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说我黑心吧。我告诉你,我真是恨不得搞场拍卖会,这样更好掏他们的银子。你想想,他们捧戏子、斗气都肯成百上千的砸银子。回头我募捐,能比这个数少了么?反正拿卖梅花的银子也一并拿去做善事,我自己还得搭不少进去。就这还不知够不够呢。事情是越做越多的。真的,不去做的时候根本发现不了问题。一做,那些藏着的问题就都出来了。”
第 316 章
魏杉也跑来凑热闹。
他还指望着魏杬多挣些银子, 哥俩用来赌球呢。
想想,挣一百两,一赔八, 那不就是八百两了。
要是挣五百两, 转眼就是四千两。
不要问他为什么没有想到万一赌输了怎么办,赌徒事先都不会考虑输了怎么办的。
下头开唱了, 小芝麻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由采蓝抱着出去玩耍。
老赵头听不了戏, 便带着人跟着出去了。
两个戏班子是魏杬这个专业人士精挑细选的。
戏目第一出都是经典的, 拿手的。
一开腔就引来满堂彩。
沈寄听着身边的夫人们评价唱腔、身段, 她便微笑。
她不如这些从小看戏的大家女子懂得多。
第一出还没有唱完, 两边台前的梅花就堆了起来。
气氛越来越热烈,然后不断有人购买计数的梅花
第一场中场的时候,凌仕昀找来的、耍嘴皮子的人把气氛调节得更加的HIGH。
甚至连门口都站满了人来听,里三层外三层的。
沈寄瞅着阮少夫人一气儿就买了十朵梅花, 让人丢到左边戏台子前的花篮里。
另一边盐帮帮主夫人便买了二十朵丢给右边
沈寄让魏杬安排的今天这头一场比试, 是两个不分伯仲都很强的戏班子.
甚至彼此还是冤家对头,所以斗得就更热烈了。
接着又各自唱了一台新戏。
因为窅然楼地方大,彼此并不怎么互相干扰。
而客人自然是乐意看哪边就看哪边, 爱捧哪边就捧哪边。
一时间, 人都按自己的喜好分成了两拨。
沈寄看效果很好, 不由微笑。
魏杬和魏杉也在一边看着。魏杉道:“原来挣银子这么容易啊。”
沈寄心道, 要是能搞个现场直播, 把广告做好了, 银子更是如水一般来啊。
待到两场戏完, 计数的时间点一过,清点了一下, 两边差距不大。
一边两百八十多朵,一边三百零几朵。
这梅花差不多就卖出去了三千两银子。
当然,这也是这些富户冲着知府夫人的面子捧场。
接下来,沈寄便问牛二娃和马三儿来没有。
听说人已经到了,正等着。
她便说请二楼的夫人们去一处地方。
这可好,现场去看,比她在这里费口舌说要好多了。
有些事不能一味推给朝廷,朝廷只有灾年才拨下款项。
可像牛二娃他们这样的孩子,还有他们的爷奶这些人便是丰年也吃不饱、穿不暖。
沈寄把小芝麻也带上了,她发现带小家伙忆苦思甜还是有好处的。
一众夫人不知道沈寄要带她们去什么地方,只当安排了什么余兴节目。
下楼的时候还在评说着方才斗戏的热闹,一个个意犹未尽的。
冬至有大如年的说法,今晚都要在家团聚吃汤圆。
所以今天的斗戏才安排在下午。
明天的时间便会延后一些,下午和晚上都有戏班子表演。
今天没订到位子的,明天就可以到二楼雅室品戏了。
开业后不久,沈寄让凌仕昀定制了一些撒金粉的卡片出去,称之为贵宾卡。
开业头一个月消费达二百两银子的才有。
凭之可以享受八八折优惠,而且在雅室订座有优先权。
还有三种外表有些微区别的卡片,分别可以抵一百两、三百两、五百两的花费。
这种是前段时间推出的,两个店子仅有百张。
正好赶上过年送礼的当口,又做了些营销,销量也很好。
成了近段时日送礼的热门。
方才还有不少夫人在问沈寄,想要再订一批。
沈寄作势为难了一下,然后碍着人情答应加推一百张。
心头其实乐坏了,这要是形成了用这个送礼的风气,窅然楼的生t?意一定好得很。
这些,即便旁人要学,可是没有窅然楼推陈出新、货真价值的菜色和丰富多彩的节目,也是竞争不过的。
如今,开业不过半年多,到窅然楼吃饭已经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
尤其是二楼的雅室。
窅然楼如今的生意只能用红火来形容。
之前挤垮了这家酒楼前身的那家酒楼,如今已经是人可罗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还什么阴招都没使呢,比他们当初的竞争手段光明正大多了。
还有不少名厨想带艺投入窅然楼。
因为待遇好,而且能受到尊重又有发明新菜色的气氛。
当然,窅然楼得做了甄别才敢收人。
沈寄因为怀孕数月不出府。
如今怀胎四月,胎坐得稳了,魏楹才放了她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一见到如今这个红火场面,由不得她不喜。
阮少夫人问道:“夫人,到底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啊?您就别卖关子了。”
沈寄看她一眼,“去贫民区。所以,如果明惜身体不好,你就别带她去了。当然,我们只是在外头看看而已。”
“什么?”阮少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前头先下去的人群里起了些嘈杂声。
原来是走到后门口时,有人看到了候在沈寄马车旁边的牛二娃和马三儿。
不由嫌恶的道:“哪里来的叫花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正要叫窅然楼的小二撵人,就见到他们走到沈寄跟前行礼,“见过夫人!”
沈寄便道明了这趟是要去做什么。
在场很多人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
这个知府夫人,好好的冬至节不过,竟然要带他们去那样的晦气地方。
沈寄牵着小芝麻的手道:“我是听闻众位夫人昔年都曾慷慨解囊施粥给贫民。今天是过节,便约了你们一道去看看那些穷苦老百姓日子过得如何。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众人过去当然也做过沽名钓誉之事,但那不过是撒点银子让下人去施粥。
要他们去贫民区,很多人都是不乐意的。
可是,方才还一路笑谈,要跟着知府夫人出去游玩。
现在临时说有事好像太明显了点。
传出去岂不坏了名声?
还有,来此是为了和知府夫人保持良好关系。
现在找借口说不去,岂不是当着众人驳她的面子?
那日后自家夫婿的前程或是家中的生意,是不是都会受到影响?
这位夫人的枕头风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啊。知府大人为了她都敢跟皇帝顶的。
现场一片沉寂,沈寄目光落到几位同知夫人身上。
这几人知道自家夫婿最近数日都被知府督着,在为无家可归的人奔忙。
便都笑着说:“既然是夫人带头,咱们就都去看看。这天冷,也不知老百姓能不能丰衣足食。”
很好,很识趣!
沈寄正要出声,遍听到有人娇笑道:“久闻魏夫人不同凡俗女子,这才让魏大人许下永不纳妾的誓言。我之前还有些不信,今儿信了。好,今日就随夫人走一遭。”
沈寄有些诧异,她原本预计会开口表示的几人还没有开口,这位漕帮汪帮主的夫人就先出声赞同了。
“汪夫人才是驯夫有道呢,怎么来打趣旁人?”
这位汪夫人是续弦。
过门不过两月,汪帮主从前那些爱宠都守了活寡。
所以沈寄才说她才是驯夫有道,让浪子回头更厉害。
当然,这自然靠的是汪夫人美艳绝伦的外表和她自身的心计了。
见到有人带头赞同,剩下的人怕得罪沈寄,便纷纷开口弱弱的表示了赞同。
再说,知府夫人把女儿都带着,这一趟多半也就是在外头做个关心民生疾苦样子而已。
她们要是不去岂不白白坏了名声。
沈寄笑道:“我就知道各位夫人都是热心公益、关心穷苦百姓的人。不过,为了路上方便,大家就坐我安排的小马车吧。两个人坐一车,带上贴身的人正合适。”那些招摇的大马车,可进不了小巷子。
小芝麻坐上车对沈寄说道:“阮阮不去。”
“阮阮身体不好。不过,其实也不用进去。只在外头看看,不至于就惹上什么传染病。”
到了地头,沈寄把小芝麻交给采蓝照管,自己扶着季白的手走在前头。
她一走开,阮少夫人,包括三位同知夫人都没有动。
倒是那位汪夫人快步跟了上来。
和沈寄一起跟着牛二娃、马三儿往巷子里头去。
因为知府夫人到了,这条巷子里的人便也迎了出来。
街道已经扫过了,而衙门派来修补屋子的已经在开工了。
是魏楹听到回报,当场便让安排了人来。
破旧失修的房屋、寒风中依然穿得单薄的穷人,还是很刺眼的。
站出来迎接的人,多是穿得还算过得去的。
不过,比起这一群厚重裘衣的贵夫人,他们依然是只能在寒风中瑟缩,贫富悬殊十分分明。
百姓里也有选出来的代表过来陪着沈寄说话,供她了解情况。
沈寄往后头一扫,那些人都远远的站着,生怕被沾染了什么。
于是笑着和迎上来的人说了几句,“我的来意想必你们也都已经听说。或许你们心底其实不信,或者不信我不只是做几日。但是没关系,日子长了你们自然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谢谢夫人中午让人送来的大饼,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您还说晚上要请我们吃汤圆。您让人在几个街口生火,用大锅煮骨头汤说是一直煮到开春,谁冷了、渴了都可以去喝。还安排了人来帮我们修房子,多谢了。”
“不值什么,不必客气。我是代知府大人来看看。你们过得不好,他心头也是有愧的。”
那三位同知夫人眼见沈寄的目光扫过来,不得已走近了一些。
旁人便也跟着走近几步。
一时看着这些穷苦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便也有人发出同情的感概。
只是,沈寄没有出声,那些人也不好先表态要赠银子之类的。
沈寄其实也不是非要这些贵夫人都去到那些穷人屋里。
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见好就收。
让人把从布庄买来的一百匹粗布,还有五百斤棉花以及一百袋粮食搬了下来。
留下窅然楼的一个管事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街坊一起发放。
便打算带着众人回去了。
阮少夫人等见她早有准备,自己等人却是空手而来,不由有些讪然。
心头抱怨怎么也不提早说一声,自家也好准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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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准备回头也安排人依葫芦画瓢。
那些百姓自然是千恩万谢。
沈寄笑道:“我今日带夫人们前来,也是心有所感。人说救急不救穷。所以我们能做的似乎也就是在寒冬来临之际,施舍一些衣物、粥食。可是,我觉得我们能做的似乎不只这些。”
汪夫人道:“那夫人是想怎么做呢?”
“我的意思是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不如回窅然楼,我们坐下来慢慢商量个好的对策。”
“好!”
第 317 章
汪夫人说完便过来自己搀着沈寄, 一副很亲近的样子。
那些夫人里便有人暗悔没有抓住机会,和知府夫人好好亲近亲近。
不过说起回去,自然是人人都很愿意的。
其实这些人里, 很多人都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有些甚至是直接就被吓住了。
这些夫人们大多都是从小衣食无忧之人, 其实也很乐意表现自己仁慈有爱心的一面。
而且个个手头都不缺钱。
尤其之前沈寄才弄了一处斗戏,让她们撒银子。
这会儿自然不会有人能说她们手头没银子, 像往年一样拿点小钱出来意思、意思搏个名声就好。
而今日知府夫人携一众贵夫人看望贫民区百姓的消息, 肯定会传遍大街小巷。
今日来了的每一个人的身份, 都会被有心人浓墨重彩的点出来。
这个有心人自然便是今日的知府夫人了。
然后热心公益的大帽子便给来的众人戴上, 取不下来了。
知府夫人接下来要做的事, 自然也会拉上她们一起撒银子。
而为了巴结权重一方的知府大人, 今日窅然楼撒的网是把扬州府有头有脸的人都网罗殆尽了的。
这么一想,这位知府夫人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沈寄被汪夫人这么一扶着,便笑道:“怎好有劳夫人?”
“请容湘云尽份心力。”
沈寄看汪夫人仿佛有话讲的样子,便t?示意季白退开了。
“不瞒魏夫人, 湘云便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您以后要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但您已经做了的,我看得出来都是实事。”
这个沈寄有所耳闻。
所以众人都不想来,她第一个说要来, 沈寄也没觉得多奇怪。
汪夫人一直扶着有孕在身的沈寄上了马车, 然后索性在她的马车里坐了下来。
季白便去坐了另外一辆。
小芝麻好奇的看看汪夫人, 然后靠到沈寄身上。
沈寄看汪夫人挺激动的, 便递了杯热茶给她。
“喝点水。引起夫人一些不大好的回忆了, 我很抱歉。”
“不是, 我是在想, 如果我小时候,有人能想着从入冬到开春都给我们一口热汤喝。也许很多事会不同。”
“这个, 你也看到了,那些夫人们其实心不坏,她们只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穷人而已。当然,有一些自然是比较冷漠,觉得这些事情是命,与她们无关。她们每年施舍几天粥就可以心安理得了。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既然都被我网进来了,就会让她们一起出钱出力,并且号召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有的事情做得多了,也就会变成习惯。”
“那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沈寄勾唇一笑,把小芝麻揽进怀里,“我就不信你们当家的没有查过我的来历。我小时候也曾经每天半夜准时饿醒,然后到水缸舀一瓢水扛饿,回屋继续睡觉。”
小芝麻抬头看看沈寄,很疑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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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也跟刚才那些人一样饿过肚子?
沈寄揉揉她的头,没有多说。
“那夫人打算如何做?”
“我方才已经说了,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汪夫人,到了。”
沈寄觉得这位宅斗很有手段的汪夫人,怕是有意的来接近自己。
即便不是,她夫婿是漕帮之主,自己是知府夫人,这里头牵涉着莫大的利益,也该保持些距离才是。
方才当着这么多人,她要跟着自己上马车,不便明着拒绝。
但她待这些夫人可一直都没有亲疏之别的。
“汪夫人平时和哪位夫人走得近?”
汪夫人便说了是大商人吴家的夫人。
沈寄下车后便让人请了吴夫人过来,“我带汪夫人去贫民区,触动她一些不好的回忆。还请吴夫人等下多照看一下汪夫人。”
汪夫人的来历也不是秘密。
沈寄自己就是坦言来历的人,觉得这其实无所谓。
不过汪夫人以前还是挺在意这事儿的。
那几个妾室一直嘲笑她身份低,所以她用尽手段把她们压了下去。
却没想到知府夫人居然毫不在意,亲口说出过往惨事。
众人重新在雅室里坐下,都把沈寄望定。
这里她地位最高,而且这件事算是她倡导的。
自然要听听她准备怎么做。
“是这样,方才我也说了救急不救穷。所以,也不可能让夫人们掏银子养着那么多穷人。我的意思是,我们形成个有严明纪律的组织,帮值得帮和应该帮的人。”
坐在旁边刘同知夫人道:“夫人,能不能说仔细点?”
“好,所谓值得帮的人便是有上进心的孩子。可以送他们读书识字或者是学门谋生的手艺,让他们今后能够自食其力。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到街上厮混。这样子长大的孩子,日后怕是很容易就铤而走险了。要是能把他们纳入正途,也是在座诸位夫人的功德。”
接替吴同知到任的孟同知的夫人问道:“那应该帮的人又是谁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便是老无所养的那些孤苦老人。他们已经无力谋生,只能靠朝廷以及好心人的帮助才不至于凄惨的死去。”
这些话一说,屋子里的人便都开始了思考,也觉得是个法子。
今天看到的场景对他们刺激也挺大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追随知府夫人做这件善事,不但能得了好名声。
还能跟知府夫人把关系搞得更亲近。
所费不过是些银子,何乐而不为?
“好啊,圣人云‘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夫人这样做正是遵从圣人的教诲呢。我等定然追随出一份力。”
沈寄看过过去,出声的是一众夫人中有才女之称的阮家二少夫人。
听闻她生了儿子后,一直把大嫂压着一头。
见阮少夫人因为女儿和小芝麻投缘,又因为她是容七少奶奶的妹妹,自己另眼相看。
这位二少夫人的气焰不得已压下了一些。
此人也一直小意想和自己交好,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缘。
方才这几句话一听就是拍马屁。
可是把人捧得很高,听了却也心头舒坦。
阮家的家务事,沈寄是不想搭理的。
于是笑道:“二少夫人谬赞了。我也是今日看到两个小孩子寒风中帮我推车,才有所感。咱们便尽力的做一些事吧。咱们先想办法让那些穷苦百姓过个好年,然后我拿出具体的章程年后实施。至于银钱,我的意思,大家便当做随喜功德就好。你们也需要监督我。所以,咱们便选出一个负责督管的人。至于这个领头的人,便先由我担任,一年一次轮换。这样,即便日后我离开了扬州府,这个事也可以继续下去。”
阮家二少夫人又道:“我觉得既然要做,咱们不如取个名目。”
众人纷纷说好,最后商议定下就叫做‘慈心会’。
沈寄做第一届的会长,掌管银钱。
选出刘同知夫人,汪夫人两人作为监督银钱使用的人。
而账目则由阮少夫人来做。
当场沈寄便说愿意拿出一千两银子。
众人便也纷纷说下认捐数目,由阮少夫人记下,明日到账。
林林总总也凑了五千多两。
沈寄笑着拿起做好的记录,“好,天儿也不早了,本来还请大家吃个晚饭的。不过今天是冬至,都要回家吃汤圆阖家团圆。我就不打扰了。明儿银子没到账的,我可要派人上门催讨啊。”
众人纷纷笑说明儿一早就送到府上。
楼下的斗戏还在进行中。
虽然少了贵夫人们一掷千金,但楼下慕名而来的票友却依然热情。
有的是慕窅然楼的名声,有的是慕戏班子的名声,这些才是真正支撑起窅然楼生意的人。
慈心会的第一次会议,沈寄以‘予人梅花,手有余香’来作结,狠狠的鼓吹了一下气氛。
所以此时众人从另一道楼梯下去。听着里头吹吹打打的声音,心头都有一种升华了的感觉。
她们已经不是下午只知用银子斗气、捧戏子的人了。
马车上,季白小声说道:“夫人,今天跟您去看了贫民区,季白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又听了您方才的一席话,真的好想哭哦。”
沈寄抹了一下脸。
煽情煽了半天,要是一点效果也没有,那我不是白说了么。
方才除了不怎么听得懂的小芝麻,其他人不都被她煽得快哭了。
要是没有亲自目睹,效果肯定差一些。
当然,那些夫人也都是人精。
即便是被今天看到惨象触动、被她煽情的话语打动,但那都是一时的。
要吸引她们跟着自己一直做下去,还得有利益。
随之而来的好名声以及和知府夫人的紧密联系,才是真正让她们愿意一直投入的原因。
当然,这不妨碍她们心底随之升华。
“夫人,季白也想出把力,捐出三个月的月例。可不可以?”
采蓝也道:“夫人,我也有此心。”
做富家婢女也比当穷人日子好过多了。
尤其是在魏家这样不用担心被男主人侵犯、不会被女主人随意打骂、发卖的人家。
“当然可以啊,无限欢迎。”
沈寄捏一把小芝麻的苹果脸,“小芝麻,你想不想升华一下?”
“啊?”小芝麻茫然的看看沈寄,低头继续玩她的布老虎。
“今天你也看到两个小哥哥大冷天还穿单鞋单衣了。后来也见到那些百姓屋子漏风,过冬至都缺吃食缺柴火,你想不想帮帮他们?”
小芝麻想了想,点点头。
“嗯,乖女儿。”沈寄把小芝麻搂进怀里。
结果回去之后,沈寄刚把小芝麻装私房的匣子打开。
她就把手按在上头,嘟囔道:“我的、我的。”
“你不是说要出力的么,合着是光说不练假把式啊?”
沈寄边说边拿手刮自己脸,羞小芝麻。
小芝麻听不懂,她t?是见到沈寄要拿她的东西,所以赶紧护着。
现在看她的动作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便嘟着嘴跺了两下小脚。
沈寄便又哄了半天,小芝麻终于同意了出血。
可是这样她也舍不得、那样她也舍不得。
其实沈寄也是逗她,那些都是别人给的见面礼。
都是好东西,她也舍不得拿出去。
这是给小芝麻攒的嫁妆呢。
还有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是宝月斋专门做给小芝麻玩的。
这些工艺很好,可是并不值钱。
“好了、好了,别一副挖你心肝的样子。娘逗你的!”
沈寄把匣子合上,让采蓝放回柜子里锁好。
结果,小芝麻还是不依。
沈寄奇怪的道:“呃,那你是想怎样?”
第 318 章
小芝麻让采蓝抱自己到椅子上, 自己打开匣子。
好半天抓出一把金瓜子递给沈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你倒也精明,知道拿这种人人都有的东西。不过, 还算大方。”
这金瓜子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阮少夫人等人送的压岁钱。
彼此之间都是见了面,就随手抓一把给小孩子, 或多或少。
“好, 回头帮你写上, 小芝麻八颗金瓜子。”
小芝麻把匣子盖好, 想了想又抓了一把递给沈寄。露出几颗小牙笑得很甜。
“好, 十四颗。”沈寄很高兴小芝麻的表现, 抱着她亲了两口。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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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帮弟弟出的啊?真好!”
听了这么久小芝麻和弟弟、妹妹的故事,小家伙终于生出了几分姐姐的心了。
虽然,被魏楹将故事扭曲得只剩下了弟弟。
不过, 能让小家伙有姐姐的自觉就好。
次日, 一众夫人的银钱都送到魏府。
负责监督的汪夫人,刘同知夫人也来了。还有负责记账的阮少夫人。
二少夫人本来也想跟着嫂子来,可是又舍不得丢下中馈之权。
昨日, 不过是去了一条街道。
沈寄送去的棉花和布匹, 还有粮食都只够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要将城中所有的穷人都纳入帮助范围, 自然需要更多的银子。
她之所以送棉花和布匹, 而不是棉衣, 是因为这样就不至于有人敢发这个黑心财, 用黑心棉以劣充好。
而那些穷苦人家, 针线还是有的。
针线活也是做得很好,很多人甚至以此谋生。
现在最急需的, 依然是棉花、棉布还有粮食。
沈寄昨天就和家里做这些生意的几位夫人商量了,今日到她们府里的铺子去提货。
各家送银子来的下人,也纷纷表示了家里夫人遣他们来跑腿,任由魏夫人差遣。
沈寄自然不客气,慈心会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于是立即分派各人去各处取货,负责送到哪几条街道。
她还让牛二娃和马三儿帮她联络那些同样孤苦的孩子。
私底下做监督,以防哪家下人中饱私囊。
人多力量大。
很快,数千斤的棉花、数百匹的粗布、还有几百袋粮食,已经分配完毕。
还有缺的,那些店铺也纷纷表示,立即到附近区县进货,一定保证这件事顺利完成。
沈寄让人选择的棉花、布匹还有粮食,都是中等偏下水准的。
这样,同样的银子可以做更多的事。
而且,也不至于让那些富人觉得,自己吃的、穿的竟然和贫民区那些穷鬼一样了。
沈寄深谙做善事,也得顾忌许多。
要是让阮少夫人等出银子的人有了这样的观感就不好了。
而且,那些穷人心头也会别扭。
阮少夫人打好算盘,然后报账,“夫人,今日购买棉花、布匹、粮食一共用去八百二十七两五钱银子,尚余四千五百两。”
沈寄看向挽翠。
她点头道:“夫人,帐实相符。”
于是,沈寄、刘同知夫人还有汪夫人各自签下自己的名字。
汪夫人的字写得有些歪扭,显见得会写字的时日还不久。
她显得有些赧然。
沈寄微微一笑,“汪夫人的字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以后勤练便是了。”
刘夫人和阮少夫人也说了几句应景的话。
她们心底其实对于汪夫人的出身,还是有着优越感的。
甚至跟随沈寄做这些事,心头也充满了优越感。
沈寄也清楚。
可是,只要她们肯出钱出力就好。
有些事情,不是靠她一个人就能做好的。
要不是有这些夫人们相助,她虽然也能买到同样的东西,但却要耗时更久。
这可没几日就要过年了。
总得让那些人过年有新棉衣、新棉鞋穿,也有新棉被盖。
在二十三过小年的时候,沈寄又让人买了猪肉等年货给那些穷人送去。
除夕夜便是各家两吊钱(二两银子)。
这样一来,之前筹集的五千多两银子,便差不多用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剩下的,刚好够供应大街、小巷的大骨汤一直到开春不断。
不过,总算是兑现了让他们过个好年的承诺。
沈寄拍拍手,对小芝麻做出一个没了的动作。
小芝麻也也学着做,然后跑过去给她七叔、八叔拜年。
魏杬很大方的给她一小锭金元宝,脸颊上得到侄女儿甜甜的一吻。
沈寄已经给他发了截止目前的分成,还是很可观的。
第一天就是三百两银子。
除了那些梅花还有因斗戏增加的收入,他都可以分成。
后来虽然没有那天那么多人撒银子,但是造势造得够。
甚至也说了这些银子将会用到那些贫民身上,所以来看戏的人也是做了好事。
所以每日魏杬都能分到几两、十几两不等。
后来看沈寄带着那帮子女人做善事,连小芝麻都捐了十四颗金瓜子,他便也捐了两百两银子。
左右第一天得的银子,大都是冲着大哥大嫂的身份,不是他分内应得的。
因此,在每月只有固定月例可拿的魏杉眼底,魏杬简直就是暴富起来了。
不过,他也给了小芝麻同样大小的一个金元宝。
是跟魏杬借的,说好了等他拿到衙门发的报酬就还。
之前同知大人说了的,如果赢了是三百两银子,平了是二百两,输了也有一百两。
只是他心头还是嘀咕,给衙门做事还不如给嫂子做事,嫂子都知道过年前提前发红利。
而魏楹根本不知道他被兄弟抱怨了,他哪有这么细的心想到这些?
沈寄给他出的以工代赈的点子很好。
他和幕僚最近正在商议,待年后把事情做起来。
临近过年,还是像沈寄那样直接发放物资比较好。
这件事做好了,可以推广。
到时候他上一道辞采锦绣的折子上去,便是不小的政绩。
当然,需要先在扬州府做出些成绩再上折子。
小芝麻笑嘻嘻收了两个小金元宝,递给采蓝帮她收着,然后跑回来靠着沈寄。
魏楹看一眼两个兄弟,这两人都比刚留下时像话多了。
他让他们读圣贤书没起到什么作用。
反而是沈寄的投其所好,让两人沉下心正正经经的开始做事。
待到除夕家宴散了,那俩小子结伴出门看街上放焰火。连小芝麻都一并带了去。
她坐在魏杬的肩头,高高兴兴的和父母挥手道别。
魏楹和沈寄这才得了清净。
两人坐在避风的庭院里,一边看着星星或燃放的焰火,一边闲聊着。
“今天孩子乖不乖?”魏楹伸手握住沈寄的手问。
“嗯,动得挺活泼。估计以后跟小芝麻一样,也是个坐不住的。也不知随了谁?”沈寄感慨道。
魏楹一滞,随了谁这还需要问?他可是很坐得住的人。
沈寄看清楚他的表情,呐呐的道:“我也没那么坐不住啊!”
魏楹把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你要是从来没被压抑过,小时候不是忙着为了吃饱饭而劳作,肯定也是小芝麻这样活泼的性子。我愿意一直宠着小芝麻,让她得到你没得到的生活。因为,那是我欠你的。”
“你可别把她宠坏了,你直接宠我好了。”沈寄笑道。
一边调皮的伸手挠挠魏楹的手心,“嗯,你干脆把我当女儿宠吧。”
魏楹的耳根微微有点发红。
这些多年他在沈寄有意无意的调教下,已经比从前放得开了。
只是被她这么调戏还是有点不适应。
“咳咳,我们回房去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笑着睨魏楹一样,“魏大人,你在想什么啊?今晚要守岁呢,你就想上床歇着啦?我说我也想出去看焰火的,你又不让。那我就只有在这里看了,你还动这样、那样的念头。”
魏楹气急,是谁拿爪子在他掌心挠痒痒?
挠得他心都跟着痒痒了,她又这样!
“再说了,我是t?孕妇。你成日家的就想着这个,也不怕以后孩子出来说你总是戳他脑门。”
魏楹的脸一下子通红,“你、你怎么这么百无禁忌的?”
沈寄把手收回来,“哼,儒家做事总是喜欢扯块遮羞布。夫妻敦伦之事嘛,你面红耳赤的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调戏良家男子呢。”
魏楹无奈的摸摸鼻子,原来你这不是在调戏我啊。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嗯,我知道近来是有些冷落了你。可是你也说了你是孕妇,我不让自己忙一点,哪行啊?”
“是,我知道你是父母官。就是今天还惦记着大街上要五步安排一个岗哨,十步准备一大桶水,防着踩踏和走水。可是难道孕妇不是更需要人抚慰的么?怀孕了就该被冷落啊?”
“是是是,需要、需要。都是为夫的不是,好了吧。今晚随便你怎么折腾我都行。”
沈寄看他一眼,“我懒得折腾你。你给我睡到书房去就好了,好像谁离不了你似的。怀着小芝麻的时候你就不在身边,现在不说加倍对我好,弥补一下。还一天到晚的看不见人。这可是过年呢!”
魏楹看着四下无人,两手伸过去。
一只放在沈寄脑后,一只放在她膝弯,微一用力把人从躺椅上就抱到了自己腿上。
他也是才知道,沈寄怀孕了脾气就变得有点像小孩儿。
她甚至还要跟小芝麻争宠。
都不知道两年前在京城,她是怎么一个人度过漫长的怀孕期的。
一想到这个,魏楹就觉得有些心疼。
用力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说着她想听的话。
哼,这还差不多!
她虽然是当娘的人了、虽然平时看起来理智又成熟,可是也需要夫婿疼爱啊。
尤其是怀孕期间。
过了半天,她感到身下起了些变化。
然后听到魏楹苦着声音道:“小寄,我怎么办啊?”
“嗯,忍着。”
“忍不了啊。”
“再一会儿小芝麻他们就回来了,还要一起守岁呢。”
“可不可以不抱了?”
“嗯,抱着你难受,可是不抱我心里也难受。”
“那,还是我难受吧。”魏楹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儿啊,爹为了你受罪可受大发了。
沈寄闷笑两声,“我们回屋吧。”
“嗯?不守岁了?”
“小芝麻回来肯定已经睡着了。七弟、八弟定然也不想和我们夫妻一起守岁。我都看到他们和那俩漂亮丫头眉来眼去了。咱们自己守吧,随便以哪种方式守应该都可以。不一定非得干坐着。”
“好!”魏楹立时精神了。
他推推沈寄,“那你下去,我们回屋。”
“你抱我回去!”
“这——”魏楹迟疑了。
这里是花园一角,下人都被屏退了。
他抱着她自然是想抱就抱。
可是这一路抱回屋去,那岂不是下人都看到了。
第 319 章
“哼, 方才在人家耳边说了半天,原来都是口舌如蜜的哄人。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张敞呢?”沈寄碎碎念的数落着。
“回屋去,要画眉还是要怎样, 都由得你好不好?”
沈寄气呼呼的从魏楹腿上跳下来, 然后往屋里走。
魏楹赶紧道:“你小心着点。”
起身抓了个灯笼追了上去扶着她,生怕她踩到什么摔了。
走到屋门处, 沈寄回身把魏楹往外一推, 然后进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值守的季白、苜蓿等人相视一笑, 然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小寄, 你开门啊!”
魏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寄不知怎么地心头就烦躁了, “你抱着圣贤的牌位过日子去吧!”
魏楹摸摸鼻子, 这又是怎么了?
方才不是好好儿的么。
他身体还在发痛呢,可她撩拨了人又把人关在屋外头。
这怀了孕的女人,情绪真是一时一变啊。
圣人是没说错嘛,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
“大过年的, 你把我关在屋外算怎么回事啊?”
说了半日, 里头也不开门。
魏楹招手叫来二门处的小厮,小声道:“把门弄开。”
沈寄就看到门闩从外头被拨开了。
魏楹进来把门合上,“媳妇儿, 你怎么了?”
“不知道, 就是心头突然就不舒服了。也许真的是怀孕的缘故吧。”
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就是这么个性子。
她调|教来调|教去, 私底下是能放得开了, 当着人还是端着。
她怎么突然就发火了。
“嗯, 没事儿, 我让着你。”
沈寄瞪着他, “哼,我怀着孩子呢。你本来就该让着我。”
魏楹看向内室, “守岁?”
见沈寄抬起两只手,他立即上前把人抱起来往里走,“嗯,守岁去!”
“小寄,醒醒,该起了!”
“嗯嗯,再睡会儿。”沈寄裹了被子翻身接着睡。
可是耳边的嗡嗡声没有停下,“快起来,今天一早还要给祖父还有爹娘上香呢。”
“让他们等会儿。”沈寄含糊嘟囔。
魏楹无语,“这事儿,我跟他们商量不着,得依着吉时不能误了。快起来吧,等会儿小芝麻就要来吵你起床了。你都从去年睡到今年了。”
声音里禁不住的笑意。
本来让她睡睡懒觉也无妨。
可是今天大年初一呢,祭祀的大日子。
沈寄这才揉着眼眶坐起来。
魏楹一看,这完全是放大版的小芝麻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由得摇头笑笑,然后拿过旁边的衣服帮着她穿。
沈寄眯缝着眼看他,“你说你在外头能有在屋里一半,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啊。”
人前、人后非得两副嘴脸。
小芝麻不久就来了,手里抱了昨天买的娃娃。
这是魏杬买给她压惊的,昨天接上街上起火了。
好在准备充分,执勤的衙役分出一部分人救火,另一部分人疏通街道,因此是有惊无险。
许多人都说好在知府大人安排得周全。
每十步就有一大桶水,五步就有一个衙役。
众人都只是虚惊一场。
其实小芝麻倒没吓着。
她开始看到不远处起火,还以为是故意放的呢。毕竟杂耍里就有喷火的。
小家伙挺兴奋的,倒是把魏杬、魏杉吓了一跳。
想早些回来,结果街上人多,挤回来就差不多入更了(十一点)。
那会儿小芝麻早躺在叔叔怀里,睡得昏天黑地了。
魏杬、魏杉轮换着抱。
春红、柳绿还有采蓝一起被周围的小厮护在中间。
回来听说沈寄安排各自守岁,也都很高兴的就回客院去了。
采蓝自抱了小芝麻回房去睡,她一起来就抱着娃娃过来显摆来了。
魏楹是今早才知道昨夜起了小火,又迅速被扑灭的事的。
因为事情不大,大过年的,执勤的人就没有报到他这里来。
小芝麻抱着娃娃跟沈寄讨小衣服。
沈寄在由丫头服侍着梳头,被她吵得没办法。
就让去把她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找两身出来给她,不合身再扯了布做。
小芝麻便高高兴兴的把娃娃放在榻上,拿了小衣服在采蓝帮助下往娃娃身上套。
魏楹看着就抱手转开身子去笑。
沈寄在镜子里头看到,知道他在笑自己。
她方才刚醒,还没有开眠。基本上就是这么个状态由魏楹抱着套衣服。
可不就是个大娃娃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梳好了头,沈寄也过来桌边坐下。
一边给魏楹添粥,一边招呼小芝麻过来吃早饭。
小芝麻自己吃饭都靠采蓝喂呢。
吃了几口偏抢过了勺子,要喂娃娃。
沈寄起身把她的娃娃拿开,“会弄脏的,吃完饭再玩。既然会用勺子了,那就自己吃吧。”
小芝麻傻眼,捏着小手道:“不嘛,不会。”
沈寄站到她身后把着她的小手,“来,这样的。这只手扶着碗,这只手拿勺子,张嘴——对,就是这样的,小芝麻好棒。好,自己试试。娘跟爹都看着!”
采蓝在一旁看着。
小芝麻好像勺子都拿不稳,里头的粥也摇摇晃晃的、要洒出来的样子。
“奶奶,还是让奴婢喂吧。大姑娘还不到一岁半呢。”
沈寄看看的确还不行。
于是说道:“小芝麻是要自己吃还要采蓝喂?”
小芝麻这回不逞能了,奶声奶气的道:“要喂。”
魏楹轻声道:“你可真是心急!”
“我巴不得她一天就长大,更巴不得她永远不要长大。”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一起往院子里供奉牌位的院子去。
今天大年初一,自然都是一身簇新的衣裳。
小芝麻很高兴的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
看到魏杬和魏杉过来,便高兴的叫,“七叔、八叔——”
那两人便过来给魏楹和沈t?寄行礼。
然后又逗了小芝麻两句,一起往偏院去。
一应仪式行完,一家子落座饮茶。
小芝麻自然是坐不住的,抱着娃娃就跑出去了。
采蓝忙忙的福身跟了出去。
沈寄看一眼厅内的下人,将没有出阁的季白也支了出去。
只留下挽翠和魏杬、魏杉身边的春红柳绿。
她笑着说:“小芝麻很喜欢这个娃娃。看来八弟很懂得小孩子啊,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
魏杬一愣,魏杉也是,不知道她怎么会提起这个话题。
魏楹第一反应就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好父亲啊?
虽然他不会在人前像魏杬一样把小芝麻顶在肩头,但不能就否认他是好父亲吧。
再一看沈寄的脸色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
“大过年的,我也不想说一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只是,五婶、六婶走的时候也没交代过,说春红、柳绿是给你们屋里人。你们还没有成亲,如果不是长者赐,那么不管是纳妾还是有了通房都不是太妥当。所以,如果真的为她们好,应该往长远去想。”
沈寄凭直觉,觉得俩丫头与俩少爷间都有些暧昧。
要是不敲警钟,怕是真的要有质的飞跃了。
本来她是觉得只要不搞出人命,她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可后来想想,这俩人也不是完全不听人说的,而且两个丫头也还算老实本分。
所以,该说的她还是得说。
谁让她顶了个长嫂如母的名头呢?
长嫂不好做啊!有些棒打鸳鸯的事,亲娘做了都遭记恨呢。
春红和柳绿在沈寄一开始说的时候,都是胀红了脸。
魏杉和魏杬也是面红过耳的。
这会儿都讷讷的应‘是’。
沈寄这话如果是早些说,他们肯定是理都不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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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近来看她行事,俩小叔子倒是越来越信服这个嫂子了。
而春红、柳绿也不是蠢人,听得出来沈寄是为她们着想。
心头也暗自埋怨自家夫人,既然要留下自己照顾少爷,怎么就一句准话都不肯说?
沈寄看一眼魏楹,该你说了。
魏楹清了清嗓子,“你们岁数也不小了。要不是在老家闯了些祸,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至于你们日后要收房里人,这些都是你们的自由。”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就没有这样的自由。
不是不想,是没这个可能啊。
“不过,你们嫂子说得对。是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担当,要做什么也得过了明路。”
中午的时候,魏楹和两个兄弟喝酒。
平日里魏楹很忙,而两个兄弟避他如躲猫鼠。所以这还真是头一回。
一开始,三个人都有些放不开。
虽说是堂兄弟吧,可从小不在一块儿长大。
魏楹也就是给老爷子守孝那一年,才在家呆着。
可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十天半月都不会见上一回。
见上了也不过是行兄弟之礼,打个招呼而已。
要不是这次俩人闯了祸躲到魏楹这里来,他其实都不太分得清楚哪个是老七、哪个是老八。
而且,魏楹是自律很严的人。
对这样两个名声一点不好的堂兄弟,虽然不好拒绝,心头肯定是谈不上欢迎的。
只当是包袱接下,倒没成想沈寄说只要是人都能发掘出好的一面来。
这俩人还真的就被她弄上,呃,也说不上正道吧。
但至少人来了几个月了,没给他闯什么祸倒是真的。
对此,沈寄私下里还是很得意的。
说魏楹不会理解圣人的话,圣人都说了要有教无类,怎么能那么简单的就圈着人读圣贤书呢?
这个,魏楹服输。
不过,看沈寄已经能很自如的和两个堂弟说话。
甚至方才她端起大嫂的架子,说这些不中听的话,他们也只是洗耳恭听没有反驳。
据他所知,这两人可是早就对家里的丫鬟下手,开过荤的了。
而五婶、六婶的确不地道,把丫鬟安排在这里,什么话都没有。
这要是以后出了什么事,小寄管着内宅,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算她们不在意丫鬟的清白与名声,可是小寄是很在意的。
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丫鬟被糟蹋,却找不到人负责任的事,她会很难过的。
魏楹有点不知道不教训他们,还能以什么方式相处。
所以这酒,哥仨喝得着实有些别扭,气氛可以用沉闷来形容。
魏楹想起沈寄说的话来,“你可以和他们聊些男人的话题嘛。至于具体聊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男人。”
男人最喜欢的话题,那不就是女人么。
可是,跟这两个成天被他挑剔、教训的兄弟聊女人,他怎么开得了口?
这大过年的,就这么干巴巴的喝酒,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个小寄,平日过节气不都是一出吃饭的么,也没遵循男女不同席的规矩。
有她调节气氛,自己基本不用怎么说话。哪里需要还想着怎么说话才不至于冷场之类的。
第 320 章
其实魏杉、魏杬的感受跟魏楹差不多。
他们都有些怵这个优秀的长兄。
比起来大嫂真是亲切多了。而且做事爽快、干脆, 让人很是欣赏。
结果丢下一句,“今天过年,你们哥仨好好喝一杯, 我就不凑合了。”
就拉着小芝麻走开了。
魏楹举着酒杯还是开了口, “呃,你们也不要怪大嫂多事。她是很看重女孩子名声的人, 而且又喜欢把身边的人都纳入保护之下。春红和柳绿老实本分, 这段时日算是入了她的眼了。自然是要护着。我们府上的丫头就是我的同僚来求做妾室, 她也没有答应。所以, 你们住这里一日, 就最好守她的规矩。不然, 她要是气急了,拿鸡毛掸子抽你们,我也不好说情。”
那鸡毛掸子抽人,不会吧?大嫂看起来那么温柔、可亲。
两人都不自禁的抬头, 眼底很明确的表达出这个意思。
“不信可以试试。”魏楹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魏杉和魏杬对视一眼。
想起方才说起收房里人时, 这位板正的大哥眼底的纠结。
再想想有关他惧内的传言。
忍不住心头就想:你不会是被打过吧?
这么一想人不由得就放松下来,没方才这么紧张了。
魏楹哪看不出来他们怎么想的,“我是她夫婿, 她怎么都不可能对我对手。可是你们两个嘛, 是小叔子。她气急了要教训你们, 也是说得过去的。”
小寄肯定不会动手打他, 她只会不要他。
魏杉小心翼翼的问:“大哥, 你不纳妾, 该不会就是怕大嫂抽鸡毛掸子, 把人打出去吧?”
说到最后,忍不住就带了笑。
魏楹摇摇头, 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自己给自己又斟了一杯,“她要是肯闹,不管闹多大,我都不怕。我怕的是她不闹。算了,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你们大嫂这样的女子,怕是也没有多的了。”
魏杉和魏杬想想,的确是不曾见过。
魏楹摇摇头,“唉,不说她了。你们俩随意,菜不够再让厨房添几个。”
“够了、够了。”
魏杬想了想问道:“大哥,听说大嫂厨艺超好?”
魏楹带点得意的笑笑,“嗯,还行。不过她现在怀了身子,不爱进厨房。等以后生了孩子,要是你们能把她哄得很开心,她就会很乐意下厨做菜给你们吃了。小权儿那小子的嘴就最会哄人了。”
魏杬、魏杉对视一眼。
他们还看到过小权儿跟扭骨糖一样,在大嫂怀里扭来扭去的撒娇。
可那是他小,他们能怎么哄大嫂开心啊?
大嫂哄着他们两个玩儿还差不多。
算了,厨娘的手艺也不错的。
既然说开了头,酒也喝上了,到后来话题就自然而然多了起来。
虽然因为之前种种,并没有一下子就达到融洽的地步。
但毕竟算是一个解冻的开始。
哥仨到后来都喝了不少,然后发现原来彼此酒量都不差。
魏楹站着站起来,“以后无事,你们尽可上街走走。不过,扬州地界上冲着我,自然会有人来巴结、讨好,甚至是构陷你们。自己多长个心眼。”
这两个兄弟也不是傻子。
方才他其实已经一边喝酒、闲聊,一边告诉了他们现在天下的大势。
以及他采取的两边不靠的对策。
连这扬州府的情势也分析给他们听了。
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放出去见见世面。@无限好t?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然,永远不能撑门立户。
魏杬和魏杉点头应是。
方才大哥和他们讲那些,让他们感到了被重视。
而不是之前就把他们拴在家里读书、写字那种敷衍、应付。
魏楹回到屋里,沈寄正应小芝麻要求在讲故事。
两母女老早就吃完了午饭了,甚至都小睡了一下起来了。
魏楹过去走下,小芝麻拿小手在鼻前扇扇,“臭臭!”
魏楹捏捏她的小鼻子,“这是酒香,你不懂。”
“臭爹爹!”
“敢说你爹我臭,你等着。”魏楹在小芝麻怕痒的地方呵着,小芝麻笑得浑身打颤的倒在榻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就叹了口气,魏楹倒在小芝麻旁边收了手,“怎么叹气?”
“正月初二走舅舅。可是小芝麻没有舅舅,你和我也没有舅舅。”
魏楹一滞,还真是,他们一家三口都没舅舅。
其实他应该是有的,只是找不到。
“有也走不了啊。我出仕在外,哪有什么亲戚可走?明儿我们去庙里吃斋吧。正月初一你嫌想烧头香的人多得山道都要堵了,明儿就不会了。我难得能歇几日,好好陪陪你们娘三。我们不走台阶,直接从后山坐马车上去。”
沈寄摸摸肚子,点点头,“好!”
不走台阶通常被视为心不诚。
她其实是冲着那好吃的斋菜去的,也让小芝麻多和自然亲近亲近。
“我方才和七弟、八弟摊开来揉碎了什么都说了。希望他们两人今后能知道轻重,脱胎换骨吧。”
“嗯,会的。这样的话,除了六弟,你在魏家也能多两个臂助。对了,小权儿和我说他以后要当大将军呢,你觉得如何?”
沈寄打开匣子,取了一块薄荷糖放进魏楹嘴里。
他已经用青盐漱口了,只是嘴里还有残留的酒香。
看小芝麻张嘴等着,也放一颗到她嘴里。
“大将军?魏家是书香传家,就是有人脉也是在文官这边。武将,没有什么来往。我结交的那几个,现在都还是低阶的。而且,十五婶舍得么?上阵杀敌可不是说着玩的。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他一本正经的告诉我的。所以我觉得他可能不只是说说而已。我觉得魏家教育子弟的方式,实在有些呆板。我的儿子以后可不能在那种环境长大,教得来功利心太重了。就知道出人头地。”
魏楹纳闷的道:“不都是这样的么?”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哪个大家族不是这样的?
沈寄小声道:“徐茂就不是这样的。”
魏楹看看沈寄的肚子。
可以想见,在未来教育儿子的问题上,他们俩肯定会有分歧。
他可不想要徐茂那样不求上进的吃货儿子。
“小寄,以后小芝麻归你管,小包子归我管怎么样?”
“不行!”沈寄断然拒绝。
又不是离婚,哪有女儿归我管,儿子由你教的道理。共建共管!
魏楹脑子里畅想了一下二十年后的小包子。
和沈寄一样爱睡懒觉、好吃,时常抵牾圣人教诲。
小富即安,农夫山泉有点田就满足了。
这怎么行?
儿子的教育大权,他一定要掌在手里。
至于小芝麻,养成小寄这样挺可爱的。日后找个知情识趣的女婿,就能和美一生。
初二的庙宇,没有初一那么火爆,不过仍然是很热闹的。
因是临时起意,庙里的厢房早被人订完了。
魏楹使人拿了名帖去找方丈设法安排。好容易才在旁边的庵堂挪出了一个包间。
沈寄其实觉得无所谓,就在大斋堂里吃一样的。
可魏楹不乐意一大屋子的人都往她脸上瞧,吃饭总不好戴着面纱吧。
魏杉给小芝麻做了个小号的蹴鞠,很是轻巧。
今日便带了上山来了。
厢房前的空地,雪是清扫过的。她就在那上头跟着球跑来跑去。
旁边采蓝等人则跟着她跑来跑去,防着她滑倒摔伤。
要看住小芝麻,很需要些人力。
沈寄坐在厢房前看着。
她这会儿差不多五个月的身孕了,孕味十足。
只是四肢还同上次一样,并没有随之肿起来,依然很纤细。
魏楹的意思慈心会的事就交给刘同知夫人她们去张罗好了,让沈寄一心在家养胎。
沈寄问他,还记不记得昔年乡间那些孕妇上午还在田里干活,下午就生了。
而且一直干活的人生得快,很少出现什么难产之类的。
她精神好得很,而且只是动动嘴巴,进进出出都有人跟着,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魏楹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往年是看到不少农妇生孩子浑不当回事似的,比娇养着的大家女眷是生得容易。
他还有同僚的妻子,一怀上就躺床上养胎的,结果后来生得很艰难。
所以也不再拦着,只是细细叮嘱了挽翠和季白等人多注意。
刘準的伤势已经养好,定了正月十六的好日子迎娶凝碧。
沈寄便让像安置方家一大家子一样,在旁边给租了单门独户的小院。
这会儿她坐着铺着厚垫子的藤椅上,看小芝麻蹴鞠。
季白便拿了做好的针线活出来给她看。
“哦,给凝碧添妆的?”
“嗯,奶奶瞧瞧,奴婢手艺进步了没?”
沈寄瞅她一眼,“嗯,大有进步。”
不但是手艺,人也稳重多了。
季白上次挨了顿打,又在吴家婢女面前演了出苦情戏,让人相信魏楹是真的出事了。
那之后休养了十来日再出来当差,人就尽脱了孩气。
后来凝碧去照顾伤重的刘準,又在屋里待嫁,她渐渐便能挑起了沈寄屋里的大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沈寄陪嫁的丫头里,也就只剩下虚岁十六的采蓝和虚岁十五的季白还没出阁了。
光阴如箭啊!
好在,虽然时间流逝,她和魏楹的感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秦惜惜的事完全没有影响到,反而让他们关系更好了。
沈寄想起这段时日她时常无缘无故的就任性,魏楹忍着让着,也不由得发自心底的笑出来。
上回怀着小芝麻他不在身边,她可真是委屈得紧。
这回是将最惠国待遇一并享受了。
魏楹今日兴致很好,正在和方丈下棋兼谈禅。
因为太后崇佛,所以从上到下这谈禅的氛围还是很浓厚的。
说起来,他虽然自称儒门子弟,却是佛家、道家都有涉猎。
尤其是道家,当年游学之时似乎是遇上个老道士,受的影响还挺大。
后来,在京城,魏楹还遇上个那个老道士。
就是带着小权儿出门那次,末了让人把小权儿送回来。
小权儿还告诉沈寄,说魏楹遇上老神仙了。
说起来,他倒是儒释道集于一身了。
未几,方丈和魏楹从屋子里相继出来,沈寄站起和方丈彼此见礼。
“魏夫人行事,老衲尽已听说,十分佩服。”
“大师一向慈悲为怀,我这才是个开头呢。”
“听说您有意修建校舍,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都能有书读?”
沈寄点点头,“读书能明理,可以少一些在街头作恶的人。也是给这些孩子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沈寄的打算,可不单是修个学校。
她本来还准备办养老院。
可是后来想了想,许多老人都是不肯离家,就是死也要死在自个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