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听了便知道魏楹有主意了, 多半已经往淮阳那边传话了。
以魏楹今时今日的地位,他自然能调动一些人为他做事。
毕竟三叔祖父等人已经老了,他才是魏家将来几十年掌舵的人。
而且, 说得直白一些, 谁都知道长房有银子。
魏楹差人办事总不会一点表示没有。
这要陷害三叔祖父的亲儿孙也就行得通了。
“那你可快着点!”
魏楹笑笑,“要我快是吧, 好!”身下发力大动。
沈寄锤他肩膀两下, “不是说这个。”
“现在不说别的了!”魏楹俯身堵住沈寄的嘴, 不让她再说煞风景的话。
芙蓉帐内, 自然是春意浓浓。
一早沈寄醒过来, 孩子们隔得远远的, 在屏风外问候她。
沈寄的声音有点沙哑。
小包子哭道:“娘,你怎么了?”
怎么了,昨晚不小心喊哑的。
魏楹那个混蛋,一直折腾了她大半宿。
听着儿子的哭声, 沈寄心疼不已。
这事儿什么时候才完啊。
小芝麻、小权儿和阿隆也疑惑, 难道这回是真的病了?
沈寄道:“我没事儿,等下喝点药就好了。你们快去小叔公那边玩吧。”
小包子担心得不得了,小芝麻也是。
小权儿和阿隆大些, 却也什么都不懂。
挽翠等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只能让乳母和采蓝把他们带了出去。
沈寄面上有一丝赧然, “真讨厌, 明明是自己家, 却不能随意出去走动。”
虽然说了要传人, 可万一有人要是过来瞅瞅她呢。
就隔得远远儿的看看。
她要是跑到院子里去了也不行啊。
季白心头暗笑, 这么顾忌魏氏宗族里的人的看法,不还是舍不得爷么。
昨日还言之凿凿的跟她说离了魏家日子更加自在。
要是几年前, 她就真的信了。
“好在正房也有几间屋子,还是连通的。而且外头还是天寒地冻的,奶奶就耐着性子在屋里再多歇歇吧。”
挽翠看到沈寄颈边的吻痕,赶紧把目光移向它处。
这些痕迹导致当天沈寄虽然足不出户,却也围了条薄些的围脖。
小芝麻和小包子已经被哄到沈寄惯常用的练功房去玩。
就站在一旁看小叔叔和大表哥你来我往的比武。
这会儿听挽翠过去说沈寄没事了,两人也放放心心的玩了起来。
还弄了两把木剑在一处胡乱比划。
就是把乳母和采蓝急得不行。
虽然是木头的短剑,也怕他们被对方戳到眼睛。
次日早晨,柳氏来拜别沈寄,她要进宫待选了。
前前后后有三轮呢,差不多要将近一个月才能选完。
当然,如果她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那就没几日就可以出来了。
隔着屏风,沈寄心底其实有些愧疚。
之前她还想过让柳氏落选就好,如今却知道她多半要被自己连累。
也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一时心底好生愧疚。
“小姨不是外人,日后进了宫有什么事尽管带话出来。我能办的决不推搪。”
十五婶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喜。
她叔叔在外地做小官,她也很快就会离京。
沈寄肯说这句话,把事揽过去实在是让她求之不得。
只是因为他们家里最近出了些事,她做婶子也不好开口罢了。
如今这个手段通天的大侄媳妇主动说了,自然是喜出望外。
“多谢魏夫人。”柳氏实心实意的道。
坊间关于玉太嫔和她近几年平步青云的父兄的说法不少。
但最初她的确是魏楹和沈寄推上去的。
而且,她陪伴的是年纪老大的先皇。今上却是正值盛年。
沈寄苦笑一下,你还真当进宫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事啊?
那泼天的富贵买去的是多少妙龄女子的大好年华!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沈寄吩咐用府里最好的马车送柳氏到宫门处集合,十五婶便陪着去了。
沈寄继续在家看话本,吃她的冬季鲜果。
这天芙叶又派人过来摘蔬菜瓜果。
来人先来给沈寄请安。听沈寄说府里无事,便笑着说:“公主不放心,特打发奴婢来看看。另外这几瓶是进上的香露,说给魏夫人喷着玩的。”
“又偏了你家的好东西了。”
芙叶每每派人过来,总是会给沈寄带些新鲜玩意儿。
大多是外头进贡给宫里,她得的。
沈寄一般自己留下些用。
其余都交给宝月斋的师傅拿去研究捣鼓,回头好弄些山寨版的出来卖。
那嬷嬷笑笑,“魏夫人说哪里话来。公主母家可就您这么一个嫡亲的表妹呢。”
一会儿摘好的菜蔬瓜果抬上了马车,这嬷嬷便也告辞了。
阿隆在这里玩得开心,完全不惦记回家。整个一乐不思蜀!
东昌公主那里病得昏昏沉沉的,几日都没有消息传出来。
这天魏楹休沐,便在家给几个举人讲下场的注意事项,和答题的思路等等。
三叔祖父等人见了都很欢喜,这是魏家兴旺长久的根本。
这一代已经有两个入仕了。
这一科要是再传出喜讯来,就更好了。
可惜的是,八人里只有两个是魏家的子弟,旁的不是附学的亲戚就是同乡。
不过,他们从魏楹这里下场,日后相互必定是有走动的。
魏楹在等消息,一则等东昌王室的消息,二则等淮阳老家的消息。
沈寄装了几天病,不得出门、不得亲近儿女。
每每心气不顺就向他撒气。
他日子也不好过。
看这个样子,东昌公主病得如此蹊跷,东昌使臣严防死守,皇帝是放弃了那个念头了。
只是,自家这几个老人家还不放弃。
或者说,他们是不敢得罪上头。
所以,还是一心要拿他的这个小家媚上,为他的前程、魏家的未来铺路。
这三叔祖父,要是个贪财的或是有别的毛病的,都好对付。
可他就只是顽固,出发点还是为了他好。
可是管得太宽,他就只能让他的儿孙伤筋动骨一下了。
这把年岁了,就该安享清福了。还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魏氏的未来,他自然是放在心上的,不需人督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问他能不能为她舍下的那些东西,他的确是有些舍不下。
可是,这难道不是并行不悖的么?为什么一定要舍?
当天下午,宫里传来消息,柳氏通过第一轮的筛选了。
要住在宫里,继续参加第二轮。
这一轮,就从三千人里筛掉了两千有余。
沈寄闻说,对隔着屏风给她报讯的十五婶说了声‘恭喜’。
十五婶一则以喜、一则以忧,“还不知日后如何呢。”
“这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末了等魏楹回到屋里,沈寄对他说:“柳氏的未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皇后恨她,可是一时半会儿无处着力。
可不就是要用到柳氏身上去了么。
“是她自己选的路,我们有什么法子?”
“可总归是因为我,她毕竟是十五婶的妹子。”
“那怎么办?我们在宫里也就只有芙叶公主这个帮手。而且皇后肯定防着她呢。”
沈寄拉拉魏楹的袖子。
魏楹警觉的说:“做什么?不要拉拉扯扯的。”
她这个样子一看就没有什么好事儿。
“我一来是病着,二来也不方便出面。你去找找国舅爷,就说请他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柳氏要了去吧。”
这也算是一等一的富贵去处。
柳氏的出身做妃子是太低了,多半是做宫女。
而且有后宫之主记恨,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唯一敢逆皇后意思,还不怕她报复的,也就是她嫡亲的兄弟t?林子钦了。
魏楹也承认沈寄出的是一个好主意。
可是,让他去求林子钦帮忙,实在是有点弯不下腰。
“回头人要是被皇后派人弄死了,咱们也太对不住十五婶了吧。”
魏楹深深吸了口气,“好吧,我去。”
他这里出去,先着人去打听了一番,正好林子钦今日也轮休。
他如今是从二品的武职,昨天便从京郊大营回了镇国侯府。
接到魏楹下的帖子,林子钦着实是愣住了。
魏持己怎么会给他下帖子?
难道是小寄借他的名义下的,有什么事要找自己帮忙?
自己那位皇帝姐夫,怕是又做了什么事了。
“来人,更衣!”
林子钦没有骑马,换了一身出门见客的衣服坐了马车出门。
一路往帖子上写的窅然楼去。
到了包间门口,林子钦陡然感到有一些紧张,伸手扣了扣门。
门打开,露出魏楹的脸来。还真是魏持己找他呢!
林子钦进去,坐都没打算坐,“魏大人找我什么事?”
“小侯爷请坐吧,是内子让我找你求助的。”
一看魏楹脸上也有些不情愿的模样,林子钦乐了,过去坐下。
魏楹拍了拍手,酒菜便陆陆续续的都上了。
“什么事?说吧。”
魏楹言简意赅把柳氏和他们家的关系说了,“内子担心因为她的关系,我家这位亲戚会被人对付。所以想请小侯爷进宫开金口把人要回府上。”
林子钦沉默了一会儿,“她就这么确定皇后会出手对付一个秀女?”
“内子说她上次进宫遇上皇后,皇后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自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皇上近来做了什么吗?”
魏楹嘴角一抹冷笑,把皇帝要把东昌公主塞给他的事说了。
林子钦一阵无语。
不过要是换了自己在那个位置上,没准儿能干出更出格的事来。
真是的,怎么就便宜了这家伙呢?
不过,她的眼光倒的确是好的。
便是如此了,魏持己也是不离不弃。
“这事儿我必定尽力。只是能不能如愿就不好说了。”
如今镇国侯府一下子水涨船高,他也只有谨言慎行。
这件事换一个人来说,他必定是不会应承的。
也就是她,找个人来递话,还一个铜板的好处都不给,他就要替她鞍前马后的出力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是去和自己的亲姐姐作对。
魏楹心情一阵复杂,半晌道:“多谢了,我先干为敬!”
回去以后,沈寄看魏楹脸色不太好看,便笑道:“让你去,你摆这副脸色给我看。早知道我就找别人去了。”
她看了话本无聊,便找了绣绷子出来慢慢做针线活儿。
后宅的女人每天就这么度日,真是难为她们了。
魏楹也觉得既然找人家帮忙,帮的还是他魏家的亲戚,现在回来摆脸色是有点儿不合适。
沈寄但凡有一丁点儿心思,也不至于叫他去跑这一趟的。
“给我做的,是什么?”他看着是石青色的,这是给男人用的颜色。
“不是给你的。”
魏楹挑眉,“那是给谁的?”
“给小包子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给他用得着这么稳重的颜色啊,可见还是给我的,是什么?”
“荷包,他用东西费,用深点儿的颜色经脏。”
第 387 章
一会儿到了晨昏定省的时辰, 小包子隔着屏风贴心的问候沈寄,“娘,你好点儿了么?”
沈寄笑道:“娘好多了。小包子要听话, 娘好得更快些。”
“听的。”
小芝麻从屏风后头把头探出来, 看到沈寄气色好得很。
她嘟囔道:“娘,咱家得这样多久啊?”
“问你们的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进门的魏楹被女儿盯着, 只好说:“快了、快了。”
小包子看姐姐把头探了出去, 他便也跑过来跟着学。
沈寄看着屏风那里冒出来的两颗小脑袋, 一时心酸不已。
小包子眼见没人拦着, 他就从小芝麻身后咚咚咚的跑了出来, 朝沈寄跑过来。
来到床前抬起两个胳膊, “娘,抱抱!”
魏楹两步过来把他抱到屏风外头,“娘病了,你别靠过去, 看过了病气。”
三叔祖父很喜欢小包子。
要是这小子说漏嘴可不得了, 那说不得就要撕破脸了。
魏楹一边把小包子放到地毯上,一边对乳母道:“带他出去吧,早些让他睡觉。”
又拍拍小芝麻的头, “你也回去睡觉。”
小包子扭头看着魏楹, “爹不走?”
魏楹心道, 你还监督上老子了?
“你们先走, 爹有几句话跟娘说。”
“我们也听听。”
小芝麻笑着说, 小包子便跟着点头。
“大人说话, 小孩子听什么听?赶紧的, 回去睡觉!”
虽然他把脸垮下来了,可是俩孩子根本不怕他。
于是一边一个抱着他的大腿道:“听听嘛, 一起听听。”
魏楹简直拿他们没有办法,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打不得骂不得。
只能瞪了采蓝和乳母一眼,“还不快抱走!”
两人忍了笑过来抱着两姐弟往外走。
两人开始还不撒手呢。
还是沈寄在屏风里说:“赶紧睡觉去,别让爹娘操心。”
小包子怕沈寄操了心,好不了。
可又想跟母亲多待一会儿。
小芝麻也想着家里事多,她是姐姐得做榜样,只得松了手任由采蓝抱起来。
她一松手,小包子就孤立无援了。
他抬头和魏楹对视了一小会儿。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包子还从父亲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小倒影。
终于慢慢松了手,不甘不愿的被抱走了。
魏楹坐到床边,“居然不怕我!”
沈寄失笑,“要不你试试三天一打、五天一骂,他们肯定就会怕了。”
“那也就会远着我了。”
他不是没见过同僚家里这样的父子关系,儿子见了老子就怕得不行。
被沈寄劝着、哄着和小包子、小芝麻整天都在那啥,用沈寄的话说叫亲子互动。
他一时还真是没法子虎着脸对孩子。
又过了五日,柳氏的消息传来,过了第二轮了。
而林子钦也托人带话,他开口要人,皇后一口就拒了。
说这是给皇帝选秀,除非落选出宫,否则谁惦记都是大逆不道。
他说是进宫无意间看到,所以才开口的,让皇后成全。
也被打了回票。
还说那人什么来头她清楚得很,让他不要搀和。
其实就是个宫女,而且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五品小官的女儿而已。
以林子钦一贯的风流名声和他皇帝小舅子的身份,这事儿本来可以无声无息的就办了。
皇后要是答应了,就会在第二轮让负责的太监把人黜落,然后人进镇国侯府做个侍妾。
最多不过事前和皇帝通个声气。
以皇帝的性子,肯定是会答应的。
皇后待林子钦,一向是长姐如母。
难得他开了口,便是身边得力的女官都不会拒绝。
尤其他还在子嗣上有些艰难。
沈寄头顿时大了,“看来,皇后是真的要对付柳氏。可是柳氏出事,于我却也无伤啊。”
于是在芙叶再派人来要瓜果的时候,她便让人回去替她打听一下。
芙叶的消息来得很快,说是宫里要派宗室女和亲南疆。
选中了端郡王家的慧远郡主,但是郡主身体不大好,这是要找宫女陪嫁呢。
还说那慧远郡主其实也是刚出炉的,是公侯府的庶女。
沈寄明白了,皇后怕是准备让林氏去做这个代孕的陪嫁宫女呢。
即便生下孩子,也是记在慧远郡主名下。
就算不留子去母,那远离家乡数千里的南蛮之地,也得要了娇滴滴的、林氏的性命啊。
这些贵人好狠啊!
一个慧远郡主,身为公侯庶女,身体还不是很好。
就这么被家人舍给端郡王府,替真的郡主远嫁南疆和亲,为父兄换得荣华富贵。
而林氏,小小一个五品官之女,境遇比她还不如。
皇后的手完全不会弄脏。
回头再把挑选林氏的缘由往自己身上一扯,不拘是什么,就算是说她沈寄品行高洁,所以跟她沾亲带故的女子肯定也有为国献身的精神都好。
林家还不得恨死她啊。
十五婶无法交差,和她的关系肯定也得一落千丈。
搞不好林家还会认为是自己为了巩固好名声,把林氏给卖了。
中间人就是芙叶。
太毒了!
让林子钦去皇后那里要人碰了壁,现在要怎么办?
沈寄急得团团乱t?转。
芙叶那里能不能让太皇太后先开口把人要到她的宫里?
可太皇太后会肯么?
这种事说起来也是民族大义。
只是慧远郡主再不济,还得了一个好名声,父兄也能得到朝廷照顾。
日后家中更是有端郡王府照顾。
可林氏能有什么?生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和亲的事沈寄拦不了。
可是她不想林氏因为自己的缘故,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事跟十五婶还商量不着,她解释得清楚来龙去脉么?
要是娘家亲婶子还能说一说。
婆家的,万万不能说。
魏楹一回来,看到沈寄愁眉苦脸的。
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难道趁着他不在,三叔祖父他们来正房为难小寄了?
不大可能啊,东昌公主还在昏昏沉沉的睡着呢。
沈寄起先没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
这会儿一跃而起,抓着他的袖子就把芙叶打探来的内幕消息说了。
魏楹这才反应过来,沈寄之前为什么急着让林子钦去要人。
沈寄抓着魏楹的手:“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把十五婶的小妹子给舍了。”
魏楹也挺犯愁,这事儿因他们家而起。
而且十五叔、十五婶对他们一向仗义。怎么都不能说就这么不管了!
可是,国舅爷都亲自出马了,皇后还是不肯通融。
那就只有比皇后地位还高的人阻拦才行。
太皇太后?那个人老成精的,现在是人懒不想动脑子。
要是真让芙叶去找她,肯定稍一沉吟这背后的名堂就全知道了。
太后,不用指望,她恨不得杀了小寄。
那就只有皇帝了。
皇帝真的一无所知么?
还是就等着小寄去求他呢?想一想真是憋得慌。
沈寄自然也想到了这些,而且老早就想到了。
魏楹是大男人,他的心思从来不往后宅多放。
而且自家的后宅也的确是安宁得很。
可是沈寄却是从那日进宫,皇后看着她的冰冷眼神就开始有了警觉。
不然,也不会让魏楹去找林子钦帮忙了。
可林子钦如今是浪子回头,去找找他倒还没什么。
而且还是由魏楹出面去的。
皇帝那里,可是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这个小家呢。
他们和高昌使臣联手,算是破了皇帝还没完全布好的局。
可这事到底要不要去求皇帝,沈寄等着魏楹拍板。
她要是不救,日后这事儿就是他们和幺房的心结。
即便十五叔不在意,可搁不住十五婶会啊。
可要是去救,求到皇帝那里,这口气她也好,魏楹也好,都不好咽下去。
沈寄想了想开口,“如果事情搁我身上,我没有那么多忌讳。为了不去,我可以把名声搞坏,说自己早有情郎。甚至更加破釜沉舟的法子我也不是干不出来。可这是别人的事,我们不好做主。尤其事情还没真到那步,柳家小姨怕是也豁不出去。毕竟,她还在做着从最低级的妃嫔做起的好梦呢。”
魏楹看她一样,“也未必非得破釜沉舟。是因为郡主身子骨弱不好生育。可如果柳家小姨被证明不好生养或者就是现在害场大病,那也就不会找上她了。”
沈寄捏捏鼻梁,“那是皇宫,咱们就算肯砸银子去操作,可搁不住太医院的人肯定是更怕权势、而不是更爱银子。而且此路不通,以皇后的身份她要做别的也很方便的。”
魏楹何尝不知道,只是要让沈寄去求皇帝,他实在是……
而且,这膈应人的事儿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他家这些老头子,还有东昌公主,这都好对付。
可是皇帝,他当前除了防守,扎紧自家的篱笆,还真是没办法。
看着魏楹的脸色,沈寄道:“这事儿也不是我的错,你别拿这副嘴脸对着我。要不,你就按照三叔祖父他们拟定的一二三实行吧。不过我告诉你,小芝麻和小包子我是不会把他们留给后娘的。”
魏楹的眉心都能打结了,“小寄,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不起内讧。好吧,如今也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事儿得抓紧。
不然圣旨一下,甚至是消息走漏了再要操作都更麻烦。
这一日便由芙叶出面去邀请皇帝到她府上松散、松散。
皇帝停下朱笔,“搞什么名堂?”
旁边小多子心头也奇怪,芙叶公主上次给皇帝捎来一个信封,说是魏夫人让她转交的。
皇帝随手打开,里头是一块砸碎了的玉佩。
当时皇帝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这会儿公主又要做什么了?或者说魏夫人又要做什么?
唉,回头把皇帝惹急了,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
芙叶心头其实对这个冷漠的堂兄是有点怕的,尤其上回替沈寄送了碎玉之后。
“就是看皇兄平素这么辛苦,请您去臣妹府上看看歌舞,散散心。”
“有心了,朕没空。没事可以退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芙叶踌躇了一下,“其实……”
“朕没空听你吞吞吐吐的,有事说事。你要是有什么事去找你皇嫂给你办了就是,不是国家大事别来找朕。”
“其实这事就是跟皇嫂有关的。”
皇帝挑眉,和皇后有关?
“你得罪她了?这个没事,你皇嫂自来贤惠,不会对你怎么地。你不用在朕这里下功夫。”
皇帝已经很不耐了,将朱笔去蘸朱砂。
“不是臣妹得罪了皇嫂。是皇嫂看小寄不顺眼,要整治她们家亲戚呢。”
皇帝慢慢搁下朱笔,“你说清楚点。”
芙叶便如是这般的说了一遍。
第 388 章
和南蛮王联姻这事是皇帝提出来的, 具体是皇后在操作。
找的什么人他并不关心,倒是没想到被皇后利用找上了小寄的茬。
“是她让你来请朕的?”
芙叶点点头。
“要不然你也想不到朕辛苦,需要散散心吧?”
芙叶挠挠头, “这个, 说实话,臣妹是有点怕皇兄的。”
皇帝盯着芙叶看了看, 她方才那个挠头的动作和沈寄很像。
这两表姐妹因为母亲是双胞胎的关系, 长得有六分相像。
不过这性子, 可是一点也不像。
小寄是七窍玲珑心。
可芙叶, 这样的话也敢当着他这个皇帝说出来。
“朕对你不好?”上回把那块碎玉拿给他, 他可是什么都没说过啊。
“没有。”
“可也没对你格外好过, 是吧?”
芙叶又挠了挠头。
皇帝笑了,放松身子靠在龙椅椅背上。
“皇兄对人是、是外冷内热的。”
她觉得,他对小寄的心思让人真是有些不好捉摸,也只有外冷内热可以解释了。
皇帝两手合拢, 看着芙叶一本正经的坐姿还有挺得笔直的背, 心头一叹。
他那日跟皇祖母说芙叶不太像穆王叔。
皇祖母却说其实一根筋的性子还是有些像的。
只不过穆王毕竟是宫里长大的,除了她跟先皇,其他人很难有机会看到他一根筋的时候。
芙叶却是要外露得多。
当时皇帝很惊讶, 他记忆中的穆王叔是英明神武的大将军王。
怎么在皇祖母嘴里却跟芙叶一样是一根筋?
“你不用怕朕, 当年穆王叔待朕极好。就算不会像你安王兄那般关怀入微, 却也不会为了些小事跟你过不去。”
芙叶笑笑, “哦。”
“回去吧, 朕小时候就很喜欢上穆王府玩。这一晃, 的确也是一二十年没去过了。你别准备那些俗套的歌舞。”
芙叶站起来, “是。”
脚步轻快的出了御书房,芙叶微微一笑。
看来, 皇兄果然是外冷内热的。
她来此,当然不完全是为了帮沈寄的忙。
上次把皇帝给得罪惨了,她心头也有些怯。
毕竟她只是破格晋封的公主。
就是黛月姐姐,身为皇帝唯一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怕如今也不敢得罪这位皇兄。
而她自己,从前和安王走得很近,心头也有些怕皇兄登位后会记在心头。
所以,她其实也是在试探皇兄的态度。
现在皇兄看穿她的心思,很直接的表态了。
她心头也就安稳了。
第二日休沐不用上朝,皇帝换了便服往芙叶公主府去。
站在府门前,当年的往事涌上心头,也是感概良多。
穆王府是他当初出宫最喜欢来的地方。
芙叶果然没有搞什么俗套的歌舞,而是让人上了场剑舞。
纵横三十六个舞者,身姿婀娜,倒是显得英姿飒爽。
皇帝失笑,当年贺妃以一曲剑舞得宠,如今倒是人人都以为他喜欢看女人舞剑。
这样软兮兮的剑t?舞,怎么能与小寄当年救他性命时的悍劲儿相提并论?
对了,今天不是她请他来的么,怎么没见到人?
芙叶知道他的心思,于是邀他到后园逛逛。说她没有动过后园的布置。
皇帝点点头,“这前头被你动得是有些看不出来原貌了。”
芙叶挥手示意舞者退下,然后亲自领着皇帝往后园去。
沈寄这会儿是带了人在看着芙叶家新弄的暖房。
芙叶今年在她那里摘了不少现成的新鲜瓜果蔬菜来吃,便寻思着自己也搞一个。
今天叫了沈寄带着她的人过来做技术指导的。
收到芙叶让她过去的消息,沈寄便交代了几个婆子几句,然后由公主府的人领着往后园去。
皇帝负手看着小校场的靶子。
昔年穆王叔便是在这里把着他的手教他射箭。果然后园是一点没变。
“臣妇参见皇上!”沈寄给皇帝行了个大礼。
芙叶的人领她到这里就退下去了。
小多子看到她过来也麻溜的带着人退开了些,现在人就在十数步外站着。
这样方便一叫他就能听到,随时伺候着。
皇帝转过身来,“起来吧。”
“谢皇上!”
本来如果芙叶能够求得皇帝开金口就最好了。
可显然事情不会如此轻易就办成。
芙叶也说人家就是要见了你才肯的,我说了也没用。
为了我,皇帝不会给皇后没脸的。
我就负责把人给你请来,要怎么求情是你的事儿。
“事情朕都听芙叶说了。”
皇帝说完没下文了,显然是在等着沈寄出声。
要求人也得拿出些诚意来的。
沈寄张了几下嘴,最终又闭上。
“怎么不说话?不是你要见朕的么?”皇帝声音里含着笑意。
“臣妇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皇帝皱了下眉头,‘臣妇’这词听着有些不顺耳。
沈寄很想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你说出来,我改!
可这话前世对不喜欢的追求者,是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来,发好人卡。
可现在面对的是皇帝,怎么敢出口?
皇帝其实并不在意她说什么。
看她望着箭靶,于是问道:“你会射箭?”
“学过,不精。”沈寄下意识的回答。
然后赶紧补救:“回皇上的话,臣妇是学过的,可是不太精通。”
“行了,你爱怎么说话怎么说话。朕跟前还少了礼数周全的人不成?”一边叫过小多子吩咐了几句。
很快便有人拿来了两副弓箭,给沈寄准备的是比较小巧省力的。
皇帝由小多子扶持戴上箭袖,站旁边看着倒也是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沈寄则是直接去换了一身浅绿色胡服。
是芙叶刚做好还没有上身的。
这会儿是初春,后园里有星星点点的新绿,映衬着很是好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试了试弓弦,“皇上,有没有彩头?”
皇帝抿嘴一乐,“你觉得能赢得了朕?”
“显然不能。不然您给个指标,臣妇要是达到了,就能拿到彩头。”
“行啊,看你也蛮有自信的。这样吧,十箭,你与朕的差距若在二十环以内,朕就替你了了你亲戚的烦难事。你先射!”
十箭,差距二十环以内。
皇帝估计每箭不是十环就是九环。
她可不精通这个,四五环、六七环,看发挥。
这彩头可不好拿。
“臣妇不敢和皇上比。臣妇有时候连脱靶都是有的。”
皇帝摇头,“朕不信。”
一边却以欣赏的眼光看着穿胡服的沈寄。
娇嫩的颜色把她的肤色衬得很好。
芙叶就是嫌颜色太嫩了才没上身。
这会儿听说沈寄要换衣服射箭,便让人给她送来,说是送她了。
“臣妇不敢欺君。”
学的时候当然脱过靶。
魏楹半圈着她、把着她的手教,呼出的热气都喷在她颈窝。
放开让她自己射的时候,一开始就脱了几次靶。
“难道你不脱靶,就想拿彩头?”
“臣妇是闺阁女子,难不成皇上还想拿臣妇当士兵对待?”
皇帝笑了笑,“三十环。”
还是没把握!
沈寄的鞋尖在地上划了划,“三十环就三十环,不过皇上的靶子得比臣妇的远三十步。”
“成,挪吧。”
小多子笑嘻嘻的招呼人去挪箭靶,一边侧头和季白说话。
“姑娘哪里人啊?”
“从小就被卖了,也不知是哪里人。”
“听着口音跟咱家家乡那边有些像。”
季白知道今天是来求人的,自然是笑脸对着小多子。
心头却有些不得劲儿。
她们几个贴身的,其实或多或少也知道些。
有时候爷和奶奶的口角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今天皇帝和奶奶站得也不近,而且只是说了几句话,又要比箭而已。
可这回去,爷跟奶奶不会为这事儿再吵起来吧?
她心头担忧又不能外露,却是把初次得见天颜的紧张搁一边儿去了。
场上,已经一箭一箭射开了。
沈寄发挥不算稳定,四环到八环都有。
可皇帝的手稳得很,虽然靶子远了三十步,可每每总是十环。
眼见已经射了五箭。
沈寄算了一下,自己只有二十九环,差距是二十一环。
这要再射五箭,那不是要差了四十环去。
她退后几步,趁着皇帝正在瞄准拉弓的时候,把小太监给皇帝捧着的箭囊里的箭抽了三只出来。
扔到一旁草丛里去了。
小太监看看小多子。
小多子知道皇帝虽然没看到,但肯定听到动静了。
于是只是笑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太监便如常捧着。
果然皇帝转头看到孤单单的两只箭,也只是盯着沈寄笑。
沈寄脸皮厚,只当不知。
后来五箭发挥得到不错,得了三十四环。
“好吧,你就比朕少七环。你亲戚的事,朕替你办。你是想她留在宫里,还是被黜落归家?”
“黜落归家吧。”留在宫里不是送个人质给皇后拿捏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宫里就那么不好?”
“得罪了六宫之主,还能落得什么好?”
“皇后只是六宫之主,可朕是这天下之主。”
“所以才有选秀,选出十三到十七的妙龄女子。百媚千红、环肥燕瘦陪在皇上身边,以慰皇上身心。所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正是天下第一等乐事!”
皇帝看着巧笑倩兮的沈寄,心头忽然涌起一句话:人世间自有百媚千红,他却是独爱眼前这一种。
女色上他一向并不放纵,没想到居然栽在她身上。
等等,她方才特意把选秀的年龄点出来,是说她自己已经人老珠黄了吧。
可是,二十三四的年岁,看着却一如十八九的娇嫩。
而且有一抹小女孩儿身上没有的、自然流露的媚态。
一想到她是有男人的,夜夜耳鬓厮磨,他心头就又不舒坦了。
偏沈寄又来了一句,“臣妇家里亲戚多。”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多谢皇上!”沈寄墩身一福,身体曲线毕露。
皇帝把眼光离开,正好看到草丛中被太阳照着有些闪闪发光的三支箭。
莞尔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沈寄知道他这是在说她近则不逊。
可她又不是他的女人,哪里有什么近则不逊、远则怨的说法。
“皇上,臣妇已为人妻母,对当前的小日子很满意。还请皇上能成全!”
“刚过河就拆桥啊?”
“如果不是皇上,也根本就不会有此事了。还有臣妇家里如今那几个老头子,还有东昌公主……”
沈寄越说越气,险些压不住火气冲皇帝嚷嚷起来。
还是看到小多子一脸着急的,这才住了嘴。
那些老头子见东昌公主的事没了下文,才没再旧话重提。
她也才结束了装病,今天应芙叶之邀出门。
“臣妇告退!”沈寄带着弓走了一路才反应过来,随手递给了季白。
季白紧张的道:“奶奶,皇上一直盯着您的背影呢。”
“爱盯盯去!”
第 389 章
出了公主府, 就看到仪门外老赵头已经赶着马车在候着了。
沈寄将身上的披风脱给季白,然后上车。
这披风方才芙叶见了还一阵羡慕,说颜色针线都好得不得了。
如果是外头买的, 或者家里针线房做的, 沈寄就送她一件了。
不过这件是魏大娘一针一线做了送来的。
就只能借她拿给身边人看后再仿作了。
这件正是魏氏一族要赶她下堂的当口送到的,沈寄的心顿时被温暖了。
魏大娘现在在家也没别的事儿, 就给她一家几口人, 还有魏楹一家四口做针线活儿。
沈寄每次打点人去送四时八节的礼, 都能拿回一大包来。
然后一家四口就开开心心拆开来看自己的新衣服。
再后来, 沈寄便索性每次把两个小孩儿的尺寸连节礼一起送去。
这样魏大娘直接就拿捏好尺寸。
对魏大娘来说, 她整日没什么事儿。t?
管家理事她不在行, 而且头上还有兄嫂也轮不到她当家。
这样子她有寄托不至于无聊。
沈寄想得则是,魏大娘完全不会御下,当年都老让自己牵着鼻子走。
如今一大家子下人,沈三叔又时常不在家。
这样子有来有往的, 也是让沈家的主子、奴才都知道, 她有个三品大员的养子可以依靠。
让人不敢欺辱她和她的孩子。
沈寄送节礼,自然没有落下魏氏本家的人。
上百口人她都是让挽翠列了表的,各人的生辰和节气, 挽翠自会打点礼物送去。
只有魏大娘那里的礼沈寄是亲力亲为。
为了不让魏家人产生芥蒂, 送的还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
说起来魏家人这次来, 话里话外对魏楹把被嫁出门的侍妾当正经长辈孝敬, 还是有些微词的。
魏楹自然是没有去理会他们, 哼哼哈哈的就敷衍了过去。
那天倒是把沈寄给惹毛了, “你以前差点被害死的时候, 他们在哪里?从小是谁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病得起不来床的时候,是谁把最后一对金耳环当了给你抓药?”
当时魏楹脸色也很不好, “我不是没听他们的么。”
“我告诉你,你不能和众人背道而驰,必须顾及魏氏族人。可我对他们从此就只有面上情儿。只除了十五叔一家,还有六弟、十一叔他们。魏大娘才是我心底认定的亲人。”
“我能不知道是非好歹么?放心吧,我心头都有数,绝不会让他们摆布的。”
季白看沈寄一直盯着自己捧着的披风看,便说道:“沈夫人的女工真是好啊。”
沈寄点点头,“当初她带着魏大哥,如果不是有这手针线活,母子俩早饿死了。教过我,可惜我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
“奶奶,爷……”
“我跟他商量好了才来的。他要敢冲我发火,这日子我就不过了。”沈寄一脸的郁郁。
回到家里,沈寄碍着礼数往客房的长辈处去请安。
见到三叔祖父和三叔祖母很平静,心知魏楹给他们家儿孙安排的仙人跳,要么是还没有奏效,要么是消息还没传到京城。
他们知道她是从公主府回来,问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
小芝麻和小包子两人穿着和沈寄一样的亲子装披风正在这边。
自从这些长辈来了,他俩,尤其是小芝麻完全失去了跟着小叔叔胡闹的机会。
还有,被沈寄命名为动物园的后院,也被叫做了畜生园。
沈寄告诉孩子,这些都是客人,又是长辈。
让他们不管心头怎么想,都一定要有礼貌。
沈寄可不敢教他们和这个社会脱节,人都是群居动物。
就是十五叔当年,因着婆婆的事和家里关系很僵,有些人的面子他也不得不买的。
而且这些长辈出手也大方,小芝麻和小包子都得了不少好东西。
所以俩孩子表现都还不错。
问安过后,沈寄带着他们回正房去。
这些老人家天气好的时候,倒也是相约出去京城的名胜古迹走动。
沈寄都派了最好的马车接送。
魏楹要上衙,那些举子要最后冲刺。
正好在这儿的十五叔便被捉了壮丁,负责陪同安排。
他对此颇有怨言,直说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这下好了,连跟从前的一些老友联络感情的时间都没有了。
沈寄便笑,谁让你在他们心底是不干正事的。
小包子今天又得了精致的小玩意儿,笑嘻嘻的在乳母怀里歪着身子拿给沈寄看。
“娘,我也要,攒嫁妆。”
小包子偶尔也能说长些的句子,可有时断句还是三个字一断。
听了这话,沈寄便知道他翻看过小芝麻的那个匣子了。
魏楹说到做到,在外头看到啥好东西都想着他闺女,就买了回来给采蓝收着。
小芝麻便三五不时的要求打开来她看看,她的嫁妆攒了多少了。
看的时候一副小守财奴的模样。
肯定是小包子看到了,然后眼红里头的好东西。
“傻儿子,你攒的不叫嫁妆,是要攒着娶媳妇儿的。”
小包子便高兴的复述,“娶媳妇儿。”
顿了一下又道:“姐姐好多,不给我。”告小芝麻的状。
“爹爹说,嫁妆一定得收好,他答应了才能给人。我问过了,不能给弟弟。”小芝麻赶紧为自己辩护。
沈寄纵使心头有事,也让着两个活宝贝闹得笑了。
“小包子,姐姐比你大,所以攒的东西肯定比你多。你自己的东西也不少的,回头让乳母都整理好了给你看,不许眼红姐姐的。以后,给你姐姐一样,就给你一样,好了吧?”
小包子这才乐呵呵的点头。
沈寄又转头去说自己手里牵着的小芝麻,“不是说了嫁妆俩字不要挂在嘴边么。”
“都不是外人。”小芝麻嘟囔。
“谁不是外人?”
“弟弟,小叔叔,还有大表哥。”小芝麻越说越小声。
那天她又打开来看,小包子便爬到炕上跟她一起看。
还不客气的伸爪子进去挑了几样看得上眼的,准备拿走。
然后小芝麻就说了,爹说的,不能给他。
小包子立时就在炕上闹开了。
说只给姐姐攒嫁妆,都不给他攒。
就被进来的小权儿和阿隆听到了。那两个人也不安慰他,还又拿了东西添给姐姐。
小芝麻乐呵呵的就收下了小叔叔和大表哥憋着笑给的添妆,还是没给弟弟。
而那俩人也说不会给他,小包子气得狠了。
这不,找到机会就到‘病愈’的沈寄跟前告状来了。
“给小叔叔听到,也就是你小叔公和小叔婆笑笑你罢了。可是给阿隆听到,丹朱肯定会时不时拿出来取笑你。”
小芝麻懊恼的揪揪小辫子,指着小包子道:“全都怪你,给我嚷嚷出来。”
“好了好了,小孩子童言童语的笑笑也没啥,进屋了。”
进了屋,把三件一个样式的大小披风都脱了下来。
沈寄从箱子里拿了小包子从小得的礼物出来,说是他的媳妇本,和他一起整理。
也给了他一个和小芝麻一样的,上下许多层还带暗格的大匣子。
小孩子就是要讲个公平。
小包子洗三、满月、周岁,也是收了不少见面礼的。
这下子一整理,琳琅满目的。
他顿时便笑开了,冲小芝麻得意。
末了沈寄看他还一本正经的把认字儿做算术,从自己这里得去的铜板也郑重其事的一起放进去,忍不住好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回来的时候,小包子还在笑嘻嘻的整理他的媳妇本。
他所谓的整理就是一样一样的拿起来,眉开眼笑的看半天。
然后丢进去换一件,乐此不疲。
小芝麻则依偎在沈寄身边听她百听不厌的故事。
“娘,你怎么又讲回去了?”小芝麻听出了沈寄的心不在焉。
小包子则是看到了迈步进来的魏楹,笑着大声喊了声‘爹’。
他个子结实,中气很足。
魏楹笑着点了点头,问他,“干嘛呢?”
小包子拍着紫檀木的大匣子乐颠颠的说:“媳妇本。”
难为他把这三字说得字正腔圆的。
魏楹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由说道:“多大点小子,就惦记上娶媳妇儿了?”
小包子还是乐呵,挠挠头,“钱,过年。”
小芝麻道:“是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
沈寄瞪小芝麻一眼,“就知道学嘴,什么好的坏的都学。”
小芝麻嘟嘟嘴,是方才乳母在旁边说的。
小包子想学嘴又说不圆乎,她才补充一下的。
魏楹叫人进来,带了两姐弟出去。
至于小包子的媳妇本,方才便做好了登记。
日后由乳母保管,每天都要清点清楚。
沈寄也会时不时的察看,以免被人掉包。
等到只剩了彼此,沈寄道:“事情解决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
“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说起这事儿两人都有些尴尬。
虽然让沈寄去求皇帝出手彻底解决这件事,是两人商量之后共同个做出的决定。
也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毕竟,如果置之不理,任由柳家那个娇娇女被弄到几千里外的南蛮,替和亲的郡主生孩子。
要么在生孩子的时候死去,要么在生下孩子后成为一个永远的隐形人。
他们一则良心难安,二则,也不想十五叔和十五婶为了这件事闹。
可如今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
应该算吧,之前太后多厉害,结果在他儿子手里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这次出手的皇后,应该也会如此。t?
只是,两人心头都还有些不得劲儿。
半夜,沈寄醒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摸旁边,没人,而且被衾已经冷了。
迷迷糊糊的想着,半夜人不见了,还能是上哪去了,肯定是小书房。
家里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呢。
他肯定不能跑到前院去了。
要是出了内宅,岂不是明晃晃告诉众人,他们小夫妻闹矛盾了么。
可是,他们闹矛盾了么?
也没有啊。
但这事儿魏楹心里不得劲儿,那是肯定的。
沈寄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不然被子里的暖气就跑了。
魏楹的确在小书房闷坐着,身上披的也是那件亲子装的披风。
沈寄回来得很早他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他也知道。
可是,一想到皇帝就如同那日的林子钦一般,爽爽快快的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而她回家之后给孩子讲故事都心不在焉,他心头就不停的往上冒酸水。
因为上回亮着烛火被十五叔发现,所以这一次他连烛火都没有点。
坐了一会儿,又慢慢回去,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
床的方向一个侧身隆起的身影。
被子有些厚,但是居然也勾勒出了腰上的曲线。
睡得很沉,她睡觉一向很沉。
他往日上早朝就从没吵醒过她。
第 390 章
魏楹脱靴上床, 把沈寄暖呼呼的身子拉进怀里。
沈寄挣了挣没挣脱,也就不挣了。
魏楹如愿有人形暖炉可以抱。
以往很多冬日的夜里,他事儿忙, 比她晚上床, 都是这样。
她从来都不会醒,睡得暖呼呼的等着他。
为此, 沈寄曾经说过她就是一暖床的。
魏楹便笑道, 你睡得暖呼呼的, 那才说明你睡得好啊。
对夫妻俩来说, 这件事看似船过水无痕的就这么过了。
只是同一个夜晚, 皇宫里却有人睡不着。
皇后在寝宫中忿然道:“本宫竟然是给他们制造了一个绝佳的见面机会!清高什么啊, 还不是玩的欲擒故纵这一手。”
“娘娘,那要不要……”
“不行,什么都不能做。就按皇上说的做吧。”
事关那个女人,亲生母亲都被他用把柄拿住了, 何况自己。
太后的把柄自然是进宫后还私下见过少年时的情人, 如今的朝廷大员数次。
这件事皇后隐约从皇帝的反应中猜到了,不过不敢深究。
她还有娘家要顾,有儿子要成全。
她是瓷器, 无谓和瓦片去碰。
这一次是从前忍了那么多, 实在忍不下了的一次爆发。
可是处在她这个位置, 忍无可忍, 也只有重头再忍。
只是可恨, 那个女人竟然连她一母同胞的兄弟都不放过。
她就看不出来, 有什么好?
出身低成那样, 姿色也不见得比宫里这些女人好。
还是个有夫有子的!
不就是命好救了皇帝一命么!
如果自己在,是宁可用身体给他挡刀的。他难道不知道么?
而龙床之上独寝的皇帝也睡不着。
白日里沈寄射中七环时的眉飞色舞, 还有射到三环时的沮丧,在他眼前交替出现。
其实,她就是全脱靶了,她要他办的事儿,他也会给她办妥当的。
只是,看她认真瞄准,然后因结果而喜忧,让他觉得格外的轻松。
到最后,她眼见没了希望,居然把他的箭偷偷扔到了草里。
小多子听到皇帝闷笑了两声,叹口气。
那位姑奶奶可真是厉害。
这么些年,几时见过皇帝会这样纵着一个人啊?
今天看她也不是没有被触动。
可是,也就仅仅是被触动而已了。
自家主子为了她可是,唉!
皇帝把手枕在头下。
元宵夜见魏持己登高一呼,衙门的差役还有百姓是应者云集。
他也调阅了不少卷宗,这的确是一个可用之人。
只是,要让他就此放弃,实在是难。
还有那块玉佩,他让人用金丝缠补过了。
宫里的能工巧匠,补出来的宛如原本生成,更添几分华贵。
放于身边,时时把玩。
就如看见了那巧笑倩兮的佳人。
可是,这样还不够。
那个东昌公主是不中用了,他只能用别的法子。
本来是想让她被逼到无路可去的地步,然后只能投向他的怀抱。
却不成想,她竟然能先发制人,让整个计划断了链子。
因着东昌公主的昏睡,许多后招竟是用不出来。
魏持己倒是知道自己怀揣的是块宝,看得忒紧。
今日他不是没有打过把人就这么留下、带走的念头。
可是,她很注重名声,他很多事情还没有准备好。只能暂且作罢。
会有机会的,他也可以跟她使水磨工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是,她那两个孩子,怕是放不下。
第三轮筛选,柳氏理所当然的落选了。
十五婶将沮丧的她接回了魏府。
同时到来的还有淮阳的一封书信。据说三老太爷看了大惊失色,马上就让收拾东西回去。
魏楹苦劝他们再多玩一阵,至少等到族中子弟下场,结果出来。
“楹儿,京里有你在,那几个孩子的事我们很放心。人老了,就是舍不得家。再说你和东昌公主的事,什么进展都没有,看来是不成了。也罢,你媳妇原也是个好的,你就和她好好过吧。”
“三叔祖父,楹儿从头到尾也没有做过旁的打算的。”
苦劝之后,老人家执意要回去,魏楹便让管孟去打点一切,务必让他们路上妥妥帖帖的。
因着十五叔不肯一路同行,他又另派了人随行打点张罗。
末了,沈寄问他到底设了什么仙人跳,把老头子弄得脸色大变,一刻都不能等。
魏楹笑了两声,如是这般的告诉了沈寄。
沈寄听完只道:“你也太损了你。”
居然让三老太爷的儿孙同时被一个女子所惑,父子相争。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三老太爷就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教训旁人了。
送走了三老太爷一干人等,沈寄心头松开了许多。
总算是没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要决定她的去留了。
不然,虽然魏楹不听他们的,却也真的是挺讨厌的。
“哎,你那个仙人跳,不会有大问题吧?”回城的马车上,沈寄小声在魏楹耳边问道。
“不会,消息只会在魏氏内部知晓。传出去了我也跟着丢脸啊。”
“呵呵——”
小包子和小芝麻也在座。
小包子见父母咬耳朵,便凑到小芝麻耳边跟着学,一边还用小手挡着。
小芝麻看他一眼,“没听清。”
一连说了两回,小芝麻都说没听清。
小包子便伸出食指去挖姐姐的耳朵。小芝麻笑着躲开,两姐弟便在车厢里闹腾上了。
魏楹轻咳两声,两人停下来,又规规矩矩的坐回去。
沈寄便从壁柜里拿出装点心的攒盒,又从用小棉垫包裹保温的茶壶里倒出果茶来,算是让姐弟俩喝下午茶。
京城的官道宽敞平顺,车行平稳。
带磁性的茶盏放在小磁桌上,茶水荡漾的幅度很小,吃东西完全无碍。
她一向很注重生活细节,往常冬天这马车后方都是带着红泥小火炉的,还可以现泡茶喝。
现在有了孩子,怕俩小家伙烫到,就只有用棉垫子保温了。
安顿好两个小的,她也给自己和魏楹各倒了一杯茶,“持己,你要点心么?”
一把年纪了,沈寄觉得再一口一个魏大哥有些别扭,便叫他的字。
魏楹摇摇头,接过热茶捧着,小口缀饮。
沈寄只给了姐弟俩一人一块点心。
等马车回到家门口,也就吃完了。
十五叔一家坐的第二辆马车一起回来。
魏柏一家子则是另外一辆,方才半道便分手了。
十五婶下了车就急急忙忙的进去了。
沈寄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柳氏。
柳氏的确是出挑,所以从小到大都有些心高气傲。
这一次算是让她见识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落选让小姑娘不免有些沮丧。
魏楹给的评价是不知天高地厚。
要不是沈寄背后的运作,昨日公布出来的两名陪嫁的宫人便会有她。
进了屋,沈寄小声道:“十五婶昨天跟我打听前院的八个举子呢。”
魏家那两个隔着辈分,显然是不行的了。
十五婶着重打听的是另外六人。
魏楹哼了一声,“想得倒美!她这算什么,退而求其次啊。她当自己是什么了?天仙哪?”
沈寄挑眉,“你今日火气怎么这么大啊?小姨是官宦人家的嫡女,琴棋书画皆通,相貌出挑。如果是要嫁一个举子,有什么不可得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笑了笑,“如果是现在提这事儿,怕是人家看在咱们的份上还不好推拒。可我看,那位柳家小姨心气太高了,八成还想等到放榜之后,挑个进士嫁呢。t?可她家不过五品,还是外官,对人家在官场的帮助相当有限。在这京城里头,四品都是小官,榜下点婿那是三品以上大员才有的资格。”
“还有十五婶呢,她难道想不到这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晚了!选秀结束,离下场考试不过半月,现在谁还有心思谈这个。老老实实回乡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吧。有她父母庇护,日子还好过些。京城居,大不易!”
十五婶的确是在劝柳氏,“进不了宫也不定就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看看我那大侄媳妇,她过得难道不好么?男人争气,这才二十四就成了三品诰命夫人,时常出入宫闱。头上没有婆婆,自己当家做主。家中还没有妾室、通房,自己膝下儿女双全。族里的人鞭长莫及,即便是管到他们头上,不想听的依然不听。”
柳氏想了想,“魏夫人的日子自然是好过。可是,这世上有几人能像她这般自在?”
“她自在也是她自己过出来的好日子。所以我劝你与其为了不能进宫而沮丧,不如想想以后。”
“以后?”
“没错,以后。就看你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了。小寄这种日子,可望而不可得。可是只要不去奢望夫婿不纳妾,还是可以想一想的。前院八个举子,有两个年岁算是相当。一个是那个贫家子弟姓董的,他今年二十二岁,如今尚未娶妻。这样的人,一旦金榜题名那可就是鲤鱼跃龙门。另一个二十五,是魏家一个婶子的娘家侄儿,家境相当不错。另外几个,要么辈分不对,要么年岁已在三十开外,且已有了妻室。”
柳氏心里一动,做不了宫妃,能像沈寄这样做官太太也是很不错的。
就算比不了沈寄,但如果能像王氏一样还是很好的。
“只是,他们都要下场了,哪里有心思说这些事?而且,婚姻大事也要听父母之言的。”十五婶叹口气道。
且不说这两姐妹如何商量,魏楹沈寄那边却是来了客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东昌的正使大人和达尔扈一起过来。
他们此次来京城的事宜已经办完了。
达尔扈就要带着昏睡不醒的东昌公主回去求巫医救治了。
之前,东昌王的密信已经送来,赞了他们随机应变得好。
自家嫡出的公主如果是皇帝的妃子,东昌王自然是肯的。
可要嫁给一个三品官儿,他就不乐意了。
他已经给公主定下了另一个部族的王子,回去治好了便要完婚。
至于找巫医,那就是一个过场。
东昌诡异的药物,令到这天朝上国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当然只有回去乞求神明的庇护了。
东昌人送了沈寄一盒珠宝以表感激之情。
这件事要是真是闹大了、闹开了,东昌的面子就要扫地了。
堂堂的公主要硬嫁人家为妻,还要拆散人家恩爱夫妻。
而且,即便成了,公主日后在这个圈子里也只能被孤立和排挤。
他和达尔扈更是会因为办事不力被严惩。
所以,如今这样落幕再好不过。
等到人走了,沈寄拿着一串珍珠项链看。
二十颗拇指那么大的珍珠,更难得是每一颗都是一样的大小。
这是那一盒里最值钱的,按市价怕在五千两以上。
看来,东昌道谢和道歉的心的确是很诚。
好吧,就算是这次事情的精神损失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