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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479 字 3个月前

只是,这样一来, 魏家与小亲王也就会渐渐疏远了。

想来这也是太后的用意。

之前那个月, 小亲王为了魏家的事, 怕是没少在宫里求爷爷、告奶奶。

把魏家的事当他自己的事在办。

唉, 可惜了!那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啊。

不晓得等到他出来开衙建府, 还记不记得在魏家住的这两年。

沈寄弯腰抱起小儿子, “好吧。”

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

没有人用胳膊圈着自己, 能抱着软软暖暖的小儿子睡也是好的。

她对小芝麻道:“今晚好好睡,明天就穿我给你找的衣服。”

“嗯。”

小芝麻和小包子告退各自回去。

他们俩经过这次的事都似乎长大了不少, 只有小馒头还继续保持了天真。

洗漱过后,沈寄替小馒头脱了衣服,塞进被子。

等她也躺进去,小馒头便滚到她的怀里来,要她讲故事。

沈寄笑着给他讲《狼和小羊》。

第二天一大早,苜蓿把沈寄叫醒。

今天要进宫去,不能迟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馒头还睡得很好。

沈寄把自己的手轻轻抽出来,塞个抱枕给他抱着继续睡。

今天当值的管事妈妈是凝碧,她和苜蓿合作很快给沈寄拾掇好,换上诰命礼服。

一会儿小芝麻也收拾好了过来。

沈寄看过后点头,“行!”

小包子进去叫小馒头起床。

前段时日,一则无心读书,二则先生也不在。

沈寄让他们姐弟过了一段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当然,真正享受了这个待遇的也就是不知愁的小馒头。

小包子的学业自然是欧阳先生一回来就抓起来了。

沈寄跟他说,如果他爹真回不来,家里就只有指望他了。

他要做的,便是好好读书。

经过之前差点就不能再读书考科举,小包子的学习积极性高了很多。如今自然更是无须扬鞭自奋蹄。

小哥俩牵着手出来,小馒头边走还边揉眼眶。

沈寄对小包子道:“等一下娘和姐姐要进宫去觐见皇后,你把弟弟一道带去前院读书吧。”

小馒头便问道:“娘,我不用进宫读书了么?”

“娘想替你辞了,你自己的意思呢?”

小馒头道:“我也不想进宫读书。可是,我舍不得王爷。他不来我们家住了么?”

“他以后在宫里应该跟着生母住吧。以后旬假送你去庙里看王爷,好不好?”

小馒头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他也不喜欢总是进宫磕头卖萌。

沈寄和小芝麻喝的是参汤。

小包子和小馒头吃的寻常的早点。

吃完后,母子四个坐着说了说话,小包子便带着小馒头背了书包往前院去。

沈寄则和小芝麻一起出门坐马车进宫。

“娘,我一直都不喜欢进宫。”

“我也不喜欢。可是皇后召见,不能不去啊。”

小芝麻迟疑了一下,“皇后是林叔叔的姐姐,她是不是因为林叔叔的原因不喜欢娘啊?”

林子钦对沈寄的心思,已经十岁的小芝麻多少明白了一些。

“一半吧。”

小芝麻以为已经问明白了,便正襟危坐。因为也快到宫门了。

进了宫,有皇后宫中的太监候着领她们进去,这是很大的面子。

这次皇后召见,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她自然会把面子上的功夫做齐全了。

寒暄过后,沈寄递上一个小锦囊,里头有一张银票。

既不会多得让人觉得魏家和宦官有勾连,也不会让人觉得不满。

“魏夫人总是这么客气。”那人不动声色间便熟练地收进了袖袋。

“应该的,一大早辛苦公公了。”

到了皇后跟前,母女俩大礼参拜。

皇后道了声‘平身、赐座’。

有宫人搬来两个锦墩,母女俩便谢恩坐下了。

皇后作为一国之母说了些关切安慰的话,听着也还真诚。

毕竟,魏楹是太子的老师,他如今的作为是很给太子长脸的。

沈寄一直很安分守己的在说话。

说起来她已经好些年没有和皇后面对面的说过话了。

不过,说完了场面上的套话,就冷场了。

皇后把话题转到小芝麻头上,问起她都读了那些书,平时都做什么消遣。

小芝麻恭谨的站起一一答了。

沈寄心头唏嘘不已,好在小芝麻虚岁才十岁。

这要是再大个三四岁。

没准魏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皇家为了表示爱重,就要将她指为皇子正妃了。

小芝麻的出身不算低,三品大员的嫡长女。

而且魏楹如今是举国上下传颂的大忠臣,皇家要这么抬举一下也说得过去。

而且这事儿还暗暗投合了皇帝的私心。

不过再细细一想,二皇子已经有正妃了,皇家要抬举肯定不可能给小芝麻一个侧妃。

那就只有在三皇子、四皇子里选人了。

指给二皇子倒也罢了,他也是皇后生的,天生跟太子就是一派。

要是指给了三皇子、四皇子,岂不是撬太子的墙角?

而且因为皇帝对自己的心意,这里头还有的另一层含义,皇后一定会力阻此事。

皇后给了小芝麻不少的赏赐。

小芝麻谢恩之际,宫人来报,小亲王过来了。

小亲王进来就给皇后行礼,“臣弟见过皇嫂!”

皇后朝他伸出手,“怎么没有上课?”

“臣弟跟夫子告假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后捏捏小亲王的鼻子,“好了,知道你是想跟魏夫人她们说说话,去吧。”

小亲王跑过来,沈寄和小芝麻起来给他行礼,“臣妇|臣女见过王爷!”

“免礼免礼!好些时日不见,魏夫人,小……绮年你们可好啊?”

“劳王爷惦念,家里都好。”当着皇后的面,也实在不好说话。

这么说了几句,皇后身边的女官就示意沈寄告退了。

皇后这次召见主要也是做给人看的。

可是这表面文章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不过,目的达到了就好。

“皇嫂,臣弟也出去了。”小亲王躬身道。

“去吧、去吧。”

小亲王便同沈寄母女一起出来。

在路上他小声道:“我听到太子跟人说,一定会把魏大人救回来。魏夫人,小芝麻,你们不要太担心了。”

“嗯。”

小亲王捏捏手,“小馒头是不是不进宫了?”

“应该是不进了,不然宫里早就发话了。”

小亲王脸上露出不舍,“那我就不能时时到你们家住了,太嫔娘娘要我住在宫里。”

“以后每逢旬假,我们都到半山寺看你。家里的院子,也会一直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来住,直接过来就是了。”

太后不喜自家多亲近小亲王。

可是这两年,小亲王有一半算自己养大的吧。

说断就断,未免太无情了些。不但孩子接受不了,她这个大人也接受不了。

而且,反正不管怎么做太后也是厌弃自己的了。每旬去看看又怎么了?

小亲王便笑了,“好。”

小芝麻道:“去了我给王爷做好吃的。”

“嗯。”小亲王点头,脸上露出两个小笑涡。

走出皇后的宫门,小亲王便止t?步了。

他毕竟是亲王,不好一路送出去。

于公公道:“王爷,很快就到旬假了。”

小亲王便过去对小芝麻道:“到时候我让人准备菜色,我的院子里是可以做荤菜的。”

小芝麻笑道:“好,反正不管是我,还是我娘,到时候去了就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小亲王愈发小声道:“宫里的菜大多是温炖。成天都放在灶上,一点不好吃。”

魏楹和小芝麻的身影在宫门处消失,小亲王犹自站在那里目送。

于太监道:“王爷,回吧。”

“我不喜欢住在宫里。”小亲王的声音低不可闻。

玉太嫔也不是亲自照顾他,只是把他丢给太监、宫女……

魏家继续着没有男主人的日子。

最初的文人、学子应付过去之后,其他的事,沈寄便自己带着小包子应对。

魏柏作为魏楹的兄弟在这次的事里很露脸,声望一时高了不少。

沈寄对他好一番答谢,然后自己撑起了门户。他也就回自己家去了。

沈寄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苛求了。魏柏毕竟因为魏楹都一度被罢官。

当然,此时他得到的好处更多。

那时候明哲保身,而且他家宅不宁的,腾不出手帮衬也是有的。

岂能要求人人都如幺房,一直与他们共进退?

小权儿跟沈寄讲,他爹肯定会在半路混进红袖招的队伍,跟林大人派的人一起去救魏楹的。

这个,沈寄毫不怀疑。

要不是之前被看管着,十五叔肯定早溜去了。

当地的衙门肯定看他不住,可是搁不住家里有那么多长辈。

要让他不能动弹还是有办法的。

魏家所有的长辈,沈寄最喜欢的就是十五叔。

他和简大家的感情,其实在十五婶之前很久。

只是因为简大家出身青楼,魏家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她进门。

而十五婶是老爷子病中逼着十五叔娶的。

这么多年,他也是尽到了为人夫、为人父的职责。

他和简大家,虽然魏楹戏称一声‘小婶子’,但如今更多的其实是多年老友。

小权儿问道:“大嫂,你和大哥,怎么会认识简姨的?”

大哥从不去青楼,大嫂就更不可能了。

如果光是认识也就罢了。

可魏府封府的情况下,简大家还派人过来,这份情谊就不浅了。

那个时候,六哥都不闻不问的。

等大哥洗刷了冤屈,才见到他出来帮忙。

沈寄沉吟了一下,“简大家是风尘奇女子,我很乐意跟她打交道。不过之前没有机会。她是你爹的老朋友。回头,你陪我一起在窅然楼请她吃顿便饭吧?”

小权儿楞了半晌,才消化完沈寄的话。

最后道:“难怪她用看晚辈的眼神看我。行,到时候我陪着大嫂去就是了。”

第 467 章

沈寄的帖子递过去。

红袖招那边很快给了回话, 心意领了,但身份特殊还是不见的好。

沈寄怅然若失,不过也没有强求。

有些事情就是那个样子, 即便她是魏氏的宗妇, 却也没有办法做主接纳简大家。

看来那真的是一个明白人,也提得起、放得下。

她问了问小权儿对简大家的印象。

小权儿说挺好的, 只是表情有些不大自然。

沈寄便明白了, 他还是懂‘老朋友’的含义的。

毕竟不是小娃娃了, 随便几句就能含混过去。

“嗯, 那我就放心了。我没有要管你们幺房的事的意思。只是, 简姨这么肯帮忙, 咱们魏家人还是对她尊敬一些比较好。”

“我知道的,大嫂放心。”

随着魏楹等一批还坚守气节的出使官员陆续受到表彰,那些一同出使却没能守住底线,真的叛国投敌的官员也受到了抄家、家属下狱的惩处。

边关蒙受的巨大损失, 让京城的老百姓红了眼。

在那些人带着枷锁游街的时候, 扔鸡蛋、石头、烂菜叶的不计其数。

沈寄闻讯叹息,妇孺何辜?

她揉揉小包子和小馒头的脑袋,又看看小芝麻。

然后道:“如果你们的爹爹骨头软一些, 今天咱们四母子也难逃这样的厄运。还得多谢汪先生独行往返万里, 带回真相。”

几个孩子眼底是对父亲是茹慕和思念。

小馒头窝进沈寄怀里, “我想爹爹了!他几时才回来啊?”

“不知道。”沈寄看看捏着两个拳头的小包子。

她轻声道:“十年、二十年后, 你们兄弟也会为人夫、为人父, 母亲只希望你们也能有这样的承担, 不为家中妇孺招祸。”

小包子点点头, “娘,我记住了。”

小馒头还有点懵懂, 不过还是跟着点头。

“出去玩儿吧,你们俩也上了一天课了。”

小包子牵着小馒头出去了。

沈寄问小芝麻,“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方才这丫头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芝麻坐过来,“娘,这就是你说的,不如找个没有野心、没有大本事的男人过踏实日子么?”

“是啊,今天那些人如果她们的夫婿只是普通人,不要想着出人头地,肯过寻常日子。又哪里会有这样的祸事呢?这会儿怕是都在想着‘悔教夫婿觅封侯’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也有爹爹这样的男人啊,有本事、有野心同时也有担当。”小芝麻小声道。

沈寄心头叹气,这该死的恋父情结!

比起普通人,小芝麻肯定更喜欢魏楹这样的男人。

可是,嫁给这样的男人,会辛苦一辈子的!

一辈子的经验之谈,女儿不肯听啊!

小芝麻搂着沈寄的腰,“娘,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沈寄点了点头,这种时候就最辛苦了。

夫婿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平安归来,还有几个年幼的儿女需要她照料。

便是再有万贯家财,名声如日中天的显赫又如何?

“可是,娘,还是值得的吧?有爹爹,有我,还有两个弟弟。”小芝麻望着沈寄的眼道。

沈寄心道,你倒是一心要来说服我。

值得,怎么不值得呢?任谁看她这辈子都值得了。

从地位上来说,一个丫头到三品诰命夫人;

从经济上来说,一文不名到如今坐拥数十万两的家产;

还有所有女人都羡慕的用情专一的夫婿,三个儿女也都贴心懂事。

她这一辈子,应该是活得再值得没有了。

就是沈寄自己,也说不出相反的话来。

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女儿一辈子也过得这么辛苦的。

但此时的小芝麻显然听不进她娘的经验之谈、肺腑之言。

她满心都是对父亲的敬仰。

沈寄一直以来想潜移默化改造小芝麻择偶观的做法,显见得效果甚微。

快十岁了,在这个地方再有个三四年就要说亲事了。

这个年岁正是三观定型的时候啊。

这么发展下去,小芝麻日后中意的肯定是少年英雄或者少年才子。

日后又将是辛苦经营的一生。唉——

“娘,徐叔叔、徐婶婶和徐家哥哥来了。”

小馒头快步进来报讯,还说小包子正领着徐茂一家三口进二门。

之前几日门庭若市的时候,徐茂一家没来凑热闹,今日才上门来。

这些年魏楹数次低谷,都能看到徐茂。

这一次的事他是爱莫能助。

但如果她们母子跌到尘埃里,徐家肯定也不会坐视就是了。

魏楹也说过,官场之中他唯一的真朋友便是徐茂。

所以沈寄赶紧带着小芝麻和小馒头迎了出去。

陈氏和徐赟被迎进了内宅,得知徐茂在前院由小权儿招待,沈寄想了想道:“不如请他们一起进来说话。我这几日也带着小包子见了不少男客的。有什么事大家坐在一处说,也省得还要传话。”

陈氏笑道:“好啊,反正我们两家也不必讲那么多虚礼。”

小芝麻三姐弟过来和徐赟互相见礼。

徐赟今年虚岁十四,已经考过童生试。

小包子这些天快速成长,知道如果爹爹回不来,他就是要撑门立户的男人了。

如今放在他眼前的,便也是要准备童生试。于是向徐赟讨教经验。

徐赟便给他讲自己的经历以及经验。

小芝麻按说已经十岁,和徐赟不该见面。

可沈寄选择性的忽视了,这会儿她便也坐在旁边听着。

陈氏坐下便对沈寄道:“沈夫人,哦,就是魏大人的养母,听说他出事了,便搭了我家的船要上京来看你们。我也刚收到信,估摸着这两天就要到了。”

沈寄眼眶一红。

魏大娘虽然大字不识,见识也不高明。

可是她的操守品行还有对魏楹的疼爱,绝对超过t?了魏氏绝大部分的人。

小馒头听徐赟和兄姐说话,他插不上嘴。便跑过来挨着沈寄坐着。

沈寄便告诉他,“祖母要来了。”

冲着魏大娘从小的养育之恩,还有此时的作为,沈寄不管魏氏的人怎么看,她就是要让她的儿女都叫一声‘祖母’。

听说上次小芝麻和小包子过去看望,魏氏的人暗地里很是不满呢。

可如今魏楹出事,除了十五叔、小权儿,还有哪个叔伯婶娘这样关心的?

如果魏楹的事真的成了冤假错案,魏氏肯定踢他出门,也不会管她们母子的死活。

“嗯?”

“就是每年给你和哥哥、姐姐做新衣服的祖母啊,回头就能见着了。”

徐茂进来了。

沈寄没有发话,小权儿还没敢把暗地里营救魏楹的事讲给他听。

这会儿坐下,见沈寄点了点头,便说给他听了。

那边徐赟他们也围过来听。

徐茂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此时也只有等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他也说了此时朝廷正在筹备军粮运往边关,还说了阮家捐出了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军资。

沈寄挑眉,阮家的好日子原本已经过半,这样一来倒是可能延续了。

“朝中的奸细,至今还是没有头绪么?”沈寄问徐茂。

林子钦最近已经是分身乏术,见不到人了。

沈寄还是挺想知道之前魏楹是替谁背了黑锅的。

徐茂叹口气,“今日被发卖的,都是这回跟着魏楹出使却变节的、下属官员的家眷。明面上应该是没有找到。暗地里的事,我还不够资格知道。”

沈寄哂笑道:“唉,我就不该问,就是你知道了也不能说啊。”

一直说这件事又没有进展,只能相顾发愁。

沈寄便问几个孩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小芝麻笑道:“娘,我还以为我挺不错了,能带着弟弟们赚零花钱。可是赟哥哥更厉害,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船了。每年租给人,都能有好几百两的收益。”

被小芝麻这么一夸,徐赟带着几分赧然道:“就是跟着我舅舅做的而已。要是没有这条门路,没有从小父母给的银子做本钱,我哪里能做这个?”

陈氏出身江南四大商家之一,想来徐赟是继承到了经商的天赋。

又随了其父,会读书。

沈寄心头一动,看小芝麻的样子,对徐赟很是佩服呢。

两家人一直在相互走动,所以他们也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

徐赟读书如果能读出来,考中进士。

又有魏楹和徐茂这么多年的交情,想必也过得了魏楹的那一关了。

徐赟这孩子知根知底的,一直和小芝麻也合得来,对小包子小馒头也好。

沈寄现在看他,真是越看越满意。

“嗯,赟赟这样很好,就是不能一味的只会读书。”

待到徐家人告辞,几个小孩儿不在跟前,小权儿笑着对沈寄道:“大嫂,你今天看徐家小儿的眼神好亲切哦。”

沈寄摸摸脸,“这么明显啊?唉,我该矜持一点的。什么小儿,他就比你小几个月。”

小权儿张大嘴,“大嫂,你怎么这么心急啊?”

“我怕啊,怕小芝麻以后的路太辛苦。”

魏楹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沈寄必须转移开注意力。

不然这种无能为力的等待会让人崩溃的。

小芝麻的择偶观就是她现在关注的重点。

看小权儿一脸的不可思议,沈寄捶他一拳,“等你当了爹娘就知道了。哎,对了,这件事耽搁的,我也没有心事替你去相看。你自己喜欢什么样儿的啊?说说。”

小权儿还正想着娴姐儿就比小芝麻小四岁,这岂不是再过几年他妹子也要预备着相看了。

然后大嫂的话就到他身上了。

“大家闺秀?”

没反应。

“小家碧玉?”

还是没有。

“那肯定是将门虎女了。可惜武将那边我不熟,这事还得费点周折。”

小权儿也知道大嫂是要故意的给自己找些事做,省得白天黑夜的惦记着大哥的安危。

于是也由得她盘算去,反正她也说了武将那边她不熟。

这事不是能说办就办的了。

不过,他喜欢什么样儿的呢?

嗯,他喜欢大嫂这样真心实意对男人好,对孩子好,然后又很有意思不是千人一面的女人。

“大嫂,你合计吧。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一早还要去衙门当值呢。”

到了三姐弟问安的时辰,便都来了。

小馒头是要在这里睡的。不等兄姐离开,便抬手让苜蓿抱他去洗漱。

出来看兄姐还在陪母亲说话儿,他自个儿就先钻被窝里去了。

小芝麻如今兢兢业业的管着家事,就是希望沈寄能少操些心。

沈寄也乐得放手让她锻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左右有了什么事,自己就在家里立时能替闺女描补,还能言传身教一番。

第 468 章

虽然沈寄这些天是在给自己找事做, 但是中馈上那些细细碎碎的琐事,她还真没心思管。

等兄姐走了,小馒头拍着旁边道:“娘, 快上床啊!”

方才哥哥姐姐说他了, 说他也不小了,不能再一味的混玩了。

就算不能为母亲分忧, 也不能给她添堵。

小馒头滚到沈寄怀里, 拿小手拍着她的背。

沈寄楞了一下, “你这是, 在哄我睡觉?”

“嗯, 哥哥、姐姐说娘眼下有青黑, 是没睡好。娘,我给你唱歌吧。”

以前他睡不着听娘唱‘小宝宝,快睡觉’很快就能睡着了。

沈寄身子颤了一下,“大晚上的, 你还是别唱了。”

她听过他和小亲王一起唱歌。

那叫一个荒腔走板啊, 让她肚子都笑疼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晚上唱,她本来就睡不好了,还不得失眠一晚上啊。

“那, 我背书给娘听?”

“这个成, 你背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馒头从《三字经》开始背, 背到《百家姓》的后半部分, 自个先睡着了。

沈寄给他盖好被子, 抱在怀里。

寂寂长夜, 她是睡不好的了。

一想到魏楹这会儿的遭遇就揪心的疼。

他吃不吃得饱, 穿不穿得暖?有没有挨打……

魏大娘是两天后到的,沈寄带了三个孩子一道去接她。

看到人从大船上下来, 沈寄便牵着小馒头迎了上去。小芝麻和小包子也跟在后头。

三个孩子一起行礼叫‘祖母——’。

魏大娘忙摆手道:“私下里叫叫也就是了。”

沈寄闻言道:“娘,孩子们叫您,您应了就是。”

沈寄还是头一回叫娘。

魏大娘,呃,她已经改嫁不应该再称魏大娘了。

她娘家姓汪,按惯例可以称为汪氏。

汪氏楞了一下,然后看看眼前的四母子,再想想在那天寒地冻的地方牧羊的养子。

她心头一阵悲苦,小声应了一声‘哎’。

然后看看小馒头,“你就是小馒头?”

“是的,祖母。”小馒头点头。

沈寄看汪氏的样子像是有些晕船,赶紧扶着她上了马车。

结果汪氏在马车上同沈寄说她不住魏府,她毕竟已经改嫁了,住外头好些。

沈寄道:“那屋子是你儿子买的,又不是魏家的祖产。住什么外头?我就给你安排在了老太太该住的地方。府里我说了算,我看谁敢来找我说话。”

她对有好处才能见到的那些魏家人膈应极了。

汪氏摇头,“不好,楹儿是做大官的人,不要让人为这个参他。”

沈寄挑眉,养母还懂这个?

想了想释然了,肯定是沈三叔同她说过。

最后的结果是各退一步。

汪氏住魏府,但不住该给老太太住的地方,住客院。

汪氏是带了老来子明哥来的,岁数跟小包子差不多。

这会儿晕船晕得整个人晕乎乎的,和小包子、小馒头一个马车。

小包子让人拧了毛巾正给他擦脸呢。

他们在淮阳见过,小包子叫他‘明叔’。

他们三姐弟都是听着沈寄的故事长大的。

知道没有这位祖母,自家爹早就活不成了,娘也很难有好结果。

于是对她都很敬重。

沈三叔平日在外头跑生意,汪氏和明哥通常也是自己在家。

如此便安心在魏府客院住下来,给沈寄母子作伴。

这样的日子过了小两月,开战了!

林子钦被委任为东征大元帅,点十万兵马与边关守将汇合御敌。

消息传来沈寄眼前一黑。

魏楹,多半回不来了。

之前一个多月,还没有正式的开战,都没能把他弄回来。

如今,已经开打了,还怎么救人?

小权儿当时就在沈寄身边,看她摇摇欲坠的。

赶紧一t?把扶住,“大嫂,大哥吉人天相。一定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

“难啊!现在连你爹他们都失踪了。”

沈寄扶着小权儿的手,“我、我对不住你啊!”

小权儿摇头,“爹是自己去的。再说我们跟大哥是骨肉至亲。别人都肯去,没道理自家人不去的。大嫂,现在不能乱。”

沈寄点点头,“是,不能乱,我还有孩子呢。”

之前住在京城是因为是林子钦派的人去营救魏楹,离得近些有消息也好知晓。

如今外战已起,之前说的内乱还真是有可能呢。

沈寄决定举家搬到温泉庄子去。

那里,既远离京城的纷扰,万一有什么乱子也可以避开。

实在不行,要离开也容易。出门不远就是官道。

汪氏赶过来,“小寄,听说打仗了?”

沈寄点点头,“嗯,打起来了。消息传到京城估计边关已经打了一阵子了。娘,让人给你收拾一下。咱们不住这里了,住温泉庄子去。”

“哎。”汪氏自知此时帮不上什么忙,自己也只能帮她看着几个孩子,便回去准备。

就在收拾出了十几辆马车要离开的当口,芙叶派人来请沈寄过府,说是有要是相商。

十几辆马车已经收拾好了,人也全都准备好了。

沈寄叫过小芝麻叮嘱了几句。

又和汪氏说了,请她带着几个孩子先到温泉山庄去。

她稍后从郡主府直接过去。

汪氏满口应下,让沈寄放心去就是。

她会把孩子们照看好的。

沈寄自然放心的去了,预想中的内乱不会马上就起。

这一行也有足够的高手跟随。

魏楹养了这么多年的府中家将,他自己带走了一部分,还留下了大部分。

若是内乱起了,便是他们效力的时候了。

沈寄坐了一辆轻便的马车,由老赵头赶车,往芙叶府中去。

其实内乱会不会起,沈寄并没有把握。

但既然大战已起,魏楹归来的希望渺茫。

这繁华京城她便不想呆了。

如果魏楹真的以身殉国,摆在她面前的就是独立将孩子们抚养长大了。

为了小包子、小馒头未来的学业着想,待时局平定后她最好还是定居京城。

只是,再不想呆在繁华之地,温泉庄子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反正淮阳魏氏她是不想回去的,哪怕梨香院再好。

但回了魏氏,就有无尽的规矩来束缚人。

她以孩子学业为重,那些老家伙总不好一定要求她回去。

华安才是沈寄心心念念的故乡、老家。

可惜她不可能回去那里长住。

沈寄涩然一笑,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做寡妇的自觉。

她还没有满三十岁,难道就要做太夫人了么?

如果确定了魏楹的死讯,皇帝想必会赐下爵位。

然后由小包子承袭。

她可不就是太夫人了么。

沈寄推开车厢门,拍了下老赵头道:“赵大叔,等一等——”

老赵头吁停了马,“奶奶,什么事?”

“我觉得不太对。”

沈寄挪到车门处,掀起了帘子的一角和老赵头对视。

“按说出了这样的事,应该是别人上门安慰我才是。”

虽然还没有确定魏楹已经遇难,但他现在显然已经是九死一生。

芙叶不上门看她,反而让她上门相商要事,这事儿怎么透着一些古怪啊?

这种叫你上门安慰你,是上对下,是皇后的活儿。

虽然芙叶地位是比自己高,可她从来不搞这一套的。

就算她现在知道了郡马养外室的事,也不会在自己成了‘准寡妇’的当口派人来召自己才是。

她没有及时过来探视安慰,这本身就透着古怪了。

“慢慢的走,容我想想。”

大战一下子爆发,沈寄担心魏楹的安危,这脑子都跟浆糊似的不太够用。

但方才还是把此事的蹊跷想到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老赵头警惕性很高。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自有法子感应到地面的动静,当即握紧了马鞭。

对方果然是奔这辆马车来的,到了马车前那骑士便下了马。

“敢问车里可是魏夫人?故人来见,还请夫人不要惊疑。”

沈寄闻声撩开车帘,仔仔细细的看这名骑士。

但见来人取下了半遮面的帽子,可是下头那张脸还是陌生啊。

“你是……”

“五年前,曾与夫人于XX处有过一面之缘。”

这人说的地方便是沈寄曾被幽禁了两月的宅子。

她想了想恍然,“哦,高手,是你。”

当时她在那宅子里练武,听莫语说外头遍布暗卫,还随意叫了一个出来说话。

不就是眼前这位自称‘故人’的仁兄么。

可这人不是皇上的暗卫么,怎么突然来找她?

“是这样的,芙叶郡主府上出事了。皇上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此事现在不宜传开,所以让属下赶来通知夫人。方才碰到府上的人,得知夫人已经被郡主府请来,属下都快吓死了。还好您还没到。”

那骑士之前看他们走得慢慢吞吞的,估计沈寄也是觉出些不对来,不由暗暗佩服。

这样灵慧的女人,难怪这么多年皇上也忘不了。

沈寄一凛,“出什么事了?”

“郡马杀了西陵公主,又软禁了芙叶郡主与世子、丹朱县主。如今是要骗魏夫人到府上做人质。”

沈寄惊骇,“他疯了么?”

哪有做公公的杀自己儿媳的,而且还把妻儿全都软禁了。

更何况,当初让阿隆和西陵公主联姻,不就是为了拉拢西陵对付东昌么。

这个关口西陵公主被杀死,那还得了?

沈寄心头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不成,郡马才是真正的内奸?

那骑士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魏夫人请随属下来。”

那骑士把沈寄带到了她住过两个月很熟悉的小院,不久前林子钦也带她来过。

皇帝已经在座,正拧着眉头。

沈寄顾不得行礼,忙问道:“皇上,西陵公主还有救么?”

“死得不能再死了!”皇帝的声音里满是戾气。

沈寄心头一痛。

那小姑娘才十四啊,豆蔻枝头、花样年华。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系着两国的邦交呢。

“那芙叶母子这会儿救下来了么?”

皇帝看她一眼,“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共犯?朕现在生怕走漏了西陵公主的消息,都不敢派兵包围。好在把你追回来了。”

郡马让人哄骗沈寄去做人质,这说明他对皇帝的心思很明白。

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这个时候沈寄顾不得这个,赶紧开口道:“皇上,芙叶她是穆王的遗孤,从小在西陵长大。她不可能吃里扒外的。还有阿隆和丹朱,他们更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

皇帝看她一眼,冷哼一声。

沈寄知道,皇帝现在是真的气坏了。

这个时候西陵公主出事,西陵王一旦知道会不会一怒之下撕毁之前的约定,反而站到东昌一边真的不好说。

就从西陵王替公主选了阿隆而不是皇子为婿,就可以知道他是真心实意的疼爱这个女儿,说是掌上明珠一点都不过的。

第 469 章

所以, 郡马做下这等事,即便他们母子三个无辜,恐怕也是要被迁怒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除非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没有那么恶劣, 否则芙叶母子三人危矣!

首先, 他们是奸细的家眷;

其次,他们对西陵公主没有尽好保护之责。

“皇上, 那我现在没有去, 郡马会不会狗急跳墙啊?”

“有人替你去了, 你那个车把式朕借用了。”

“哦。”

这去的自然是皇帝的人。

借此机会进到府里, 拿下郡马和他的党羽。

“郡马怎么会……”

皇帝冷笑, “他原本就是东昌人。这是东昌埋得很深的一枚棋子。当年芙叶被收养, 我们不知道,他们反倒知晓了。千方百计促成婚事,然后一道归国。可恨!这么多年,就连朕都被他骗过了, 以为他是老实人, 还觉得芙叶的种种作为很对不住他。你我曾见过的、他的外室,便是他的下属。而他安置外室与私生子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窝点。”

这事儿皇帝肯定是才知道的。

而郡马可能就是因为暴露了, 所以才当机立断杀了西陵公主。

政治, 好可怕!

皇帝和沈寄, 如今是失意人对失意人。

皇帝布的联合西陵攻打东昌的局极可能被破。

而大战已经开启, 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何打赢这一场仗接下来便成了关键。

至于沈寄, 她男人多半是回不来了, 尸骨都不一定能还乡。

她此时t?情绪自然是非常低落的。

甚至开战之后, 她和几个孩子都换了素色衣服,府里上下人等也是如此。

如此行为在外头替他们赢得了尊敬, 可是不需要啊。

他们家只需要一个男主人,只需要一个父亲。

沈寄忘了规矩,自己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此时迫在眉睫的是芙叶母子的安全。

那个可恶的男人!

不但害得魏楹给他背黑锅,让她和小芝麻姐弟差点跌落尘埃。

如今又杀了西陵公主搅乱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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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叶母子更是要被他给害惨了。

“皇上,郡马他又没有参与军机,怎么会知道哪些事情?”

皇帝两手抱胸,在地毯上走来走去,“他在京城十余年,自然不是白呆的。朝中有数名官员被他收买或者是以阴私胁迫,出卖了朝廷。还有边关,也有人联手。魏楹就是他找到的替罪羊,另一面也是东昌公主想留他。朕当时只想着派他去很是方便,没想到是把他送上了死路。小寄,这次我真不是有心为之。魏楹已经是我的股肱重臣,我也没有再要君夺臣妻的念头。”

之前他害了魏楹数次,那家伙不都躲过了么。

怎么偏这回自己无心之失,他却躲不过呢?

沈寄苦笑,“我知道皇上不是故意为之。可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回不来了啊!”

长期的精神紧张和失去爱侣的心痛让沈寄终于忍不住。

在儿女看不到的地方酣畅淋漓的哭了起来。

皇帝听着她的哭声,心头有如刀搅。

却无言可以安慰。

他能做的,只能是给魏楹封赏,将从来只赏有功武将的爵位赐给他。

然后好好照顾他和小寄的儿女。

“东昌公主不是喜欢他么,说不定会留他性命。”

过了半天,皇帝终于找出一句安慰的话。

沈寄抬起满是涕泪的脸,“我现在,也似乎只能指望这个了。”

皇帝叫了莫语进来,打热水拧毛巾给沈寄擦脸。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郡主府的事解决了。

皇帝问沈寄,“你要不要一道去看看?”

沈寄点头,“嗯,我要去。”

沈寄和皇帝同坐了一辆低调的马车进入郡主府。

罪魁祸首已经被擒获,而且没有自行了断的机会。

芙叶带着儿女跪在二门处迎驾。

之前看‘沈寄’也入彀,她们母子焦急不已。却被点了哑穴无法示警。

然后情势兔起鹘落,忽然就完全变了形势。

而‘沈寄’也揭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再然后不久皇帝和沈寄便到了。

西陵公主还被安放在卧室。

正是含苞待放的年岁,她却已经从枝头凋零了。

沈寄看一眼阿隆,突然之间出了这样的事,他整个人都懵了。

芙叶和丹朱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寄心头叹息,这样的灭顶之灾降临,还有几个人能保持冷静的?

外头有人进来,沈寄听到来人对皇帝说道:“皇上,恶贼乃仓促行事。他传递消息的一条线路已经被连根拔起,此事幸而没有走漏。”

皇帝冷凝的面孔稍稍缓和,转头目视芙叶。

如今芙叶在他心头,简直跟丧门星差不多了。

“把人带进来。”

沈寄就看到另一个‘西陵公主’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快的手脚啊,立时就找到了替身。

皇帝指着替身道:“以后,她就是西陵公主。如果漏出一点马脚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们母子三人就一起给真公主陪葬。至于那个家伙,芙叶你出面散布他养外室的事。就说你们扭打中,他后脑勺自己撞到柜子的尖角,死了。即日发丧!”

沈寄心头叹口气。

也好,有一场丧事,这母子三人心底的悲愤与惊恐也有个发泄的地方。

做戏才能做得像。

而且,这样一来,就把之前芙叶找自己过府,有要事相商的事也圆了过来。

暂时,她们母子三个是没有事了。

皇帝看了一眼西陵公主的遗体,对小多子道:“悄悄带走,以寒冰保存。”

“是。”

皇帝拂袖而走,跪着的芙叶撑不住摔在了地上。

丹朱极力要扶起她却差了力道。

沈寄赶紧过去扶另一边,和丹朱一起把芙叶搀扶到榻上坐下。

而阿隆追过去想拦住人,不让他们把西陵公主的遗体搬走。

却被假公主拦住了。

这一家子都已经失了分寸。

沈寄再看看外头,郡主府少了不少熟面孔的下人。然后换了新人补上。

这少了的自然是被灭口了,新来的怕是皇帝的人。

看着这里,免得这三母子再出什么状况。

至少,此时此刻,戏得演好了。

沈寄看丹朱还算是镇定。

于是对她道:“你和小姨一起出去操持吧。”

丹朱点点头,“有劳小姨了。”

她从小在宫中成长,受太皇太后亲自教导,对父亲的感情比较淡。

遇到大事倒比母亲和兄长镇定些。

而芙叶是失夫,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失去。

过去二十年都成了一个笑话。

阿隆是丧妻,失去了新婚情浓的妻子,杀妻仇人还是生父。

而且,等待他们一家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命运。

如今倒是十一岁的丹朱,成了支撑这个家的人。

沈寄带着丹朱处理事务。

叫来大总管,先派人往宫中和各处报丧,然后命人裁制丧服……

小芝麻闻讯,带着两个弟弟过来致哀。

她原本也纳闷大姨这个时候叫母亲过去做什么,没有想到竟是这么大的事。

她对一身素白跪在灵前的丹朱道:“表姐,节哀!”

说完自己眼眶也红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父亲出使东昌,而现在东昌和朝廷开战,皇帝给了父亲至高的荣誉。

去营救的人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连汪先生、小叔公都杳无音讯,父亲如今会是什么结局不言自明。

所以劝着别人,自己也哭了出来。

在别人家哭本是不妥。

可这里本就是灵堂,两家又是至亲,倒是没有关系。

而且满堂来致哀的人,对郡马的死法心头颇有点不以为然。

但对魏楹这个民族英雄却是很钦服的。

所以她这一哭,不但没有失礼之处,反而是让人发自内心的同情。

丹朱想到姨父即便真的回不来了,却也是得到了无人可以匹敌的名声。

而自己的父亲却是如此不光彩的死去。

即便现在没死,也差不多是个活死人了。

所以愈发悲从中来。

两个小姑娘就在灵堂抱头痛哭起来。

最后还是‘西陵公主’把她们劝开的。

小包子和小馒头也到了阿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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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馒头瞅了瞅呆滞的阿隆,和小包子对视一眼然后出去。也没什么安慰的话好说。

“哥哥,大表哥是不是傻了啊?眼珠子都不转了。”

“别胡说!大表哥是哀毁过度了。”

“那大姐姐哭什么啊?”

小包子看看还不太知事的小弟,摸摸他的脑袋。

“姐姐是替表姐难受呢。”

他也好想哭啊。

可是不行。

爹爹如果回不来了,他就是家里年纪最大的男人了。他不能哭!

小包子心头由此对一向仰慕的、骑射出众的大表哥有了些不认同。

父亲不幸去世,是很难过。

可是他比自己大那么多,还只知道难过不知道别的。

礼部有官员过来,郡马的丧仪是有规制的。

沈寄也就解脱出来,带着几个儿女还是只能先回京城的大宅去住着。

离开前去看芙叶。

芙叶这会儿稍好些了。

她方才在灵堂晕厥过去,沈寄让人把她抬回了屋子。

芙叶没回正院,另找了间屋子休息。

她握着沈寄的手,“一转眼就人事全非了。”

这话说得沈寄心有戚戚焉,“是啊,是真正的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过,日子还得过。你我都是母亲,为了儿女也得撑下去。”

芙叶点点头,“快回去吧,我知道你也有一大家子要照看呢。”

末了又拉住沈寄的手,“对不住!”

“你没有对不住我,你也是受害人呢。我走了,你也别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皇上说的事,是真的不能出一丁点纰漏的。你看好阿隆!”

“我明白。”

回到家,小馒头当仁不让的还是要跟沈寄一起睡。

沈寄问小芝麻,“你们祖母和明哥安顿好了么?”

小芝麻点头,“安顿好了的,女儿临走也叮嘱过洪总管了。”

“好,都回去睡吧。等丧事完全过去,咱们再去温泉庄子。”

“嗯。”

沈寄想起小芝麻在灵堂一通发泄,开口道:“小包子等等——”

小包子转过身来t?,“娘,还有事?”

“嗯,你过来。”沈寄伸手招了招。

小包子在床头的锦墩上坐下。

沈寄一边搂着小馒头一边道:“你不用太着急成长,万事还有娘呢。你小叔叔也是很乐意叔代父职的。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小权儿也算是沈寄看着长大的。

而且两人年纪差异颇大。

沈寄要是一成亲就生孩子,老大也有小权儿这么大了。

而且她们俩一贯亲近,是真的情同母子。

不然,年轻叔嫂还得避避嫌。

他们两个倒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小包子点头,“嗯,儿子记住了。”

“回去就洗洗睡吧。”

第 470 章

当晚回去小包子也偷偷的撒了金豆豆。

他之前在母亲跟前就想哭来着。

可是当着小弟的面忍住了, 省得他问东问西的。

偷偷哭了一场,早起眼睛便有些肿。

沈寄把他拉到怀里,亲手用热毛巾给他敷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吃过早饭再过去郡主府, 一家子遇上了小亲王。

小亲王告诉沈寄, 现在宫里对芙叶的传言很不好听。

估计来致哀上香的人心头都对芙叶有看法,只是碍着她是郡主不好明言。

而宫里那些女人就没有这些顾忌了, 说得自然不会好听。

“就当耳边风, 听过就算了。”

小亲王点点头, “嗯, 我知道。”

想想芙叶如今背上的恶妇名声, 沈寄也无奈。

只是郡马一直都给人老实巴交的感觉, 连皇帝这样老奸巨猾的人也被他骗了这么多年。

而芙叶张狂、奢侈,还喜欢豢养美男,这些形象也是深入人心。

又要瞒住郡马失踪的事,更不能让西陵公主已经亡故的事发。

皇帝匆促间想出来的这个死法, 似乎是最符合那夫妻两人的形象的了。

就在沈寄出神的当口, 外头来报西陵使臣来了。

郡马明面上是西陵人,西陵公主还是这一家的儿媳。

所以西陵常驻京城的使臣过来上一柱香太正常了。

昨天,想必那替身也好好的被训练过了。芙叶、阿隆、丹朱三人昨日再疲累, 怕是也得抽出时间帮她‘上课’。皇

帝派来的人绝不会让他们忘了这件事的。

反正方才看阿隆的双目, 有神多了。

现在的情势, 也容不得他继续沉溺在父亲杀了妻子的悲痛中。

不说什么家国天下, 为了母亲和妹妹他也没有这样做的资格。

沈寄捏了一把汗。

眼瞅着这一关顺利过了, 使臣没有对公主产生怀疑。

就在她放松下来的当口, 公主晕过去了。

太医诊脉后说公主是喜脉, 因为操持丧事太过劳累所以晕倒。

众人在恭喜过芙叶和阿隆还有西陵公主与使臣后,心头纷纷觉得郡马死得不值。

多年轻啊, 连孙辈都没有看到就走了。

而且也不是多大的事,不就是外头养了外室么。

芙叶郡主那样的性子,哪个男人当了郡马怕都要养外室。

芙叶的恶妇之名愈加深入人心。

不过,这样一来,也就把事情的焦点转移了。

没人会再去留意西陵公主些微的和往日的不同之处。

不过此时他们一家三口怕是都没有心思在意这个恶名,这几日于他们一家就跟噩梦一般。

没看到从小那么端得起的丹朱都快奔溃了,在灵堂上抱着小芝麻大哭么。

如今这个喜脉传出来,是要做什么?

反正怀了孕,而且据说胎像还不稳。

有鉴于西陵公主在当下的重要性,芙叶让她不用再在丧事上露面,也是说得过去的。

然后怀孕的妇人,性情举止有什么变化,旁人也会视为理所当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然后,怀孕了,而且家里还在守孝,那么就完全可以绝迹于社交圈。

到最后难产,母子俱亡。也就顺理成章的可以让西陵公主消失了。

所以,真正难过的就是今日西陵使臣来上香的这一关。

这个安排天衣无缝啊!沈寄简直要拍案叫绝了。

如此一来,让两国因此交恶的想法不就自然而然落空了么。

沈寄不知道皇帝要几时才要抖搂出,已经知道郡马是东昌细作的事。

也许他还要利用这个再做些什么。

驸马停灵七日发丧,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沈寄回到府中就立刻带着儿女往温泉庄子去。

芙叶则带着儿女守孝、照看‘怀孕的西陵公主’。

沈寄也遣人送了不少安胎的药材前去,做戏得做全套。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安宁,什么烦扰都没了。

住在庄子里,衣食住行都可以自给自足。

如果不是身边少了魏楹,这简直就是沈寄梦寐以求的日子。

因为没有确切消息,所以沈寄请皇帝不要急着赐下爵位,她也坚决不肯给魏楹发丧。

如今前线交战,国库有些不足。而且今年也不算风调雨顺,所以时日有些艰难。

沈寄和三姐弟商量过后,把京中的大宅子卖了八万两银子捐做军资。

小权儿上衙就住到朝廷提供的单身宿舍去了。

卖宅子捐做军资的举动再次赢得了赞誉。

沈寄说只是希望两军阵前东征大军能多杀些东昌人,也算是报仇雪恨。

皇帝现在正在为银子发愁。

她这个头一带,敲打起其他人来就更方便了。

这其实也是沈寄的用意,算是抛砖引玉给皇帝解决难题。

皇帝对她不错,还肯派人去救魏楹。

救没救回来先不说,他肯这么做就很难得了。

还有,征东大军的元帅是林子钦,林子钦对他们家更是没说的。

要是没有足够的银子让他这一仗打不赢,那就太冤枉了。

皇帝私下里和沈寄说,他原本也打算敲那些大户一笔的。

没想到正想瞌睡她就给递了枕头。

上上下下的官员还有大户,尤其是像阮家这样的巨富这次都出了血。

阮家库存的三尺见方的银球都融了四十个拿出来捐了,这又是一百万两银子。

阮家的儿子媳妇都恨得牙痒,尤其是二房和三房有儿子的。

阮柳氏刚生下儿子就听到这个噩耗。心底真的是恨死沈寄了。

不过阮家老爷子倒是心头挺感念沈寄带这个头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儿孙都不成器,将来守不住这么大的家业。

回头十年之期满了,他们家坐拥堪比半个国库的产业,别说旁人就是皇帝怕是都要觊觎。

不如趁早捐了还落个好。

但是,他又不能再出头,毕竟之前已经捐了五十万两了。

所以,如今这种皇帝逼他捐,他不得已把家中历代积攒、用来传家的银坨都融了的举动再好不过。

这是告诉众人,家底都薄了啊。

阮少夫人对此表示无所谓。

她反正只有一个女儿,就算嫁得再好,都只是一副嫁妆了事。

捐吧捐吧,捐了省得家里个个跟乌眼鸡一样。

对她的说法,容七少奶奶有些不虞。

“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挣回来的,凭什么这么敲我们商家啊?那些贪官污吏怎么不见皇上动啊?”

阮少夫人看她一眼,“听我公公说,接下来肯定就轮到他们了。皇上当皇子的时候就最恨那些人了。唉,你说魏夫人,她就打算退出这个圈子不出来交际了么?”

公公还说魏家有如此当家主母,家风又严谨,名声更是好。

即便魏大人真没了,十年之后也必定再度崛起。

让她不要断了和魏夫人的往来。

她本人也是很乐意和魏夫人来往的。

容七少奶奶叹口气,“虽然没有个准信儿,她也不肯发丧。可谁都知道魏大人多半是没了。即使之前还在苦寒之地牧羊,但皇上大张旗鼓的通报天下表彰,他也没什么活路了。投敌,我想他是不肯的。就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家中妻儿也不能啊。而且要是真投敌了,东昌还不得拿出来说嘴啊。这么好的打击手段没道理不用,多半魏大人是已经没了。所以,魏夫人哪里还有出来交际的心思?不然,她干嘛把那么好一栋宅子都卖了,还捐做军资。”

“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她吧?”

“好。”

阮老爷子没有猜错,接下来果然有几家罪证确凿的贪官污吏被抄没了家产,抄t?出来都是数以百万计。

大快人心之余,却也有些人心不稳。

能贪到这么多银子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都是世家。

有人担心皇帝是不是要对世家动手了。

好在,这几家之后皇帝便消停了。

毕竟,现在的局势经不起动荡。

快要过年的时候,沈三叔来京郊接妻儿。

魏楹失踪已经整整十个月了,打仗也打了四个月了。

到这个时候,几乎人人都认定了魏楹已经没了。

汪氏毕竟已经改嫁,有了自己的一个家,难过之余也还能克制。

沈寄却是瘦得来脸都尖了。

小权儿也是一样,因为十五叔也失踪有日子了。

红袖招献舞的人早已回返,事情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了。

自从开战,东昌那边的情报机构似乎是被人一锅端了,什么消息都没有再传回来过。

沈寄也有些死心了,每日里督促小包子和小馒头读书上进,让小芝麻学着打理家业。

甚至窅然楼和宝月斋的账本有时候也由小芝麻代看,她只从旁指点。

沈寄如今唯一上心的便是慈心会的事。

战事一起,慈心会便在全国范围内组织了一批良医到前线充作军医,更是协助官府做了很多安置战争流民的事。

慈心会运作了十多年,如今已是颇具规模,号召力也很高。

再加上这一次魏楹异族牧羊不得回返,至今生死难知的事,更是威望空前。

在士林、在百姓心中位置都很高。

一家四口送走了汪氏一家,沈寄低落的带着儿女回去。

不由想着要是当初她没有执意把养母嫁出去,如今便能有一个人和她同样的哀伤呢。

然后摇摇头,这个想法太自私了。

又到了小亲王休沐的日子,沈寄带着小馒头一早坐马车到了半山寺。

往日小亲王都是欢呼着跑出来迎接。

虽然将要七岁了,他心性还是跟小孩儿一样。同小包子差别甚大,与小馒头贴近。

可今天却是没见到他迎出来。

相反半山寺里还有和尚出来拦阻,“魏夫人,王爷出水痘了,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寄愣住了,然后对小馒头道:“王爷病了,咱们……小师傅,我出过水痘了,我进去看看吧。劳烦你看着小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和尚喜道:“魏夫人肯进来再好不过了,伽叶大师正在发火呢。”

“嗯?”

“昨晚回来发觉不对,就打发了人去宫里报讯。太医倒是连夜就来了,可玉太嫔还不如夫人呢。王爷这会儿迷糊了,在床上不断的叫娘呢。”

据沈寄所知,玉太嫔也是出过水痘的。

她的鼻子上还留有一颗痕迹,看着格外的俏皮。

这亲儿子出水痘,都不肯亲自来看看么?

这么多年的事,虽然小亲王一再被人从她身边夺走,可小亲王本身又做不得主。

水痘的确是有可能复发。

可是为人母连这都做不到,也太过了!

小馒头道:“王爷真可怜!娘,我也去看看他吧。”

“你不许去,你没出过水痘。这个是要过人的!”

那小和尚便道:“小公子,跟小僧去吃点素点心吧。”

沈寄点头,“去吧。”