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1 章
旁的, 就全归魏楹管了。
就连那两人要出门,也必须得到他亲口同意才行。
这样也杜绝了他们来纠缠沈寄的可能性。
他如今就是把两人拘在府里读书。
不过按沈寄说的让他们五日一休,只是出去得自家小厮跟着。
不让他们去灯红酒绿的地方。
只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们一早就和这扬州城里的衙内、纨绔的搅合在了一起, 约在外头碰面。
小厮也不好把人拖回来不是。
一来二去的,总是别人花销也不好。沈寄便每次他们出门都另给些银钱。
这一点老七、老八倒是心头有数, 对她很是感激。
两人也会做人, 时常给小芝麻带些吃的玩的回来。
日子长了小芝麻也很乐意亲近这两个叔叔。
沈寄推开门, 见小芝麻拿了个华丽的彩纸风车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她一跑就有风, 风车就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这一看, 就是那俩小叔子买回来的。
“娘, 糖糖,甜。”小芝麻看到沈寄就跑过来,从兜里掏出颗糖剥了糖纸喂到她嘴里。
“是七叔给的还是八叔给的啊?”
小芝麻举起风车,“七叔”, 又拍拍衣兜里的糖果, “八叔。”
“道谢没有?”
小芝麻点头,做了个作揖的动作给沈寄看。
她还不会说谢谢,谁给她东西就对着人笑眯眯的作揖。
倒也能骗到不少吃的、玩的。
沈寄扑哧一笑。
那俩小子, 拿吃的、玩的收买小芝麻, 让她往魏楹的书房去。
那会儿他俩正拿了写的文章给魏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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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虽然是在魏楹耳边说让他以鼓励为主, 要看到进步云云, 还是听到他拍桌子了。
小芝麻被两人的随身丫鬟糊弄着, 跑进去找魏楹炫耀她的小风车。
这些沈寄都门清, 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由得两人的小丫鬟弄鬼。
一开始她挺不喜欢这两个小叔子的。成日家不做正事, 就会败家。
其实相处久了也发现他们本性倒是不坏。
只是从前没有人好好的引导,也不是就十恶不赦了。
正想着, 就见到两兄弟耷拉着脑袋出来,见到她便过来作揖,“大嫂!”
沈寄点点头,“七弟、八弟——”
一边朝书房望望,“你们大哥,是爱之深责之切,就是要求太高了点。而且又不肯当面夸人,他背转身也和我说你们俩有进步了。”
“真的么?大嫂。”
“骗你们做什么?快回去吧,不然桃红和柳绿该急坏了。”
就是这俩丫鬟忽悠小芝麻到书房去的。
沈寄方才对着她们只是微笑,让她们不用着急回去候着就是。
沈寄看看俩大小伙子的背影,说起来六弟的儿子也要满周岁了。
得记着备份礼送到京城去。
这两个其实也是该成亲的年岁了。只是惹了事不得不躲出来就耽搁了。
看他们被魏楹押着读了两个月的书,也只是从一窍不通到略通文墨。
看着不像是有潜力走科举这条路的人。
而武艺,虽然两人把人家淮阳知府的儿子一条腿打断了。
可那不是他们俩干的,是让小厮下的手。
沈寄方才把桃红柳绿叫进了屋,细细问了问这两个小子的爱好,有没有什么特长的。
老八喜欢皮影戏,他还送了小芝麻一套。
私下里自己也爱摆弄,可这在魏家是典型的玩物丧志,肯定被少被批。
而且不但是皮影戏,旁的戏种他也喜欢。
这不,到扬州三四个月,那些大小班子他都走遍了。
而老七,更是个会玩的。
那天小芝麻看他玩蹴鞠白打,一套套解数玩出来。
什么转乾坤、燕归巢、斜插花,还有什么风摆荷、佛顶珠、旱地拾鱼的,小巴掌都拍红了。
只可惜这年头不讲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就看是否有文武艺。
而魏家更是书香传家。
这俩吃喝玩乐的专业户,从小被批到大。
后来便开始破罐子破摔,吃喝嫖赌起来。
这几个月被魏楹拘着,他们也没了吃喝嫖赌的机会,看着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沈寄瞧着觉得也挺好的。
她原本很不乐意魏楹接手这档子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替人管教儿子,一个不好还要生出仇隙来。
可是处久了也发现没有天生的坏胚子。
这俩人在外头什么样她不知道,但是对她这个长嫂还是尊敬的。
既然已经注定要相处了,就尽量相处好些吧。
到了腊月初八,家里吃腊八粥。
老七、老八吃完放下筷子要告退,沈寄出声道:“八弟等一下。要过年了,我想着请了戏班子到窅然楼唱堂会,两边都要请。也算是让年的味道浓起来。八弟这方面比较熟,有没有什么好的介绍?或者你跟哪个班子熟,帮嫂子联系一下?”
这个是老八魏杬感兴趣的话题。
只是
他偷偷瞥一眼魏楹,他帮着大嫂弄这些,大哥不要说他不务正业么?
他最近也被训得有些噤若寒蝉的。
可要说起来,大嫂待自己其实还是不错的。她头一回开口也不好拒绝不是。
魏楹已经吃好了,见自己在这里魏杬放不开,便搁下筷子往外头去了。
老七魏杉也没啥事,就跟着魏杬留了下来听听是怎么回事。
沈寄看看桌上只有小芝麻还在吃。
她蛮喜欢腊八粥的,小嘴不住动着。
便笑道:“我们到偏厅说话吧。”
偏厅也在小芝麻的视线范围内。
她便不吵着要跟,乖乖坐在圈椅由采蓝喂着。只是目光不时往母亲和两个叔叔身上去。
沈寄让上了茶然后开口道:t?“其实你们大哥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古板,不然我怎么能在外头开铺子呢?他平日里怎么待我跟小芝麻,你们也都看在眼底才是。”
那两人就笑了笑。
虽然魏楹很会装蒜,但既然真的住在了一个屋檐下,总有蛛丝马迹可以看到的。
自然发现了魏楹表面跟家里那些老冬烘一样,背地里却还是颇有人情味儿的。
当然,这也有赖于沈寄做了不少工作。
譬如魏楹把人批得狗血淋头,她就出面以他的名义做好人安慰之类。
两人出去玩淋雨受了寒回来,魏楹当面责备,转过身也会让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姜汤送去之类。
“好了,言归正传。我那窅然楼一向是以曲子好闻名,这也算是保留节目了。可是,如果时间长了一直这么单调还是会让人厌烦。”
魏杬笑道:“可嫂嫂不是还请过唱大鼓说书的么?”
窅然楼是一个让他丢尽面子的地方,心头还是有些膈应的。
“总得换着来,杂耍我也请过了。这回过年,我觉得还是请戏班子唱戏好些。只是戏班子也是人人都请的,要弄出新意来不容易。术业有专攻,所以求助于八弟。”
魏杬看着她,术业有专攻,大嫂这么说?
“大嫂,你真的信得过我?”
在自己亲爹娘眼底,自己也是个废材啊。他们只求他少闯些祸就好。
沈寄点头,“当然,不然我问你干嘛?当然,也不是你说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自个也要合计的。而且人不是都说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三叔嫂,比臭皮匠总厉害些吧。”
魏杉拍拍魏杬的肩膀,“老八,你不是就爱那些么。就帮大嫂出出主意嘛。”
他们住在这里,能讨好了大嫂自然是好的。
至少大哥下次再发火,也多个缓颊的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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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每次还给他们零花钱。拿人的手短,出出主意就算报答了。
他们二人之前对沈寄其实也挺膈应的,尤其是杳然楼那件事发生以后。
回来之后也嘀咕过,什么用嫁妆银子开的。
她一个丫鬟出身,所谓的嫁妆也不是他们魏家的银子么。
可经十五婶一说,那些还真不是魏家的银子。
说是大伯母的陪嫁,大哥直接划了一万两给大嫂置办嫁妆。
那只能说是魏楹的银子,不是魏家的银子。
开始他们也小心提防着,怕这个女人再落他们的面子。
可一个院子里住着,发现她不是那种爱算计人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而且为人大方,每次出去都多亏了她贴补的银子,才没在外人面前丢脸。
魏杬想了一下,请戏班子,他可以帮忙牵桥搭线,请好的戏班子。
他摸摸下巴,“大嫂,我知道有两个戏班子都挺不错。而且也编了新曲目适合过年的时候演出的。要不,你请两个?”
“这个倒是不要紧,都可以。”
魏杬又想了想,“要不,也别轮替上台了。窅然楼够大,搭两个戏台子,让他们打擂台。客人爱看哪边看哪边。”
魏杉笑道:“不错,这样就热闹了。而且有了这个噱头,生意还得好。”
沈寄想了下,“那也不必拘于两个戏班子。八弟你有熟的,多请几个,跟他们把合约签了。反正分店也需要。两个戏台子,三个戏台子都没有问题。在保底收入外,按受欢迎的程度来给付银子。每一张桌子发一个计数的东西,让客人投票好了。过年前五天开始,直到元宵落幕,连斗二十天。”
魏杬觉得大妙,于是主动请缨,“大嫂,要是你信得过,干脆布置戏台子、往外放风声这些事你统统交给我好了。”
他是爱这个的,自然有自己的心得和门路。
沈寄点头,“行!那就有劳八弟了。对了,大嫂也不能让你白忙活。这次办好了,带来的盈利我分你一成。”
魏杬一愣,“这怎么好?我就是帮嫂子个小忙,而且又是自己喜欢的活计。”
“要的、要的。大小伙子用些银子,总是问家里拿,肯定不方便。这是你应得的,你让柳绿帮你攒着好了。日后再帮嫂子想了好主意,实施了带来的好处都分你一成。七弟,你也是一样。”
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
沈寄深谙这个道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手下管事的都大方,何况是自家小叔子了。
窅然楼的生意生很好的。
魏杬心头粗粗一算。二十天这么斗戏斗下来,增加的收入一定不菲。
那自己也能分得很可观的一部分了。
而且,自从离开了家,他手头确实不是那么方便了。
从小被骂败家子,还当真没有自己挣过一文钱呢。
再说了,也从来没有人这么信任过自己。
大嫂可是将窅然楼过年期间的生意,就这么交到自己手上了。
一时不由得也大为心动,拍着胸脯道:“大嫂,我一定用心帮你办好了。”
沈寄微微一笑,“嗯。那你好好筹谋吧,细节就和凌仕昀商量就是了。放心,他也想挣过年的大红包。你给他出好主意,他一定拿你当财神爷供着。”
第 312 章
沈寄是真的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这回魏杉有些不乐意了。
看老八那个兴奋劲儿, 他倒是有事做、有银子挣了。
难道自己以后跟着他混不成?自己才是哥哥呢。
在魏家长大,长幼有序这个观念还是深入人心的。
不然他们俩也不会甘心被魏楹训斥了。
当然,魏楹确实本事大, 这一点也是他们不得不服膺的。
沈寄看着魏杉, 一副想起来一件事的样子。
“七弟,你大哥他们衙门里的蹴鞠队。呃, 你也知道吧?”
魏杉点头, 目中露出不屑。
那些衙役的技术, 烂死了。
他看了几场, 场场都输给本地驻军, 而且比分悬殊。
“这次过年, 衙门和驻军也要举行一场大赛,奖金很高。可是,这个你也知道他们什么水平。为了扬眉吐气,负责这事儿的汪同知就寻思重赏奖励。可人人都说扬州城里最厉害的蹴鞠队还是军方的人。”
魏杉道:“他们有什么厉害的, 不过仗着身强体壮, 技术也就那样。”
沈寄直接问道:“汪同知见过你下场,问你愿意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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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杉不太乐意,衙役的球队太烂了。他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行啊。
而且拼撞起来, 他也不是那些老兵油子的对手。
沈寄理解的点点头, “我知道, 狼一样的对手不可怕。最可怕是猪一样的队友。”
魏杉眼睛一亮, “是啊、是啊, 大嫂你说得对。”
“可是, 那么多衙役, 你就不能挑出好苗子来,让他们变成嗷嗷叫的狼之队么?”
“这个”
沈寄喝了口茶, “我听说外头有赌球的呢,府衙的赔率是八比一。要是你能培训出一只狼之队来,然后”
后头不用说了,魏杉和魏杬这两个惯赌犯都听出了这里头的巨大利润。
两人眼睛同时一亮,然后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沈寄。
沈寄咳了两声轻道:“我打算到时候让人帮我下注。”
居然是真的啊!
魏杉的身子往前趋,“大嫂,可以一试啊。”
衙门给的奖励是少数,如果真的能在赌球上大赚一笔就很可观了。
只是,他俩没多少银子啊。
各自父母留下的都花完了,现在全靠大嫂私下贴补呢。
“我是不会借银子给你们的,不然回头被人说我教唆你俩赌博。不过,八弟在窅然楼挣的银子如果要预支,还是可以商量的。我那酒楼里一向是这样操作的,做得久的伙计、厨子,还有琴师有急用银子的地方,找到大管事说明缘由就可以预支了。”
魏杬眼里发亮的道:“七哥,小弟一定会尽全力给大嫂挣银子的。到时候”
魏杉看向沈寄,后者道:“汪同知说可以提供你需要的所有帮助,只要你能让衙役赢了这一回。这件事你大哥知道了也会支持。他每每坐在看台上被军方的人嘲笑也是很在意的。”
魏杉点头,“大嫂,这事儿我得看过备选衙役之后,才能给你答复。”
“嗯,那我让管孟去和汪同知说。”
叔嫂三人互相看一眼,都知道前头两件事可以让魏楹知道。
至于赌球的事嘛,肯定不行了。
衙门就算不抓,肯定也不会提倡。
他们都让人去代为下注就好。
沈寄看向屋里伺候的挽翠、季白等人,“到时候挣了银子给你们吃红。要是敢说出去,哼哼!”
挽翠t?、季白对视一眼,“奴婢知道了。”
“还有,大嫂我的形象,呃”
魏杉和魏杬立即很上道的说道:“这事肯定不会传出去。”
“嗯,今天腊八,抓紧时间去办吧。要过年了,我会帮你们跟你们大哥说的。”
沈寄怀孕将近四个月,过去牵着吃完饭的小芝麻就回内宅去了。
魏杉和魏杬直到她走远了,还有些不真实感。
“真没想到,大嫂这么、这么、呃有意思。”魏杉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魏杬挠挠头,“我好像听小权儿那小子说过,他日后也要娶一个像大嫂一样的女子。说是什么,不是绫罗绸缎包裹的木头。这话肯定那小子说不出来,一定是在大哥嘴里偷听到的。看来不但大嫂有意思,就连大哥都比我们认为的有意思。”
“管他呢,只要别再让我成天被关在屋子里,读之乎者也就好。挣银子倒是其次!大嫂大气,居然这么信得过咱们。”
沈寄回到屋里,对魏楹说,“行了。”
这件事沈寄是和魏楹商量过,才决定这么做的。初衷倒不是想挣银子。
而是他们发现,魏杬和魏杉的交友圈挺复杂的。
而且大都是别人凑上来,故意的接近他们。
魏楹斥之为狐朋狗党,说连酒肉朋友都算不上。
他俩身上有什么可图的?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是知府大人的兄弟。
魏楹的这个小家庭很简单,一家三口。
小芝麻才一岁多一点,要在她身上下功夫那是完全无可能。
顶多就是让阮明惜这样的小姑娘来和她一起玩耍。
但那也达不到想要的目的,顶多拉拢点关系。
魏楹和沈寄都是精明强干的人。要在他们这里打什么主意,也几乎是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就连内宅,也在沈寄的恩威并施下,把篱笆扎得牢牢的。
外院就更不用说了,能靠近书房的都是管孟、刘準这些跟了多年,生生死死一起过来,能干又忠诚的。
而且,他们的月例也是很高的。
像管孟的月例达到十两银子,刘準也有八两,。
份收入别说在扬州府,就是在京城都是十分可观的。
而且魏楹和沈寄待人都很尊重。关键时刻能扛事,不会让他们在外头受欺负。
所以,要从下人这里下手,买通不了最核心的也是白费功夫。
所以,他们分析了一下,便知道是有人故意的要接近这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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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别的,就是拉着他们多往些不该去的地方去。
然后犯了事把魏楹拉下水,那也是很麻烦的。
所以,这件事必须制止。
魏楹直接就想把那两人拘起来习文修武,不准出门去。这样最省事!
沈寄觉得不妥。
大禹治水,堵之不如导之。
魏楹皱眉,“我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哪有这个时间?”
“我来想想办法吧。”
沈寄想的办法便是投其所好。
她先在两人的贴身丫鬟那里细细打听了,然后和魏楹商量。
“你觉得他们行?”
“试试吧。都是十六七的大小伙子,爱玩是天性。完全还没有成熟起来呢。而且我也看了他们一俩月了,其实本性都不算坏。而且,我觉得他们的爱好也很好啊。”
如果身在后世,完全可以一个往戏曲界发展,一个往足球界发展。
不比当政府高级公务员的魏楹差呢。
同样有社会地位。
魏楹显然不赞同她的观点,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玩物丧志。
“完全没长大一样,一点也不懂得自律。我那会儿哪像他们?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哎呀,你那个时候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他们成长经历跟你不同。”
沈寄腹诽,其实她还觉得老八挺有情趣的,至少比魏楹好多了。
而老七就是一黑马王子啊,有点酷有点叛逆。
要说懂艺术的男生和球星型的男生。
在同为高富帅的前提下,后世可都比你这个性严谨的国家高级公务员,更讨女孩子喜欢呢。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出。
沈寄设计让他们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这两项热爱的业余活动中去。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
这样便不会被人引诱做下不该做的事,或者不会被牵涉到一些事里。
又比魏楹很简单粗暴的关在家里、不让出去强。
而且关恐怕也有些关不住。
万一啥时候疏忽了,被他们偷跑出去惹了祸事,后悔就晚了。
他们之前在淮阳就时常闯祸。
更不要说如果有有心人引诱,那更容易出事。
当然,他俩也不是傻子,其实智商还蛮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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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之前有魏楹拘着,五天才得一日空闲。
这才住下一俩月,跟外头那些人也就还没有混那么熟。
自然不会轻易就被人引诱了去。
可要是时间长了,有心算无心,那就不好说了。
既然答应了把人留下。
当然,也容不得他们把人往外推,那会被族里鄙视的。
那么,这两兄弟就是他们的责任。
出了事,连累到魏楹丢官去职甚至坐牢可不好。而那两个到时候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安王那里,还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手呢。
可是要是跟他们去说,让他们因此深居简出,怕是效果没这样好。
现在这样,两人是心甘情愿的把空闲时间投入了。
而且是一心要做出点事情来给人看。
自然也就没时间和那些纨绔子弟多往来。
甚至可以说,看魏杬那个激动的样子,甚至是有几分士遇知己的意味的。
还有魏杉,嘴上不说,可看眼神也是很有雄心壮志,誓要带领众衙役踢场好球的。
不过,也要防着戏班子和衙役队伍里有别人安插的人。
不过这个,就要好防的多了。
当然魏楹知道的只是前两件台面上的事,后头一件赌球他不知道。
沈寄寻思她就算有银子也不能赌大了,赌大了惹眼。
本来是闹着玩玩,回头叫人当小辫子抓了可不值。
她准备少投一点、分散的投。
那样既能挣到银子,也不会惹眼让人故意来查。
退一步说,赢了那固然好。
可要是输了呢?毕竟衙门这边是年年比、场场输。
她之前鼓动魏杉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狼之队!
把猪之队变成狼之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三月三比赛,离现在也只有四个来月。
到了第三日,沈寄领着小芝麻在后花园给花修剪枝叶的时候,魏杬找来了。
“见过大嫂!”
沈寄停下剪子,“八弟,想好了?”
她已经知道昨天魏杬去了窅然楼。
而魏杉也去刘同知那里报到,并且挑选了二十名身强体壮的衙役,要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刘同知还给在郊外找了个庄子,作为集训的场所。
据说是阮家的产业。
“是这样。昨天我休息,去了窅然楼和凌大管事商量搭戏台、请戏班子的事。这是我和凌大管事一起写的,呃,企划书。”
“进屋说吧。”
所谓企划书,就是沈寄要求凌仕昀写的,每一次针对什么节庆或者是新菜品上市搞的一些活动。
然后预估投入和收益等等。
等过后,是要针对这份企划书来总结经验、教训的。
开业前,她带着凌仕昀做过一次。
第 313 章
凌仕昀开始也是觉得麻烦。
只是当时他还没有混熟, 所以老老实实的跟着学和做。
后来觉得还挺有好处,便一直延续下来了。
至今已经做过三次,魏杬拿来的这是第四次。
沈寄现在已经出怀。
虽然坐稳了胎, 魏楹却也不放心她出去。
所以窅然楼她就去得少了, 甚至分店开业的事都是凌仕昀和分店大管事一手抓起来的。
“你们动作还蛮快的嘛。”坐下之后,沈寄让人奉茶, 自己展开来看。
条条款款写得很清楚明白, 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沈寄在后头签了个沈字。
回头就可以凭这个签名, 去窅然楼的账房那里领出预算的银子。
流朱是做账的, 管银子的另有其人。
没有沈寄批, 额外开支在三百两以上, 谁去都支不出银子来。
魏杬看自己和凌仕昀做出来的初步方案,沈寄只略改动了两处就通过了就很高兴。
“大嫂,我去看了窅然楼,觉得管理模式挺有意思的。”
管理模式这词, 也是凌仕昀从沈寄这里学去的。
昨天在魏杬这个公子哥面前好好卖弄了一下。
当然, 他昨天态度好得很,还招待了魏杬一顿很上档次的‘工作餐’。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左右你家中也有大酒楼。”
魏杬挠挠头, “这个啊”
他一向不爱那些。
“你要t?是什么都不知道, 以后大管事糊弄你、贪墨你的银子怎么办?你要捧戏班子、捧角, 手头总得有足够的银子吧。像我这样, 有能干又信得过的人手帮着打理, 就坐在家里看看账本。每月银子自个儿往腰包里跑, 有什么不好?只要你能给家里挣银子,还有谁能说你的不是?你自己的时间完全可以用在写戏本、唱曲上头。就是顺便了解一下,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别人要学,出高价我还不让他去呢。”
这个小叔子,要去考科举是没啥戏了。
把他圈起来读书也不成。
不如教他些掌管生意的法子还实用些,这样也算尽心尽责、不负所托了吧。
魏杬想了想,“大嫂说得有理。譬如这次请戏班子在窅然楼斗戏,就是把我喜欢的事跟挣钱兼顾了。”
沈寄笑笑,懂得变通就好。
“对了八弟,近来外头书斋有没有什么好的话本,你下次出去帮我淘一些回来。”
“好,我自己也时常去书斋淘话本看的。好的话本和好的戏本,那是通的。有些戏班子也根据话本来排新戏。我前几日还看了一个”
这也是魏杬喜欢的,平日家里也没人肯听他多说两句。
这会儿见沈寄也有兴致,便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沈寄其实也喜欢看《牡丹亭》、《西厢记》还有《桃花扇》这些。
两人倒是能聊到一块儿去。
小芝麻本来在外头玩。
听到声音以为八叔在讲故事,便也跑了进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今天穿一身红色小袄,看着很是喜庆。
三下两下就跑到魏杬旁边站好,抬起手示意自己要坐到叔叔腿上。
魏杬抱了她起来,看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纳闷。
看向沈寄,后者笑道:“她以为你在讲故事呢。”
小芝麻笑眯眯的从兜里把她的故事书拿出来,递给魏杬,“八叔,讲。”
母亲最近没什么精神,都不怎么给她讲故事了。
父亲勉为其难的讲了,却是一点不好听。
看到八叔讲得口沫横飞的,她便很很欢喜的跑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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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杬拿过去翻看,沈寄三言两语给他说了下。
魏杬道:“大嫂真是有心了。”
“八叔,讲嘛。”小芝麻拉着魏杬的衣裳撒娇。
魏杬点点小芝麻的小鼻头,“好吧,你跟八叔出去讲吧。”
事情说完了,他也不好总在嫂子的小厅里坐着。
不过刚才和大嫂聊了一通,感觉很不错。
魏杬不但是整日的往两边的窅然楼跑。
他还把看中的戏班子带了回来,让他们先唱给沈寄听听。
小芝麻是爱热闹的。听说家里唱戏,高高兴兴的就让采蓝抱着她过来了。
沈寄想了想,“就让他们唱平时的曲目吧,一通百通。把要斗戏的曲目先唱了,这不是把底给露了么。”
“好。”
就这么着,后院子里热闹了好几日。
沈寄把衙门后宅的官眷都请了来听戏。
众人点评之余,也说到时候要去窅然楼看看热闹。
沈寄笑着说到时候给她们留二楼的雅室。
这都是锦上添花的,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应对就是了。
又有人说沈寄肚子尖尖的,这胎肯定是个儿子。
“我也希望是个儿子呢,正好凑成个好字。”
沈寄想着小芝麻被故事熏陶了两三个月了,也不知道弟弟、妹妹的观念入脑没有。
她倒是很乐意当故事里的英雄姐姐,可是现实中不知如何。
因为场中都是女眷,魏杬自然是没有在一起听。
他被小芝麻缠着讲了两回故事。
再见到小芝麻拿着故事书找人,就躲着她走了。
大概男人天生都不喜欢这么哄小孩子的。
倒是从前小权儿耐心挺好的,愿意一遍遍的讲给小芝麻听。
也难怪小芝麻黏他了,现在还偶尔会提到下小叔叔。
这天魏楹回来告诉沈寄,“我今天去那个庄子看了老七特训那二十个衙役。别说,还真的有不小的起色。”
那二十个衙役,如今是带薪训练。
而且被压得太久了,也想打个翻身仗。
听说魏杉刚去的时候,别人只当他是知府的堂弟。
虽然面上尊敬却没怎么放在眼底。
直到他露了十八般蹴鞠本事,这才折服了那些人。
这也训练了有将近十天,按说是该初步出成效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魏杉一直早出晚归,累并快乐着。
跟魏杬一样,瞧着精气神都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你还别说,这俩小子近来看着还真是有了点样子。”
“人嘛,总有个喜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身旁的人也给予鼓励和认同。做起事来也就开心多了。”
魏杬换了家居的夹袄出来,“嗯,今天老七和我一起回来,骑着马也抬头挺胸的。”
“那肯定得到你的认同,至少是眼神鼓励了。”
“术业有专攻!蹴鞠,我不行。每每被罗中郎将讽刺,我都是斯文扫地啊。”
小芝麻在门口探头望进来,沈寄招手道:“快进来。”
小芝麻小手指着外头,“下米米!”很高兴的样子。
沈寄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下雪了!
魏楹大笑一声,“要是天上真下米那可就太好了。”出去和小芝麻一起站在屋檐下看下雪。
沈寄走出来,“今年不是丰年么。怎么,还有饥民?”
“再好的年景,也有老百姓吃不饱饭啊。邑有流亡愧俸钱!”
沈寄是饿过肚子的人。
现在一想起刚到魏家,天天喝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半夜饿醒喝水扛着,心头还是一抽一抽的。
魏楹虽然没有饿过,但自小长于乡间,却也见过不少人饿得皮包骨头,甚至饿死的。
“瑞雪兆丰年”
沈寄的话还没有说完,魏楹已经道,“开始下雪了,我去前边看看。需要安排地方收容无家可归的人。”
小芝麻歪着脑袋看着疾步出去的父亲,拉拉沈寄的手,满脸的疑惑。
“爹爹有事出去。”
辖下有饿死、冻死的百姓,这有害政绩。
魏楹因为在乡野长大,对百姓疾苦更看重一些。
所以,这于他而言不单单是政绩。
沈寄想起了自己要做慈善的想法,让人去请刘同知夫人过来商量。
“施粥这样的事往年也不是没做过。只是,一旦开了头,来的民众会越来越多。如果要一直做下去,甚至是外地逃荒的,不属于咱们扬州治下的灾民也会来。到时候就怕弄出乱子来,而且要一直养着数额庞大的灾民,银钱也有限。突然断了搞不好灾民是要闹事的。而且,没有上峰的命令府衙也不敢开仓赈济的。所以每年也就是那么三五天会有人施粥。”
这其实说的也是很现实存在的问题。
光是有好心,不一定办的都是好事。
如果真的吸引了大批外地灾民来,那可真是个问题。
关在城门外,肯定只有被冻饿而死。
那可是造了大孽了!
人家不闻风而来,说不定还能能有条活路。
可要是放进城门,扬州肯定不可能无限量的接纳灾民。
她想扬名立万的慈善大业,难道就要成为泡影?
不甘心!
“哎哟!”
刘夫人关切的问:“夫人您怎么了?”
沈寄笑着摆摆手,“没事儿,孩子动了一下。这都四个多月了,我估摸着也该动了。”
刘夫人委婉的道:“扬州府今年是丰年,夫人无须太过担心。即便有少数人有冻饿的烦恼,知府大人也定然会妥善解决的。您安心养胎便是。”
沈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是人家不怎么想掺和呢。
也是,做个三五天粥场,就像活观音关夫人一样,把好名声收了就是了。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是不可能的。
身在这个时代,谁能真的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帝的新政、改革也只能是缓和矛盾。
沈寄摸摸肚子,“宝宝,帮娘一起想想法子呗。”
小芝麻知道沈寄见完了客人,让采蓝抱自己过来。
她看到母亲低头温柔地和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讲话,便撅起了小嘴。
沈寄招手叫她,“小芝麻,快过来。小宝宝会动了。”
不是道是男是女,沈寄便以小宝宝呼之。
她坐下,拉着小芝麻的手放在肚子上,“等一会儿啊,一会儿他就和姐姐打招呼了。”
小芝麻的手在沈寄肚子上摸来摸去,摸得她有些痒。
沈寄笑着弯下腰,“唉,你别动,痒痒。”
小芝麻便索性两只手一起放了上来隔着衣服挠她。
“我还手咯,真的还手咯!”
忽然,小芝麻不动了。
沈寄肚子里的宝宝动了一下,小芝麻也感觉到了。
“又动了。他在叫姐姐呢,小芝麻高不高兴。”
小芝麻t?点点头,然后继续摸沈寄的肚子。
摸了不动还不罢休,又改为拍。
小手一点一点的挪动,很兴奋的拍着。
沈寄无语,你倒是玩上瘾了啊。当你娘我的大肚子是玩具不成?
沈寄伸出手去挠小芝麻的腋下。
她尖叫一声,然后蹲了下去。
“还玩不?你还能是我的对手?”
小芝麻蹲着摇头,笑着表示不敢了。
还伸出小手指和沈寄拉钩钩。
小芝麻的体质随沈寄,是很怕痒痒的。
第 314 章
魏楹回来的时候挺晚的, 带了一身风雪。
在屋檐下脱了蓑衣,又掸了掸衣摆上的雪粒子才进来。
沈寄这会儿又觉得,什么艺术家、球星, 这种时刻其实都比不过认真做事有担当的男人啊!
“回来了, 快,喝完姜汤去去寒气。”沈寄亲手递了过去。
小芝麻坐在旁边使劲拿鼻子嗅了嗅, 然后看也不看沈寄搁在她面前的那一碗。
“你也喝, 喝了暖和。成天在外头跑来跑去的。不喝娘就捏着鼻子灌。”
小芝麻无奈, 只得在采蓝用勺子喂的时候张开小嘴, 咽了下去后用小手在嘴巴前扇着, “辣!”
“不辣怎么发热?”
沈寄自己也喝了一碗。
一边打发人去问老七、老八回来了没有。
听说还没有回来, 便让把姜汤给他们备着。还有客院小厨房的热水也备着。
这两只最近斗志昂扬啊。
斗戏的事马上就要开始,魏杬在做最后的准备。
而魏杉那边,下了雪不能在户外蹴鞠。便改到室内练习各种技巧。
人还是要有个奔头,有想做的事做着才好。
沈寄想到这里就叹了口气。
魏楹在外头奔波了一天, 回头看到媳妇闺女就觉得安宁。
这会儿见沈寄叹气便问道:“怎么了?”
沈寄不好说是做慈善的事遇阻, 毕竟她的大志还没有和魏楹说过。
“我是在想这样冷的天气,肯定还有人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也没有足够的衣物御寒。”
“今天我把三个同知派了出去。我们四个人, 一人负责一个方向。争取今年扬州府没有冻饿而死的百姓。”
“哦, 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就是惯常的安置。府衙月前搭好了简易的棚子, 收容流民。里头不说高床软枕, 但是至少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比窝在桥洞下强多了。然后从库里拨了两百担粮食过去, 供应三餐。再多, 我也不能完全做主。不过我想,家里要是有银子, 可以拿出来多买些粮食。”
“这个没有问题。我是想啊,这还是丰年,这么还能对付过去。天有不测风云,要是遇上灾年怎么办呢?只靠上头拨下来赈灾粮食,怕是杯水车薪。你去年筑高了江堤,所以今年江水没有为害。但要是遇上什么时候旱灾,又怎么解决问题呢?”
魏楹看她一眼,然后挥手让采蓝等人下去了。
沈寄便自己端了姜汤喂小芝麻。
“其实,只从做官的角度来说,我去年扎扎实实修了辖下这一段江堤,已经算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了。只要不是老天爷非要灭我,降下天灾,那么在我任期内,扬州府都应当是安然无事的。不过小寄你想得更深远。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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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当然知道魏楹要的不只是这几年不出事。如果能找出更好的法子,那也是他的政绩、是他为民造福。
只是中规中矩,那是很难达到他心目中的位置的。
尤其是在当今二王夺嫡的危局下,要让自己在官场扎根,那就得剑走偏锋,不能只做分内事。
“咳咳——”小芝麻咳了起来,还瞪着沈寄。
原来沈寄一时想得入神,给小芝麻喂姜汤喂急了。
她赶紧给小芝麻拍拍背,擦干净嘴,“都怪娘,喂急了。没事儿吧?”
“嗯。”
小芝麻继续喝姜汤。
她这会儿已经辣过了,觉得喝了浑身发热还挺舒服,便乖乖的喝着。
魏楹挑眉问沈寄,“你想到什么了?”
她想到经济大萧条时期,罗斯福总统的一系列以工代赈的措施了。
于是她挑着和魏楹讲了。
她也就出个主意,具体措施肯定得他自己去和幕僚下属商议。
不过,丰年不忘灾年时。凡事提前有个预备总是好的。
所谓以工代赈,可跟秦始皇驱数十万民夫修长城和皇陵不同。
那是被迫服役,过得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可不是为民造福。
魏楹明白沈寄说的是什么意思,与其总是赈灾,不如让受灾的民众能够自救。
而且这样,朝廷也不是一味的支出,多少还是有所得。
当然,老弱病残的例外。
“你这个想法不错,可以在扬州府试试。这一府也有几个县收成不好,而且各处都有不能丰衣足食的人。这个回头我跟人细细去商议。这个想法真的很不错。”魏楹笑看着沈寄。
“是之前请刘夫人来,她跟我实话实说,所谓的施粥也就是那三五天。其实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而一味靠朝廷赈济收容,又容易养出些好逸恶劳的人来。所以我才往这边想的。应该也有先例可循,你不如查问查问。”
在罗斯福之前,中国应该有政治家想到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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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不是有句古话叫‘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么。
只是,要怎么做好、做大,然后惊动皇帝,以便于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这就是魏楹要操心的事了。
做这些,还是只能靠官府的力量,个人的力量还是很小的。
“不过,我还是准备去施粥和发放衣物。光靠我一人不行,我打算去阮家这样的大户,还有盐帮、漕帮这些富得流油的地方化缘。”
魏楹实事求是的说道:“怕是不容易。”
“我尽力而为。”
要让人白白掏银子出来做善事,是不容易。
谁的银子也不是捡拾来的。
就是沈寄自己也会有些不乐意。
所以,这件事也得剑走偏锋才行。
这样子双管齐下,应该今年不会出冻死、饿死的人了。
魏楹点点头,“你别累着自己,双身子的人了。”
“我就是动动嘴皮子,不让我做事我才要闲得发慌呢。你看看七弟、八弟就知道,有事做人就有精气神。要不想想你自己,刚到蜀中治完水被马知县踢到一边的时候,你是个什么状态?”
小芝麻听他们说得热闹,可自己完全的被忽视了。
便抬手要魏楹抱她下地。
魏楹抱了她下去,她就走到沈寄跟前去,把头贴在母亲肚子上听里头的动静。
未几,露出甜甜的笑意,“弟弟——”
魏楹笑道:“是啊,是你弟弟。”
一边望向沈寄,他往常没见小芝麻这么感兴趣过。
沈寄看她一眼,“今天孩子动了几回。”
魏楹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起来。
几步过来,抱开小芝麻,“也让爹爹听听。”
不过这会儿偏又没动静了,方才小芝麻贴着的时候都动了一动的。
所以魏楹颇有一些失望,“你小子不待见老子啊!”
小芝麻便示范给她爹看,在沈寄肚子上又摸又拍的。
见沈寄瞪她,赶紧躲到她爹身后。
魏楹便蹲着,笑嘻嘻的摸沈寄的肚子,又轻轻拍了拍,“出来,和爹爹打个招呼。”
小寄抓住他的手,“小芝麻还小,你也还小啊。”
魏楹仰起头,“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孩子在你肚子里动。”
那神情还有些委屈,好像真的被孩子不待见了似的。
沈寄想了一下,“真的呢,小芝麻还不会动的时候你就来扬州了。”
“所以这一回,我一定不能再错过了。”魏楹又伸手去拍啊拍的,可是始终不能如愿。
沈寄赶紧说:“孩子睡了。”
“天还亮着呢。”
“他在里头哪里晓得是亮着还是黑了,自然是想睡就睡。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魏楹点点头,“好像这歪理也说得通。”
说着揉揉小芝麻的脑袋,却把她戴的帽子给揉歪了。
小芝麻便伸手去扶,却有些扶不稳。
魏楹又替她正了正,“还是小芝麻你这个姐姐运气好啊。”
当晚一直到睡觉前,和父亲捉了半天迷藏的孩子终于又动了。
魏楹也终于如愿以偿,贴在沈寄肚子上听了半晌。这才满意的睡下。
沈寄计划着化缘,甚至都不用再去另找名目和时间。
就是窅然楼一店斗戏的那天,她之前撒了帖子出去宴请。
扬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派代表来。
她借鉴现代海选PK赛的方式,又想了些掏那t?些人银子的法子。
然后把这重意思告诉了魏杬和凌仕昀,让他们去安排。
那些人捧戏子舍得大把的砸银子,要是募捐不肯出血,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当然,沈寄自己也叫了方大同来拨算盘,算自己能有多少银子投进去。
她不带头是不行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等到一切准备好了,便只待冬至那日斗戏了。
冬至这天一早,沈寄便起身往瘦西湖旁的窅然楼去。
外头白雪皑皑的一片,小芝麻穿得跟个移动大红包一样,看着特别喜庆。
因为要出门,采蓝便格外给她多穿了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伸手摸摸她的手心,嗯,暖的。
有一种说法,要得小儿安,常须三分饥与寒。
不过,也不必刻意去追求饥寒,小芝麻身体好就行了。
等闲她也不生病的,让父母很省心。
这个对比的对象,自然就是小芝麻最要好的伙伴阮茗惜小朋友了。
阮少夫人时常的犯愁。
前些日子沈寄把徐大夫介绍过去,听说还挺服他的药的。
“小芝麻,我们去干嘛?”
小芝麻扬起小脸,“看戏。”
“没错,去看看你八叔给娘张罗的好戏。”
下马车前,沈寄把小披风给小芝麻穿好,小手窝窝也给她戴上,还有帽子。
然后牵着全副武装的她下马车。
她看到老赵头在给两个穿得有些单薄、在寒风中瑟缩的十来岁的小孩子铜板。
便问道:“怎么回事?”
“夫人万福!小姐万福!”
那俩小孩赶紧给沈寄作揖,小芝麻好奇的扭头看着他们。
却见到有一个甚至是穿着单鞋,脚都冻青了。
忍不住就叫了一声。
沈寄也看到了,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俩孩子就有些局促起来。
老赵头知道她不是在嫌弃这俩穷孩子。
便笑着解释道:“方才他们帮着推车来着,所以我给他们一些铜板去吃点东西。”
沈寄想了下,便道:“我是知府夫人,你们跟我从后门进去。我有些事想找你们帮忙。”
那俩人对视一眼。
知府夫人有什么事,需要找他们两个流浪儿帮忙的?
他们是在路上看到这辆马车,不怎么显眼。
旁的人都奔着显眼的马车去了,指望多得些赏钱。
其实所谓下雪了,路不好走需要推车。他们起的作用很小。
尤其在别人还有小厮跟车的情况下。
可是一般的夫人、小姐看到他们这副可怜样,多多少少还是会让下人打发一些。
也有些心狠的,嫌他们跟着自己的马车让自己掉价让人赶走他们。
方才这个赶车的大叔给了不少铜板,他们正高兴呢。
就听说这是知府夫人的马车。
第 315 章
两个流浪儿有些害怕就往后缩, 知府夫人找他们做什么?
难道要责罚他们,说他们有碍街容?
可最近没有大官要来视察啊。
有大官视察的时候,衙役都会通知他们回避的。
老赵头说:“我们夫人宅心仁厚, 你们放心跟进去就是。”
沈寄表明身份, 其实是不想人以为她是人贩子。于是和气的说道,“快进去吧, 外头冷。”
这俩小孩也听说过这酒楼的幕后老板是知府夫人。
而且确实不敢跑, 便跟在后头进去了。
穿过后巷, 从后门进去二楼, 沈寄让人在厨房弄了两碗热汤和两个大饼上来。
“你们先吃点东西, 暖暖身子。然后再回答我的话就好了。”
流朱见到这俩孩子, 知道沈寄的心思,便去找了两身旧的棉衣、还有棉鞋过来,让他们穿上。
“谢谢夫人,谢谢!”
那两个孩子跪下给沈寄磕头。
沈寄示意老赵头把人拦住, 她自己正在给小芝麻脱披风。
“男儿膝下有黄金, 别动不动就下跪,吃吧。”
这会儿还早,斗戏是下午的事。客人也都还没有到。
作为主人家, 沈寄想早点来看看而已。
小芝麻还是对这两个小孩儿很纳闷, 一直在看他们。
那俩个人就冲着她带些谦卑的笑笑。
沈寄说道:“这两个小哥哥吃不饱穿不暖, 这样的天气还得自己出来想法子挣铜板。现在知道你自己有多幸福了吧, 成天就知道淘气。”
小芝麻钻到沈寄怀里扭扭小身子, 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两个孩子听到‘小哥哥’这个词, 都震了一震。
从来没有贵人这样说过。
都说他们是贱种、是奴才。
知府夫人居然说他们是自家姑娘的‘小哥哥’。
两人都小心的拿自己的破袖子擦了擦脸, 以期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个人样。
沈寄低头对小芝麻说:“你不是兜里有糖果么,肯不肯分给两个小哥哥一些?”
小芝麻可护食了, 能吃到她东西的,除了沈寄、魏楹,小权儿、小朵朵、阿隆也就是阮茗惜了。
这会儿她想了想,便走过去。
从兜里抓了一把糖果,放到搁着热汤碗和大饼碟子的小几上。
然后推到那两个孩子面前,脸上是甜甜的笑,“吃——”
沈寄感到很欣慰,总算不是真吃独食的。
“谢谢小姐。”
小芝麻走回沈寄跟前,仰起头,一副‘快表扬我吧’的表情。
沈寄摸摸她的头,“嗯,小芝麻真的很乖、很大方。”
魏杬和凌仕昀听说沈寄来了,便也过来。
魏杬见到屋里有两个穿着不合身棉衣、棉鞋的,不知谁家的孩子,。
闷的问道:“大嫂,这谁家孩子啊?”
那俩孩子赶紧放下正在吃的碗站起来。
有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就道:“小的叫牛二娃,他叫马三儿。”
魏杬还是不得其解,莫名其妙的。
沈寄开口道:“我看他们大冷天的,还在外头为一口吃食奔波。咱们不是正想今天募捐做些什么吗,所以叫他们进来问问。你们坐下吃吧,八弟你那边都安排好了么?”
魏杬看一眼正在吃着热汤泡大饼的俩穷孩子。
他还以为大嫂就是跟旁人一样,做做样子挣点名声呢。
这看起来不像啊。
倒有些像大哥在衙门里问案子的架势,还找来人问东问西的。
他过来巴拉、巴拉的给沈寄汇报了一通流程,有不足的地方凌仕昀便补充了。
沈寄听了觉得很不错,方才她上楼的时候也看了搭出来的戏台子,挺好的。
看来老八是真用了心的,就看他挑的戏班子怎样了。
凌仕昀肯定也暗中出力不少,只是把功劳都让给了老八而已。
“行,你们办事我挺放心的。等下我再来看具体的布置。”
那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牛二娃和马三儿已经吃好了,正候在一边。
小芝麻坐在小锦墩上,自己拿手拈着块小点心往嘴巴里塞。
这是方才流朱送来的,她看到小芝麻一直就盯着那两个在吃东西的孩子看。
想着怎么也不能让自家大姑娘光是看吧。
而且那两人也明显不适应,便去厨房端了松软的小点心过来。
采蓝则站在一旁,替她拍着落到身上的点心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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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劝着小芝麻少吃点,“大姑娘,等一会儿还有不少好吃的。咱留着些肚子好吧。”
小芝麻想了想便放下了手里的点心。
让采蓝抱着她下去,看楼下挂的花灯、还有布置好的戏台子去了。
沈寄那边刚开了个口,“你们”
就听到马三儿打了个饱嗝。
她没有笑,不过刚走到门口的小芝麻咯咯笑了两声。
马三儿顿时就臊了个脸通红。
“你不是要下去看花灯和戏台子么,快去吧。”
窅然楼是不卖早点的,所以开门比较晚。
这会儿店里还比较清静。
“你们两个坐着吧,不要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要是你们害怕,我就让人送你们回去。我找别人问就是了。”
牛二娃道:“夫人问吧。夫人用得着我们,我们很、很荣幸。”
马三儿就在旁边点头。
“我想问的是,朝廷不是给搭了棚子还供三餐么。你们怎么还在外头找吃的?”
魏楹明明说有安排了的,怎么又出现这样的事?
牛二娃就道:“夫人,那得是无家可归的人才能去的。我跟马三儿,我们都有家。”
沈寄瞪大眼,她还以为这俩是孤儿呢。
有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家里的是后老子娘吧。
结果不是的,他们确实没有爹娘。
但是一个有爷,一个有奶奶,各有个四面通风的家。
这俩人还是邻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各自把半个大饼用油纸包着塞进了怀里,合着是给家里t?爷奶带的。
魏楹的福利是针对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下头的人便将人拨拉、拨拉盘一盘,这俩孩子家都算不上。
于是过得还不如从前睡桥洞和屋檐下的那些人。
像这样的城市贫民,肯定还有不少。
他们也就在大户人家施粥那几日能吃个饱。
这倒不是说魏楹给的福利不好,他其实已经很用心了。
可是事情毕竟是下头的人去做,而且照规矩条文套,的确牛二娃和马三儿都不属于要被收容的对象。
于是,官府过冬的福利没有落到他们头上。
沈寄的手在桌上敲了敲,“除了推车,你们会做什么?”
牛二娃和马三儿对视一眼,“夫人,只要给口饭吃,我们什么都做的。”
“胡说,难道给你们一口饭吃,杀人放火你们也做?”
沈寄看两个孩子有些讪讪的。
意识到再过个几年,说不定他们真的肯为了一口吃的去杀人放火的。
至少偷鸡摸狗是会做的。
“朝廷救济无家可归的穷人,这只是第一步。因为他们如果没有救济,就会冻饿而死,绝不是不管你们。我昨天还在和知府大人商议,要怎么查缺补漏呢。这就是我找你们来问的缘由。”
牛二娃点点头,“街坊们都说知府大人是好官,给修了江堤。今年不用担心江水再决堤。”
“不用说好听的。他是一心做好官,也在努力。但是毕竟不能面面俱到。这不,你们不是还不能吃饱穿暖么?而且,他要管的事毕竟太多了。我就想着,我看看能做些什么。但是,也不能就那么把人养着,会养废的。所以问你们会做什么,我好针对具体情况去安排。”
沈寄顿了一下,“要是有机会,你们愿意读书识字么?”
还是只有这个才是改变命运的根本。
那两人眼底一亮,“愿意啊,我们愿意。”
“好了,干活儿和读书的事,都先放一放。下一步再说。我听你们说家里到处通风漏雨的。等一下我这边的事散了,我和你们去看看。先登记一下有哪些人家,然后让衙役找人替你们修房子。还有吃的、穿的,也要想法子先解决。你们现在先回去,把吃的给你们爷奶带回去。哦,对了,你们住的地方肯定是贫民区,饿着的人还不少。等下我让窅然楼的人送你们回去,装上一车大饼。等下午,你们俩再过来这里找我。”
牛二娃和马三儿要磕头,又想起她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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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马车前他们俩还口舌如蜜的,这会儿却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们先回去吧。”
出去之后,马三儿和牛二娃说:“知府夫人好像和别的夫人不一样。”
牛二娃点点头,“我觉得她是真的想做些事的。”
尤其,还问他们想不想读书,还说要和他们一起去看看住的地方。
沈寄那边,陆陆续续的有捧场的客人到了。
中午她还要请人吃饭算是热场子呢。
三位同知夫人、阮少夫人、盐、槽二帮帮主夫人
中午的筵席很丰盛,楼下听到风声的熟客也都来了。
吃过饭看斗戏也是个乐子。
就连小芝麻和阮茗惜她们一群孩子那桌,大厨都挖空心思,做出了好些个她们能吃的东西。
小芝麻看着丰富的菜色,满意的微笑。高兴自己听了采蓝的话把肚子留着了。
然后便是下午的斗戏了,今日座无虚席。
沈寄不由感叹,文艺活动搞得好也真是一个大促进啊。
二楼雅室都是来捧场的,也是她等下要宰的对象。
一楼的人可都是自个儿听到风声来的,前几日就有人来订位置了。
其实沈寄不太喜欢听戏,依依呀呀的唱腔她不太听得明白。
她比较喜欢看戏本,《牡丹亭》就被她翻烂了。
本来安排的每个位置一朵计数用的银制梅花。改为可以花银子另买,五两银子一朵。
最后,哪个戏班子得的梅花最多,便胜出。
这就是场pk赛。
送梅花就相当于后世短信投票,还不用和中国移动分成,都归窅然楼所有。
而且现场这么比拼,更容易引得人撒银子相斗。
当然,这银制梅花是不能自己带进来的。
事后也由窅然楼收回下次接着用。
魏杬当时听了沈寄添加的这个规则,由衷地道:“大嫂,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