上,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她没办法接受跟人分享丈夫。
她一人之力反抗不了流俗,就只有退让了。
她着实没有房夫人的勇气啊。
如果皇帝要给她男人赐女人,她不敢喝毒酒。
她做不到以夫为天,天要塌了就以死相抗。
“就算、就算迫不得已有别人,我的心也只在你身上的。”魏楹艰难的说了出来。
按眼下的情势来看,这似乎是唯一破局的路了。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接受。如果你真的纳妾t?,那我们就只能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了。”
为了小芝麻她不能和离。
和离之后她只能离开,将不满周岁的女儿交给魏楹的新妻子来照顾。
那怎么可以?
就算她能带着小芝麻离开,日后以她的能力也能保得她衣食无忧。
可是将来她要嫁人,这会是一个硬伤。
如果是个儿子,还能靠自己以文武之道搏个出头。
女儿家却是必须依靠父兄。
沈寄也知道此时接纳皇帝赐下的女人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她不能容人、悍妒不识大体这些罪过都可以抹去。
而且,以她和魏楹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以及这七年的互相扶持,旁人要想插一脚也不容易。
就算是真的要宅斗,她也有自信不输人。
她可以在自己生下儿子前给姨娘喝避子汤
可是,只要一想到会有一个女人成为魏楹的枕边人,还不是姹紫那样顶个虚名的.
她就跟喉咙里有个苍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一样。
这样的婚姻她宁可让它名存实亡。
从此以后,她就一心一意的扑在宝月斋、窅然楼这些事上。
如果魏楹需要她作为正室露面,她可以合作。
其他,就没有了。
魏楹抿了下嘴,他其实也知道了。
沈寄的性子从来都是外柔内刚,而且在这件事上她执拗得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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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说得出做得到。
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这个他也是无法接受的。
“你放心,这只是你跟我之间的问题。我绝不会教小芝麻不认爹的。而且,日后你有了其他的儿女,我也会教她友爱弟弟、妹妹。”
魏楹的眉头皱得能夹得死苍蝇,这就是沈寄考虑了一晚上的结果。
他翻身坐起,“得在皇上开口之前把话堵回去。不然,金口一开,断无收回成命的道理。你,也到太后跟前下下功夫。如今也只能这样。即便她老人家不能明着支持你,只要她还喜欢你,皇上都要顾虑一二。”
沈寄也坐起来,“天还没亮呢。”
“你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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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摇头,这样大的家庭危机,她就算没心没肺也睡不着。
何况她一直不是那种想得少的人。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道:“你就不怕惹怒了皇上没官当?甚至给你定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怕,怎么不怕?为人臣子,本来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
“你心头还是有些怨我不识大体吧。”沈寄这是陈述句。
魏楹本心其实从来就不抗拒纳妾,只是她不肯依而已。
魏楹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不想跟你做陌生人。更不想再上不了你的床。我们的小包子还没出世呢。而且你从前也说过,维系这段婚姻,并不是只有我在做出牺牲而已。早知道姹紫去了,就弄个别人做幌子。”
沈寄听得出来,他还是不想去和君王为这事正面对抗的。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他什么都不管不顾,那就不是一心想位极人臣的魏楹了。
但即便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严峻后果也知道,最后还是做出这样的选择,就更难得了。
沈寄从身后抱住魏楹,“魏大哥——”
魏楹放下正打算穿的袜子,拍拍腰腹间她的手。
“反正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就是了。这件事本就是无妄之灾。人这辈子这么长,哪能不遇上一桩两桩的?”
沈寄把头放在他宽厚的背上,“我有种感觉。人的感情也跟把银子存在银号里一样,从前存得多,要取用的时候才会多。但是存再多如果只是一味的取也是会取完的。”
魏楹思忖了一番,这个比喻倒是贴切。
作为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挺功利的男人,今天如果他的妻子换了任何一个其他女人,哪怕是名门千金,他的选择都会不同。
这就是因为他们从前跟现在都情谊深厚、超过常人。
“所以,日后我也要好好对你,不断的往银号里存银子。这样将来要取的时候才能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小芝麻十个月了,等忙完这段,咱们也该迎接小包子的到来了。”
魏楹闷笑了两声,最后的一丝芥蒂也尽去。
他转身过来,“要不咱们再睡会儿吧。”
一晚上辗转反侧,想着此事的种种后果难以入睡。
如今打定主意,便有一些困意上涌。
左右离平常起身的时辰也还有个把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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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只是因为想着莫测的后果,所以无法安枕而已。
魏楹又躺下来,将沈寄扣进怀里做交颈鸳鸯。
抓紧最后的时间睡一下,省得一整日都没精神。
今天,他们两人都还有事呢。
魏楹还是往常的时辰起的,最后一个时辰睡得比较好。
洗了把冷水脸人也就清醒了。
而沈寄命好多睡了一个时辰,直到小芝麻吃喝好,吵闹着要妈才起身。
沈寄收拾好自己便抱上小芝麻往随熙园去。
她是去求见芙叶的。
昨天太后才接见过,便不好急急的又去。
但是带着小芝麻上芙叶这里却无人能说嘴。
当然,最终目的是借芙叶搭桥去见太后。
不管怎样,她该做的努力得不打折扣的做到。
而且太后也说了想瞧瞧小芝麻的。
芙叶的夫婿留在京城的任上。
她只是带了阿隆随圣驾南巡游山玩水而已。
阿隆对小芝麻这个小表妹稀罕得很,连连说她比自己妹妹漂亮。
沈寄看一眼芙叶。
后者倒是不在意儿子的话,只是因此想起了年龄幼小留京的女儿。
担心乳母等人照看不好。
沈寄笑笑,“当了娘的人就是这样。即便下头的人称职,可总是要担心。我生小芝麻,又是第一个孩子,所以稀罕得紧。”
芙叶点头,“是啊,都是这样的心思。那起子人,居然连这都拿出来说嘴。你喜欢自己带孩子有什么不对的?”
沈寄笑着和阿隆说话,看他拿东西逗引小芝麻朝他爬过去讨要。
她就是要让芙叶帮着她在太后跟前念叨这些。
而且芙叶这人,你跟她明说她多半是做不好这事的。
要让她自己心有所感才行。
好在给臣下赐妾这等事,皇帝很少亲力亲为,都是交给贵妃去办。
而贵妃因为秦惜惜的事有些病怏怏的,所以他们还有机会。
也好在芙叶什么都肯对她说,不然他们还不知道宫中那么多贵人都是编派自己。
虽然芙叶心眼没那些从小在诡谲深宫长大的公主多,但她可不是傻大姐。
谁对她是真心,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不然干嘛对沈寄这个姨表妹这么亲热?更胜过那些皇家的堂姐妹。
沈寄瞧瞧那边榻上。
阿隆已经脱鞋上塌,站在小芝麻身后,两手托着她的腋窝带她慢慢走路。
小芝麻最近常被人这么带着练走,也高高兴兴的迈步。
阿隆带过小妹妹,因此也算熟门熟路。
而且旁边采蓝等人都在塌边围着小心照看,沈寄也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么说了一阵闲话,芙叶对沈寄道:“我要去给皇祖母请安了,你带上小芝麻一起来吧。”
“好!”
去见太后,采蓝等人肯定不够格。
所以沈寄就亲力亲为的抱着小芝麻。
她抱惯了的,一点不吃力。小芝麻便拿手圈着她的脖子四处张望着。
芙叶方才也抱了一阵。
小芝麻也许是看她跟自家娘长得很像,很是亲热。
还主动亲了芙叶两口,让她好一阵稀罕。
她的儿女也是自己一手一脚带大的,因此儿女跟她都很亲。
所以很是能理解沈寄亲手带孩子的心思。
这一节她决心替她好好在皇祖母面前说道一番。
第 285 章
太后那边媳妇、孙媳妇、女儿、孙女络绎不绝来请安, 她一一打发了。
听闻芙叶和沈寄都是带着孩子来的,倒是有几分稀罕。
这一趟出巡,因为路上不便, 最小的孩子也就是阿隆了。
往常在太后跟前承欢的那些小孙儿、小孙女, 乃至重孙、重孙女都没有带。
于是说道:“让她们赶紧进来。”
芙叶、阿隆还有沈寄一起行礼,沈寄更是一直抱着东张西望的小芝麻。
芙叶方才就问过沈寄, 知道小芝麻很少怯场也不怕生人。
于是笑道:“皇祖母, 您不是要看小寄的女儿么。喏, 孙女把她们母女一起带来了。”
太后招手, 沈寄便把小芝麻递了过去。
心头默念道:乖女儿, 此番就靠你争气了。
太后显然听多了身边人的谗言, 对自己比之前疏离。
而且,皇帝t?如今迷恋秦惜惜。
要是从根子上说,还是自己一力阻拦不让她进魏家门造成的。
太后如今虽然没有出面,但对秦惜惜肯定没有任何好感。
尤其她还令得贵妃在皇帝面前失了欢心, 又令得岚王额头被砸了一下。
听说安王和岚王这两个孙子, 太后都是顶疼的。
岚王好在是没被砸出个好歹来。
要不然,一直没说话的太后定然是要直接赐死秦惜惜。
现在有皇帝护着,太后见他政事上没昏头, 暂时没说什么。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毕竟儿子已经那么大了, 都是做祖父的人了。
只要他不是要给秦惜惜什么名分, 她也就得过且过。
不过昨夜魏楹变着法儿的, 给皇帝送了个家世好、又有音律、舞蹈才能的董小姐, 这一点太后还是很满意的。
总是好人家的女儿, 比那个女人好多了。
说起来也不至于给皇帝的名声造成什么损害。
她且冷眼旁观着, 等火候到了再添把火。那个姓秦的女人自然就是明日黄花了。
想到这里,太后便低头看着歪头打量自己的小芝麻。
小芝麻的相貌是取了魏楹和沈寄两人的菁华。加之笑口常开, 格外讨喜。
太后这样的老人家看了便打心眼里喜欢。
小芝麻在太后腿上坐着,眼睛盯着太后脖子上的翡翠看。
太后索性抱了她站起来,“哟,你胳膊、腿还挺有力。”
方才小芝麻亲了芙叶两口,芙叶自然有见面礼送上,是一块名贵的玉玦。
小芝麻不让人拿走,沈寄就给她搁在外衣上的大口袋里。
她一路都用小手按着。
太后做出好奇的样子来,她便呵呵的笑。
“是什么东西?”
沈寄忙答道:“回太后的话,是芙叶公主给的见面礼。”
太后笑了,“倒让哀家想起她那个小叔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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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权儿当初也是这么一个大口袋挂在身前。
太后说要给他东西答谢他请自己吃糖,他就忙不迭的把口袋拉开好装。
沈寄有点囧。
心道要是小芝麻再大些,也是干得出这种事来的。
瞧她现在就知道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东西了。
而且那些东西回去以后,都是放在她自己的匣子里。有时候还要让采蓝打开来给她看。
“既然芙叶都给了,哀家又怎么能小气?不过这串翡翠项链是先皇所赐,可不能给你。拿这串手串去玩吧。”
太后从手腕上取了一只翡翠手串递给小芝麻。
沈寄就见到小芝麻笑呵呵的两手去接。
可是手小手串大就掉到了榻上。
她侧头看着沈寄依依呀呀的叫,要她给自己捡起来。
“也是个实诚人啊,喜欢就是喜欢。”太后笑道。
沈寄只得上前谢恩,然后把珠串捡起来放到小芝麻的兜里。
看她又像个小守财奴一样,两手一起按在口袋上。
于是用眼色示意小芝麻道谢。
小芝麻两手合拢做了个作揖的动作,然后站不稳一屁股墩儿又坐回榻上。
太后笑道,“这小丫头伶俐!”
小芝麻两手放开,拽着太后的袖子摇摇摆摆站起来。
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了两下,然后又站不稳的坐了下去。
阿隆也凑前坐在太后另一侧,“老祖宗,这是我表妹。好玩儿吧?”
“嗯,好玩儿。你啊,都快七岁了,还成天惦记着玩。”
太后转向芙叶,“你这个当娘的,也别成日家东家赴宴、西家走动的。心思多放在孩子身上一些。”
说完了低头继续和小芝麻依依哦哦的。
沈寄心头暗道小芝麻给力,瞧把太后哄得。
太后喜欢真性情的人,这一点沈寄早有领悟。
而小芝麻这个年岁,性情再真没有了。
甚至她之前亲芙叶、现在亲太后也是发自本心的。
小家伙还是能感受到谁喜欢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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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两人送了她中意的礼物也是一个原因。
往常在家,魏楹想要小芝麻亲近自己,就从沈寄这里学到了物质奖励这一招。
现在小芝麻不但是不嫌弃他,肯和他挨挨蹭蹭脸蛋,就是亲上几口也是肯的了。
太后正逗得得趣。
忽然小芝麻就转头看着沈寄,两手高举。呀呀的叫,还挺急的样子。
沈寄看一眼钟漏,忙道:“太后,她这是要拉臭臭了。”
说着上前把人抱开。
太后稀罕道:“你怎么知道?”
“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辰的。”
沈寄向旁边的宫女问明该往哪去,然后赶紧抱着小芝麻就去了。
太后望着沈寄急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
芙叶方才被说了几句,正有些赧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借机道:“小芝麻都是小寄亲手带的。其实孙女从前也是。可如今碍着规矩,小郡主却不能自己带。看她跟孙女日渐疏远,心头也不是个滋味。皇祖母方才教训的是。孙女不该只顾着自己出门交际应酬,心思该多放些在孩子身上了。回去之后,孙女就让人把小郡主送到孙女的院子里亲自看顾。”
芙叶得宠,她的儿子、女儿都是明旨封的世子和郡主。
太后露出个玩味的笑:“你也要亲自带孩子?”
芙叶点点头,“看小寄把孩子带得这么好,孙女就想起了从前亲自带阿隆的场景。女儿不能自己带,心头多少是有些遗憾的。这倒无关霸道不霸道,谁会愿意亲生骨肉和自己疏离却去亲近乳母啊?”
太后眯了眯眼。
想起当年生下皇帝,也是碍于宫规,而且还得尽快恢复以保圣眷不失。
所以只能交给宫人带。
孩子还差点被宫人带歪,她费了许多心血才纠正过来。
这才有了后来的少年英主。
便点了点头,“你想自己带着那就自己带吧。”
也省得有些不好的事传出来。
芙叶的宴会上总有那么几个青年才俊,这事此次出行太后也敲打过她了。
既然她愿意回家带孩子,总好过之前到处的宴席游走。
沈寄抱了小芝麻回来。
小芝麻一到榻上就主动朝太后快速爬了过去。
然后挨着她老人家坐下,两只小手还握着太后的手。完全没有一丁点认生的表现。
太后伸手指挠她痒痒。
她就笑得前仰后合的,在榻上滚来滚去的。
太后轻道:“这带小娃娃,是挺好玩的。”
沈寄点头,心头却道:那是因为您没见过她耍横吵闹的时候。
“不过啊,也不能把心思都放在这些琐事上头。”
沈寄知道太后今日还是要教训自己的,于是做出洗耳恭听状。
芙叶低下头撇撇嘴,知道自己逃不掉是要旁听的。
甚至有些话恐怕就是有意要对自己说的。
阿隆也脱鞋上塌,和小芝麻一起玩着。
两表兄妹在榻上绕着太后追逐,小芝麻爬一段就朝后头看看表哥追来了没有。
而阿隆更是完全的退化,慢悠悠的爬着去追。
太后一边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一边说道:“芙叶,今早来拜见哀家的王夫人你见到没有?”
王夫人是这次随行的官眷,正一品武将护国侯王武大将军的夫人。
王家有九个儿子,人称王门九骏,都在各自的领域有不错的发展。
其中只有两个是王夫人嫡出,其他都是庶子。
九个儿子,不分嫡庶个个都有出息,而且对她很孝顺。
多子多福的典范!
因此,王夫人便成了巾帼楷模。
而且人家不但儿子养得好,夫婿她也照顾得周到。
自己在家尽孝照顾公婆、儿女,遣了懂事贴心的侍妾去伺候王大将军的起居。让大将军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完全就是歌里唱的‘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这样的名人,沈寄当然也是知道了。
听了这么一句,就知道太后是要敲打她什么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太后也希望她接受妾室。
“王夫人的胸怀的确值得人钦佩。”
沈寄说的是实话,比起很多对庶出子女面甜心苦的嫡母,她真是好太多了。
太后看她一眼,意为你知道就好。
像王夫人这样的,谁能找到说嘴的地方?
那些人提起小寄,就有诸多话说。
其实她其他方面做得都还不错,就是怎么都不肯给夫婿纳妾这点让人说嘴。
至于自己带孩子、苛待乳母,这个苛待怕是值得商榷。
说到底,她就是活得很任性。
可是乳母的事还好说。
让夫婿背上惧内的名声,却不是贤内助该为之事。
而且,成亲都这么多t?年了,就只有一个女儿。
夫婿独自上任,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女人都没有。
她居然就让他这么一个人来了,还一个人过了一年多。
的确是做得太过了。
至于说她不识大体,也就是说都让夫婿背上这等名声了,她还不知改进、依然故我。
连传出点闲话的青楼女子也不能容忍,硬生生将人从扬州赶走。
这些都太过分!
都说她是仗着家里没有婆婆,自己当家做主,族人又远隔千里管不到,才敢这么嚣张的。
还有人说她是仗恃自己的宠爱,所以不把礼法放在眼底。
这些,只要她愿意主动给夫婿纳个妾,就都不是问题了。
而那个秦惜惜,太后倒并不怪沈寄。
她不会牵强的说如果沈寄能容人,便不会有今日的事。
反正不是秦惜惜还有张惜惜、王惜惜。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做娘的能不清楚?
这不,又添了个董小姐。
贵妃也是,劝人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