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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576 字 3个月前

第 411 章

魏楹一楞, 方才他急匆匆的进来,也没留意沈寄的表情。

现在想想,那可不是担心生病女儿的样子。

而且, 也没和他一道来。

就连小包子都抱着点心匣子自顾自的在吃个不停。原来是装病啊。

“这个可不行。德容言工, 女红乃女子四德之一。”

“我愿意学骑射。要不,跟娘学做生意?”

魏楹捏捏她的鼻子, “这些如果你要学, 我跟你娘都不会反对。但女红、厨艺、管家、琴棋书画等等都是必须要学的功课。”

小芝麻耷拉下脑袋。

魏楹好笑的摸摸她的脑袋, “你啊, 就是没有吃过苦头。这些多少人想学还没你这个条件请名师来教呢。别的都好说, 这事儿没得商量。呃, 你明天就好么?”

小芝麻闷了半天,闻言点点头。

然后看到她爹笑开,知道自己露馅了。把头埋进她爹怀里。

“好了,你娘自己就不喜欢针线活儿。所以, 你只要会做就好了。爹小时候, 都是你祖母做针线活儿养大的呢。你娘当年学针线活也学得很苦逼的。如果不是非学不可,她才不会学呢。好了,明天好了就老老实实的拿针吧。我明天下午回来, 带你去欧阳先生那里去拜先生。”

“嗯。”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小芝麻无奈的接受现实。

魏楹回到正房, 先去更衣, 他还穿着官服呢。

等他出来, 沈寄便问起了辞官缘由的事。

“我今天去和凌大人通了个气说这件事。回头请徐方帮我开张有病需要疗养的方子。”

沈寄一愣, 然后笑道:“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魏楹想到小芝麻装病逃避学针线活儿一事, 也不由失笑。

不过,他也不算装病吧。

他这是心病, 还不知几时才能真的好呢。

沈寄也想到了他得‘病’的由来,于是问道:“你上折子了?”

“嗯。”

“凌大人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无非是让我三思,说十载寒窗不容易、十载宦途很艰难云云。”

这种时候,便是他因为对方的身份什么都做不了,也不可能再留下。

这会儿凌先生也正在御书房说这事。

魏楹的折子,递是递到了。

不过经丞相翻看所有折子分出轻重缓急,自然是被排到不急着御批的里头去了。

皇帝还没有看到。

皇帝头也没抬,“你觉得这是大事?”

昨晚细作回报,魏府十分平静,一切如常。

果然是夫妻情深啊,如此都能若无其事。

“皇上,魏持己此人潜力很大,很值得培养。”

“朕没看出来。无论是他担任过的任何一个官职,都是可以被取代的。”

凌大人叹口气,“敢问皇上,谁不是可以取代的呢?”

“是啊,老三不就是想取朕而代之么。”

皇帝话题一转,转到了安王身上,表示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

走吧、走吧,既然注定得不到就别在朕眼前晃。

凌大人也不好再纠结魏楹的话题了。

皇帝其实一直是很肯纳谏的人,可只要事情跟魏楹有关,说什么他都是不肯听的。

对魏楹而言,辞官除了不能实现治国平天下的抱负,怕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皇帝让他去坐冷板凳,还不如辞了算了。

只是,他始终觉得魏楹是个治国之才。

给他一个好的平台,一二十年后想必能成为一代名臣。

本来,魏楹自己争取了皇长子侍读学士的位置,他还挺高兴的。

结果现在媳妇儿回去了就要辞官。

不过,说起来到底是皇帝做事太不地道了。

在还没有批复,交接工作也没有做完之前,魏楹自然还得上朝以及上衙门公干。

明天是要去给皇长子讲学的日子。

他在灯下看着自己准备的讲义,最后再过一次。

沈寄在屋里做一个小荷包。

‘病’情好转的小芝麻在一旁看着。

小包子则拿着小芝麻的银指环在手指上套来套去。

“娘——”小包子把左手大拇指伸到沈寄面前。

原来,指环卡在上头拔不出来了。

“季白,给他弄点菜油抹一下。”

小芝麻有点蔫蔫的。

不然这会儿肯定不只是抬头瞥一眼,一定狠狠笑话一场。

抹了菜油后,总算是取下来了。

小包子的大拇指红了一圈,于是也消停了。

乖乖坐在沈寄身旁,两条小胖腿悬在榻边。

小芝麻看沈寄飞针走线的,忍不住问道:“娘,爹说你学针线活儿也学得很苦逼的?”

沈寄停下手里的针,苦逼这词儿魏楹还是从她那里学去的呢。

她那会儿刚穿来不久,有时候也想不通。

就会偷偷的碎碎念:“我怎么会这么苦逼”云云。

“是啊,可也得学。”

沈寄想了一会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那个时候是担心不会针线活,在婚姻市场被嫌弃。

小芝麻来了兴趣,“有多苦逼?”

“我那个时候是魏家花二两银子买来的小丫头,差一点被卖掉给你爹抓药。然后,你们祖母的针线活儿是村里一绝,给你们做的小衣服年年都有送来的。你们也都看过有多精致。她的要求可高了,我完全达不到。那些针法,我一开始根本分不清。而且,我还只能抽每天干完活之后的空闲来学。”

“娘,那会儿你多大?爹都不帮你干活么?”

“我八九岁吧。你们祖母不在的时候,他会帮我干些从井里打水、把水缸灌满的体力活。旁的也指望不了。因为你们祖母是一心想他寒窗苦读、金榜题名的。”

小包子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娘,你就值二两银子啊?”

“是啊。要不怎么说苦逼呢?”

魏楹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推门进去,“你们两个,还不去睡么?”

一边看向沈寄,“又在给他们忆苦思甜啊?”

“不是你起的头么?”沈寄下意识看向钟漏,今晚回来得挺早。

比昨晚整整早一个多时辰呢。

魏楹看到她下意识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他们之间就到了要从这些细节来分析想法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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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想着魏楹是不是有话要跟她说,于是便要让姐弟俩回去睡觉。

小包子忙抓着她的袖子,两眼亮晶晶的问:“娘,在哪里买?”

沈寄楞了一下,然后屈起手指在小包子额头上敲敲,“你想买什么?”

小包子揉揉额头,委屈的道:“买媳妇,我有银子。”

他的媳妇本好t?多的。

魏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娘这种是你祖母撞大运才买到的。再不会有了。”

“哦。”

等到孩子都被抱走,魏楹说道:“看你给他们讲的。回头大街上要是再有人卖身葬父什么的,这小子肯定会去凑热闹。”

“我会告诉他,媳妇儿只有他娘才能给他买。”

沈寄顿了一下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魏楹摇摇头,“你不希望我早些回来么?往常我不都是这个时辰回屋的么。”

“哦,不是。”

沈寄把针线放下,看来魏楹是打定主意要粉饰太平的过日子了。

可是,她心头怎么那么膈应啊?

她明明就没有啊,这样却是平白无故矮他一截似的。狗皇帝!

这黑锅她得背一辈子了吧?

还得对魏楹这份宽宏大量一直感激下去。真是膈应!

待换过寝衣上了床,魏楹深呼吸几口把手放到沈寄身上。

沈寄看他一眼,没从他眼底看到从前这种时候的情动。

于是轻道:“明天散朝后不是还要去给皇长子上课么,早些睡吧。”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他。

这样的勉强,她实在是没办法。

魏楹的手从沈寄身上滑下,愣怔了一下。

然后不知是叹气还是松了口气,闭上了眼。

次日早朝,皇帝突然发作,证据确凿拿下了安王一党,交三法司会审。

将一场宫变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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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皇帝话来说,我还没当皇帝的时候你都没赢我。

这会儿我是皇帝了,什么资源都在手里,还能输给你?

论功行赏的时候,倒没忘了魏楹的那一份。

而关于皇帝掳走沈寄的事,当然是被人全面压了下来,一点风声没有走漏。

朝堂上的众臣子经历了这一场雷霆风暴,都有些震颤。

魏楹也是一样,心头想着,撇开私德不说,今上倒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可惜,私德太没有底限了。

而且他还是直接受害人,断不可能再在朝堂上待下去。

他往皇长子居所去,一路不少同僚主动和他打招呼。

在众人眼底,他如今不但是皇长子侍讲学士,还因为安王党作乱又有新功。

很多人都觉得,魏持己怕是要走大运了。

魏楹一一敷衍过去,心头冷笑。

只想着,安王余党会不会找上自己报复。

还有那件事,只要走漏了一点风声,都不得了。

所以,给皇长子授课时就略有些恍惚。

好在皇长子今日很兴奋,也没有留意到。

反而一直拉着他说话。

末了有侍从进来在皇长子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愕然道:“夫子,你要辞官?”

皇长子的声音里有些不可置信。

这一次的宫变被消弭于无形。父皇最后的几句话,已经流露出了要立储的意思。

他既是嫡,又是长。

这个时候立储自然是立他。

为什么夫子眼看着有机会成为太子傅,却要辞官呢?

“夫子是不想辅助孤?”

魏楹摇头,“殿下既聪慧向学,又处事干练。还愿意听臣讲百姓疾苦。臣岂会不愿辅助殿下?是臣的身子不争气,不能再侍奉于殿下左右。”

“不就是病了么?孤遣太医去夫子府上为夫子诊治就是,犯得着辞官么?孤不准你辞官,孤喜欢听你讲课。”

皇长子的确是很喜欢魏楹。

既博学又务实,讲起文章深入浅出风趣动人,还体会过民间疾苦。

而且不是白胡子老头儿,也就没那么迂腐。

好沟通、可以交流。

魏楹只得道:“臣的毛病,太医治不了。既然殿下今日不太听得进去,不如课就讲到这里。殿下与臣随意聊聊?”

皇长子看他几眼,觉得他似乎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倦意。

不像是十年前的考卷上表现出的那个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少年书生。

于是道:“夫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

魏楹笑笑,“人生世间,哪能不遇到些事儿?总会过去的!”

只是,别让他每日来上朝,看那个他恨不得一笏板拍死的皇帝。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非走不可?”

无论皇长子怎么问,魏楹都和蚌壳一样,什么都不肯说。

末了,皇长子也只好放他离开。

心头寻思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魏楹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

第 412 章

午膳皇长子是去陪着皇后用的。

皇后也很高兴, 今日朝上皇帝的话说得虽然隐晦。

毕竟他不好说造成今日兄弟相争的局面,都是他父皇在立储一事上优柔寡断造成。

所以他要早日立储以固国本。

但意思是那个意思。

皇长子刚坐下,宫人来报, 说国舅爷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后高兴的让请进来。

今天, 是林子钦带人上殿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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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犯都已经送到该送的地方去了,他便去跟皇帝缴旨。

皇帝让他到后宫看看皇后, 于是便正好赶上了饭点。

皇长子很高兴, “小舅舅, 别多礼了, 快坐!”

他起身制止了行礼的林子钦, 把他按坐在凳子上。

这个小舅舅只大他几岁, 小时候也常到岚王府走动。

带着他偷偷的爬树,溜上街去玩……

皇后也道:“一家子吃饭,不要多礼,更不要客气。”

林子钦便坐下一起吃, 皇后还特地让布菜的宫女都出去了。

说是让她们一样一样的布菜, 她兄弟回头该说没吃饱了。

皇长子看左右都不是外人,而且宫女也都出去了,在身边守着的都是他母后的心腹。

便畅所欲言的把他很喜欢魏夫子, 可魏夫子却突然要辞官的事儿说了。

林子钦本来在埋头苦吃, 他跑了一上午真的是饿了。

这又是自己姐姐这里, 索性敞开了肚子吃。

反正他那个皇帝姐夫, 这种小事从来不会计较。

话说他小时候什么都不懂, 还总跟姐夫要银子花呢。觉得他给钱大方又爽快。

“殿下, 你说魏持己要辞官?”

“是啊, 折子都递了,只是还没到父皇手上而已。我今天怎么问他, 他也不肯说到底遇到了什么难处。母后,儿臣想把魏夫子留下来。”

林子钦没说什么,又低头吃了起来。

心道:走了也好!这样糟心的事儿,换谁也忍不下去。

皇后给长子布菜,“朝堂上的事儿,你还是不要逆了你父皇的意思。”

从本心来说,皇后巴不得沈寄离得越远越好。

沈寄回家后,魏楹给林子钦送了信儿,皇后自然也知道了。

如今听说魏楹要辞官,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以后,终于可以不用见到那个女人了。

好在这一回皇帝悬崖勒马了。

“儿臣不过是想留下自己的夫子嘛。而且夫子也是父皇指给儿臣的。魏夫子真的很好!”

“走了魏夫子,自然会有李夫子、张夫子,再说你本来也不只他一个夫子。”

皇长子看得不到母后的赞同,小舅舅又埋头苦吃再不搭话,也只能转移了话题。

皇后自然而然就把话题转到了皇长子妃身上,她急着抱孙子呢。

有了长孙,更是给儿子加分呢。

散席后,皇后对皇长子道:“魏夫子要走就让他走吧。要不是真的想走,怎么会舍得下已经到手的高官厚禄,和日后的锦绣前程呢。”

皇长子没出声,只一心想搞清楚背后的事儿。

林子钦和皇长子一起出的皇后的寝宫,舅甥俩一路闲话。

末了,要分道扬镳的时候,林子钦小声道:“殿下,这事儿你别去查。你要是真的舍不得这个夫子,只去同皇上说就是。记住小舅舅的话,臣是绝不会害你的。”

“难道,夫子卷进了逆王的事?是父皇不愿留他,所以让他自己找个理由离开朝廷?”

林子钦道:“皇上赏罚分明,赏罚皆重。他不会让一个臣子这么稀里糊涂离开朝堂。如今有皇上在,皇长子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皇上,一切请皇上做主就是了。”

皇长子想了想,最后决定接受这个建议。

他也不需要非得知其所以然,只需要留下魏夫子就是了。

既然夫子不肯说、小舅舅让他别查,那他就不查了。

林子钦知道即便皇长子此时去查,想必也查不出什么来。

皇上的人会把一切都掩盖好的。

可是,如果被皇上知道皇长子在查这件事,还没有明诏颁发的立储一事怕会暂时搁置。

夜长梦多,不知又会起什么变故。

二皇子也是姐姐生的,可三皇子、四皇子却是贵妃和淑妃所出,他们的娘家可也不单薄啊。

林子钦出了宫门打马回家。

皇长子下t?午要去听午后的议政,便提前了些时辰过去。

准备把他的想法告诉皇帝。

皇帝刚发过一通脾气。

因为安王从前名声很好,所以今天安王府被封,很有些不好的说法传出来。

而京兆尹竟然不能镇压,还让这些说法越传越广。

这明显是有同情安王的人,甚至就是漏网之鱼的安王余党在散布。

可是京兆尹居然抓不到人。

还期期艾艾的在他面前说,捕风捉影不好行事什么的。

皇长子了解了这个情况,便道:“孤听说去年京城里可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呢。”

去年是魏楹当京兆尹的时候。

不过那也是托赖先帝英明了几十年,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而且那时安王党可不会撕破脸来闹。

说起来,先帝英明了几十年,也就立储一事上优柔寡断了一回。

这才造就了今日之余波。

不过,去年的治安比今年好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说这话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皇帝也没法说这话不对。

而且元宵那晚上,魏楹的号召力和处理危机的能力,他也是看在了眼底的。

不过,这个时候即便把魏持己再弄回那个位置上,他也不会真费心费力的维护自己的名声的。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着能立时接了这个位置,把事情处理得漂漂亮亮的官员。

至于如今这个庸碌无能的,立时就让人剥去顶戴袍服撵了出去。

皇帝很快想到了一个替换的人,面授机宜的让人去顶职。

嗣后便和长子说起话来。

皇长子也没说他想留魏楹云云,因为魏楹的折子还没到御前呢。

没道理父皇还不知道他就先知道了。

他只是很随意的说起和魏楹讨论学问,问魏楹民间事务的事儿来。

但是认同的意味是洋溢在字里行间的。

他一向认同魏楹,这么说倒也不引人疑窦。

然后又说到今天魏夫子精神有些不济,似乎是身体不怎么好。

这是要为他给魏楹派太医埋伏笔。

其实也不是由他指派,是让小舅舅去帮忙请,反正他们之间偶尔也是有走动的。

其实以如今以魏夫子的职级,太医也请得到家来出诊。

可是他看夫子完全就没有那个意思。

所以,需要越俎代庖一下。

想到这里,皇长子决定上魏夫子家去拜访一下。

他在岚王府的时候就时常出王府走动。

所以和魏楹说起一些民生事务来,才不至于完全不知情。

这一点,他父皇也是很赞成的。

甚至他皇爷爷在的时候,也因为这一点在诸多皇孙中最为喜欢他。

所以,听完了午后的议政,他就出宫了。

当然,暗中是有人跟着的。

便是在街上有人故意的赶了头疯牛要往他的马车上撞,也被他手下高手合力将牛止住了。

然后以冲撞贵人的罪名把人扭送到了京兆尹府。

当然,这个贵人可不能是皇长子,不然回头御使得絮叨死。

是用了他的伴读,礼部何尚书孙子的名义。

这下子京兆尹府要抓人就不是捕风捉影了吧。

安王余党当街闹事,意图杀害尚书公子。

事实上,皇长子也的确不在那辆马车上。

出了宫门两车并行时,他已经掩人耳目的换了另一辆车。

马车里实实在在剩下的就是他的伴读何公子。

因为何公子虽然同意他的计划,却不同意他亲身诱敌。

这会儿撞破了头的何公子便在闹市露了一回脸。

实际上他根本是有惊无险,这头是自己拿茶壶砸的。

下手很有分寸。

皇长子到了魏府,乐呵呵把这事儿给魏楹一说,看到魏楹板着脸便赶紧收了笑。

魏楹之前在大书房和欧阳先生说着早朝发生的事儿。

听下人禀告,门口有自称他学生的人造访,还声称自己叫李重煦。

着实吓了他一跳。

重煦不是皇长子的字么?还是先帝去年提早赐下的呢。

结果一看还真是的,这刚把人应引进屋坐下,又听说了闹市上他另一个学生的事。

何公子是皇长子伴读,自然也是魏楹的学生。

“殿下,你如今身份同从前不一样了。不能再这样任性!”

不过,这倒真是个不错的法子,借由此事把那些想抓的、想查的都圈进来,也算是堵了人的嘴。

闹市都敢如此行凶还得了。

不过,人家伤何公子作甚?

魏楹想到这里便道:“那牛不是殿下让人赶的吧?”

安王余党此时怕是自顾不暇啊。

别说何公子,就是皇长子他们也不至于这时候下手。

皇帝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而且再不能生了。

皇长子抿嘴一乐,“夫子英明,所以根本不会有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意不得。”魏楹看了欧阳先生一眼。

欧阳退出去后便立即让人去通知国舅,让他派人护送皇长子回宫。

然后自家的护院,也全都上岗。

就连十五叔都被魏楹安排了差事。

十五叔道:“那是谁啊?我晚上还有事儿呢。”

“你去什么楼、什么馆的事都缓缓,在家呆着吧。那个人,是我最近才开始教的学生,姓李。”

十五叔脑子转了转,国姓,才刚开始教。

这不皇长子么?

这回他不吵了,安分的到了大书房隔壁喝茶。

这个小祖宗要是在这里出了事可不得了。

看魏楹里里外外一番安排,皇长子站起来道:“本是来看看夫子,不想给夫子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你上午才见过我。下午跑来,有这个必要么?”

皇长子长身玉一揖,“夫子,重煦虽然愚钝,可是肯向学。请夫子留下教我!”

他亲自出宫来留人,这诚意不可谓不大了。

可是……

“爹爹——”小芝麻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虽然魏楹让人把这里看得滴水不漏,可护院自然不会拦小芝麻。

“你怎么来了?”

小芝麻上前几步,对魏楹墩身一福,“女儿见过爹爹——”礼节再周全不过。

又对皇长子一福,落落大方的道:“听下人说,是爹爹的学生来了。那你就是我师兄了。见过师兄!”

听她童音朗朗,皇长子笑道:“没错,我就是你师兄,大师兄。”

后来沈寄听小芝麻叫玉树临风的何公子为二师兄,听一回笑一回。

魏楹听小芝麻立时脆生生的又叫了一声‘大师兄’,无奈的摇头。

顿觉她颇有乃母之风,完全不怕事、不怯场的。

第 413 章

“你过来到底什么事儿?”

“女儿来向欧阳先生交功课。可是方才没见到先生, 就走过来了。听说大师兄来了,便来打个招呼。”

魏楹听她把‘大师兄’叫得溜顺,以手抚额, “你回去把前几日认的字巩固一下, 温故而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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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芝麻又行了礼,然后告退。

魏楹见她礼数周全, 还是很给自己长脸的, 摇头笑了笑。

小芝麻回去告诉沈寄, 大师兄来了。

还有, 书房外头站的人比平常多。

再有, 小叔公也在隔壁很无聊的喝茶。

沈寄思忖了一番, 什么要紧的学生啊?居然连要出去喝酒、会朋友的十五叔都拦下了。

“你爹没说让我准备饭菜留你大师兄吃晚饭的事儿?”

这眼瞅着要到饭点了,要留人吃饭的话该说一声才是。

难道竟没打算留人吃饭?这不符合魏楹的个性啊。

他是偶尔会去裴先生所在的书院讲讲课,那些学生有时过来也管自己叫师母。

可通常都是要留下来用饭的。

大师兄,莫不是……等到听说是林子钦来把人接走的, 沈寄就肯定了。

她问魏楹:“是皇长子?”

“嗯?”

“他来留你?”

“是, 皇长子倒是个好的。”

可惜之前的事一面倒的就让皇帝解决了,时间太紧他也掺合不了。

不然,皇长子如果能做得少年天子, 对他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沈寄知道他的意思, 皇长子是个好的, 那不好的自然就是他老子了。

她换了个话题, “我匣子里的收着的东西是你拿去了?”

她在寻思要遣散哪些仆人, 所以开箱子拿卖身契。

发现里头少了不少人的, 还有银票也不见了许多。

魏楹这才想起来这茬事, “哦,是我拿了。”

沈寄一回来, 那件事压在他心头,他就把一些细节给忘了。

对了,他准备让人送给徐茂还有胡胖子的信,还有芙叶的信也都还锁在书房里在呢。

沈寄挑眉,“你都收哪去了?”

而且少了卖身契的还都是得用的人。

还有银票,那么多银票。

去年全年的收益,还有之前的节余,加起t?来有五六万两呢。

他这是拿去做什么了?

看这样子倒像是为家破人亡做准备的一样。

“在前院大书房,我现在就拿回来。”

魏楹默默地把他写的信都烧了,然后把卖身契、银票这些放到袖袋,带回去交给沈寄。

沈寄看他两眼没说话,静静的把东西放好。

如今再提那件事就是给两个人都找不痛快,所以她收了东西什么都没问。

“很快就该有批复了吧?”

“嗯。”

“等批复一下来,我就准备遣散原籍京城的下人。他们生在京城,不肯去外地的。”

“你拿主意就是。”

“如今住的宅子,那一边是长租给人了。这边呢,也租出去还是怎样?我估摸一年得有二千五百两,如果不住还是租出去吧。我们一家可以到温泉山庄那边先住着。”

“嗯。”

魏楹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才一年多的宅子。

那会儿下狠心买下来,是想着日后都不用再置换了。

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要离开京城。

沈寄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她是一直盼着魏楹能绝了功利之心,远离官场。

可是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啊。

到头来,终究是她断了他心心念念的青云路。

而且,看这个准备,魏楹是鱼死网破的决心都下了。

这个,一方面是为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可更多的还是对她的一片情意。

不然,纯是为了尊严,他此时就会冷淡她,另纳妾室。

这个男人,她调|教了这么多年,终于算是调|教出来了。

她经营了十多年的幸福,因为皇帝的一个举动,便忽喇喇似大厦倾。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不服!

沈寄张开手一把抱住魏楹的腰。

魏楹僵了一下,然后放软身子回抱了她,手慢慢的越收越紧。

这是沈寄回来以后,他们最亲密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事自然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两个人都略有点生疏,但是很快便找到彼此身体的节奏。

身体没有了间隙,心的距离似乎也跟着拉近了。

都差点生离死别了,既然是认定了这个人,老是为难自己就没意思了。

那件事看似船过水无痕的要过去了。

第二天魏楹打发人急急回来告诉沈寄,出了范公子的马车大街上被疯牛攻击的事,新上任的京兆尹果然抓住机会大肆抓人。

这样一来,卷进去的人就有些多。

最要命的是,芙叶公主卷进去了。

现在公主府实际上已经封了,门口的士兵都换了人。

虽然不禁人出入,但这个时候谁还去已经被监管的芙叶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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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听到消息楞了,芙叶怎么卷进安王谋逆的事里去了?

这种时候,怕是很难说得清楚啊。

昨晚,枕席间,魏楹有些失防的时候,沈寄从他嘴里问出,托孤的对象正是芙叶。

沈寄也相信芙叶的心性,会尽己所能的善待小芝麻和小包子。

所以,如今芙叶遭难了,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小芝麻在前院跟着欧阳先生学《三字经》。

沈寄便带着小包子前往公主府。

小包子只当是跟着沈寄出门走亲戚,心头还很是同情姐姐正式启蒙读书不得同往。

本来小芝麻开始启蒙就该起大名了。

可魏楹最近心头有事,不想草草,于是暂时搁置了。

芙叶在沈寄离开还没有两日,也就回京了。

谁知道一回京就遇上这件祸事。

虽然,只是将她书房所有往来信件抄走,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这是给她父王的颜面。

那些抄去的信件,如果有个什么,父王也保不了她。

本来,她回来以后打算把和安王来往的信件都烧掉的。

驸马说,人人都知道他们和安王从前关系非比寻常的密切。

要是没有这些信,那就更加的说不清楚了。

于是,便都留下了。

沈寄登门的时候,芙叶便拉着她的手把这些都跟她说了。

小包子则由下人带着去看阿隆练骑射。

沈寄听说阿隆在如常练习的时候,不由微微点头。

这孩子倒是稳得起。

小包子想观摩,便由得他去了。

“是不该烧。不然那边供出来有多少书信给你,你这里拿不出来。那里头是什么内容不就由得人说了么。”

芙叶精神不大好,“你也说这样好,那就好吧。只是,不知道大理寺最后会给出什么结论来。”

沈寄想了想,“凌先生那里,肯定是会力挺你的。你再想法子打点一下皇后和太后的娘家吧,还有黛月公主。太皇太后现在身体不好了,搞不好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太皇太后如今昏昏欲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长。

芙叶的这个护身符有不稳的趋势。

沈寄想到自己即将远离京城,余生和芙叶也不知道还能见几回面,本就有些不舍。

如今临到要分别,却见到她遇上这种事。

于是打算回去和魏楹商量一下。

辞官的批复下来,等到芙叶无事再离京。

毕竟,她就这么一个血亲。而且对她一直都很是不错。

“就怕我临时抱佛脚的……”

“那也得抱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芙叶点点头,“好在丹朱在宫中。”

沈寄心头动了动,然后又放弃了。

如果通过丹朱告诉太皇太后,从前未尝不可。

可如今太皇太后的身体差成那样,还是算了吧。

这场国孝,沈寄估着不会太远了。

就是要她老人家求情,也得是个合适时机。

可芙叶对祖母的感情挺深的,此时沈寄也不会劝什么。

不过,不管如何,芙叶的性命和富贵应该是可以保住的。

只是,再不能有从前那样的风光了。

穆王的福泽应该能庇护一两代。

只要芙叶不是真的卷了进去就好。

而据她对芙叶的理解,她是不会的。

她压根就不懂这些。

这个,皇帝也知道的。

沈寄带着小包子回家,小包子挠着下巴道:“娘,大表哥心情不好,乱射箭。”

好的了才怪!乱射箭才符合现在的心境和年龄。

真要是举重若轻了,那就不是老实的阿隆了。

“大姨被坏人连累了,最近有麻烦。所以我们今天去看看她。”

“哦。”小包子恍然大悟的点头,“没事儿吧?”

“应该没什么大事的。”

应该吧,不过此事全悬于皇帝的一念之间。

能依靠的也就是穆王的遗泽,还有芙叶那简单的心性。

沈寄回去把等芙叶安然无恙度过后再离京的意思和魏楹说了。

魏楹抬头道:“这个当然没问题,只是,我的折子被驳了。”

沈寄一滞,“这个,不是一般都要来几个回合的么。”

魏楹被她说得笑了,官场这种惯例,到她嘴里就成了几个回合。

不过倒也是,如果皇帝禅让,新帝虽然是迫不及待,也得有这么几个回合。

他想了想道:“芙叶那里,打点过后怕是银钱会不凑手。”

沈寄挑眉,“你是说她在商家那里的干股怕是要断了?”

干股,宝月斋和窅然楼也给得有出去,都是保护伞。

如今芙叶失势,这些怕是拿不到了。

以芙叶平日里一掷千金的花费,应当也没攒什么银子。

“肯定要断的。她府上从前有多热闹,如今就有多冷清。而且,她和安王来往的确太过密切。再有芙叶这个王爷之女,满朝竟只有黛月公主这个皇帝胞妹可以和她比肩。暗地里不满的王孙、公主可是不少,这个时候难保不落井下石。说不得份例也要停。还有朝廷额外赏的产业,恐怕跟着也要收回。”

“可是皇上应该知道表姐不是能卷进叛乱里的人啊。”

魏楹蹙了蹙眉头,“此事军中还有些余波,那些穆王一系的将领,是谁无意间帮安王拉拢的?公主和安王亲近更是不争的事实。穆王英勇殉国,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公主又不知道低调,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公主本人于国于家可没有什么贡献,和皇上也没什么兄妹情谊。唯一的依靠太皇太后处,又不敢实言相告。她的日子且得难过一段时日,至于这段时日是长是短就不好说了。不过如你所说,看穆王面子,还有不能刺激到太皇太后,公主的性命无碍,富贵嘛怕是要打折扣了。”

“命能保住就成,是公主还是郡主也没什么关系。”

卷进谋反的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过芙叶命好,人有个好爹。死了二十多年还能庇护女儿。

而且她性格简单,不会弄权。

这么打压一下再留着,正好表示皇帝t?的宽仁。

第 414 章

魏楹也点头, 反正芙叶这辈子命已经比九成九的人好了。

沈寄想了想,“虽然咱们到底没跟表姐托孤,可是既然她现在有难处, 我觉得银钱上我还是表示一下比较好。”

魏楹点头, “从公中走账吧,不必你从名下产业里抽。宝月斋、窅然楼的银子都是流动资金, 不要去抽。”

“要是传出去, 魏家的人……”

“就对他们说是你的产业里出的就是了。府里即便是淮阳来的老人, 也不会傻的把实话告诉人的。他们端的可是咱们的饭碗。不过, 暂时也不用急, 烂船还有三两钉, 一时间公主府还周转得过来。”

银钱上,魏楹对沈寄一贯大方的很。

如今对她的表姐也一样。

虽然他看不上芙叶的单蠢,但却是知道她心性纯良,是值得托孤的人选。

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小气。

只不过, 魏楹在官场也打滚了这么多年.

除了对沈寄和儿女, 对旁人都是不可避免的会有点算计。

这个时候送银子过去,显不出情谊。

等芙叶自己的银子打点得差不多了,家里生活质量要下降了再送去, 才能有雪中送炭的效果。

而且, 这样也才能让芙叶知道银子得省着点花。

据他了解, 芙叶一年能花上十万两银子不只。

其中一部分是她一年二万两的份例。

一部分是朝廷赐给穆王府的产业的盈利, 也有个三四万两。

再有就是那些求她庇护的人送的了。

捧个唱戏的男旦, 都能大把大把的金子往戏台上扔。

这种生活作风非得让她改了不可。

这么多年, 魏楹其实也挺为老实巴交的驸马抱不平的。

沈寄看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表姐夫偷着养了外室的。我亲眼看到过。”

“老实人做到这份上, 那也是公主逼的。”

“你就知道为你们男人开脱。”

魏楹摆手,“我可没这种事。不过你表姐,也是自找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沈寄也无话可说。

小芝麻放学回来,她每天上午一个时辰文化课,下午一个时辰女红课。

这会儿便把又被针扎的手指拿给魏楹看。

女红是一个统称,包涵的方面很多。

大家闺秀不用练出一手绣娘手艺。

小芝麻要学的,主要是如何裁衣、如何配色、如何描出漂亮的花样搭配衣服。

当然,如今一切都在刚开始打基础阶段。

但是比她以为的就是成天做针线活已经丰富多了。

回来还能对沈寄的穿着试着点评一二,自己挑明天要穿的衣服。

至于识字,更像是欧阳先生在带着她玩儿。每每给她讲很多好听的故事。

所以她现在对上课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小芝麻跟魏楹撒了几句娇,便过去教小包子握笔。

魏楹看到了制止道:“你还是算了吧,就你那样的还给人当先生,别教歪了。”

想想儿子两岁多了,教教握笔的姿势也是好的。

便兴兴头的自己站在小包子身后教。

沈寄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魏楹小时候的学习条件不好,肯定是要在儿子身上弥补回来的。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怕是小包子都得学。

也好,全面发展嘛。

他对小包子的期望高得很,所以才连小芝麻教握笔手势都觉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一定要亲自上阵握着小包子的手重新教。

不过,从这个看,魏楹心底对功利的重视,其实并没有改。

他只是不能在现在这个皇帝手下再当官而已。

如果皇长子登基的时候,他年岁还轻,想必还会重新出山的。

罢了,有几年清净日子过也是好的。

她是该盼着皇帝活得长一点还是赶紧驾崩呢?

魏楹的请辞折子头回被驳,要再上就得再等段时日了。

不然,就很明显是斗气了。

所以,他还得继续煎熬一阵子。

小包子和小芝麻说起今天跟沈寄出门了。

小芝麻便道自己没去成,抱着沈寄的胳膊摇晃。

沈寄便看魏楹,后者很上道的道:“吃了晚饭上街逛去。”

“好!”三声整齐的答应声。

沈寄想了想,“我好久没去窅然楼了。不然,咱晚饭去窅然楼吃吧?”

小包子第一个点头,他喜欢窅然楼。

于是一家四口齐齐出门,先上酒楼再逛街。

沈寄理所当然是要查查帐的。

看到旁边一个包间这三天都没收人,颇有些诧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窅然楼的包间,除了她留给自家用的,还从来没有哪间连着三日都空着的。

这是专给谁留下了?

想了想这种事掌柜的也不敢做主,怕是魏楹办的。

就没有当着账房的面问。

等掌柜的走了一问,果然是魏楹吩咐给林子钦留下了。

如果有达官贵人来晚了没有空位置,得先问过林子钦才能挪用。

也因为是国舅爷,所以也没什么人敢跟他比肩,要求窅然楼也必须给自己留一个专用的包间。

沈寄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给林子钦是应当的。

这一路过来,他帮的忙着实不少。

想起数年前魏楹提起林子钦,一口一个纨绔,一口一个膏粱,倒真没想到会有今天。

说起来,把林子钦从纨绔这条道上拉回来的,正是他姐夫呢。

魏楹端着酒杯从窗户看着楼下。

忽然恼道:“真是的,怎么又跑出来了?”

沈寄随口问道:“谁啊?”

“皇长子,还有何容声。”

看小芝麻、小包子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沈寄解释道:“你们爹爹的两个学生。”

上门来拜访过的自称魏楹学生的人不少。

小芝麻并不知道所谓皇长子就是她那天唤的大师兄。

结果,没有空着的包间了。

皇长子想起小舅舅说他在这里有一个专用的。

便让何容声派人去跟掌柜的说,他们是国丈府的亲戚。

掌柜的认出了何容声,绞尽脑汁想了想,没想出何家和国丈府有亲。

想着东家在,便让人来问一声。

毕竟那是国舅,敢冒认是他家亲戚的怕是不多。

而且,这里立马就可以打发认去林府确认。

魏楹道:“嗯,何公子不是,他旁边那位公子是的。你顺口告诉他们,你认不得,是我认出来的。”

掌柜的应了声‘是’便下去安排了。

皇长子和何容声原本高高兴兴的往包间去。

皇长子早就想来听听这最正宗的《十二金钗曲》了。

父皇把夫子请辞的折子驳回了,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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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两人一听是魏楹认出他们果然是国舅亲戚,对视一眼,便到魏楹、沈寄这个包间来请安来了。

魏楹忙站起,“实不敢当!”

话说得硬邦邦的,那俩学生便知道夫子这是真生气了。

两人又赶紧朝站起的沈寄作揖:“学生见过师母!”

沈寄看魏楹一副肝都气疼了的样子。

笑道:“臣妇见过殿下,呃,殿下,小何,你们坐吧。”

一边让季白吩咐人添碗筷加菜。

小芝麻拉着弟弟给皇长子请安。

皇长子摆摆手,“小芝麻,在宫外你还叫我大师兄就好。来来,这是你二师兄。”

沈寄看两个年轻人一眼,笑了。

皇长子长得倒是像林子钦更多些,颇有侧帽风流之姿。

还好不像皇帝,不然她和魏楹都膈应。

而何公子嘛,芝兰玉树便是最好的形容。

大师兄、二师兄的联想,让人有些好笑,不知道还有没有沙师弟。

皇长子和何容声也听闻过魏楹‘惧内’的名声。

今儿一见师母的面,便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

心都俱道:难怪!

两人见魏楹脸色不好,席间便拼命的夸沈寄。

“好了,好了,师母被你们夸得要飘起来了!吃菜吃菜!”

席间,魏楹的两个学生都在和沈寄拉拢着关系。

何容声还表示要带妻子上门拜访。

至于皇长子,看起来倒真是很温和一个人。

跟皇帝大不一样。

因此,他比他老子更得文官集团的喜欢。

沈寄想了一下,这两人怕是想请她劝魏楹不要辞官。

那可不行,她是这世上最巴不得魏楹辞官的人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还不太懂得上下尊卑。

两人盯着两个师兄看了半晌,然后碰头说悄悄话。

沈寄估摸他们在比较这俩人谁更好看些。

因为见师母只摆出一副出嫁从夫的架势,不肯接他们的话。

两人便只有直接和魏楹说道了。

魏楹其实对这两个学生都是很喜欢的,尤其皇长子的地位决定了他将来极可能是太子。

也就是t?能够实现自己政治主张的人。

想当初贾谊三十二岁就忧郁而亡,不就是因为全心全意教出来的长沙王太子坠马死了么。

他对皇长子的期望其实也是非常之高的。

帝师可相当于文人的最高荣誉了。

不过,有些时候便是这样的最高荣誉也只有割舍了。

林子钦又被请过来接人,魏楹方才当着妻儿并没有劝皇长子过多的话。

他这个当舅舅的却是真心怒了。

险些压不住火气直接就冲口而出。

沈寄忙打圆场,拉了小芝麻、小包子过来给他行礼,叫他‘林叔叔’。

林子钦来得匆忙,头发甚至还有些湿。

显见刚才正在家沐浴。

他也不知道沈寄的儿女在此,没带什么可以拿来做见面礼的东西。

还是皇长子从贴身随从手里拿了两样,从背后递给他。

皇长子的见面礼上次遇到小芝麻就给了,连小包子都托她带进了内宅。

方才见面何容声自然也给了。

拿人的手短,而且毕竟不是普通的外甥。

林子钦就把已经到嘴边的话憋回去了。

却是冲着魏楹来了一句:“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魏楹挑眉,他教皇长子才一月的功夫。

而且他听说从小偷偷带着岚王世子溜出王府的,就是眼前这位仁兄。

于是面对这样的抱怨,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林子钦一眼。

沈寄问清林子钦还没有吃晚饭,便让人进来收了桌子。

自己下厨系上围裙做了几个拿手菜。

皇长子和何容声对视一眼,方才沈寄招呼他们很是热情。

却只是让厨下多做几个招牌菜,没有这个亲自下厨的待遇。

看来小舅舅和夫子、师母的关系不简单啊。

林子钦端着酒杯笑道:“哦,我同你们夫子还有师母认识十来年了。”

魏楹笑看他一眼,意为你可有脸告诉他们,你与我们夫妻是如何认识的?

林子钦脸上讪讪的,转头见到季白不由一愣。

当年沈寄踹林子钦的时候,目击证人便是当时才八岁的季白。

这几年也陆陆续续见过好些回,因此能认得出来。

这都长成那个大姑娘了!

季白笑着冲他福了福身。这位林世子变化真太大了。

第 415 章

林子钦低头和小芝麻说话, “那个时候在扬州阮家的园子里见过你,你一直盯着我的铠甲看。”

小芝麻摸摸头,她不记得有这回事。

“小芝麻你那时还没满周岁呢。不过是看到林叔叔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光, 才盯着他看的。”

沈寄推门进来。后头跟着端菜的小二, 还有一个拿着酒壶。

皇长子和何容声道:“那时我们也在呢。”

沈寄带着小芝麻和小包子去逛街,把空间留个这四个男人。

市集上人有些多, 小芝麻和小包子都是由下人抱着走的。

两姐弟四处张望着。

魏楹送走了人过来的时候, 三母子正坐在街边看手艺人捏面人。

捏的正是小包子和小芝麻,

小包子手上已经拿了两个或坐或卧的面人‘小包子’了。

可是觉得还是没有看清楚, 便道:“再捏一个。”

那手艺人看他们一家子衣着华美, 便立即又捏了一个站立的。

沈寄面覆轻纱, 在旁边摇着宫扇等着。

小芝麻也握了一柄小的给自己扇,“娘,他还要看多久?”

“他怕是想学人家的手艺呢。”

傻小子也不想想,这是你看看就能学得会的?

沈寄转头对季白道:“给这人一些银子, 让他明日过府来捏给大少爷看。”

低头对小包子道:“明儿再看吧, 今晚咱们四处逛逛。”

她扭头一看,正要招呼人去看看魏楹那边结束没有,就见到他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了。

“哎, 你怎么也不出声啊?”

魏楹笑笑, “看你跟儿子一样, 瞧得挺入神的。”

小包子笑嘻嘻的站起来。

他的三个面人已经分别装进精致的小匣子里。

他不忘叮嘱那捏面人的一句:“明天记得来哦。”

“少爷放心, 小的一定不会忘。”

他得了二两银子, 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这种富贵人家的少爷, 怎么可能把他吃饭的本事学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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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他学去有什么用啊?

如果明日上门,能把这小少爷哄开心, 得的赏一定更多。

往前走不多久,有个玩杂耍的。

小包子看围了一圈人便探头去看。

正好里头在喷火,他便要下人抱着他往里挤。

小芝麻也来了兴致,两姐弟的脸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煞是好看。

魏楹轻声道:“你啊,也太惯着他们了。慈母多败儿!”

沈寄不客气的道:“哪次教训他们不是我出手啊?你这个扮红脸的凭什么说我?”

他们家明明是严母慈父,他还好意思跟她说慈母多败儿。

小芝麻都开蒙了,以后能玩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小包子过两年就更惨了。

魏楹肯定会跟填鸭一样什么都逼着他学的。

这个时候能惯就惯着些吧。

回去的马车上,两姐弟还互相‘喷火’,弄得口水乱喷。

沈寄也遭了池鱼之殃。

于是拿起宫扇在两姐弟头上一人拍了两下,“以为自己是葫芦娃啊!”

魏楹骑着马,听到动静掀开窗帘看了看。

见儿女耷拉着脑袋,便知道又被沈寄给教训了,闷笑两声放下车帘。

他们三母子离开后,皇长子和何容声还有林子钦不约而同的说起现任京兆尹处事有些操切了。

而且手段未免太生硬了一些。这样对皇帝的名声有影响。

皇长子更是说:“要是夫子一定不会如此。夫子处事一向是外圆内方,外儒内法。”

魏楹心道:你父皇便是这种性子,处事操切,手段生硬。他喜欢的臣子也多是这样的,也就凌大人好些,时时查缺补漏的。

这不会就是凌大人一心苦留他的缘故吧?

拉他下水,一起收拾烂摊子?

还有皇长子,已经礼贤下士到这个份上,心不可谓不诚了。

下马车的时候,两个玩了一晚上的小屁孩已经睡着了。

沈寄让人把他们抱回屋,用热毛巾擦了手脚脱衣睡下。

回到屋里她自行拆了钗环,看魏楹有些走神便道:“你是不是有些动摇了?”

半晌,魏楹摇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然岂不是我矫情。”

就希望皇长子当政的时候,还能记得他、召他回朝。

或许他可以帮皇长子在外头多看看民生疾苦。

把一些民间的讯息时常传递给他。

不然,朝中那么多人,多年后可能真把他抛诸脑后了。

“你到底让徐方给你开的什么毛病的方子啊?”徐方居然也肯。

“风痹之症。”

沈寄噗嗤声笑出来,这个毛病可是冷暖自知。

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也严重。

而且到底严重不严重,只有本人才清楚。

怪不得徐方肯呢。

而且,魏楹的确是有点这个毛病的。

他毕竟小时候在水池子里泡过那么久嘛。

虽然没淹死,但留下些毛病还是有的。

魏楹瞪沈寄一笑,“别笑了,罚你伺候爷沐浴。”

这个钟点了,是想拉着她洗鸳鸯浴吧。

回头丫头收拾满地湿淋淋的浴室,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还不及拒绝,已经被魏楹打横抱起,几步进去直接把她扔在了大浴桶里。

顿时溅起好大的水花。

沈寄看看身上湿透的衣服,恶向胆边生,抓着魏楹的头就往水里按。

力气不如人,功败垂成!

不过好歹把魏楹身上也弄得湿哒哒了。

两人闹了一场,魏楹被沈寄踢下床去把两人的湿衣服放进了桶里。

装作是换下来泡着的,好歹掩饰一下。

至于满地的水,就没有办法了。

“又不是泡温泉,你不要再胡闹了!”

魏楹这会儿脾气比什么时候都温顺,笑道:“你想泡温泉啊,行啊。温泉池子是比大木桶摆布得开些。不过,不许带小芝麻和小包子。”

自从有了这两娃,他真是好久没有享受过温泉池子里的激情了。

“他们肯定要闹的。”

“那我在旁边给他们挖个小池子。”

“随便你。”沈寄顿了一下道:“你辞官以后,每天做些什么啊?”

魏楹沉默了,他最擅长的两件事:读书、当官。不当官了就在家读书么?

沈寄柔声道:“仕途一时荣,文章千古事。就致力于做一个学问大家好了。而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咱们一样都不耽误。”

家里不缺银子,沈寄已经畅想过几回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嗯。”魏楹应了一声,然后拍拍沈寄的背,“睡吧。t?”

沈寄心头叹口气,他果然还是留恋官场不舍得走。

只是因为龙椅上的那个人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不过,好日子有一年是一年吧。

第二天小包子便惦记着那个手艺人上门的事。

一大早的就让小厮出门去看人到了没有。

结果那手艺人还没到,倒是迎了个远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上衙去了,沈寄才刚梳洗完。

听凝碧进来说小包子的小厮领了一个自称来自华安的故人进门。

华安府的人这些年和魏楹沈寄一直有书信往来,只是华安那边这几年都没有旁人中举,也就没有人进京赶考。

不像淮阳还来过八个举子备考时借住。

这也是华安地处偏僻、文教不开化的原因了。

不过不偏僻,魏大娘也不可能带着魏楹在那里躲了那么多年。

倒是亏得魏楹和裴钰居然还把书读了出来,金榜题名。

“嗯,我去看看。”

因为来人一身风尘仆仆,和这个华丽的府邸完全不搭。

所以小厮没把人往正堂领,而是领到了偏厅。

这已经是因为他说他是华安来的,是魏楹和沈寄的故人才有的待遇了。

他们年年往华安寄银子的事,府里上下都是知道的。

沈寄听说客人被领到了偏厅,没好气道:“都是些看菜下碟的家伙。”

凝碧劝道:“奶奶,咱们府里已经很好了。”

来人报的姓名沈寄觉得很陌生,只知道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可府里除了她本人,别人也不认得华安来的人,便只好自己来接待了。

沈寄迈步进去的时候,那人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十分局促的样子。

只觉得这里整个就跟传说中的皇宫一样了啊。

“寄……魏、魏夫人——”

凝碧看到沈寄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拿手指着对方道:“哈哈,二狗子哥!你报大名我还真一时没想起来。快坐、快坐!”

看到旁边茶和点心水果已经上了便道:“喝茶、喝茶!”

凝碧看到沈寄的表情和动作,心道:好在府里的下人虽然看菜下碟,可基本礼数还是不敢失了。看来这位还真是爷和奶奶的故人。

“怎么想起上京来了?对了,你用过饭了么?”

二狗子看沈寄还如当年一般,没有眼睛长到头顶上的毛病。

便道:“刚吃了两块点心。寄……魏夫人,我和王二叔一起来的,他现在在客栈。”

“怎么回事儿啊?”

“我们昨晚挺晚才到,一时找不到这里。可昨晚王二叔突然发了痢疾。要不是说出是来找你们的,那掌柜的都要把我们两个外乡人撵出去了。”

沈寄拧眉,“看过大夫了么?”

“用土法子治了,好些了。”

“住哪家客栈?”

二狗子报了名字和地址,沈寄把刘準叫了过来。

让他派几个小厮,用马车把人接来,同时派人去请大夫。

“我看你这块头两块点心也不抵事,而且吃多了腻味。凝碧,让厨房下一大碗面来。”

沈寄心头估了一下他说的地方,还远着呢。

八成是一大早起来就问着找来了。

就是吃了东西,现在肯定也饿了。

“是。”

“寄……”

沈寄笑笑,“你还是就叫寄姐吧,我听着都替你难受。对了,凝碧,把小芝麻、小包子叫过来。”

一边又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的上京来,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