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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576 字 3个月前

二狗子正要说,小芝麻和小包子进来了。

沈寄便教他们叫伯伯。

两个孩子乖乖的叫了,眼底不掩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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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拿了两个竹编的蚱蜢给他们,“要置办什么见面礼也置办不起。想起你小时候喜欢这个,就编了几个。”

一会儿,面来了。

下人听说了沈寄的态度,这面下料可足了。大块大块的肉堆在里头。

素菜、红油漂浮着,让人看了就很有食欲。

沈寄让下面就是因为面来得快,而且不至于摆了一桌子菜让人不好猛下筷子。

沈寄笑道:“这样,你先吃面。我让人去衙门告诉魏大哥一声,让他中午回来一趟。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说。”

能让二狗子和王二叔千里迢迢找到京城来的,肯定不是小事。

得魏楹出面去解决。

“不敢耽误他的公事。”二狗子站起来。

“没事儿,他这会儿清闲。你快吃吧,不然面坨了。”

第 416 章

小芝麻、小包子看着那个大海碗咋舌, 这个好能吃啊!

沈寄瞪他们俩一眼,让他们别盯着人家看。

小芝麻便道:“伯伯,你喝汤!”

二狗子点点头, “好、好。你姑娘真是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比我可命好多了!”沈寄感叹道。

“那倒是!不过你和魏大人都是先苦后甜。”

二狗子吃完了一海碗面。

又和沈寄说了, 这些年她爹的墓地一直被村里人照顾得很好。

沈寄问了问他的情形,得知他死了媳妇儿, 家里有两女一儿。

大的将近十岁, 小的也有五岁了。

王二叔被接来, 沈寄将他和二狗子一起安置在客房。

是个一进的小院子, 安排了两个仔细的人照顾。

沈寄给王二叔安排的是比较稠的粥和几色开胃小菜。

王二叔在沈寄派人到客栈接他、那些人又对他客客气气的时候, 就知道沈寄一如既往。

并没有变成高高在上的官太太。

于是说话便也不再拘谨, “好在是到了京城才病倒的。不然,病在半路就更麻烦了。这菜的味道啊,吃着就想起当年你做了好吃的,就给我家端一碗来的情景。那会儿时常等着你的那碗菜呢。”

沈寄那是为了坐王二叔的车受优待。

毕竟她每每赶集都要带那么多东西, 回去也要买不少。

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等你老好了,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捏面人的来了,小芝麻和小包子过来和沈寄说了一声。

然后又道了声‘王爷爷好生休养’, 就手拉手的跑去看捏面人了。

魏楹收到消息, 中午便回来了。

沈寄在旁边听到, 原来是因为有人仗势兼并土地。

而且华安官府也给人撑腰。

乡亲们没有办法, 所以才来找魏楹想法子。

他算是十里八乡最有出息的人了。

而且十年不改的往华安寄银子, 也让人觉得他没有忘本, 是肯拉众人一把的。

众人商量过后, 便派了魏家一左一右关系最好的两户邻居上京来。

魏楹听过以后,让王二叔和二狗子安心住下。

这事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沈寄跟着他回了屋子, “这事儿难办不?”

“不知道后头是什么人。”魏楹顿了一下,“胡胖子最近没来信?”

“没有啊,而且他们家不是举家搬迁到华安府了么,不在乡下。而且,他家也算有钱有势了,等闲没人敢欺吧?”

“我是想跟他问问情况。就怕这背后是咱们惹不起的人物。”

“那……”

“人家千里迢迢求上门来,不能不管。可是,得弄清楚了再量力而为。”

“哦。”

听魏楹这么一说,沈寄也不由得有些担忧。

魏楹在当地名声颇大,对方毫无顾忌,想来来头不小。

而且如魏楹所说,当年的老邻居走了上千里,上京城找他们想法子。

真的是不能不管的,怎么都得尽力。

“那你上哪打听去啊?”

“既然当地官府庇护,那就从当地官员那里查探起吧。”

“时间上会不会来不及?”

方才王二叔他们说,他们也把魏楹的名字报了出来。

可是他们也不是太清楚魏楹到底是多大的官,就知道在京城做官。

对方应该也在打听这事儿,看他们管不管吧。

王二叔说这十来年亏得有魏楹,那一方水土的乡亲才没有受欺负。

“对方目前也稳着呢,我估计也送了快信进京。打杀人逼迫的事,一时半会儿怕不敢做。”

里正等人原本也想送信的。

后来在驿站的后生偷偷报讯,说他们的信被人截了。

这才掩护了王二叔和二狗子上京。

沈寄想了想,“那要是你辞官了……”

“对方自然再无忌讳。”

沈寄一滞,看来这官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辞啊。

而且,难保日后他们自己不遇上点什么事儿。这可是强权即公理的时代。

“你要不要歇个午觉再去衙门?”

“嗯,我躺两刻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衙门里有提供的房间,他平常就在那里吃了家里送去的饭菜,然后歇午觉。

沈寄轻手轻脚的出去,眼瞅这官一时半会儿辞不了。

她准备等魏楹辞官后再办的一些事就得提上日程了。

“采蓝、季白,挽翠给你俩说的亲事,你们考虑得如何了?t?”

两个丫头把头一低,“我们都听奶奶的。”

这就是比较满意了。

采蓝说给洪总管的小儿子,季白是说给了崔大管事的二小子。

沈寄点点头,笑道:“那让挽翠给他们俩的娘老子说一声,好来提亲了。”

采蓝已经十九,季白已经十八,都正是花期,不能再拖了。

本来打算辞了官给她们办喜事的。

采蓝说给洪家小子好跟着一起走。

季白嫁到崔家,崔家小子如今在宝月斋做事,那可就要留京了。

沈寄安排了裁缝进府,给王二叔还有二狗子各裁制了四套当季衣服。

过了几日先送来两套,正好王二叔身体也休养得差不多了,便让刘準安排人带着他们在京城四下逛逛。

只是那件事,魏楹虽然已经写信给当地官员,但是别人的靠山还没有查清楚,所以一时还不能说就解决了。

王二叔两人听了魏楹的解释,知道他没有推脱的意思便好。

只道全靠他了。

因此,虽然不安心也只能先住了下来。

二狗子的手很巧,给小芝麻、小包子按着后院的动物,编了不少竹编的小动物。

两小家伙可喜欢了,生生把那捏面人的生意给挤掉了。

魏楹这晚回来,看到沈寄拿着一只竹编的长颈鹿看便哼了一声。

小时候沈寄也常拿了这些玩,都是二狗子送的。

他什么不知道?

包括沈寄打过二狗子主意的事,他全知道。

“回来了啊,消息都打听清楚了么?”他衙门没事,所以沈寄只问华安那边的消息。

“打听清楚了,那人是户部尚书的侄儿。”

“户部尚书?”

沈寄想起后院那个被她救回来的眉娘。

那件事他们就得罪过户部尚书一次了。

尚书可是正二品,而且人家是掌实权的,比魏楹权利可大多了。

“他是哪里人啊,怎么巴巴的跑去华安圈占土地?”

“说是风水先生说咱们村的风水好,想买下来送人的。”

“现在咋办?”

上一回的事,还是魏楹当上皇长子侍读学士,户部尚书才罢手的。

魏楹苦笑一下,“我这第二封请辞的折子怕是暂时不能递上去了。”

不是官身了,户部尚书要拿捏他可就更容易了。

原本惹不起躲得起,最多请林子钦关照一声就好。

可再添上这件事,就不是那么好办了。

就算林子钦肯帮忙,他们也不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人家。

沈寄心头有不祥的预感,这官怕是不好辞了。

“那就等等再说吧。对了,还有一件事,咱们小芝麻这不都读书了么。她让我帮她在课本上写名字呢。”

总不好就写小芝麻三字吧。

说到这个,魏楹过去书桌那边的抽屉拿出一张纸来,上头写满了女孩儿的名字。

“正要拿给你看呢。你挑一个。”

起了这么多啊!

沈寄一个一个看过去,有些看花眼的感觉。

估计魏楹也是挑花了眼,一时没能做决定。

“这个不错,小芝麻骨子里挺像小男孩儿的。这个名字感觉不会那么软趴趴的,而且一听就知道是好年华的女孩儿。”

沈寄指着其中一个说道。

魏楹偏头一看,“绮年,魏绮年。我觉得不错!”

“我把小芝麻叫来让她自己听听。”

两姐弟一起来了。

魏楹解释了一番含义,小芝麻表示喜欢这个名字,于是便定下来了。

小芝麻大名就叫做魏绮年。

魏楹挥毫写下,小芝麻两手拿着纸看,“娘,这是我,我有名儿了。”

“嗯,这不是你,这是你的名字,绮年,魏绮年。”

小包子指着自己鼻子问:“我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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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便道:“一并取了吧。这一辈都是年字辈么?”

“嗯。”

沈寄问小包子:“你叫流年好不好?”

小包子念叨了两遍,“好吧。”

魏楹点头,“嗯,取了这个名字要时时警醒自己,不可虚度韶光。”

沈寄以手扶额,“你干脆给他取名魏三省好了,让他每日三省吾身。”

魏楹笑,“寓意倒也不错。”

小包子念了几遍,觉得不好听,那脸当真皱成了包子脸。

“不要这个名儿。爹爹写魏流年。”

魏楹笑笑,挥笔把小包子的大名写下来。

“好,以后你读书就用这个。等你加冠的时候,我再给你取字。”

小芝麻忙道:“我也要取字。”

沈寄拍拍她脑袋,“要的要的,等你及笄的时候起。你现在呢,就是待字闺中。”

那两姐弟拿着自己的名字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魏楹道:“说起来,小寄你可没有字呢,我给你取一个吧。”

沈寄十五岁及笄的时候都嫁给他快两年了。

她没有父亲,自然没人给她取字。

不过,这个字夫婿来取自然是使得的。

沈寄摇头,“我不要!”她前生叫小寄,今世还叫这个就够了。

魏楹想了想,不要就不要吧。

不管叫什么,总之是他媳妇就够了。

这件事最后还是请了林子钦出面做中人,找户部尚书到另一家酒楼坐下。在酒桌上把事情解决了。

当然不能在窅然楼,上次就是在窅然楼眉娘悲歌一曲来的。

魏楹也给户部尚书敬了杯茶,算是赔罪。

对方一则不想得罪国舅,二则也不想跟魏楹这个官场新秀把关系弄得太拧了,答应写信回乡教导侄子。

魏楹回去和沈寄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寄道:“那圈占不了咱村的地,是要占别处了吧?”

魏楹肃然,“这个,我是管不到了。”

沈寄叹口气,土地兼并是封建社会最大的弊端,而且矛盾只能调和不能解决。

因为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呢。

他的江山也要靠大大小小的地主来支撑。

沈寄想起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的历代改革,其根本似乎都是着手土地、做税制改革,

有些举措实施好了可以抑制土地兼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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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魏楹,魏楹长在民间,见惯了农民的一年辛苦到头,却吃不饱饭穿不暖衣。

要说他对这些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甚至他想出人头地位极人臣,说不得心头早有些东西已经萌芽了。

如今辞官绝不是他的本意,只是被人打了脸却报复不了的无可奈何。

事情已经解决,王二叔急着要回去给村民报信,而且也想家里人。

于是便忙忙的要告辞回去了。

沈寄打点了不少送王家和村里各家的礼物让人赶着马车送他回去。

第 417 章

至于二狗子, 他和沈寄说:“寄姐,我想在京城找活儿干。”

他家三个孩子,光靠种地养不好。

沈寄想了想, “嗯, 我找人帮你找活儿。”

“找我能做的就好,我不怕吃苦的。”

“放心, 我会考虑周到的。”

让他去宝月斋或者窅然楼打杂, 倒是行。

可是成了主顾和雇工, 似乎就不是可以平等交流的了。

“我的意思是做苦力什么的既辛苦又不挣银子, 我记得你曾经养过鱼的。”

二狗子点头, “养过。”

“不如租个鱼塘。我知道你是实诚人, 一定会用心养。这样,你养好了就往窅然楼送。一年下来,怎么都比你种田或者卖苦力强多了。我让庄子上的管事帮你问问看。起步资金我借你,你以后每个月多少还我一些就行。”

二狗子想了想, “行!”

沈寄吩咐了下去, 可是没有现成的鱼塘。

庄子里的管事给找了块淤泥地,说可以挖了来养鱼。

而且买下来也不贵。

沈寄便借了两百两银子给二狗子买下来,并且在旁边修个小屋。

“这么多, 我、我怕还不起。”

“还不起就过户给我好了。还有啊, 你以前养鱼我记得有时候会死一些, 我给你找几本养殖的书看看, 提高一下技术。”

说到这里沈寄笑笑, “说起来你养鱼还是因为我卖鱼丸汤跟你订货吧?”

说到往事, 二狗子也笑了, “我就在水缸里养过,大鱼塘还真没干过。可是我识字不多。”

“不要紧, 找个识字的人教你就好了。你就好好养吧,养好了我也可以有个固定的进货渠道。这样我也省些本钱的。”

“哎。”

沈寄一直让庄子的管事关照着。

直接把屋子给二狗子造好,看着他把鱼苗撒进鱼塘才算完。

魏楹笑道:“你可真是上心!”

“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嘛。二狗子哥从前很关照我的。”

“哼!”

“你要不要这样啊?多少年的飞醋了,还在吃。”

就她当年把二狗子列入了预备嫁的人选,魏楹都记了这么多年。

皇帝的事,他真的如表面这么般,已然释然了?

沈寄不太肯信。t?他是在自欺欺人吧。

这一日,沈寄去了凌大人府上。

先是问了下芙叶的事儿,凌大人摇摇头:“唉,公主之前跟安王实在是走得太近了。虽然她没真的卷进谋逆的事里去,可也不好脱身啊。只能等着三法司会审结束之后再替她求情了。”

不过凌大人也说芙叶应该不会有大事。

只要太后、皇后还有黛月公主不故意跟她过不去就好。

“还有一件事,我也是觉得没办法,才来找凌大人。”

凌大人挑眉,“什么事?”

他本来就有些纳闷沈寄的来意。

如果只是问问芙叶公主的事,这事儿魏楹已经过问过了啊。

“魏大哥因为我的事,一心要辞官。可是我觉得这不是他的本意。而且事实上,如果不做官,我们的日子也不是就那么轻松。”

首先就是淮阳魏氏那些会喋喋不休数落他们的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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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外头不回去。

家里祭祀什么的大事,以前因为魏楹在做官走不掉都没有回去。

可如果辞官了就非回去不可了。

到时候还不被念叨死啊。

而且他还是族长,自己是宗妇。

如果不做官,就得在族里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最要紧的,没有权势,失了官身,那他们就是百姓就是民了。

如果再遇上欺负人的官员,他们就没有反抗之力了,求人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还有一点,魏楹的政治抱负如果完全没有了机会施展,他会不会整个人精气神都不如从前?

要盼着皇帝驾崩,皇长子登位,那还早得很呢。

而且谁知道二十年后,皇长子是不是还一如如今这样看重魏楹?

“我觉得,要打消他的念头,除非澄清一件事。可那件事我说,谁都不信。”

凌大人愣怔了一下,“你是说,你跟皇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个答案让凌大人很是意外。

两个月啊,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皇帝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真不可谓不重。

他想了想,“其实这次前后两个京兆尹办事,皇上都不是太满意。魏楹这样的能吏的确是不多。只是他之前已经说了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也不好就改口留人。可是,任由皇长子去留人,又驳回了请辞的折子。我觉得已经很能够说明问题了。你送个台阶来,我再劝劝,兴许能成。”

翌日,御书房,皇帝盯着凌大人看,“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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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这么软和,居然是要自己给她证明清白。

就算他不证明,魏楹不也还拿她当掌心里的宝,没给自己留一分机会么。

“是。皇上,既然人都放回去了,何妨把好事做到底呢?魏夫人一定会一辈子感激您的。”

“她不诅咒朕就不错了。罢了,如你所说,做人还是干脆一点好了。”

皇帝说完吩咐小多子找了一块玉璧出来,然后交给凌大人让他送去给魏楹。

魏楹笑着把凌大人迎入书房。

看他手里拿了个精致的盒子便道:“您还给我送东西啊?”

“是皇上送你的,我不过是代为转交。”

魏楹的脸色立时变了。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玉璧洁白无瑕,意思很是清楚明白,完璧归赵!

魏楹冷着脸把盒子打开。

凌大人道:“意思不用我再解说了吧。那位,不屑于哄骗你的。”

魏楹抱着玉璧回去卧房,打开给沈寄看,“媳妇儿,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的。”

沈寄盯着他,“非得要别人说你才能最终释疑。”

“要打要骂都由得你!”

魏楹一直最介意的事终于被证实是子虚乌有,他没有多一顶帽子出来。

似乎,也可以不用再觉得不能共处在一片屋檐下了。

毕竟,自己才是胜利者,他再眼馋也只能觊觎着。

“这是你说的啊。”

沈寄的眼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找了一个做针线活的锥针出来用力往魏楹身上扎去。

魏楹绷紧了身子打算忍着。

沈寄却没舍得扎下来,“便宜你了!”

“是是是,你嫁给我真的是便宜我了。”

皇帝、林子钦,可没一个是好相与的。幸亏他当年下手快啊!

心结已解,魏楹暂时不辞官了。

反正他做的是朝廷的官,替百姓谋福利。

在其位谋其政,尽忠职守便是。

这与他和龙椅上的人相看两相厌,没有多大关系。

看样子,那位也没打算再针对他了。

既然如此,他辞官的心便淡了。

对魏楹来说,他最在意的那件事没有发生,而且今后看来也不会再发生。

这就行了!

那位昏了一次头,还什么便宜没讨到,想必也不会再干这种事了。

那么,他还是舍不得离开十年寒窗、十年宦海浮沉,来之不易的官位。

沈寄在心头补充,而且这个暂时不辞官了,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虽然是自己登门托人相求,解了他的心结,可沈寄心头忒不是滋味了。

她的好日子啊,就这么飞走了?

可要她一直背着这黑锅,低人一等她是不肯的。

不过,皇帝这么爽快,实事求是的作证,也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这个人,总归还是有比较可取的一面,没有无赖到底。

当然,这肯定也跟他越来越发现魏楹这人还值得他留一留有很大关系。

只要他日后不再打扰他们的生活,她就不骂他狗皇帝了。

只是,以魏楹的性子,这次的机会错过了,得等到他告老还乡才行吧。

想一想怕还有三十年呢。

这么一展望,沈寄又颇有些失望。

前些天是谁在书房里写‘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骗子!

“娘,吃——”小包子把手里的点心喂到沈寄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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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心情,你自己吃。”

刚午睡起来,沈寄有些蔫。

小包子跑来挨着她睡。这会儿起身穿好衣服,看她没精神就喂点心给她。

“吃了,心情就好了!”小包子笑眯眯的。

又往沈寄嘴边送了送,看她张开嘴便喂进去。

沈寄咽了下去,看小包子又捻起一块,忙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喝了一口水才道:“你小子不是天热不能去喂小动物,所以来喂我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小包子眨巴眨巴眼,“娘说,心情不好,就吃甜点。”

是,吃甜的容易让人开心。

这也是沈寄说给他听的没错。

可是这小子的初衷绝对是拿她当小动物投食。

她曾经看到过他几次意图对小姑姑娴姐儿这么喂食,小芝麻也被他喂过。

如今小芝麻上学去了,他一个人无聊。午睡起来就端点心过来喂她了。

“出去跟小冬瓜还有方小同玩去。”沈寄拍拍小包子的屁股。

小包子揉了揉屁股,笑道:“娘,我想划船。”

“等太阳下山才准去。不然,晒成黑包子了。”

“哦。”

小包子有些郁郁,不过还是跑出去找他的玩伴去了。

沈寄则没什么精神的继续躺在凉椅上,手里的宫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

季白和采蓝同时待嫁,苜蓿便被提了起来做大丫鬟。

小芝麻屋里,则由采蓝带出来的一个二等丫鬟把总。

季白成亲后会去宝月斋帮忙,采蓝则继续回来带小芝麻。

沈寄当红娘当上了瘾,前些日子洪总管的老婆因为采蓝和她家二小子的事来谢恩,沈寄便又给洪大丫和二狗子牵了红线。

二狗子如今在京城外,把一块本是臭水塘的洼地弄成了两个鱼塘,又种了不少蔬菜。

眼瞅着鱼长大了,蔬菜也快可以吃了。

这是个勤劳朴实的汉子,而且洪大丫也是踏实肯干的性子,这些年在娘家任劳任怨。

两个人凑在一起,肯定能把日子越过越红火。

沈寄这么一牵线,事情很快就成了。

两人都是二婚,简简单单办了个席面,请府里和庄子上的人吃了,就搬到了一起。

洪大丫还劝二狗子,等鱼和菜都卖了银子就去接老家的三个孩子来。

她自己则买了小鸡小鸭来喂。

鱼、菜、蛋还有以后养大的鸡鸭都往窅然楼送。

两个都是实诚人,质量不用人操心。

等今年收获了,日子就会好过得多。

这个大女儿是洪总管的一个心病。如今有了比较好的归宿,他做事自然愈加卖力。

凝碧今天当值,看沈寄一天都蔫蔫的没精神,不由有些犯愁。

她们家奶奶很少这样的,每天都很有活力。

看沈寄站了起来,赶紧招呼了苜蓿带着小丫头给她梳洗。

第 418 章

一刻钟后, 沈寄换了身碧色t?衣裙,往院子深处而去。

她是去找眉娘的。

当初把人接来,好像就没管过了。

好在挽翠叮嘱过下人不得慢待。

他们家的规矩大, 没人敢慢待她带回来的客人。

她今天是来问问眉娘要不要回乡的。

那件事的风头已经过了, 和户部尚书也算是握手言和了。

林子钦做的中人,他怎么都要给几分面子。

而且这件事要是再次闹大, 失面子的是他们父女。

这个时候, 眉娘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还是得派人一路护送才成。

这么个美人, 路上很容易惹来是非。

眉娘闻说可以回乡了, 对沈寄十分感激。

沈寄从袖中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夫婿私下替你向那个男人要的放妻书。你拿回去在你们当地衙门办了手续, 你们就算和离了。”

眉娘把文书收好,坚持给沈寄磕了个头,“多谢魏夫人救命之恩。”

沈寄摆摆手,“不用多客气。你收拾一下吧, 我让人送你。”

一边递出一百两银票, “这是你在窅然楼卖唱该得的银子。”

她也不是圣母,眼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

帮眉娘纯是因为差不多一样的缘起,她遇到了个渣男, 自己遇上了魏楹这个至诚君子。

当然, 这靠的不是运气, 是靠各人的眼光和经营。

眉娘的故事, 让沈寄在同情之余也有点觉得她实在太好骗了。

不过这女人, 一辈子估计也就是昏这么一次头。

眉娘心知肚明, 她应得的顶多二十几两银子。

这么说是沈寄的好意。

她盈盈下拜, “再生之德,没齿难忘!”

趁夜送走了眉娘, 沈寄心头一番感概。

女人就是这样成熟的,受的伤越多越有风情万种。

这个女人如今算是涅槃重生了吧。

就凭她当初在窅然楼绝唱一般的不屈,日后想必不简单。

不过这时候,沈寄真是没想到数年后,会在那样的情势下再见眉娘。

回去后,沈寄对魏楹表扬了一番,“这么一对比,你真是好到天上去了。”

“打住,拿我跟那种人比,这是侮辱我!”

顿了一下又道:“你明儿就给芙叶公主送银子过去吧。她家下人在偷偷当东西了。”

沈寄愕然,“这才多久?堂堂公主府就被掏空了?”

“金山、银山也架不住没有一个好的当家主母。你是不知道她在外头是如何败家的。还有府里三不五时就有宴席,真正的朱门酒肉臭。那撒出去的都是银子啊。而且她回来没多久,积累不够。这次一应财源都断了,到处打点也花了不少。”

这个时候把银子送去才会被珍惜。

沈寄想了想,“那我明天给她送一万两去。”

好好计划着花,不再大宴小宴不断,够一大家子花一两年。

就算芙叶再不会理财,撑到三法司会审结束应该也够了。

到时候她或是降位份或是罚金银,一些产业还是能收回的。

只是日后人人都会知道她失了新帝欢心,没人会上赶着送银子给她花了。

“嗯。”

那个长得和自己很像的替身,沈寄回家安顿好后,就托回乡的十五叔去芙叶的庄子领走。

找了他江湖上的朋友送到关外去了,连她一家子都送去了。

她的父亲当年重病濒死,是微服的岚王派了大夫治好的。

起因嘛,当然是因为看到她有六七分长得像沈寄。

所以,她才会对魏楹说她欠了人的命。

当晚熄灯之后,魏楹直接钻进了沈寄的被窝。

“热!”

“活动一下,出了汗再洗个澡睡着才舒服。”

“我洗了澡的,不想再洗。”

魏楹知道她这是有些心气不顺,只得躺平了道:“要不,我去求外放?”

“你不是要给皇长子当先生么,说什么外放。”

“又不少我一个。”

“外放还不是一样的忙于公事,我一样需要到处应酬。算了,早知道你舍不得辞官的。就是真辞了,你成日家郁郁寡欢的,我难道还能一个人在旁边乐呵啊。对了,要是外任,有没有八府巡按这么一个官儿啊?听说是巡视各州府,考核吏治的。”

魏楹想了想,“没听说过。不过听你这么说也不是朝廷常职,倒像是钦差,代天巡视嘛。你哪听来的?”

“不知道从哪的戏文里听到过。”

“这钦差可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得是皇上的心腹重臣。凌大人是吏部侍郎,如今有这样的差事肯定是他的。”

沈寄失落的‘哦’了一声,“我就是戏文看多了,突发奇想。你不用理会。”

果然,皇帝大臣遍天下游走,到处打抱不平,就只是电视剧里才有的事儿啊。

“以后,要是有这样的机会,我想办法争取吧。”

魏楹也没和沈寄多说,道理她都懂,和她讲大道理就没有必要了。

她也就是心头不舒服,过一阵子也就没事了。

女人嘛,难免有点小性子。

当然,她肯对你使小性子那才是真亲密呢。

本来沈寄最近精神不大好,近身的人也都以为是她巴盼许久的辞官回乡,最后还是没成。

再加上今年秋老虎过度肆虐,败了她的好胃口才导致的。

直到三法司会审结束,芙叶从公主降成郡主后,沈寄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小日子好像没来。

“苜蓿,快到二门让人把徐大夫找来。”

苜蓿应了一声,就赶紧让小丫头去了。

回来问道:“夫人哪里不舒服?”

“我这月没换洗。”

苜蓿是半道来接班的,一时没留意到这个。

闻言赶紧去把当值的凝碧叫了进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凝碧闻说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是奴婢疏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近来一场一场的喜事,她和挽翠代表沈寄打理,也忙得忘了这茬。

沈寄小声道:“我自己都疏忽了。”

算日子,应该是她回来的第一次吧。

那个时候肯定没想到避孕这类事了。

她是不是还应该庆幸,刚回来那段时日魏楹别扭了将近一个月啊。

不然,这孩子的日子怕还有些说不清楚。

对于魏楹不相信她说的,却相信皇帝说的,沈寄不是不呕的。

可是想一想,理智的分析,在这事儿上,她的确是有说谎的动机。

而皇帝没有,他巴不得他们家因此闹内乱呢。

而且,他也是犯不着跟魏楹解释的。

等到徐方诊完脉,报出的日子正是那一日。

魏楹笑着亲自把人送到了二门处。又让小厮驾马车送回府,顺便抓一副安胎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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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们家老三来了。”魏楹在屋里走来走去的。

小包子听到消息像箭一样的冲了进来。

魏楹赶紧一把将他拦住,“不许到你娘身上去,撞到不得了。”

欧阳先生听说了,便提早放了小芝麻回来。

小芝麻背着沈寄给她做的斜挎的书包回来,书包都顾不得放就过来了。

屋里立时展开了对魏老三名字的讨论。

小芝麻伸手由着苜蓿把她的书包取下来,然后站在沈寄跟前,“娘,要是妹妹就叫小豆沙吧。”

小芝麻,小豆沙,沈寄点头,“行!”

小包子不甘落后,“弟弟的话,就是小馒头。”

沈寄继续点头,“没问题。”

魏楹的眉头皱了皱,瞧这娘仨起名字的水平。

他开口道:“儿子叫华年,女儿叫锦年。”

沈寄第三次点头,“我同意。”

两年后

一大清早,沈寄把新做的的书包挂到小包子身上,“好了,今天开始,你也要上学启蒙了!好好学,别辜负爹娘为你起的名字。你爹说了,不管有几个弟弟,以后你都是撑门立户的长子,是娘和姐姐的依靠。”

小包子用力点头,“嗯,娘,我知道了。”

小芝麻已经上了两年学了,小包子难免觉得好奇。

今天可以去上学了,特别的高兴。

沈寄心头软乎乎的,充满不舍。

这才不满五周岁的小豆丁呢,就要开始接受魏楹制定的精英教育了。

再看看大女儿,一转眼,小芝麻都要七岁了。

站着不动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小淑女的意味了。

“娘——”

罗汉床上,扶着床边站起来另一个更粉嫩的小豆丁:十五个月的魏华年,小馒头。

沈寄抱起小馒头,“哥哥、姐姐要去读书了,小馒头跟哥哥、姐姐道别。”

这小馒头听得懂,每天早晨的例行公事了。

只是今天又添了哥哥而已。

他抬起小手笑眯眯挥了挥。

哥哥、姐姐都走了,娘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同母亲、弟弟道别,然后一起往前院去。

上午有一个时辰的课。

魏楹一年多前从鸿胪寺卿调任大理寺卿,结束了之前的清闲日子。

如t?今很少有申时就准时下衙的。

沈寄看看身边扶着罗汉床走了一圈,然后躺在上头不停翻滚的小馒头。

这是个好动的娃啊,只要眼睁开着就不停的动弹!

也因此他没有哥哥小时候胖。

沈寄前几日说起的时候,小包子振振有词,“包子肯定比馒头胖啊,包子有肉。”

当时沈寄捏着小包子的脸说:“包子还有褶子呢,你怎么没有?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太懒了。整天吃了就不爱动,所以才肉呼呼的。过几日去上学也好,多活动、活动就瘦下来了。”

结果等沈寄一转身出去,小包子就捻着点心喂小馒头。

递到嘴边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吃!”

小馒头一岁多,一些好克化的点心也不是不能吃。

他见哥哥递到嘴边了,便很赏脸的张嘴小口抿着。

小包子喂两口点心,又喂一口杏仁煮过的羊奶。

一开始看着也没什么不对。

等到小包子拿起第二块的时候,挽翠赶紧制止了,“二少爷,三少爷还小,吃一块就好了。再喂就撑着了。”

小包子疑惑的试着递过去,小馒头便张嘴。

他便理直气壮的对挽翠说道:“他还要吃的。”

“真不能吃了!回头三少爷要肚子疼的。”

小馒头张嘴扑了个空,不满道:“哥哥,吃!”

沈寄正好溜达了一圈回来,看到小馒头和小包子都一副控诉的表情对着挽翠。

小包子手里还捏着一块点心,小馒头也很急切的想吃,在乳母怀里扭来扭去的。

立即明白了事情经过,忙道:“小包子,弟弟还小,你不能再喂了。”

“可是他说要吃。”

“他知道什么?还有,他几点该吃东西是有规律的,你别由着性子喂。”

这个投食的习惯可得给他改掉。

小馒头眼泪汪汪的投进沈寄怀里,嘴里念叨着,“吃、吃——”。

沈寄摸摸他的小肚肚,“吃好了,不吃了。”

小馒头跟着把小手放到肚子上。

第 419 章

沈寄拿了个摇铃逗引小馒头, 他抓到手里玩便不惦记着吃的了。

挽翠让小丫头把吃的端了下去。

方才小包子让送吃的,她还以为是他要吃的,就多拿了些。

沈寄问小包子, “你想做什么?”

“把他喂胖点。”小包子道。

“就因为我刚说了你肉呼呼的啊?”

“我胖、弟弟瘦, 人家会以为我抢了弟弟的口粮。”

“乱讲,我们家是养不起两个儿子的人家么?”

沈寄这两年, 头一年怀孕待产, 第二年就是休养、恢复身体以及带娃娃。

她有三个娃要带啊!

虽然有乳母、有丫鬟, 可是很多事还是需要自己操心的。

魏楹忙碌起来, 哦, 他不忙的时候也不能指望他会帮忙带娃。

魏楹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媳妇孩子热炕头, 公事上也越来越顺手了。

安王定罪圈禁终身以后,皇长子终于受封太子。

那个没事就出宫溜达的毛病总算是改掉了。

因为他现在忙得没那闲工夫。

可是,沈寄不满意。

她没法对这样相夫教子的日子满意。

已经不能如愿富游天下了,她也不能就这么生娃带娃, 以后再含饴弄孙就过一辈子。

要不然, 她人老珠黄之后,魏楹如果移情别恋,她还剩下什么啊?

她一辈子不能完全系于别人身上。

小馒头伸手指着外头, “花花——”

“你要看花花啊。好, 我们去看花花。”

差不多要入冬了, 不过魏家的暖房里还是一片花的海洋。

小馒头喜欢看鲜艳的颜色, 所以每天都要来逛逛。

沈寄让人将开得好的花, 分送几户交好的人家。

一个是国舅府, 林子钦的爹前年过世了, 如今他是林侯爷了。

好在,老人家闭眼前如愿看到外孙成为了太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子钦如今还在孝中, 所以沈寄让人送去的便是白百合等素色花朵。

再有芙叶家的,依然是各色玫瑰最得芙叶欢心。

她家其实也有暖房,但总是没有沈寄这里的花开得好,便是将人借给她也是如此。

还有……

隔三差五的给这些交好的人家送花,也是沈寄如今的一个功课。

冬天能时时有这样的鲜花看,是令人很赏心悦目的一件事。

比送金玉之物又多了几分雅致。

就是相熟人家办宴席,也有来魏家借了这几十盆盆栽去做摆设的。

魏家专职侍弄这些的仆妇到时候也随同前往。

那些人家,搬了去就在外围用银霜炭烘烤供热,路上更是马车用厚絮裹着,怎么搬去就需怎么送回。

这样子摆着,可比用绢扎出的假花好看多了。

至于暖房里的素菜瓜果,那就只有魏家人自己能吃到了。

毕竟是少了点,要保证顿顿有不重样的素菜吃也不容易。

沈寄冬天办宴席,一向是备有面子。

可是,这个暖房一年就要耗去上万两的银子。

也只有他们家这样家底本来丰厚,家中人口简单没有那么些妾室、庶出子女要养活的人家,以及皇亲国戚的能承受了。

其他的官宦之家,要么是不能露富,怕担上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

有的则是树大分枝,家里吃闲饭的儿孙太多,负担不起。

小馒头出世以后,沈寄把小芝麻和小包子都挪到旁边,一人一个小院子。

按规格配备齐了下人,让他们学着自立。

她实在没法子三个孩子都放在眼前盯着。

而且,孩子大了也必须学着自立,学会约束下人。

魏楹如今是真正的位高权重,而且又是皇太子最看重的侍讲学士。

所以,沈寄的夫人外交一点马虎不得。

小馒头在乳母怀里抱着个葫芦乐呵呵的,口水都滴到围兜兜上去了。

沈寄没这么多功夫陪小馒头逛。

如今往来的人家不少,有些事她得自己盯着。

不能都推给挽翠这个没有头衔的内宅总管身上。

其实,一年前,挽翠和方大同已经赎身了。

同时赎身的还有管孟,刘準、凝碧。

他们各自的孩子大的大、小的小,但陆陆续续肯定是要开蒙读书的。

方小同、小冬瓜、小朵朵更是已经一起跟着欧阳先生在读书。

让他们赎身,这样孩子就不是奴籍。

将来男子可以读书走科举的道路,女孩儿也可以以良民的身份嫁人。

季白、采蓝更是以良民的身份嫁进崔家、洪家。

这样一来,挽翠等人如今就都是雇佣的身份,而不再是卖身契捏在沈寄手头的奴才。

赎身之后,各自多多少少都有十多年积攒的金银。

就置办了些产业,在府外也有进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因为他们都还在比较要紧的位置,为了对上、对下有个交代,像是季白的公公宝月斋崔大掌柜、挽翠的婆婆掌着沈寄小厨房的方妈妈这些老人就都没有赎身。

而淮阳老家拨来的世仆,沈寄也问过他们,他们不愿赎身。

因为七大姑、八大姨都在淮阳当差。

而且世仆也格外的有地位,所以宁愿放弃自由人的身份依托魏家不受欺负。

像是方小同、小冬瓜等人,日后和魏家的关系就会逐渐的淡了。

是要凭自己的本事立足的。

这个足可不是一定能立得起来的。

人走人情走,等他的娘老子年岁大了。不在奶奶跟前当差了,也不能一有事就求回府里来。

挽翠等人赎身的事,是沈寄提出来的。

当然,也征求了他们的意愿。

挽翠、凝碧、采蓝、季白甚至还开了个小会讨论,把阿玲也找了回来给建议。

鉴于阿玲和流朱都过得很好,还有沈寄十年来的潜移默化,最后都选择了赎身。

这些人都是沈寄的陪嫁,魏楹对此不发表意见。

他要的是稳固的大后方,至于沈寄这个内宅当家人要如何操作,他不会指手画脚。

他觉得沈寄会这么做再正常没有。

当年那个誓要给自己赎身的小丫头的形象扑面而来。

他如今偶尔看到七岁的小芝麻都会有些恍惚。

小芝麻从小到大吃得好、睡得好,形象和九岁才脱离黄毛丫头的沈寄有一些重叠。

这会儿他画画,长女在旁边墨墨。

这是相当考腕力的一件事。

可是小芝麻是一直在手腕上绑小沙袋练字的人,这个难不住她。

魏楹的要求其实也没严到要小芝麻这么练字的程度。

是小芝麻听老爹私下和欧阳先生说的,小姑娘要求不必太严,但是小子一定得格外严格。

她心头颇为不服气,自己给自己加压的。

再加上听说了母亲小时候练写字,连墨水都没有。

只是用父亲的旧毛笔蘸清水练习,顿时就有了动力。

说她是母t?亲的长女,不能给母亲丢脸。

母亲蘸清水都能把字练到如今的骨力,她也不能差了。

当时沈寄拿眼光威胁魏楹,不许把她的动力是写春联卖银子的事说出来。

这会影响她的威信的。

于是小芝麻姐弟一直都不知晓这回事儿。只觉得母亲一心向学,有上进之心。

小芝麻更是觉得母亲就是她的楷模。

魏楹认识到这一点,也觉得不能打击到小芝麻向楷模靠拢的心。

有这个一个姐姐,小包子的压力可想而知。

虽然老爹没有和他多说,就只有一句‘你看你姐姐的字’。

他就只能奋发图强了。

上学不过半个月,沈寄就听他对小馒头说:“还是你好!”

“好、好——”小馒头很赏脸的模仿哥哥最后一个字,这是他最近的新爱好。

沈寄扭头一瞥,看小包子坐在罗汉床上搂着小馒头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她走过去捧着小包子的脸看。

还好,没少肉,还是这张肉呼呼的可爱包子脸。

小馒头身子前倾,沈寄便腾出一只手,抬起他的小下巴。

“哥哥、哥哥——”小馒头指着外头。

小包子看眼沈寄,见她没有发话让出去玩,便摇了摇头:“就在屋里玩,哥哥教你蹴鞠。”

接下来,小馒头数度为了踢到球,摔倒在地毯上。

第一次眼巴巴的等着沈寄去抱他。

这个事儿小包子有经验,他们的娘只会蹲在旁边鼓励,绝不会动手来抱。

所以看到沈寄笑吟吟看着自己,便很有兄弟爱的过去扶弟弟。

娘不来抱,小馒头只好搭着哥哥的手站起来。

小包子替他把金豆豆一擦,他就忘了痛的继续去扑球了。

魏楹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小馒头扑着球趴到他脚背上。

魏楹惊呼一声,“小三儿——”,赶紧把小儿子抱起来。

沈寄的眉毛抖了抖,“哎呀,让你别这么叫他了。”

听着多膈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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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称呼,她有些实在不能接受。

譬如说叫女孩子,通常是姓后头叫上排行。

姓林行三,那就是林三娘。

沈寄有一回听人叫小芝麻‘魏大娘’的时候,差点风中凌乱。

还有魏楹这个‘小三儿’,她也听不习惯。

魏楹抱起小儿子,发现他是笑着的,便放到地上。

小包子上来给他见礼。

他点点头,“嗯,你们玩儿去吧。”

晚上,沈寄趴在魏楹的怀里商量,“两儿一女,够了吧?”

她不想再生娃了。

从小身边同学、亲戚家的小孩都是计划生育的产物。

三个娃在沈寄看来已经是很多了。

“嗯?”魏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你看咱们有三个孩子了。以后他们也一人生三个,咱们就有九个孙辈了。咱俩身体都挺好,估计二十七个重孙辈至少能见一半……”

沈寄这么一算吓了一跳。

要不了三代,这将成为多大一个家族啊!

还得算上儿媳、孙媳、曾孙媳吧。如果再多来些姨娘,那就更不得了了。

怪不到那些老牌家族都是外表光鲜。

其实分摊到个人头上,家族财富少得可怜。

魏楹没有被她描绘的远景说晕,打个哈欠道:“多子多福,三个哪多啊?还有锦年、松年、鹤年……”

沈寄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打住——你自己生吧!”

生一个她的腰就要粗一寸,她才不想以后没腰呢。

而且,一直都在生娃、带娃,她就等于被绑在家里了。

她和魏楹商量,是想干脆问徐方要一贴药绝育,一劳永逸。

这事儿当然不能自作主张。两个人的事儿,就得商量着办。

“嗯,先不生了吧,把这三个拉扯大些再说。”

魏楹拿手在背后卡了下沈寄背转过去的身子,“这么细的腰身,不熟悉的谁知道你都生了三个孩子了。”

沈寄反手拍他的手一下,“痒痒!”

魏楹索性挠了两下,“老夫老妻的了,还痒什么痒?”

沈寄白他一样。

虽然有时是好像左手摸右手了,可是这么故意的挠,还是会痒痒啊。

第 420 章

而且正因为是老夫老妻了, 魏楹对她的敏感点才特别熟悉,一挠一个准。

沈寄翻过身来,全力还击。

不只是魏楹熟悉她的, 她自然也很熟悉魏楹怕痒的地方。

外头值夜的苜蓿听到里头两个主子嬉闹的笑声, 拉过被子盖住头。

要不是升了一等大丫鬟,她真是不知道严肃的男主人和端庄的女主人私下里还有这一面。

一直知道爷和夫人的感情好, 倒真没想到好到这样的地步。

小馒头也能说会走了、两个大的上学了, 沈寄便盘算着要将生意做大。

宝月斋和窅然楼都具备开成连锁店的潜质。

这么多年, 口碑算是出去了。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寻找合适的人, 合适的地点一家、一家的分店开出去了。

沈寄做了决定, 便将在扬州的凌仕昀召了回来。

崔大掌柜人就在京城, 沈寄便先将风声放给了他知道。

这两人都是手握半成分红的总掌柜,得到消息自然难免激动。

凌仕昀当日也是跟着流朱交了卖身契的,这才成为第一家窅然楼的掌柜。

凭着半成的分红,如今流朱在家过得也是富太太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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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沈寄放人的时候, 也没有落下流朱。

但是看崔大掌柜没有脱籍, 凌仕昀也很识趣,只让流朱和孩子脱了奴籍。

不然,这个窅然楼总掌柜的位置他怕出现强有力的竞争者。

收到消息凌仕昀就对流朱说:“我一直都担心奶奶就此止步。要知道, 虽然奶奶的经营理念很新颖, 可是她毕竟是官太太, 是大姑娘和两位少爷的母亲。窅然楼一共三家, 收益已经很好, 如果奶奶就此收手也说得过去。总算, 她不是一个会困于内宅的人。不然, 也是浪费了这经商的天赋。”

流朱也很高兴,“我都几年没见过奶奶了, 二少爷、三少爷我也没见过。还有姐妹们也都多年不见了。上回采蓝和季白成亲都只能送礼去,不能亲往道贺。这一次,你可不能撇下我。”

魏楹对沈寄这个打算不太赞同,“你又不缺银子。家里三个孩子呢,何必还要去折腾呢?”

沈寄看他一眼,“合着在你眼底,我就在家带孩子、交际应酬就好了?”

“这不好么?不都是这么过的么?”魏楹愕然。

“你要做官,要实现你的抱负。我也需要实现人生价值啊。我不希望我的人生价值只是个附庸,依附在夫婿身上,附庸在儿孙身上。”

她才二十六七,已经是三品诰命夫人了。

假以时日,魏楹给她挣回个一品诰命,是很可能的。

还有儿子,小包子也好,小馒头也好,魏楹肯定是会把他们往科举考场上送的。

那将来她还能做诰命太夫人。

可她不想就是沈氏而已。

“人生价值?”

“是啊。要不然我活得没有底气。”

魏楹变了脸色,“你现在活得还没有底气?这个家什么不是你在做主啊?我看你是内宅没事闲的。”

沈寄抿了抿嘴,“你是说我不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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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看她一眼,“有点儿。”

“你为什么当官?说最根本的的原因,别扯什么达则兼济天下这些好听的。”

魏楹皱皱眉头,什么叫扯好听的?

小时候寒窗苦读的动力是出人头地、为母报仇。

如今母仇早已报了,他也寻到了书中的黄金屋、颜如玉。

要说出人头地,三品大员足以记入家谱,成为魏氏一族的骄傲了。

沈寄看他在那里挖掘自己的内心,很直接的问:“持己,你想位极人臣、青史留名对不对?在我面前就不用过于谦虚了。”

在她面前的确不用说虚的,魏楹大方点头,“是啊,这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不对,所以不管你是要做官还是辞官,我都是夫唱妇随啊。位极人臣、青史留名,这就是你要追求的人生价值。而我要的人生,便是不依附于你,相对独立。我是不会做菟丝花的。”

沈寄心头冒出了亦舒的《致橡树》。

不晓得说出来,魏楹能懂得后现代的诗歌不?他会直接嘲讽这不是诗吧?

“本来就该夫唱妇随啊,夫贵才能妻荣嘛。我还要谋求封妻荫子呢。”

沈寄看着魏楹理直气壮的脸,感到一阵气闷。

“难道女人就只能依附男人才有存在价值么?沈氏、沈氏,这世上有多少个沈氏,数的过来么?”

“对我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啊。用得着去做生意标榜独立么?”

沈寄瞪他一眼,“你骨子里t?还是觉得士农工商,商为末等。也不想想,要是没有商人……”

魏楹抬手比了个暂停,“咱们犯不着为了商人的地位争执,我当然知道无商不活。可是,你本来就很忙,要照顾三个孩子,还要和一众女眷往来。你忙得过来么?”

“哼,只要你不给我找些姐姐、妹妹和便宜儿女的来添乱,我就忙得过来。本来也不需要我去坐镇,这京中管家女眷有几个没自己的铺子的啊。”

魏楹摇头,“人家有个一两家铺子,手里银子松动就够了。哪像你还开什么连、连锁店啊!”

“反正我不会只做沈氏,我也不想除了家庭就没有别的寄托了。”

一大清早,小芝麻三姐弟便进了正房。

这是固定时辰的晨昏定省。

魏楹是一大早就上朝去了的,沈寄便是要挨到这个时辰才起。

小馒头贪睡,这会儿还在乳母怀里闭着眼呢。

小包子和小芝麻各自把书包放下。

给沈寄问安过后,便坐在她左右两边准备吃早饭。

乳母唤了小馒头两声,他抬抬眼皮,冲沈寄喊了一声‘娘——’然后张开双手讨抱。

沈寄接过把他往身边一搁,就算是四母子各就各位了。

凝碧便道:“传饭吧。”

立时,热腾腾的的早饭便摆上了桌:枣泥糕,山药糕,鸡蛋羹,小笼包子和馒头,甜糯喷香的粳米粥,七八碟各色小菜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一家四口各取所需。

呃,小馒头自然是由乳母端了鸡蛋羹一口一口的喂。

魏楹偶尔休沐在家的时候,就会羡慕沈寄每天都能和儿女们一处热热闹闹的吃饭。

沈寄心道我还羡慕你每天为了理想而打拼呢。

吃过早饭,小芝麻和小包子略坐了一会儿便背着书包上学了。

小馒头这会儿也渐渐开眠了,沈寄便逗着他玩儿,一口亲在他手背的窝窝里。

“来,娘唱歌给你听啊。小嘛小儿郎啊,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她今天召了崔大掌柜的过来。

京城已经开了两家宝月斋,再来就得往京外寻点了。

孰料才把儿女送出去读书,就来了芙叶府上的嬷嬷请她抽空过府一趟,说郡主有事相商。

芙叶的郡主府是原来的公主府改的,不过只有一半大小,另一半被收回了。

沈寄应下了,打发她先行回去。

两年前的事,芙叶也算是得了教训。

知道老爹的余荫总是会有挥霍完的一日的,这两年愈发的低调起来。

不知道这次让自己过去是要商量什么事。

前些日子听说她在为阿隆相看来着。难道这么快就圈出了几个合心意的姑娘了?

阿隆今年虚岁十四,在沈寄看来也就是初一、初二的小男生,这声音都才刚开始变呢。

可是芙叶说不小了,就是不成亲也该相看姑娘了。

沈寄想了一下,小权儿就比阿隆小一岁多,岂不是也要准备开始相看了?

魏楹说那可不,又不是相看了马上就能挑到合适的。

就是双方都中意了,也还有三书六礼的过场要走。

这就到十五六了。

像他二十才成亲,二十六才首次当爹,那就是晚婚、晚育的典范了。

当时沈寄对魏楹一副表功的模样嗤之以鼻。

“去,别说得好像你二十才成亲是为了等我长大一样。你分明是早有打算想榜下点婿才拖着没说亲的。”

当然,还有要先为亡母报仇的意思。

这个就不要拿出来说嘴了。

小馒头在罗汉床上溜达,不时伸手摸摸上头的雕花纹样。

不过他依然惦记着到外头去玩。

崔大掌柜的进来之后,沈寄就让乳母把他裹严实抱出去了。

不过小馒头不愿离娘远了,就在回廊上小心翼翼的扶着墙走来走去,或者是溜达进外室瞅瞅沈寄的大鱼缸。

“奶奶这个想法很好,这样的话宝月斋就只需要寻找合适的地点,培训足够的人手就可以一家接一家的开下去。我们可以从几个大码头开起。如果有必要,也可以有自己的船队走货。沿海那边的首饰物件与京城迥异,西疆、南疆,胡姬、边民的东西也大为不同,可以货通南北西东……”

崔大掌柜的说起来很激动,沈寄微笑听着。

看来这么些年大掌柜做下来,年年好几百两的月例分红拿着,格局和眼光是有了变化。

崔大掌柜说了半天,端了茶喝了。

话锋一转,“奶奶,咱们宝月斋如今口碑有了,固定的客户群也有了,工匠更是精益求精。可是只怕一点……”

“你是说三年前那样的不忍言之事?”

崔大掌柜的点头。

三年前的国丧,宝月斋三个店愣是关了小半年,损失在万两之数。

他个人也少拿了五百两分红。

这才是三个店,如果以后真的开成奶奶说的连锁店,那损失就太大了。

沈寄想到了太皇太后,这位老人家两年前芙叶出事的时候,就眼瞅着要不行了。

结果又缓过一口气来。

这又是两年了,倒是比林子钦他爹的命硬多了。

“嗯,我知道了。不过该做的准备还是做起来。就让你家二小子出门去考察市场吧。你说的船队,先缓一步,慢慢来吧。”

季白,我对你可真是好。

我自个都没有蜜月度,如今公费让你们小俩口去。

“哎。”

崔大掌柜的高兴的答应下来。

这种事他的年纪不饶人,有些吃不消了。

可是老二才二十三,正好可以去。

回来以后自己手把手的带着,

只要二小子不是傻的,日后宝月斋大掌柜的位置就很可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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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自从奶奶身边的六大丫头(挽翠、阿玲、流朱、凝碧、采蓝、季白)相继嫁人,各自和夫婿或者儿女赎身,而且仍然占了爷与奶奶身边和产业里的好位置。

奶奶身边的丫头行情可是见涨啊。

自家的二儿媳也是个旺夫的,可得叮嘱二小子好好看待。

沈寄见他瞥向苜蓿不由好笑。

这个传闻她也听说了。

可管孟配阿玲,刘準配凝碧,都是他们看对眼的。

管孟、刘準在之前就是魏楹手下最得力的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